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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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二年至三年,李世民用幾個月的時間打敗劉武周,取得了柏壁之戰的勝利。

武德三年七月至武德四年五月,李世民又奉唐王李淵之命率軍前往洛陽、虎牢等地將王世充和竇建德各個擊破,大唐王朝已基本平定。

至此,李世民的軍功更盛,朝中支持他的文臣武將也愈來愈多,一時間與李建成兄弟間的關系也變得緊張起來。

東宮

“大哥,到了如今你若還不肯與二哥鬥,那最後可就全完了!現在滿朝堂都是支持他的人,他還手握重兵,今日有人都向父皇請旨要廢了你的太子之位,然後改立他為太子。”

“不可能,我近來又無過錯,父皇不會這麽做的!”

“大哥!難道你忘了,父皇以前可是承諾過要立他為太子的,如今他又聲望那麽高,保不準哪天父皇就會覺得對二哥有所虧欠,真的把儲君之位給他啊!怎麽,大哥難道還以為他李世民不會和你爭皇位?”

李建成的臉色早已大便,雙拳緊握,但幽深的眼眸中仍有著一絲猶豫不決,“可是,我們是親兄弟!”

李元吉突然大笑起來,眼眸中藏著陰狠,“兄弟?他李世民可有把我們當成兄弟?當日我從太原回來時你不是沒見他在朝堂上的嘴臉,說什麽太原失守是我一人職之責,還好父皇懲罰輕了些,不然元吉可是都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李建成沈重的拍了拍額頭,“容我再想想。”

“大哥,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要想,等你想明白了這儲君之位可就不是您的了。我聽說二哥這兩年破劉武周之時收了尉遲敬德,破王世充之時又收了秦瓊、羅士信和程咬金等人,這些人可都是在戰場上廝殺,跟他一起立國軍功無數的人,那可都是二哥的羽翼啊!”

“好了!”李建成突然不悅的出聲打斷,“你先回去吧,讓我想想。”

李元吉張了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麽卻被李建成一記冰冷的眼光震懾到,“那好,大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

李元吉走後,李建成輕嘆一聲對著空曠的屋子道,“先生以為我該如何?”

話音剛落一位身著墨綠色錦衣的男子從帷幔後走出來,“太子殿下覺得齊王對您有幾分真誠?”

“他是與我關心最好的兄弟。”

那人一笑,“可面對九五之位,只怕很多人會忘了骨肉兄弟之情。”

李建成大駭,“先生的意思是元吉也……不,不會的,他怎會如此對我。”

“那殿下就當這只是魏征的一個猜測,防著點就是了。”

李建成回頭看向他,“那請問魏先生,關於秦王您怎麽看?”

魏征捋了捋胡須低頭沈思了片刻,再擡起頭時目光已變得堅定,“殿下,若說方才的齊王倒真是不足為懼,但秦王絕對是你登上皇位的絆腳石,殿下若要想保住太子之位,秦王不得不除!”

李建成握著杯子的手一顫,還未來得及喝進口中的水已經濺了出來,面色早已大變。

“咣當”一聲脆響,李建成和魏征都齊齊向著門口的放下望去。

“你怎麽來了,快出去!”李建成對著門口面色大駭的太子妃鄭氏低吼了一聲。

鄭氏卻顧不得摔在地上的點心,快步走到李建成身邊拉住他的衣袖,“殿下,你們剛剛說的可是真的?你不能這麽做,那可是你的親兄弟啊,你若殺了秦王豈不惹父皇傷心?”

李建成不悅的甩開鄭氏的手,“真是婦人之仁,你可知如今朝中是何形勢?我若不出手,出手的就是他!”

“殿下怎知秦王就會出手,你若殺了秦王倒叫無垢以後怎麽辦?”

這時,邊上的魏征已發覺自己不適合此時待在此處,對著二人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李建成一楞,心猛烈的跳動了幾下,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我怎不知你何時與秦王妃的關系這般好了?”

“以前在太原時妾身的確不喜歡她,可自從那次她為我挨了父皇那一鞭子,妾身對她的不喜早就沒了。雖與她接觸接觸不多,但對於這樣的事她畢竟無辜不是嗎?何況……她若傷心殿下你於心何忍?”

李建成猛地一甩袖子背過身去,臉色有些尷尬,“簡直胡言亂語,我真不知你是在說些什麽!”

鄭氏突然大笑起來,眼淚卻不知何時落下,“你不知?那請問殿下,你書房暗格裏的畫像之人是誰?又請問殿下,這些年來東宮被你寵幸的侍妾們為何都有些相似之處?”

鄭氏說罷看李建成依然不語,接著道,“難道殿下敢說那畫中之人不是長孫無垢,那些得寵的侍妾不是因為和她相像?”

李建成猛地轉身伸手捏住鄭氏的下巴,平日裏溫和的目光此時盡是肅殺之氣,“既然我的太子妃什麽都知道,那本太子殺了秦王一家豈不正合你意?”

鄭氏的下巴被捏的生疼,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依舊冷笑著,“你以為我那麽傻嗎,你就算殺了□□所有人也獨獨不會舍得去殺她長孫無垢。秦王活著,她長孫無垢便永遠是你的弟媳,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啪”清脆的聲音響徹在大殿,鄭氏被一個耳光打的跌在地上,嘴角噙滿血絲,卻仍倔強的笑著,“李建成,你記住,我才是你的妻!即便我們是家族聯姻,你從來都不曾愛過我,但我嫁入李家至今為你李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你總該對我有些關懷吧?”

李建成早已楞住,手掌的麻木更是提醒他剛剛做了什麽。自她嫁給他至今,他們只在人前表現得夫妻恩愛,而人後一直是對她不溫不熱的,做了太子之後他更是經常冷落她。如今細細想來,他好似真的忽視了這個一直在背後為他付出的妻子。

可是,今天她的話也卻是讓他覺得憤怒,這也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她。

平覆了心情,他伸手欲拉鄭氏起身,不料卻被她伸手打開,“我不用你假惺惺!”

鄭氏說著顫巍巍的起身,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絲看向他,“李建成,對於你我早就死心了!你喜歡誰都與我無關,只是我絕不會讓你得到長孫無垢的!你毀了我一輩子,接下來的時間就讓我們一起痛苦吧!”

“滾!”李建成有些瘋狂的將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磕的粉碎,可盡管如此也仍解不了他心中此時的怒火。

鄭氏像發了瘋一樣的大笑著轉身,可整個人看上去確實無盡的淒涼。她的一生,何曾有過幸福?

☆、番外之李建成

? 李建成的自白——

看著鄭氏顫顫巍巍的從大殿走出去,我的心突然抑制不住的揪痛著。

我是父親的長子,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照顧弟弟妹妹是我這做兄長的應盡的職責。而事實上,我也很努力的讓自己做好這一切。

鄭氏,父親和我母親為我選的妻子,卻並非我心之所愛。只是,為了讓父親母親安心,我也一直與她相敬如賓,盡力做好一個丈夫應盡的義務與責任。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父親無端被隋煬帝楊廣關押入獄,我心急如焚,四處拉攏朝中官員,希望能有人幫助父親向聖上求情。

當我回府的路上,突然被人撞到,柔軟的觸感讓我立馬意識到是個女孩子。

她的眼角帶著一絲潮濕,許是鼻子被我撞疼了的緣故吧。看她跑的急切,我不禁有些好奇。

——“姑娘,你怎麽跑的這麽急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公子,有人追殺我,你能不能救救我?”

我帶她躲過宇文化及的追兵後聽她解釋才知道,原來她是為了救一位朋友劫法場被宇文化及追殺。

我不禁對她的直言不諱有些意外,既然是劫法場的人不管怎麽說都算是朝廷欽犯,她怎可隨意的便告訴我?萬一我將她交給宇文化及領賞她又當如何?

——“你這小丫頭怎麽如此單純,我問你什麽你都說?”

——“你救了我我不是應該以禮相待嗎?何況願意出手相助的人一定不會是壞人。”

我從未見過誰會如此信任一個陌生人,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升了一股要保護她的欲望,我希望這樣一個女孩子能夠永遠單純美好。

想到這裏我才突然發覺自己有些唐突了,我與她素未謀面怎可有此想法,頓時心中有些慌亂,我匆匆忙與她打了招呼轉身欲走。

不料剛邁出一腳便被她拉住,這才得知她原來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如今又被人追殺,身上還沒什麽銀兩,連住宿的費用都沒有。

聽到她如此說,我突然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這算不算老天給我的一次機會呢?

——“不如你先到我家家裏暫避一下吧,或許我可以護你周全。”

我的話語剛罷便見她一臉糾結,陷入一片沈思,心中突然有些害怕她會拒絕。

——“怎麽,剛剛還說我不是壞人如今又害怕了?”

——“公子說笑了,我……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聽她這麽說我方舒了一口氣。

帶她回李家行府的路上我們二人都沒有說話,可這樣的平靜卻讓我覺得極其安心。

突然,她的臉上出現驚慌,腳下的步子也頓住。我不禁有些不解,“姑娘,你怎麽了?”

“你是誰?”她問的急切,可看她的眼神卻覺得好似已知曉我的身份。

“對了,我們認識了大半天在下還沒有介紹自己,在下李建成。”

聽到我的話,她臉上的慌亂更甚,甚至還帶了一絲氣憤。我當時有些不解,卻不知自己究竟如何招惹了她。

就在此時,二弟世民出現了,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已在我之前相識。

看到二弟的急切,再看她臉上的惱怒與委屈,我瞬間已明白了大概。

原來,有些希望在還沒有完全形成時便已註定了絕望。

二弟自幼便是所有兄弟當中的佼佼者,所以更得父親和母親的疼愛和器重。在我看來,他就像天之驕子,比我們李家的任何一個子女都來的幸運。

他有才智,有謀略,更有一心愛她的賢妻。

其實,當我得知蕭蕭便是二弟未過門的未婚妻長孫無垢時便已不再抱有一絲幻想。她是我的弟妹,是世民的妻子,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

其實仔細想來,自己又有多少喜歡她呢,不過是一瞬的怦然心動罷了。我一直如此安慰著自己。

再後來對於她的印象,便只是一個貼心賢良的妻子罷了。她似乎也並沒有什麽特別出眾的,可是卻憑一己之力將李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所有的瑣事她也都盡力做到最好。

我知道,因為我有意無意的關註,我的妻子已經發現了什麽,開始處處為難她,與她作對。也在那時開始,我對鄭氏反感到了極點。

後來,我跟隨父親前往河東、太原,本以為長久的別離可以讓我淡化了心中的那份特殊的情感,卻不料那份思念卻總揮之不去。

有時候,明知一切都是孽,卻仍不顧一切的想要抓住。那份苦與寂寞,還不可向任何人傾訴,於是便更平添了一絲無奈。

再次相見,她一身盔甲幹凈利落,還有股俠女之風。這是我三年後第一次看到她,她長得確實越發標志了。

“大哥,夫君呢?”

她柔弱中帶著急切的詢問瞬間將我原本喜悅的心打入地獄。原來,三年了她所關心的只有李世民。

可是,她跟著世民又是否真的得到了幸福呢?

為了大局她親手將自己的夫君推給突厥公主時,她的心又有多痛?

而看到她痛,我的心又何曾好受?

然而,她為李世民、為李家做的,卻遠遠不止這些。

霍邑之戰後,屈突通的大軍在河東與李家的軍隊僵持不下,眼看糧草就要用盡。無奈之下父親命我前往潼關阻攔去長安的屈突通,在途中再次遇到她。

再次看到她我說不出的激動,但一切卻都不能寫在臉上,我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她是我的弟妹!

原來她是被李世民命人送回長安的,因為擔心戰況才來了我這裏想要略盡綿薄之力。

而事實上,她所做的卻不僅僅是綿薄之力那麽簡單。

我想,當時如果沒有她以自己做誘餌殺掉潼關都尉南城的劉綱,我不會那麽輕易就拿下潼關,也便不會順利的率先攻入長安。

只是,她卻也因此失掉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代價對於她來說也是相當沈重的,看到她每日的發呆與沈默我只覺得整顆心都不再跳動,壓抑的有些窒痛。

可是,她終究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堅強,病還未好便讓我帶兵去長安。

一路的顛簸再加上寒冷的天氣,她的病又加重了一分。

因為所有人不知她一直跟隨著我並未回太原,所以我便順理成章的將她留在世子府修養身子。

在世子府修養的那段日子,與我來說雖然短暫,卻是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她的話不多,可是只站在遠處默默的看著她對我來說已是幸福了。

只是,她終究還是要回去,回到李世民的懷抱,回到她所愛之人的身邊。

自從將她送回去,我便再未見過她。聽說她的身子依然很弱,成日裏只待在家中,不常外出。

因為對她的思念,我開始四處尋找與她神似的女子,把那些人當做她以此慰藉自己心中的那份寂寥。

而這一切如今被我的太子妃鄭氏說出來,我突然有一種埋藏心中的秘密被人偷窺到的緊張,盡管對於我的心她早已知曉。

看著被自己打了耳光的鄭氏眼中難以言說的悲痛,我突然覺得自己錯了。對於她,這麽一個深深愛著自己,為自己傾心付出的女子,這麽多年來我卻從未正眼瞧上一眼。

我承受著無垢為我帶來的苦,而鄭氏呢,她的苦又何曾比我少上半分?

這一刻,我的心隱隱的顫抖,對她的愧疚漸漸湧上心頭。

只是,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我並不能夠為她補償些什麽。

我與世民之間終將面臨一場大戰,我如今再想補償她,萬一將來我敗了,她身為我的妻又該何去何從?

既然已經傷透了她的心,倒不如讓她徹底死心!

我想,我所能為她做的,便是不論將來成敗都盡量保住她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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