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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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坐了許久的車, 下車後又是連續不斷的奔波, 肖越寧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疲憊, 但是他的精神卻還是因為進村後的種種, 而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怎麽也睡不著。

躺在木床上, 肖越寧一手抓著小黃放在胸口,一手藏在被子裏緊緊的握著鬼刃, 兩只眼睛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內不斷思索自己目前所得到的全部信息。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安靜,來這村裏這麽久了, 卻連聲狗吠都沒聽著。

他甚至已經開始懷疑,這整個村子是不是除了那些詭異的村民外, 其他的東西都已經死絕了?

肖越寧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子裏轉著各種念頭。

他身上蓋著的棉被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曬過了, 隱隱散發著一股黴味,堆滿雜物的房間裏,也被各種菜幹的味道混雜在一塊,非常熏人。這屋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打掃過了,門後堆著農具,墻角裏甚至還掛著蜘蛛網, 看上去真是又臟又亂。

明天如果是晴天, 他一定要提醒老大爺把被子拿出去曬曬,還有這個屋子,好歹也該收拾一下吧……肖越寧這樣想著,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眼看就要陷入沈眠之中。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冷不防耳邊卻隱隱傳來某種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聽上去像是什麽東西在抓撓,又像是骨關節在叩擊窗臺,而且距離他非常近,幾乎像是就在他的頭頂不遠處的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肖越寧原本的睡意頓時全部消除,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藏在被子裏的手緊緊的握住了鬼刃。

此時,他耳中的怪異聲響仍在繼續,肖越寧可以清楚地聽到他頭頂上方傳來刮擦聲,就像是有人正在用手不斷撓著木頭,時不時的,甚至還會傳來指甲刮過玻璃的難聽聲音,刺耳之極。

與此同時,肖越寧的鼻尖也似有若無的飄來一絲莫名的氣息,這氣味很淡,剛開始的時候他沒有聞出來,但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平時人們燒香時,香燭燃燒所散發出來的香火氣息?!

肖越寧心裏咯噔一下,更加握緊了手中的刀柄,他努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很快想起自己頭頂上方的位置,似乎有一扇破舊的窗戶。

……所以,那東西是在撓他的窗戶?它想要進來?

想明白之後,肖越寧的呼吸頓了頓,最終還是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位於自己頭頂上方的窗戶。

昏暗的月色下,一道龐大的陰影籠罩在玻璃外面,遮擋住了灑入屋內的大片月光。

肖越寧看不清楚那東西究竟是什麽,只能看到那片漆黑的陰影中,一雙滿是惡意的黃綠色眼睛此刻正隔著玻璃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那不斷響起的刮擦和敲擊聲,正是這東西在不斷的用自己的手,試圖打開眼前的窗戶所傳出來的響動。

窗外的怪物很快發現肖越寧已經醒了,它緩緩低下頭,隔著玻璃,用它那雙恐怖至極的眼睛和靜靜他對視……隨後,它突然咧開嘴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齒朝他一笑,隨後身影化為一團煙霧,消失在了窗外。

怪物消失後,肖越寧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提著刀來到窗前,隔著玻璃朝著屋外小心查探。

然而院內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看到,那東西似乎真的已經走了。

可那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它長著一雙非人類的眼睛,一嘴利齒,身上還有淡淡的香火氣……所以,他其實一直以來都猜錯了,他在村外遇到的小女孩,根本不是他這次的任務目標,眼前的怪物才是村民們所供奉的邪神?

肖越寧心想,可它為什麽來扒我的窗戶?是想來殺了我嗎?

還有,正屋的大爺先前一直提醒他夜裏不要出門,也是因為他知道,他們供奉的“神靈”會在半夜游蕩?

越想越不安,肖越寧猶豫半晌後,還是硬著頭皮搬開了堵在門口的麻袋,握緊鬼刃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下的院落顯得清冷又幽謐,在人眼中仿佛隔了一層薄紗一樣看不分明。

淩晨時分,露水已經下來了,落在皮膚上濕漉漉的,還帶著一種透骨的陰森寒涼。

肖越寧絲毫不敢大意,他兜裏裝著小黃,手中鬼刃的刀柄被握得緊緊的,時刻警惕著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然而在院子裏檢查了一遍,角角落落都翻遍了,肖越寧也沒有發現那只怪物的蹤跡。

“難道真的已經跑了嗎?”

他一時之間,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惋惜,還是該慶幸。

在院子裏又站了一會兒之後,肖越寧打算回屋繼續睡覺,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正屋仍舊緊閉的大門時,他還是忍不住再次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把耳朵輕輕貼在門上,偷聽裏面的動靜。

正屋內靜悄悄的,肖越寧聽了十幾秒也沒聽到半點聲音,連前一次偷聽時,老頭那輕輕打鼾的聲音也已經消失不見,這顯然不正常。

他猜,這老頭說不定和他一樣,聽到動靜後被驚醒了,但他因為害怕的緣故,只能縮在被窩裏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生怕驚動門外的怪物。

肖越寧確定剛剛的事,應該不是老頭耍的花樣之後,就轉過身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他仍舊用幾個麻袋堵住房門,確定房門不會被輕易推開之後,才若有所思的再次躺到了小木床上。

剛剛的怪物,真的就是他這次的任務目標“邪神”?

那他進村時,在村外遇到的小姑娘又是誰?難道是村子裏早夭孩子的魂魄?

可她為什麽要出現在他面前呢?他記得那孩子當時還和他說過,說那些曾經在她們村子裏住過的外來人,最後都會莫名失蹤,找回來的時候一個個都變成了傻子……

當是沒覺得,但現在想想……難道那小姑娘當時是在刻意提醒他嗎?

肖越寧越想腦子越亂,過了許久之後,他才漸漸的再次陷入了困頓。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告誡自己,第二天一定要設法在村子裏找到更多的信息,隨後就陷入了沈睡。

肖越寧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老大爺已經起床在做飯了,見到肖越寧從屋內走出來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略帶驚恐的不安。

肖越寧以為他會提醒自己些什麽,但沒想到這老頭兒只是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接著就問他早飯要吃些什麽。看來是還沒有忘記昨天晚上,肖越寧承諾給他的夥食費。

肖越寧說了句“隨便”,然後就去洗漱了。等他洗漱回來之後,大爺的早飯已經做好了——果然很隨便,大米粥配鹹菜,外加煮粥時,放在粥上頭加熱過的黃面饅頭。

肖越寧也沒嫌棄,他心裏惦記著任務,匆匆吃完早飯後就借口看風景出門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頭兒趁他早上還沒醒的時候,跑出去跟村裏人說過了。肖越寧在村子裏閑逛的時候,村民們看到他並沒有表現得太意外,只是用一種警惕中摻雜著覆雜的目光打量他。

等到肖越寧走遠之後,這些人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時不時手指還會指向他的背影——顯然,他們談論的主要目標,就是他這個忽然出現在他們村裏的外鄉人。

肖越寧覺得他們的態度很奇怪,他有心找人去問一下怎麽回事,但是每個被他問到的村民,全都一臉諱莫如深的選擇直接避開他,對他的疑問理也不理,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奧秘不成?

肖越寧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決定還是先到山神廟裏看看情況再說。

順著昨夜的記憶,肖越寧來到了位於村子最中心的神廟前。

這間廟在白天看的時候,少了夜裏那種陰森恐怖的氣息,但依舊讓人感覺十分的不舒服。

肖越寧走到山神廟門口後,才發現廟門口還灑著昨夜那些出殯人灑過的紙錢,看來是村裏人還沒來得及收拾幹凈。

山神廟門口有幾個雕琢花紋的柱子,夜裏的時候看不分明,白天再看,肖越寧才發現上頭雕刻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野獸。有的人頭虎身;有的羊頭人身;有的青面獠牙頭上長角;有的額生三目腳下單足……

肖越寧挨個看這些浮雕,感覺這上面雕刻的像是出自《山海經》裏的神奇生物,但具體都是些什麽他又說不上來,就只是覺得這些浮雕非常的精致,而且栩栩如生,那上面的神奇生物,無論是表情還是姿態,都非常的傳神到位,看著簡直像是活得一樣。

這也讓這幾根柱子,看著更像是應該陳列在博物館裏的藝術品,而不是這個小小鄉村的產物。

肖越寧仔細地觀察這些浮雕,發現它們並沒有什麽其他的異樣之後,就放開手不去管它,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別處。

走到大開的廟門口,肖越寧並沒有貿貿然的直接走進去,而是先伸頭朝裏看了一下。

這座廟並不大,而且很普通。

廟對門最裏邊的位置,擺放著一個龐大的泥塑雕像。

那是一個身穿盔甲,手拿刀叉,頭上長角的獵戶山神形象,乍一看上去非常正常的,和肖越寧以前在網上看到過的相關山神圖畫差不多,並沒有顯得哪裏特殊。

但是,卻又莫名的給人一種怪異的違和感,無端的讓人感覺不舒服。

肖越寧站在門口對著這蹲雕像看了一會兒之後,才緩緩的踏步,邁過門檻走了進去。一進來,他就嗅到了一股濃重的香火味,和昨天晚上聞到的一樣。

再繼續往前走,卻又感覺這香火裏似乎摻雜了其他的味道,淡淡的,有點臭,又有點腥,被濃重的香火味掩蓋後不太容易聞出——如果不是肖越寧的鼻子夠靈,他幾乎要把這股味道忽略過去。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的氣味?總感覺有點熟悉……肖越寧一邊想著,一邊抽出腰間別著的鬼刃,慢慢的檢查著廟內的一切。

這座廟宇並不大,廟內的陳設也非常的簡單:山神像前擺著蓋了紅布的香案;香案上放著香爐和瓜果供品;旁邊是一個紅色的功德箱,上面刻著“隨緣善助,功德無量”的字眼;而香案前面,則擺出三個蒲團,供人參拜時用。

看著非常普通。

肖越寧在廟內轉了好幾圈,甚至連神像背後和香案下面的空間也沒有放過,但是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更加沒有感應到半點時空之門的存在。

看來,時空之門是真的不在廟裏。

肖越寧心中有著淡淡的失望,雖然找到時空之門就意味著危險的來臨,但是是找不到門,同樣也代表了他的任務可能無法順利完成,照樣是個死。

又在廟了檢查了一圈,確定自己的確沒有什麽遺漏之後,肖越寧這才轉身離開了神廟,開始繼續在村裏四處轉悠打探。

因為不怎麽被村裏人搭理,他只能在村子和村子附近到處兜圈子,試圖感應到時空之門的位置,可惜最終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收獲。

倒是繞到村子西邊的一塊荒地的時候,肖越寧見雜草叢生的野地裏,居然有一條被人為踩踏出來的小徑。

好奇之下,他順著小路走過去,走了約摸有個十幾分鐘之後,竟然在小徑的盡頭,看到了一排排整齊的土包。

這些土包的周圍被人特意的清理過,所以顯得比較平整和幹凈。雖然土包前頭沒有樹立墓碑,但幾乎是在看見這些東西的第一眼,肖越寧就明白,這是一片墓地。

而且是一片占地極大,埋葬了不少死人的墓地。他光是這麽草草一掃,視線中所看到的墳頭就起碼有三四百之多。

“這是村裏人的墳地嗎?”肖越寧若有所思的走在墳地之間,他發現這些墳的墳頭上長著許多高高的雜草,有些甚至生著低矮的灌木,顯得十分荒涼,顯然沒有得到很好的看護。

哪怕是裏面看著最新的一座墳上,也開始有許多雜草長出來,目測起碼得有個一年半載了。

肖越寧很快就意識到不對:“這些墳看著並不是新起的,顯然已經有些日子了。可是昨天夜裏村子裏不是剛剛出過殯?那位死者的墓地看來並不在這裏,難道他們除了這裏,還有別的墳地?說起來,昨天那個出殯的隊伍走的方向,也根本不是這裏啊……”

肖越寧在墓地裏轉了一圈,註意到最新的那座土包旁邊,還有一片占地不小的空地,顯然是留著以後再起新墳的,怎麽看也不像是因為墳地面積不夠用,而被棄置的樣子。

越想越迷糊,這村子奇怪的地方太多了,無論是奇怪的村民,還是他們種種詭異的風俗。

終究還是想不出頭緒,臨近中午的時候,肖越寧回到村裏,剛打算回老頭兒家吃飯,卻突然聽到一戶村民家裏傳來了無比淒厲的哭嚎聲。

被這突然出現的哭聲驚了一跳,他想也不想就循著哭聲找了過去。

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裏,一個中年婦人正抱著一個約摸五六歲的小孩哭得淒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模樣狼狽之極。

而她的懷中,那個小男孩正緊閉著雙眼,他額頭上不知為何破了一個大洞,無數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洶湧流出,染紅了他稚嫩的面頰,也浸透了他身上大半的衣裳,像是要把他體內的血都放幹一樣,止都止不住。

肖越寧見到這駭人的一幕,乍然間有些回不過神。等他反應過來,見那婦女仍舊只顧抱著孩子痛哭,卻半點沒有急救措施的時候,他連忙沖上去,想伸手把孩子頭上的傷口堵住:“你別光只顧著哭啊?快把傷口堵住,家裏有幹凈毛巾嗎?快去拿過來!”

婦女聽到肖越寧的喊聲,並沒有急著去拿毛巾,仍舊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表情呆楞楞的擡眼去看他。

肖越寧見她似乎還是沒反應過來,也就不指望她了。他手上沒有趁手的東西,只能隨手脫掉自己的外套,用衣服堵住傷口,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來減緩血液的流速,同時擡頭向呆楞的女人說道:“你們村裏有醫生嗎?他得趕緊去醫院縫傷口。”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她有些驚慌的看著肖越寧,剛要起身去喊人,門外卻有不少村民聞聲趕了過來。

“你在幹什麽!”為首的一個老人在看到肖越寧的舉動後,臉色大變的怒呵,“你這個外鄉人!你都做了什麽!”儼然是已經把肖越寧,當成傷害孩子的罪魁禍首了。

肖越寧正要解釋,他旁邊那個驚惶不已的婦女,卻已經對著老人大哭起來:“村長啊!你不是說我娃只要虔誠信奉山神,就會安全長大嗎?我娃比誰都虔誠,水溝裏摸條小魚都惦記著要奉給山神!可怎麽現在好好的走在路上也能摔跤,還剛好磕到石頭尖上啊!”她一邊哭喊,一邊用手指著不遠處地上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

眾人隨著她的動作望過去,果然看到地上有塊小石頭,那石頭子不過雞蛋大小,形狀很不規則,邊緣卻鋒利的很,它最上面的尖角上甚至還沾著血,顯然,它就是令孩子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的元兇禍首。

被女人喚作村長的老者,正是昨天夜裏,肖越寧在送殯隊伍中看見的那個走在最後面的老頭。

他聽了婦人的話後,臉色一沈,呵斥道:“胡說些什麽!對山神不敬,你想遭報應嗎!”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向村長哭喊道:“這還不叫遭報應?這還不叫遭報應嗎?我一輩子什麽壞事都沒做過,可先是我男人拋下我們孤兒寡母自己跑了,現在就連孩子眼看著都要不行了!不是說山神會保佑虔誠的信眾嗎?我這些年還不夠虔誠嗎?他不是會保佑我嗎!他現在怎麽不保佑啊?他怎麽不出來啊??”

圍觀的村民聽了婦人對山神如此不敬的話之後,全都面露恐懼的互相打量的,表情非常不安。

村長一張溝壑遍布的老臉,更是因為驚懼而變得猙獰起來,他狠狠地瞪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婦女,恨不得拿布堵住她的嘴:“閉嘴!閉嘴!無知的蠢婦!冒犯了山神大人咱們整個村子都要完蛋!你是想害死我們嗎!”

女人坐在地上,指著眼前的村長又哭又笑,看上去簡直有些瘋魔了。

肖越寧看著眼前的這一出鬧劇,雖然有心想從他們的對話中再多探聽一些消息,但他手下這孩子的氣息卻越發的衰弱,根本就等不了了:“你們能不能先別吵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把這孩子送到醫生那裏,再讓他這麽流血下去,怕是真要危險了!”

女人這才從哭號中緩過神來,急忙忙的來抱自己的孩子。

但村長卻陰著一張老臉站在原地,陰惻惻地來了句:“送去又有什麽用?這孩子註定短命,活不了了。”

肖越寧沒想到都到這節骨眼了,這老不死的居然還要出言詛咒,頓時愕然地朝他看了過去。

女人也被村長這句話氣得嘴唇直哆嗦,但她好歹還顧及著懷裏的孩子,只能咬著牙咽下這口氣,吃力地抱著孩子往院子外面跑。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裏,有幾個心軟的見她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費勁得很,連忙把人接了過來,一起簇擁著往村子的一個方向去了。

肖越寧也跟了過去,不過臨走前他特地觀察了一下在場的其餘人的臉色,發現除了村長臉色陰沈之外,其餘人要麽驚惶不已,要麽目露同情,還有的則是一臉習以為常的麻木。

孩子被送到村醫那裏,但最終也沒能救活過來,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他在被送來的半道上,呼吸就已經停了。

孩子他媽哭得當場撅過去兩次,被村裏的大夫掐著人中又給救醒了,不過人也因此變得木呆呆的,只是拉著自己兒子已經漸漸變得僵硬的小手一動不動,一起送孩子過來的村民們見她這樣,不由得也跟著目露淒然。

一群人正在發呆的時候,卻見村長領著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壯走了過來。他的臉色看上去非常平淡,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手中甚至還拿著一柄煙槍,時不時的還要抽上兩口。

一行人進了村醫家窄小的看診室後,他的眼神先是不動聲色的掃過肖越寧這個外鄉人,然後才看向屋內擠著的其他人。

“既然孩子已經沒了……”村長看著傻呆呆的女人,吐了口煙,露出一嘴被煙熏成了黑黃色的牙,“那就照村裏的慣例,今天晚上就把後事辦了吧,也好讓他早點上路,下輩子投個好胎,來世也能不再受苦。”

正在呆楞中的女人聽到村長的話後,卻猛地回過神來,她滿臉怨恨地瞪著村長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一副恨不得跟他拼命的兇狠架勢:“不行!不行!山神既然不保佑我的孩子,奪了他的命!那我的孩子也不能葬到那塊地裏去!誰愛葬誰葬,反正我的孩子不去!”

村長瞅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村裏傳下來的規矩,還能因為你一個人被破壞了不成?這事兒甭管你願不願意,今天晚上,都會準時出殯。”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高壯男人,顯然是在對他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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