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王德炳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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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炳,他是和周耀輝一起來到了北平,他沒有加入共產黨,也沒有參加紅軍,說來很奇怪,他現在在前門大街玉祥當鋪當夥計。

王德炳在被捕的那一刻就已經下定決心,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加入共產黨的,共產黨在目前來講是什麽身份他還是很清楚的,聽以前當兵的說,共產黨優待戰俘,在改造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讓他們走的,願意留的也可以留下來,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那個什麽政委不知找過他多少次,讓他參加八路軍一起打鬼子,王德炳哪敢留下來,在他的思維裏,那個地方遲早是國民政府的地盤,留在那裏幹嘛,趕緊開溜。

他當時就打定主意,他想,以後咱再也不當兵了,打了這麽多年的仗,老子都煩了,這樣打下去,何時是個頭啊?這共產黨就打了將近十年,這不,小日本可不讓你安生啊,趁著你朝共產黨摟火的時候,人家狠狠地咬你的屁股,所以說,這年頭,當兵的最累,還最不受人待見。當兵的為了混口飯吃跟著軍閥打仗,報紙上說是中國內亂,軍閥混戰,欺負老百姓,好不容易等到了南京國民政府統一了全國,這好日子總該來了吧,又說我們是雜牌軍,處處受排擠,這日本人都打來了,又說我們抗戰不力,你看,這勁兒都不往一出使,我算是再也不當兵了,那個叫趙政委還勸我說,讓我加入紅軍,也可以打日本人,我趕緊推辭了,幸虧我說家裏還有老母親,自打當兵開始我就沒有回過家,連長也看我吃了秤砣鐵了心,知道我這慫樣也沒辦法改造了,這才和排長一起來到了北平。

王德炳想起這幾天自己的遭遇頓時唏噓不已。

周耀輝為他找了一份在當鋪裏當夥計的差事,王德炳似乎非常喜歡自己的這份差事。

當鋪的孫掌櫃看王德炳很老實,又能幹活,又能說話,平時對他還是比較偏心的,張口閉口親熱地管他叫做“炳子”。

炳子是第一次來北平,來到北平後他便喜歡上了北平,特別是北平話,很有意思,繞舌的發音聽起來特別新鮮。“怎麽著,咱兒,今兒,明兒,回見了您哪,別價…”炳子本來就喜歡說話吹牛,琢磨了這麽多天,他總算學會如何把自己的舌頭卷了起來發音。

現在時局很亂,他發現北平現在有兩種地方人滿為患,一是銀行,一個就是當鋪。

用炳子的話說,趁著鬼子還沒來到你家,趕緊把紙幣大洋存起來,要是鬼子進了城的話,得,你的錢可全是人家的,要不然小日本不要命的攻城吃飽了撐的。能存的趕緊存,讓咱國家先保管著,小日本搶銀行,別搶老子的存折就行,錢算是有著落了,可是還有東西呀,項鏈、手鐲、字畫、古董、金銀首飾什麽的總不能也存在銀行裏吧,再說了,人家也不收啊,現在這世道帶在身上也不安全啊,再看看,也只有當鋪了,價格賤了咱先別說,要是日本人來了,往你家一轉,嘿,人家看準了值錢的就搶,你能攔的住嗎?你還敢攔嗎?思來想去,賣了吧,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麽樣,這不,玉祥當鋪這幾天全是人,你瞧瞧,隊都排到天津去了。

炳子這幾天算是把北平的各種人都見過了,教員、學生、商人還有滿人。

炳子以前還沒見過滿人,今天他看見一個穿著花紋旗袍女人朝著玉祥當鋪走了過來,這個女人把一疊字畫放在了炳子面前,炳子還一時還沒反映過來。

這個女人說道:“這些字畫都是祖上的,都有了年頭,可都是些值錢貨,您給看看。”

炳子當然看不出這些破字畫有什麽值錢的,在他眼裏,這些字畫連擦屁股都嫌硬,弄不好還把自己的屁股弄得花花綠綠的。“哎呦,您先候著,我去找我們的孫掌櫃,他可以個真行家。”說完他就叫來了孫掌櫃。

那個滿族女人看見孫掌走了出來,連忙說道:“孫老板你可是明眼人,這些東西可貴重著呢,要不是日本人要打進城,我還真舍不得買,您給看看。”

孫掌櫃打開幾副字畫認真地鑒定了起來,過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道:“這字畫確實是清朝的,但是,這些字畫都是贗品,並不是真的。”說完孫掌櫃的搖了搖頭。

滿族女人一聽急了,連忙道:“孫老板,我拿到你這來,是因為你是識貨的人啊,這些古董在老宅子裏少說也五十年了,我在小的時候,我爺爺都把這些當寶貝啊,怎麽在您這兒就變成贗品了呢?”

孫掌櫃搖了搖頭,“確實是贗品,你聽我說,那些名人的字畫都擱宮裏放著呢,剩下的全被八國鬼子搶了去,老百姓哪有什麽真品啊,不過是以前人為了學畫亂畫的,不知道的人就認為這是寶貝了,不信你瞧瞧,這落款的人都是誰啊,我賣畫也有五六年了,這見識也不算少了,這個落款的人我也沒聽說過啊。”

炳子站在一邊,聽的頭頭是道,對孫掌櫃是越發的崇敬。

孫掌櫃把字畫慢慢的折了起來,“如今快要打仗了,要是在往常這些畫還能買幾個錢,但是等開戰了誰還有雅興來玩畫呀,小命都保不住了,這些畫吃了不能頂飽,賣了沒人要,不就是成了廢紙了嗎,我呀,主要是認識天津有幾個賞字畫和朋友,所以出十塊大洋,要不然,我也真不收,您看看,這畫上的署名您認得嗎?”這一下算是問住了這個滿族女人。

女人被說動了,想想這個道理也是這個理,她猶豫了很久,說道:“那好吧,既然您只出這個價,賤就賤,那就賣了。”孫老板算是又做了一樁買賣,他對炳子說道:“炳子,去拿十塊大洋。”“好嘞。”炳子去了後面。

“十個大洋,一個也不少,您拿好了。”炳子把錢給了女人。

炳子很喜歡自己的這份工作,他一個外地來的,漸漸融入了北平的文化裏。

他沏了一杯茶,學者別人的樣子親親呷了一口,北平可是什麽都有啊,再想想自己家,荒山野嶺的,窮的只能穿開檔褲。想到這裏,還得感謝自己的連長周耀輝,要不是連長為自己找的這份差事,自己現在哪能混的這麽好啊,雖然比不上人家達官貴人,但是每月都能從孫掌櫃那裏領到幾個小錢,再喝個小酒,逛個窯子,日子還是挺滋潤的,不用再去打仗,不用再去流血,不用再去拼命。

炳子似乎忘了那些戰火紛飛沖鋒陷陣的日子,但是,他畢竟曾經是軍人,對於厲害關系還是有認識的,當日本人打進城的時候,這種日子還能過多久?

炳子想,奶奶的,過一天算一天。

炳子在北平也認識了幾個朋友,對面賣豆漿油條的張麻子,在廣德樓打雜的吳冰,炳子只要喝酒,絕對少不了他們倆個。

晚上,當鋪關門了之後,炳子便來到了廣德樓,包房自己是不敢進的,但是喝個小酒,炳子的出手還算闊綽。

“德爺,您來了,坐坐坐,您的位子我早就給您備好了。”吳冰取下搭在肩上的抹布,抹了抹桌子。

炳子很滿意的坐了下來,還真奇怪,自打吳冰叫自己“德爺”開始,炳子就非常喜歡光顧這裏。

炳子瞇著眼睛,心想:德爺,北平人就是會說話,甭管是什麽人,進了館子之後,先是一口一個爺,嘿,叫的人暖心啊,人聽了真是舒坦。

炳子從來沒想過,這輩子會有人叫自己德爺,他發現自己真正已經變成了一位爺,再也不必在部隊裏受欺負了。

“老三樣吧,德爺。”吳冰說。

炳子斜斜瞥了一眼,“那還用問。”

“好嘞,您候著。”吳冰是很崇拜炳子的,在面上吳冰叫炳子德爺,私底下是一口一個炳子哥,親熱的,就快穿一條褲子了。

吳冰覺得炳子哥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炳子哥從前肯定是幹過大事,見過大世面的人,那跟自己比,簡直是天上和地下。

吳冰是天天盼著炳子哥來,炳子哥會講段子,會說故事,聽得吳冰是一楞一楞的。

吳冰把花生米,酒,蘿蔔絲端了上來,坐在了炳子的旁邊,炳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咀嚼了起來,“我說二水啊,也沒說給哥我到一杯酒的。”

二水,廣德樓都叫吳冰這名字,因為“冰”這個字是由“二”和“水”構成的,再者,吳冰這小子確實有點二,人們便將這個“二”非常巧妙的用到了他的外號是上面,認識吳冰的人都覺得,這個名在用在他身上真是再也合適不過了,自從有了這個外號以後,很多人覺得這個外號比吳冰真名還對嘴。

二水連忙給炳子到了一杯酒,“炳子哥,我好幾天沒見你了,急的慌啊,上次你的故事還沒講完吶,你只講了一半,這不是吊人胃口嗎?”二水湊過去對炳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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