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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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甜對著淩文幹笑了兩聲, 臉色略有些白。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哥哥被人替換了, 在她眼中頂替了她哥哥的人無疑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所以她每次在面對對方的時候, 總是感覺非常恐懼。
而今天聽到肖越寧說自己哥哥可能不是被人頂替，而是被鬼附身的時候, 這種恐懼非但沒有減少, 反而加劇了……
淩小甜勉強笑了笑：“哦，我已經見過我朋友了呀……”
她說著眼珠一轉, 忽然扭頭朝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這邊的肖越寧招了招手, 示意他過去。
肖越寧頓了頓, 順從的朝兩人走去。
這次出來，他雖然沒有帶小黑，但小黃和鬼刃卻仍舊被他裝進了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如果遇到危險, 他完全可以自保。
淩文在肖越寧朝他走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朝他看上哪怕一眼, 就像在他眼中完全看不見肖越寧這個大活人一樣。
直到肖越寧走到了他的跟前, 淩小甜拉著肖越寧的衣袖向他介紹說這是她的朋友, 他才像是被觸動了一樣，把目光轉向了肖越寧。
淩文：“哦，你是我妹的朋友啊？你好。”
他說著點了點頭, 臉上的表情雖然是禮貌中帶著點漫不經心，但眼底深處卻仍舊空無一物, 是一片毫無神采的死寂。
肖越寧沒有回答，而是用自己的幽冥之眼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淩小甜見他一言不發神情嚴肅，臉上的表情不由也緊張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肖越寧。
淩文卻像是毫無所覺，臉上的表情也仍舊沒有絲毫的變化。
肖越寧盯著淩文觀察了半天，果然被他從這人身上發現了端倪。
他自從擁有了幽冥之眼之後，就發現常人的身上，總是籠罩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氣。
這種氣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狀態，極淺極淡，如果不是非常仔細地觀察，一時間根本發現不了。
肖越寧剛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觀察之後，他又發現其實不止是人類，貓、狗、甚至是樹邊的花草樹木，但凡是擁有生命的活物的身上，都籠罩著這種氣。
而死物，比如鬼魂，比如屍體，又比如那些異世界怪物的身上，就完全看不到這種半透明的氣體。
這兩相對比之下，肖越寧也漸漸明白了，那些活物身上的氣體，大約就是屬於“生氣”之類的東西。而失去了生命的東西，當然不會再有生氣。
而眼前的淩文，他的身上也有生氣。
只是這生氣卻又和別人身上的生氣不一樣，它微弱得幾乎要無法分辨，就像是即將燃盡的燭火一樣，搖曳著，即將徹底熄滅。
這是什麽情況？眼前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肖越寧更加仔細地觀察著淩文，一絲一毫的不對勁都不放過。
為了確定他究竟有沒有被鬼怪附體，他甚至忍不住湊近兩步，但卻也沒有感受到半點屬於鬼魂的陰冷氣息，更加沒有屍體腐敗的惡臭。
淩小甜站在旁邊，看著肖越寧舉動詭異的舉動，臉色漸漸古怪了起來。
她想了想，湊近了肖越寧，悄聲問道：“那……那個，寧寧哥，你看出什麽了嗎？”
肖越寧無奈地搖頭：“沒有。”
淩小甜：“啊？”
肖越寧把淩小甜拉到一邊，然後看了一眼表情在仍舊沒什麽表情變化的淩文一眼，解釋道：“我看過了，你哥哥身上好像並沒有什麽不該有的臟東西。但是……”
淩小甜在聽到自己哥哥身上沒有臟東西的時候剛松了一口氣，但是肖越寧後面的那個“但是”又把她緊張的情緒給提了起來：“怎麽了？是有什麽別的不對？”
肖越寧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你哥身上的生氣非常微弱，看上去就像是將死之人一樣，但偏偏他的身體似乎又沒有什麽問題。我也有點搞不懂了……”
淩小甜雖然沒聽懂生氣是什麽意思，但光是一句“將死之人”，就足夠她明白自己哥哥的處境了，她不由著急地道：“那怎麽辦啊？你有什麽辦法嗎？”
肖越寧無奈地搖搖頭，他雖然是個關門人，經常會跟鬼怪打交道，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天師，所知道的終究有限。不過……
“不過這件事既然是從你哥參加完小娜兒的直播之後開始的，那麽問題的根源肯定還是在小娜兒那裏。如果想弄明白你哥身上究竟出了什麽事，還是要想辦法和她接觸一下……”
淩小甜原本臉上已經流露出失望之色，聞言眼睛一亮，立馬說道：“你說的對！可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很快又變成了膽怯和為難：“可是……如果我哥哥變成這樣真是她做的，那、那她不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嗎？我們如果和她接觸了，會不會……會不會……”
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會變成和她哥哥一樣……淩小甜的臉上就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肖越寧微微一笑，道：“放心吧，這事我來辦，不用你出面。”
反正有任務在，肖越寧早晚都免不了和小娜兒有一場正面沖突，完全沒有必要再把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牽扯進來。
淩小甜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她想了想，尷尬地說：“這、這樣不太好，這件事畢竟和你沒有關系。我、我……”
她咬了咬牙，接著說道：“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兩個人一起，如果遇到危險還能有個照應。”
肖越寧聞言卻搖了搖頭，小娜兒的能力是可以控制鬼怪，這樣的一個人對付起來難度可想而知。
如果淩小甜跟去，到時候一旦打起來，肖越寧在應付鬼怪的同時還要分神去保護這個小姑娘，只怕到時候就不是幫忙而是拖後腿了。
肖越寧：“不必了。如果小娜兒的身上真的有古怪，你作為一個普通人，去了也幫不了我什麽忙，我還是一個人去比較方便。”
淩小甜低頭“嗯”了一聲，心中有種松了口氣的輕松感。感受到自己的這種情緒，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應該的淩小甜一下子漲紅了臉。
她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肖越寧，然後又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淩文，說道：“呃，那好，我聽你的，謝謝你……我、我上個洗手間。”
說完之後，她已經匆匆轉過身，去了旁邊的洗手間。
肖越寧見他離開，就把目光重新轉回了淩文的身上。
這個人自從淩小甜離開之後，臉上的表情就重新變回了之前獨自一人時的呆滯，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個逼真的木偶。
肖越寧有些驚奇的“咦”了一聲，他走到淩文跟前，圍繞著他轉了一圈，發現對方果然是一幅無動於衷的木然表情。
這個人似乎只有在面對與自身親近的人的時候，才會表露出“淩文”該有的表情和態度。只是那種相處模式更像是這個身體原本的習慣延續，半絲屬於正常人類該有的感情都沒有參雜進去。
看著眼前仿佛只剩下一具軀殼的淩文，肖越寧突然產生了一個極為驚悚了猜想：會不會……其實淩文的確是早已經死在了小娜兒手中？只不過因為死掉的是他的靈魂，而他的□□卻因為某種原因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繼承了身體主人原先的習慣，繼續回來與家人共同生活？
肖越寧擡眼看去，他眼前的淩文仍舊一臉的空洞麻木，缺乏靈魂的模樣就像是在印證他的猜測一樣。
難怪這個小娜兒連續害了這麽多人之後，仍舊可以這麽逍遙的做自己的直播，原來是用這種方法避開了警方的註意……
肖越寧正在想著，洗手間的方向卻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他很快聽出來這似乎是淩小甜的聲音，不由心中一凜，連忙朝著洗手間跑去。
結果剛跑到洗手間的門口，女廁所內就已經沖出了一個狼狽的身影，一頭撞在了肖越寧的身上。
肖越寧伸手扶住這個人，發現這個人正是淩小甜。
淩小甜臉色白得嚇人，眼中滿是驚懼的身色，她看到肖越寧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然後一臉恐懼地伸手指著女廁所內的洗手臺玻璃，哭喊道：“鬼！鬼！有鬼啊！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女廁所內還有幾個站在鏡子前洗手補妝的女孩，她們之前被淩小甜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現在正一個個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然而在聽完淩小甜的這番哭喊之後，這幾個女孩此刻立馬也慌了起來，全都抓著包包，滿臉驚懼的從洗手間內跑了出來。
肖越寧聽完淩小甜的哭喊之後，連忙朝洗手間內看了一眼，但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他見好奇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連忙攬住捂住眼睛渾身顫抖個不停的淩小甜，往人少的地方走。
而原本呆滯地站著的淩文，在看到妹妹之後，像是被激活後的機器人一樣，也朝著他們緩緩地走了過來。
肖越寧沒有理會他，避開人群向淩小甜問：“怎麽回事？你剛剛說有鬼，難道你在洗手間裏看見鬼了？”
淩小甜害怕得渾身抖個不停，眼淚不停地啪啪往下掉，她哭著說：“是啊，我剛剛上完廁所去洗手的時候，突然見到鏡子裏面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女鬼，她陰冷地看著我，突然從鏡子裏伸手抓住了我……”
她說著，慌亂地擼起自己衣服的袖子，露出袖口下面一個青紫色的淤痕：“你看，這是她在我手腕上留下的痕跡！當時她就是抓住了我的這只手腕，想要把我拽進鏡子裏！”
她說完，崩潰地大哭起來：“太可怕了！她拽住我的時候，我的身體突然就動不了了！如果不是我旁邊那個女的剛好撞了我一下，我可能已經死了！”
肖越寧看著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淩小甜，若有所思的把目光移向了她的左肩，果然見她肩膀上那塊類似汙漬的黑色痕跡仍舊在，只是顏色變淺了不少。
試探性的用手觸碰了一下，肖越寧感到自己的指尖傳來一種冰冷的寒意，就和每次見鬼時感受到的那種陰寒差不多。
肖越寧覺得這東西似乎是陰氣，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淩小甜的肩膀上？剛剛有女鬼突然攻擊淩小甜，難道它是循著這陰氣找來的？這難道是某種記號？
看著仍舊在哭泣的淩小甜，肖越寧問：“你是不是還瞞了我什麽？你肩膀上的陰氣是從哪裏沾到的？”
“什、什麽陰氣？”淩小甜卻一臉茫然，她順著肖越寧的目光，有些驚恐地盯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身體抖得越發厲害，臉色也白得駭人，“陰、陰氣？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剛剛那個女鬼留下的？”
肖越寧覺得她的表情不像作假，又換了個方式問道：“你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去過某些特別的地方？”
淩小甜茫然地搖頭：“沒有啊？我能去什麽地方，不就是……啊！”
肖越寧見她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問：“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
淩小甜臉色慘白，顫聲說：“奇怪的地方我沒有去過……不過，奇怪的東西我倒是收過……”
肖越寧：“什麽奇怪的東西？”
淩小甜膽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聲音顫抖著說：“兩、兩天前，我突然收到了一個快遞，那個快遞很奇怪，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但發件人卻是一片空白……”
肖越寧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淩小甜又說：“那個快遞盒不大，而且很輕。我很好奇誰會莫名其妙地寄東西給我，拆開之後，發現包裹裏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東西……”
她說到這裏，臉色又開始變得難看，“那東西非常小，我剛開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拿在手裏研究半天之後，突然覺得那好像是女人塗了指甲油的手指甲蓋……”
肖越寧臉色微變：“……然後呢？”
淩小甜咽了咽口水，聲調都有些變了：“然後我就把它給扔了！我當時覺得這是誰在惡作劇，非常生氣。還問了我班裏的同學，但沒有一個人承認給我寄過這樣一樣東西……我搞不清楚狀況，氣了兩天之後，也就把這事給忘了。”
她說完之後，淚眼婆娑地擡頭看著肖越寧，帶著哭腔問：“寧寧哥，我剛剛遇到的鬼和這件事有關系嗎？你能不能幫幫我？”
肖越寧沈吟了一下，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快遞裏的指甲蓋應該是類似某種媒介的東西。
有人把它寄給了淩小甜，淩小甜在觸碰了它之後，身上就被種下了記號，而剛剛在洗手間裏面襲擊她的女鬼，也肯定是追尋著這個記號而來的。
可是像這樣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十五六歲小姑娘，又會和什麽人結怨，能讓對方用這麽陰毒的手段來對付她？
肖越寧問：“你最近有得罪過什麽人嗎？”
淩小甜想了想，突然咬牙切齒地道：“小娜兒！肯定是她！我因為我哥的事情，一直在她的微博下罵她，她肯定是因為這件事情記恨我，所以才找了女鬼來害我！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哥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她肯定會一些邪門手段！她先是害了我哥，現在又來害我，我會得罪的人只有她一個人！”
她說完，立馬一臉哀求地看著肖越寧，害怕地說：“寧寧哥，你幫幫我吧，你肯定也懂這些事情對不對？”
肖越寧見她一臉驚惶的樣子，連忙安慰：“別怕，我會幫你的。”
他說完了，想到了什麽，把背包裏的小黃拿了出來。然後在淩小甜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將它輕輕放到了她肩膀上的黑色印跡上。
淩小甜不知道肖越寧這是什麽意思，在玩偶接觸到自己肩膀的時候，一動也不敢動的站著。
然後，僅僅過了一兩秒的時間，之前一直被她誤以為是睡覺姿勢不對引起的肩膀痛，和一直縈繞在她肩頭的陰冷感全都神奇的消失不見了。
肖越寧見淩小甜肩膀上附著的陰氣已經被吞噬一空，不動聲色地把小黃收回背包：“怎麽樣，感覺如何？”
“感覺肩膀一下子舒服了好多。”淩小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肖越寧的背包，“……寧寧哥，那個毛絨公仔是什麽啊？為什麽你把它在我肩膀上放了一下，我的肩膀就舒服了？”
肖越寧說：“哦，沒什麽，它可以祛除陰氣。”
淩小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神中滿是渴望神色地看著肖越寧：“那，能不能把它……”
“不能。”肖越寧面無表情地拒絕，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心裏在想什麽，但那是不可能的。“它是我的夥伴，也是無價之寶。無論你是想借還是想買，都不行。”
這話一說完，肖越寧就感覺自己的背包裏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小黃聽了他的話之後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這讓他的眼神也忍不住柔和了下來。
淩小甜聽到肖越寧毫不猶豫的拒絕，眼神卻黯淡下來：“哦……”
肖越寧已經在淩小甜這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他囑咐淩小甜這段時間不要再去招惹小娜兒，也不要再收來歷不明的快遞，以免再被對方算計。
因為還承諾過要幫她查她哥哥的事情，肖越寧臨走前還跟淩小甜加了微信好友，這才轉身離去。
甘市橋44號，004室。
這是肖越寧從淩小甜那裏得到的地址，據她的闡述，她哥哥淩文就是去了這個地方參與小娜兒的直播。結果第二天回來之後，回來的哥哥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出現了相當多的詭異變化。
肖越寧不確定這個地址，單單只是淩文參與的那次靈異直播的直播地址呢？還是小娜兒平時專門用來集結直播參與者的場所？
如果是前者，那這個地址拿來估計也沒什麽大用，除非能在現場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但如果是後者，肖越寧就有可能直接找到小娜兒本人了。
光靠猜測終歸也沒有頭緒，如果想要確定這個地址究竟是哪個用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他親自去一趟這個甘市橋44號。
回到家裏之後，肖越寧打開電腦搜索，發現A市確實有一個甘市橋的存在。
而隨著他換著關鍵詞進一步探索，他也發現這個原本在他眼中沒有什麽奇特之處的甘市橋，原來大有文章。
在一些年紀比較大的A市人眼中，甘市橋這條路，原本還有另一個頗為詭異的叫法——趕屍橋（註1）。
何為趕屍橋？
肖越寧在網上找到了兩種說法。
第一種說法，說是原本甘市橋上有一座石橋，橋面三條大石，大雨從未淹沒過，故名幹石橋。民國後，諧音改為甘市橋。
後來新中國成立擴展大街，這座橋被推平了。但橋所在的那種路，仍舊延續了以往的叫法，叫做甘市橋路。
而另一種說法，則比較陰森恐怖。
據說，清朝時期凡是犯了死罪，要被問斬的犯人，都得從這座橋上走過去，到菜市口刑場受刑。
死刑犯的親屬及過路看熱鬧的老百姓都不準過橋，親屬就只能在橋頭上給犯人送斷頭飯，見他最後一面。
犯人過了橋就被拉著上刑場了，當地老百姓把此橋叫“趕屍橋”。因為從這座橋上走過的人犯，最終都會變成屍體。
後來世道變了，橋沒了，有死罪的犯人也不用再走石橋了，人們覺著這“趕屍橋”的名字實在不好聽，就改成甘市橋了。
這傳說聽著就讓人覺得瘆的慌，小娜兒把地址選在這個地方，不知道是為了刻意營造恐怖氣氛，還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不過無論多陰森，肖越寧這回都非去不可。
甘市橋在老城區，肖越寧當天晚上到達附近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天空中甚至還飄起了毛毛細雨。
小黑最討厭下雨天，它一邊跟著肖越寧往前走，一邊滿臉厭惡地抖著自己的毛。
這裏是老城區，到處都是小巷子，路兩旁甚至還有不少居民自己違法擴建的院子和門面。
這也讓原本就錯綜覆雜的道路更加難走，一個不留神就要迷路。
肖越寧沿著歪七扭八的道路一路走下來，人轉悠得迷迷瞪瞪，卻仍舊沒看到傳說中的甘市橋究竟在哪裏。
這個地方的居民更是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排外，每當肖越寧想要詢問甘市橋的所在，他們就會擺出一副不友好的態度，擺手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得不到任何提示，肖越寧只能帶著小黑在錯綜覆雜的巷子裏繼續打轉，期望可以幸運的找到目的地。
然而此時天空的雨越下越大，昏暗的天地間出現朦朦朧朧的霧氣，讓整個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
見小黑被雨淋得不停低聲叫著，肖越寧只能無奈地選擇避雨，然而眼前的這條巷子光禿禿的，僅有的一家開著的店面門口還擺著花圈紙活兒，這顯然是一家壽衣店。
肖越寧見此情景有些猶豫，然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貓已經開始焦躁地抓他的褲腿了。
沒有辦法，肖越寧只能硬著頭皮躲進了這家小店的門廊下。
這家店的店家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屋內明明沒有窗戶，漆黑一片，但他卻仍舊不願意開電燈，而是在櫃臺前面點了兩支白蠟燭。
慘白的蠟燭發出昏黃的光芒，搖曳不定的燭火，再配著滿屋的紙紮物品，看著簡直像是上墳，讓人心裏無端的產生一種不舒服的陰冷感覺。
在燭光的照射下，肖越寧發現櫃臺裏此時正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在肖越寧躲進來的時候略微擡了擡頭，一雙渾濁的老眼朝他看了看，卻沒有出聲說話。
見狀，肖越寧尷尬地笑了笑：“大爺打擾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我又沒帶傘，您看我在這裏躲躲雨成嗎？”
大爺掀起下垂的眼皮又看了肖越寧一眼，然後打量了他腳邊的小黑一下，突然開口了：“小夥子不是我們這邊的人吧？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肖越寧見這大爺態度還算可以，沒有其他當地人那種不友好的防備，連忙趁機問道：“大爺，您知道甘市橋怎麽走嗎？”
老人在昏暗的燭光下擡了擡眼皮：“年輕人，陽間有路，非要去找死做什麽？”
肖越寧被這老頭兒不客氣的說法弄得眼皮跳了跳，幹笑道：“大爺這話怎麽說？難道這裏頭還有什麽說法？”
老人冷哼一聲，說道：“趕屍橋是赴死橋，沒事兒誰會走這橋找死去？現在橋沒了，但地方還在，你說的44號，就是當年的罪犯斬首之地，怨氣匯集之所。”
這老人說著，渾濁的眼珠微微瞇起，他看著門外黑洞洞的雨巷，明滅不定的燭火在他溝壑遍布的老臉上照出深深的刻痕，他的聲音幽幽的，帶著種陰森的味道：“那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我要是你，我就不去。”
肖越寧知道這老人的意思，是在勸他放棄尋找甘市橋44號，選擇直接回家。
可偏偏他不是那種因為好奇而來探秘鬧鬼之地的閑人，他有任務在身，這去與不去，選擇權根本不在他身上。
肖越寧只好謝絕了老人的好意：“謝謝大爺，不過我去那裏是有要緊事，您要知道那地方怎麽走的話，告訴我一下成嗎？”
聽了肖越寧的回答，老人的眉頭皺了皺，他把兩只手揣在袖管裏，從櫃臺後站了起來。
而這時，肖越寧才看清楚，原來這老人身上居然穿著一件繡滿了暗紋的黑色長袍馬褂。這衣服看上去很厚，像是件棉服，衣衫外面還有精致的盤扣，這覆古的裝扮讓這老人看上去不像是生活在現代，而是生活在民國。
現在外面雖然在下著雨，可是有這麽冷嗎？居然穿著棉襖？
肖越寧隱隱覺得這老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兒，如果是擱在平常，他意識到不對之後，可能已經直接走人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老人極有可能是目前為止，唯一會對他透露甘石橋44號所在位置的人，哪怕只是為了任務，他也不能就這麽離開。
老人揣著手從櫃臺後面走出來，在肖越寧暗自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了門口。
小黑在老人接近的時候有一些躁動，但最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感受到威脅，所以還是按捺住了，只低低地“喵”了一聲，然後看著老人慢慢走近他們。
老人慢吞吞地走到門口，擡起手朝著巷子另一頭一指，低聲說道：“既然主意已定，那你就去吧。趕屍橋就在前面巷子口，你走出去就是了。”
他說完，也不理會肖越寧的反應，徑自走回了櫃臺，開始閉目養神。
肖越寧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所在，也來不及細想這老者身上的不妥之處，他見外面雨勢已經漸小，就匆忙地向櫃臺後的老人道了個謝，然後快速從店裏離開了。
小黑跟在他的身後，盡量規避著地面上的小水窪，不斷在沒有積水的地面上跳躍著。
一人一貓走了幾十米後，肖越寧心中一動，忽然扭頭朝身後看去，卻只見自己身後的小巷子裏空空如也。原本那個供他躲雨的壽衣店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消失不見了。
此時此刻，漆黑的巷子裏看不見半點燭光，只有冷冷的雨絲不斷從夜空中飄落。
那個店呢？怎麽不見了？
肖越寧看著身後，額頭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為了確定不是自己看錯，他還特意退回原地查看。
可是沿著來時的方向一直走到了這條巷子的盡頭，小巷兩邊也只有貼滿小廣告的漆黑冰冷的墻壁，沒有任何朝向巷子內打開的門面痕跡。
怎麽回事？難道那個老頭兒是鬼？
他那間壽衣店也是間鬼店？
肖越寧越想越覺得驚悚，他剛剛在那間壽衣店內，雖然覺得這老頭兒有些古怪，但還真沒想過他居然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可如果老人是鬼的話……他還能聽他的話，去這條巷子的盡頭去找甘市橋44號嗎？
肖越寧轉回身，望著身後漆黑悠長的古舊雨巷。
這巷子悠長漆黑，寂寥之中又透著一種冰冷的陰森。
誰也不知道巷子的盡頭究竟有什麽，又通向何處。
這巷子的盡頭，可能真的是甘市橋44號；而也有可能，是某種未知卻更加危險的存在。
“不過剛剛那個老人家好像沒有對我表現出什麽惡意，而且小黑在他接近的時候也沒有激烈的反應……他應該不會害我。”
肖越寧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重新進入了這條漆黑的巷子，然後朝著之前鬼老頭兒指引他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下著雨，巷子裏路不平，坑坑窪窪的極不好走。
如果是普通人在大晚上的走進來，說不好就要一路不斷的踩在那些骯臟的水坑裏。但好在無論是肖越寧還是小黑，夜視能力都非常好，不至於把自己弄得太過狼狽。
一人一貓沿著破舊的巷子，朝著盡頭一路走去。
甘市橋44號，地下一層，004室。
這是小娜兒發給淩小甜哥哥的邀請函上所記載的地址，而小娜兒的哥哥也是來到了這裏，參加完她的直播之後，才會變成了一具仿佛沒有了靈魂一樣的行屍走肉。
而如今，肖越寧就站在甘市橋44號的樓前。
從小巷子出來之後，肖越寧立馬就看到了這棟獨立的四五層高的小樓。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了，周圍不少的居民都已經開了燈，唯有這棟樓仍舊漆黑一片，像是它的裏面根本就無人居住一樣。
肖越寧站在樓前，查看了樓下的門牌，再三確認自己確實沒有找錯地方。
這棟樓的門外甚至連個大門都沒有裝，漆黑的門洞就這麽敞開著，大方的面對來人。
“終於到了……”
肖越寧看著黑漆漆的樓道，摸出鬼刃握在手裏，然後才慢慢走了進去。
乍一進入這棟樓，肖越寧的鼻腔裏就聞到了一股非常濃烈的塵土味，這是房子長久無人居住打理才會產生的氣味。
而且現在明明外面正在下雨，按理說可以遮蔽風雨的樓房內部應該比雨夜的大街更暖和才對。
但肖越寧剛一踏進這棟樓卻立馬感覺到，這樓內的氣溫居然比外面還要低。
肖越寧握緊手中的鬼刃，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這棟樓的樓道兩邊，墻壁斑駁掉皮，上面滿是小孩子的塗鴉和骯臟的陳年汙漬。
肖越寧帶著小黑走到通向地下一層的樓梯旁邊，朝下看了看，樓下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楚。
樓道的扶手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肖越寧也不敢伸手去扶，而順著臺階一步步的往下走。
小黑悄無聲息地跟在他的身邊，四只貓爪踩在臺階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到了地下一層，肖越寧毫不意外的發現，負一樓並不是只有一間房間，而是好幾間。
大概是因為地下的空氣不流通，鼻腔中嗅到的塵土味比上面還要大。肖越寧甚至還在地面厚厚的灰塵上發現了不少淩亂的腳印，應該是小娜兒一夥人先前直播的時候留下的。
順著走廊望去，004室在負一層的最裏面。
此刻房門虛掩著，卻寂靜一片，顯然那裏面是沒有人的。
肖越寧和小黃緩緩地走了過去，果然在那扇半掩著的房門上，看到了用暗紅色的油漆歪歪斜斜地寫著的“004”三個字。
手掌覆在門板上，輕輕一用力，眼前的房門發出“吱呀”的開門聲，緩緩被推開。
飛舞的灰塵在眼前落下，肖越寧半掩住口鼻，走了進去。
房間內空蕩蕩的，地面上同樣布滿了淩亂的腳印。
肖越寧記得自己看過的小娜兒直播視頻中，淩文參與的那一期直播是玩的四角游戲，他們當時應該就是在這個房間裏玩的。
肖越寧有些失望：“看來這地方並不是她的長期據點，而是臨時場地而已……”
不過肖越寧記得，當時小娜兒在介紹房子背景的時候，並沒有說這裏是甘市橋。
只說這間房子原本是一棟專門租給外地打工者的公寓樓，後來因為莫名其妙地連續發生租客意外死亡事件，這才讓這棟公寓漸漸荒廢了下來。
而且來之前，那位開壽衣店的鬼大爺也曾經說過，甘市橋44號就是以前那些的死刑犯們斬首的法場，是怨氣匯集的地方。
這種地方活人住久了，會發生意外身亡，並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從今天肖越寧看到這棟樓，現如今的情況來看，他覺得小娜兒直播中說的那些可能是真的，這棟樓的確是因為死了太多人才荒廢下來的。
但比起這個，明明這棟樓身上關於“趕屍橋”的那部分傳聞要更加離奇，小娜兒當時也完全可以把這些拿出來，當成那期直播的一大賣點，但她最後卻只選擇了把租客連續意外身亡這件事，當成主要營銷賣點。
這究竟是因為她不知道關於趕屍橋的傳聞呢？還是她其實另有打算？
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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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哥哥被人替換了, 在她眼中頂替了她哥哥的人無疑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所以她每次在面對對方的時候, 總是感覺非常恐懼。
而今天聽到肖越寧說自己哥哥可能不是被人頂替，而是被鬼附身的時候, 這種恐懼非但沒有減少, 反而加劇了……
淩小甜勉強笑了笑：“哦，我已經見過我朋友了呀……”
她說著眼珠一轉, 忽然扭頭朝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這邊的肖越寧招了招手, 示意他過去。
肖越寧頓了頓, 順從的朝兩人走去。
這次出來，他雖然沒有帶小黑，但小黃和鬼刃卻仍舊被他裝進了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如果遇到危險, 他完全可以自保。
淩文在肖越寧朝他走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朝他看上哪怕一眼, 就像在他眼中完全看不見肖越寧這個大活人一樣。
直到肖越寧走到了他的跟前, 淩小甜拉著肖越寧的衣袖向他介紹說這是她的朋友, 他才像是被觸動了一樣，把目光轉向了肖越寧。
淩文：“哦，你是我妹的朋友啊？你好。”
他說著點了點頭, 臉上的表情雖然是禮貌中帶著點漫不經心，但眼底深處卻仍舊空無一物, 是一片毫無神采的死寂。
肖越寧沒有回答，而是用自己的幽冥之眼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淩小甜見他一言不發神情嚴肅，臉上的表情不由也緊張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肖越寧。
淩文卻像是毫無所覺，臉上的表情也仍舊沒有絲毫的變化。
肖越寧盯著淩文觀察了半天，果然被他從這人身上發現了端倪。
他自從擁有了幽冥之眼之後，就發現常人的身上，總是籠罩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氣。
這種氣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狀態，極淺極淡，如果不是非常仔細地觀察，一時間根本發現不了。
肖越寧剛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觀察之後，他又發現其實不止是人類，貓、狗、甚至是樹邊的花草樹木，但凡是擁有生命的活物的身上，都籠罩著這種氣。
而死物，比如鬼魂，比如屍體，又比如那些異世界怪物的身上，就完全看不到這種半透明的氣體。
這兩相對比之下，肖越寧也漸漸明白了，那些活物身上的氣體，大約就是屬於“生氣”之類的東西。而失去了生命的東西，當然不會再有生氣。
而眼前的淩文，他的身上也有生氣。
只是這生氣卻又和別人身上的生氣不一樣，它微弱得幾乎要無法分辨，就像是即將燃盡的燭火一樣，搖曳著，即將徹底熄滅。
這是什麽情況？眼前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肖越寧更加仔細地觀察著淩文，一絲一毫的不對勁都不放過。
為了確定他究竟有沒有被鬼怪附體，他甚至忍不住湊近兩步，但卻也沒有感受到半點屬於鬼魂的陰冷氣息，更加沒有屍體腐敗的惡臭。
淩小甜站在旁邊，看著肖越寧舉動詭異的舉動，臉色漸漸古怪了起來。
她想了想，湊近了肖越寧，悄聲問道：“那……那個，寧寧哥，你看出什麽了嗎？”
肖越寧無奈地搖頭：“沒有。”
淩小甜：“啊？”
肖越寧把淩小甜拉到一邊，然後看了一眼表情在仍舊沒什麽表情變化的淩文一眼，解釋道：“我看過了，你哥哥身上好像並沒有什麽不該有的臟東西。但是……”
淩小甜在聽到自己哥哥身上沒有臟東西的時候剛松了一口氣，但是肖越寧後面的那個“但是”又把她緊張的情緒給提了起來：“怎麽了？是有什麽別的不對？”
肖越寧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你哥身上的生氣非常微弱，看上去就像是將死之人一樣，但偏偏他的身體似乎又沒有什麽問題。我也有點搞不懂了……”
淩小甜雖然沒聽懂生氣是什麽意思，但光是一句“將死之人”，就足夠她明白自己哥哥的處境了，她不由著急地道：“那怎麽辦啊？你有什麽辦法嗎？”
肖越寧無奈地搖搖頭，他雖然是個關門人，經常會跟鬼怪打交道，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天師，所知道的終究有限。不過……
“不過這件事既然是從你哥參加完小娜兒的直播之後開始的，那麽問題的根源肯定還是在小娜兒那裏。如果想弄明白你哥身上究竟出了什麽事，還是要想辦法和她接觸一下……”
淩小甜原本臉上已經流露出失望之色，聞言眼睛一亮，立馬說道：“你說的對！可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很快又變成了膽怯和為難：“可是……如果我哥哥變成這樣真是她做的，那、那她不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嗎？我們如果和她接觸了，會不會……會不會……”
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會變成和她哥哥一樣……淩小甜的臉上就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肖越寧微微一笑，道：“放心吧，這事我來辦，不用你出面。”
反正有任務在，肖越寧早晚都免不了和小娜兒有一場正面沖突，完全沒有必要再把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牽扯進來。
淩小甜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她想了想，尷尬地說：“這、這樣不太好，這件事畢竟和你沒有關系。我、我……”
她咬了咬牙，接著說道：“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兩個人一起，如果遇到危險還能有個照應。”
肖越寧聞言卻搖了搖頭，小娜兒的能力是可以控制鬼怪，這樣的一個人對付起來難度可想而知。
如果淩小甜跟去，到時候一旦打起來，肖越寧在應付鬼怪的同時還要分神去保護這個小姑娘，只怕到時候就不是幫忙而是拖後腿了。
肖越寧：“不必了。如果小娜兒的身上真的有古怪，你作為一個普通人，去了也幫不了我什麽忙，我還是一個人去比較方便。”
淩小甜低頭“嗯”了一聲，心中有種松了口氣的輕松感。感受到自己的這種情緒，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應該的淩小甜一下子漲紅了臉。
她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肖越寧，然後又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淩文，說道：“呃，那好，我聽你的，謝謝你……我、我上個洗手間。”
說完之後，她已經匆匆轉過身，去了旁邊的洗手間。
肖越寧見他離開，就把目光重新轉回了淩文的身上。
這個人自從淩小甜離開之後，臉上的表情就重新變回了之前獨自一人時的呆滯，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個逼真的木偶。
肖越寧有些驚奇的“咦”了一聲，他走到淩文跟前，圍繞著他轉了一圈，發現對方果然是一幅無動於衷的木然表情。
這個人似乎只有在面對與自身親近的人的時候，才會表露出“淩文”該有的表情和態度。只是那種相處模式更像是這個身體原本的習慣延續，半絲屬於正常人類該有的感情都沒有參雜進去。
看著眼前仿佛只剩下一具軀殼的淩文，肖越寧突然產生了一個極為驚悚了猜想：會不會……其實淩文的確是早已經死在了小娜兒手中？只不過因為死掉的是他的靈魂，而他的□□卻因為某種原因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繼承了身體主人原先的習慣，繼續回來與家人共同生活？
肖越寧擡眼看去，他眼前的淩文仍舊一臉的空洞麻木，缺乏靈魂的模樣就像是在印證他的猜測一樣。
難怪這個小娜兒連續害了這麽多人之後，仍舊可以這麽逍遙的做自己的直播，原來是用這種方法避開了警方的註意……
肖越寧正在想著，洗手間的方向卻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他很快聽出來這似乎是淩小甜的聲音，不由心中一凜，連忙朝著洗手間跑去。
結果剛跑到洗手間的門口，女廁所內就已經沖出了一個狼狽的身影，一頭撞在了肖越寧的身上。
肖越寧伸手扶住這個人，發現這個人正是淩小甜。
淩小甜臉色白得嚇人，眼中滿是驚懼的身色，她看到肖越寧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然後一臉恐懼地伸手指著女廁所內的洗手臺玻璃，哭喊道：“鬼！鬼！有鬼啊！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女廁所內還有幾個站在鏡子前洗手補妝的女孩，她們之前被淩小甜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現在正一個個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然而在聽完淩小甜的這番哭喊之後，這幾個女孩此刻立馬也慌了起來，全都抓著包包，滿臉驚懼的從洗手間內跑了出來。
肖越寧聽完淩小甜的哭喊之後，連忙朝洗手間內看了一眼，但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他見好奇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連忙攬住捂住眼睛渾身顫抖個不停的淩小甜，往人少的地方走。
而原本呆滯地站著的淩文，在看到妹妹之後，像是被激活後的機器人一樣，也朝著他們緩緩地走了過來。
肖越寧沒有理會他，避開人群向淩小甜問：“怎麽回事？你剛剛說有鬼，難道你在洗手間裏看見鬼了？”
淩小甜害怕得渾身抖個不停，眼淚不停地啪啪往下掉，她哭著說：“是啊，我剛剛上完廁所去洗手的時候，突然見到鏡子裏面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女鬼，她陰冷地看著我，突然從鏡子裏伸手抓住了我……”
她說著，慌亂地擼起自己衣服的袖子，露出袖口下面一個青紫色的淤痕：“你看，這是她在我手腕上留下的痕跡！當時她就是抓住了我的這只手腕，想要把我拽進鏡子裏！”
她說完，崩潰地大哭起來：“太可怕了！她拽住我的時候，我的身體突然就動不了了！如果不是我旁邊那個女的剛好撞了我一下，我可能已經死了！”
肖越寧看著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淩小甜，若有所思的把目光移向了她的左肩，果然見她肩膀上那塊類似汙漬的黑色痕跡仍舊在，只是顏色變淺了不少。
試探性的用手觸碰了一下，肖越寧感到自己的指尖傳來一種冰冷的寒意，就和每次見鬼時感受到的那種陰寒差不多。
肖越寧覺得這東西似乎是陰氣，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淩小甜的肩膀上？剛剛有女鬼突然攻擊淩小甜，難道它是循著這陰氣找來的？這難道是某種記號？
看著仍舊在哭泣的淩小甜，肖越寧問：“你是不是還瞞了我什麽？你肩膀上的陰氣是從哪裏沾到的？”
“什、什麽陰氣？”淩小甜卻一臉茫然，她順著肖越寧的目光，有些驚恐地盯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身體抖得越發厲害，臉色也白得駭人，“陰、陰氣？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剛剛那個女鬼留下的？”
肖越寧覺得她的表情不像作假，又換了個方式問道：“你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去過某些特別的地方？”
淩小甜茫然地搖頭：“沒有啊？我能去什麽地方，不就是……啊！”
肖越寧見她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問：“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
淩小甜臉色慘白，顫聲說：“奇怪的地方我沒有去過……不過，奇怪的東西我倒是收過……”
肖越寧：“什麽奇怪的東西？”
淩小甜膽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聲音顫抖著說：“兩、兩天前，我突然收到了一個快遞，那個快遞很奇怪，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但發件人卻是一片空白……”
肖越寧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淩小甜又說：“那個快遞盒不大，而且很輕。我很好奇誰會莫名其妙地寄東西給我，拆開之後，發現包裹裏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東西……”
她說到這裏，臉色又開始變得難看，“那東西非常小，我剛開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拿在手裏研究半天之後，突然覺得那好像是女人塗了指甲油的手指甲蓋……”
肖越寧臉色微變：“……然後呢？”
淩小甜咽了咽口水，聲調都有些變了：“然後我就把它給扔了！我當時覺得這是誰在惡作劇，非常生氣。還問了我班裏的同學，但沒有一個人承認給我寄過這樣一樣東西……我搞不清楚狀況，氣了兩天之後，也就把這事給忘了。”
她說完之後，淚眼婆娑地擡頭看著肖越寧，帶著哭腔問：“寧寧哥，我剛剛遇到的鬼和這件事有關系嗎？你能不能幫幫我？”
肖越寧沈吟了一下，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快遞裏的指甲蓋應該是類似某種媒介的東西。
有人把它寄給了淩小甜，淩小甜在觸碰了它之後，身上就被種下了記號，而剛剛在洗手間裏面襲擊她的女鬼，也肯定是追尋著這個記號而來的。
可是像這樣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十五六歲小姑娘，又會和什麽人結怨，能讓對方用這麽陰毒的手段來對付她？
肖越寧問：“你最近有得罪過什麽人嗎？”
淩小甜想了想，突然咬牙切齒地道：“小娜兒！肯定是她！我因為我哥的事情，一直在她的微博下罵她，她肯定是因為這件事情記恨我，所以才找了女鬼來害我！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哥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她肯定會一些邪門手段！她先是害了我哥，現在又來害我，我會得罪的人只有她一個人！”
她說完，立馬一臉哀求地看著肖越寧，害怕地說：“寧寧哥，你幫幫我吧，你肯定也懂這些事情對不對？”
肖越寧見她一臉驚惶的樣子，連忙安慰：“別怕，我會幫你的。”
他說完了，想到了什麽，把背包裏的小黃拿了出來。然後在淩小甜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將它輕輕放到了她肩膀上的黑色印跡上。
淩小甜不知道肖越寧這是什麽意思，在玩偶接觸到自己肩膀的時候，一動也不敢動的站著。
然後，僅僅過了一兩秒的時間，之前一直被她誤以為是睡覺姿勢不對引起的肩膀痛，和一直縈繞在她肩頭的陰冷感全都神奇的消失不見了。
肖越寧見淩小甜肩膀上附著的陰氣已經被吞噬一空，不動聲色地把小黃收回背包：“怎麽樣，感覺如何？”
“感覺肩膀一下子舒服了好多。”淩小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肖越寧的背包，“……寧寧哥，那個毛絨公仔是什麽啊？為什麽你把它在我肩膀上放了一下，我的肩膀就舒服了？”
肖越寧說：“哦，沒什麽，它可以祛除陰氣。”
淩小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神中滿是渴望神色地看著肖越寧：“那，能不能把它……”
“不能。”肖越寧面無表情地拒絕，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心裏在想什麽，但那是不可能的。“它是我的夥伴，也是無價之寶。無論你是想借還是想買，都不行。”
這話一說完，肖越寧就感覺自己的背包裏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小黃聽了他的話之後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這讓他的眼神也忍不住柔和了下來。
淩小甜聽到肖越寧毫不猶豫的拒絕，眼神卻黯淡下來：“哦……”
肖越寧已經在淩小甜這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他囑咐淩小甜這段時間不要再去招惹小娜兒，也不要再收來歷不明的快遞，以免再被對方算計。
因為還承諾過要幫她查她哥哥的事情，肖越寧臨走前還跟淩小甜加了微信好友，這才轉身離去。
甘市橋44號，004室。
這是肖越寧從淩小甜那裏得到的地址，據她的闡述，她哥哥淩文就是去了這個地方參與小娜兒的直播。結果第二天回來之後，回來的哥哥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出現了相當多的詭異變化。
肖越寧不確定這個地址，單單只是淩文參與的那次靈異直播的直播地址呢？還是小娜兒平時專門用來集結直播參與者的場所？
如果是前者，那這個地址拿來估計也沒什麽大用，除非能在現場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但如果是後者，肖越寧就有可能直接找到小娜兒本人了。
光靠猜測終歸也沒有頭緒，如果想要確定這個地址究竟是哪個用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他親自去一趟這個甘市橋44號。
回到家裏之後，肖越寧打開電腦搜索，發現A市確實有一個甘市橋的存在。
而隨著他換著關鍵詞進一步探索，他也發現這個原本在他眼中沒有什麽奇特之處的甘市橋，原來大有文章。
在一些年紀比較大的A市人眼中，甘市橋這條路，原本還有另一個頗為詭異的叫法——趕屍橋（註1）。
何為趕屍橋？
肖越寧在網上找到了兩種說法。
第一種說法，說是原本甘市橋上有一座石橋，橋面三條大石，大雨從未淹沒過，故名幹石橋。民國後，諧音改為甘市橋。
後來新中國成立擴展大街，這座橋被推平了。但橋所在的那種路，仍舊延續了以往的叫法，叫做甘市橋路。
而另一種說法，則比較陰森恐怖。
據說，清朝時期凡是犯了死罪，要被問斬的犯人，都得從這座橋上走過去，到菜市口刑場受刑。
死刑犯的親屬及過路看熱鬧的老百姓都不準過橋，親屬就只能在橋頭上給犯人送斷頭飯，見他最後一面。
犯人過了橋就被拉著上刑場了，當地老百姓把此橋叫“趕屍橋”。因為從這座橋上走過的人犯，最終都會變成屍體。
後來世道變了，橋沒了，有死罪的犯人也不用再走石橋了，人們覺著這“趕屍橋”的名字實在不好聽，就改成甘市橋了。
這傳說聽著就讓人覺得瘆的慌，小娜兒把地址選在這個地方，不知道是為了刻意營造恐怖氣氛，還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不過無論多陰森，肖越寧這回都非去不可。
甘市橋在老城區，肖越寧當天晚上到達附近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天空中甚至還飄起了毛毛細雨。
小黑最討厭下雨天，它一邊跟著肖越寧往前走，一邊滿臉厭惡地抖著自己的毛。
這裏是老城區，到處都是小巷子，路兩旁甚至還有不少居民自己違法擴建的院子和門面。
這也讓原本就錯綜覆雜的道路更加難走，一個不留神就要迷路。
肖越寧沿著歪七扭八的道路一路走下來，人轉悠得迷迷瞪瞪，卻仍舊沒看到傳說中的甘市橋究竟在哪裏。
這個地方的居民更是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排外，每當肖越寧想要詢問甘市橋的所在，他們就會擺出一副不友好的態度，擺手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得不到任何提示，肖越寧只能帶著小黑在錯綜覆雜的巷子裏繼續打轉，期望可以幸運的找到目的地。
然而此時天空的雨越下越大，昏暗的天地間出現朦朦朧朧的霧氣，讓整個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
見小黑被雨淋得不停低聲叫著，肖越寧只能無奈地選擇避雨，然而眼前的這條巷子光禿禿的，僅有的一家開著的店面門口還擺著花圈紙活兒，這顯然是一家壽衣店。
肖越寧見此情景有些猶豫，然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貓已經開始焦躁地抓他的褲腿了。
沒有辦法，肖越寧只能硬著頭皮躲進了這家小店的門廊下。
這家店的店家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屋內明明沒有窗戶，漆黑一片，但他卻仍舊不願意開電燈，而是在櫃臺前面點了兩支白蠟燭。
慘白的蠟燭發出昏黃的光芒，搖曳不定的燭火，再配著滿屋的紙紮物品，看著簡直像是上墳，讓人心裏無端的產生一種不舒服的陰冷感覺。
在燭光的照射下，肖越寧發現櫃臺裏此時正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在肖越寧躲進來的時候略微擡了擡頭，一雙渾濁的老眼朝他看了看，卻沒有出聲說話。
見狀，肖越寧尷尬地笑了笑：“大爺打擾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我又沒帶傘，您看我在這裏躲躲雨成嗎？”
大爺掀起下垂的眼皮又看了肖越寧一眼，然後打量了他腳邊的小黑一下，突然開口了：“小夥子不是我們這邊的人吧？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肖越寧見這大爺態度還算可以，沒有其他當地人那種不友好的防備，連忙趁機問道：“大爺，您知道甘市橋怎麽走嗎？”
老人在昏暗的燭光下擡了擡眼皮：“年輕人，陽間有路，非要去找死做什麽？”
肖越寧被這老頭兒不客氣的說法弄得眼皮跳了跳，幹笑道：“大爺這話怎麽說？難道這裏頭還有什麽說法？”
老人冷哼一聲，說道：“趕屍橋是赴死橋，沒事兒誰會走這橋找死去？現在橋沒了，但地方還在，你說的44號，就是當年的罪犯斬首之地，怨氣匯集之所。”
這老人說著，渾濁的眼珠微微瞇起，他看著門外黑洞洞的雨巷，明滅不定的燭火在他溝壑遍布的老臉上照出深深的刻痕，他的聲音幽幽的，帶著種陰森的味道：“那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我要是你，我就不去。”
肖越寧知道這老人的意思，是在勸他放棄尋找甘市橋44號，選擇直接回家。
可偏偏他不是那種因為好奇而來探秘鬧鬼之地的閑人，他有任務在身，這去與不去，選擇權根本不在他身上。
肖越寧只好謝絕了老人的好意：“謝謝大爺，不過我去那裏是有要緊事，您要知道那地方怎麽走的話，告訴我一下成嗎？”
聽了肖越寧的回答，老人的眉頭皺了皺，他把兩只手揣在袖管裏，從櫃臺後站了起來。
而這時，肖越寧才看清楚，原來這老人身上居然穿著一件繡滿了暗紋的黑色長袍馬褂。這衣服看上去很厚，像是件棉服，衣衫外面還有精致的盤扣，這覆古的裝扮讓這老人看上去不像是生活在現代，而是生活在民國。
現在外面雖然在下著雨，可是有這麽冷嗎？居然穿著棉襖？
肖越寧隱隱覺得這老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兒，如果是擱在平常，他意識到不對之後，可能已經直接走人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老人極有可能是目前為止，唯一會對他透露甘石橋44號所在位置的人，哪怕只是為了任務，他也不能就這麽離開。
老人揣著手從櫃臺後面走出來，在肖越寧暗自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了門口。
小黑在老人接近的時候有一些躁動，但最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感受到威脅，所以還是按捺住了，只低低地“喵”了一聲，然後看著老人慢慢走近他們。
老人慢吞吞地走到門口，擡起手朝著巷子另一頭一指，低聲說道：“既然主意已定，那你就去吧。趕屍橋就在前面巷子口，你走出去就是了。”
他說完，也不理會肖越寧的反應，徑自走回了櫃臺，開始閉目養神。
肖越寧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所在，也來不及細想這老者身上的不妥之處，他見外面雨勢已經漸小，就匆忙地向櫃臺後的老人道了個謝，然後快速從店裏離開了。
小黑跟在他的身後，盡量規避著地面上的小水窪，不斷在沒有積水的地面上跳躍著。
一人一貓走了幾十米後，肖越寧心中一動，忽然扭頭朝身後看去，卻只見自己身後的小巷子裏空空如也。原本那個供他躲雨的壽衣店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消失不見了。
此時此刻，漆黑的巷子裏看不見半點燭光，只有冷冷的雨絲不斷從夜空中飄落。
那個店呢？怎麽不見了？
肖越寧看著身後，額頭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為了確定不是自己看錯，他還特意退回原地查看。
可是沿著來時的方向一直走到了這條巷子的盡頭，小巷兩邊也只有貼滿小廣告的漆黑冰冷的墻壁，沒有任何朝向巷子內打開的門面痕跡。
怎麽回事？難道那個老頭兒是鬼？
他那間壽衣店也是間鬼店？
肖越寧越想越覺得驚悚，他剛剛在那間壽衣店內，雖然覺得這老頭兒有些古怪，但還真沒想過他居然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可如果老人是鬼的話……他還能聽他的話，去這條巷子的盡頭去找甘市橋44號嗎？
肖越寧轉回身，望著身後漆黑悠長的古舊雨巷。
這巷子悠長漆黑，寂寥之中又透著一種冰冷的陰森。
誰也不知道巷子的盡頭究竟有什麽，又通向何處。
這巷子的盡頭，可能真的是甘市橋44號；而也有可能，是某種未知卻更加危險的存在。
“不過剛剛那個老人家好像沒有對我表現出什麽惡意，而且小黑在他接近的時候也沒有激烈的反應……他應該不會害我。”
肖越寧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重新進入了這條漆黑的巷子，然後朝著之前鬼老頭兒指引他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下著雨，巷子裏路不平，坑坑窪窪的極不好走。
如果是普通人在大晚上的走進來，說不好就要一路不斷的踩在那些骯臟的水坑裏。但好在無論是肖越寧還是小黑，夜視能力都非常好，不至於把自己弄得太過狼狽。
一人一貓沿著破舊的巷子，朝著盡頭一路走去。
甘市橋44號，地下一層，004室。
這是小娜兒發給淩小甜哥哥的邀請函上所記載的地址，而小娜兒的哥哥也是來到了這裏，參加完她的直播之後，才會變成了一具仿佛沒有了靈魂一樣的行屍走肉。
而如今，肖越寧就站在甘市橋44號的樓前。
從小巷子出來之後，肖越寧立馬就看到了這棟獨立的四五層高的小樓。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了，周圍不少的居民都已經開了燈，唯有這棟樓仍舊漆黑一片，像是它的裏面根本就無人居住一樣。
肖越寧站在樓前，查看了樓下的門牌，再三確認自己確實沒有找錯地方。
這棟樓的門外甚至連個大門都沒有裝，漆黑的門洞就這麽敞開著，大方的面對來人。
“終於到了……”
肖越寧看著黑漆漆的樓道，摸出鬼刃握在手裏，然後才慢慢走了進去。
乍一進入這棟樓，肖越寧的鼻腔裏就聞到了一股非常濃烈的塵土味，這是房子長久無人居住打理才會產生的氣味。
而且現在明明外面正在下雨，按理說可以遮蔽風雨的樓房內部應該比雨夜的大街更暖和才對。
但肖越寧剛一踏進這棟樓卻立馬感覺到，這樓內的氣溫居然比外面還要低。
肖越寧握緊手中的鬼刃，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這棟樓的樓道兩邊，墻壁斑駁掉皮，上面滿是小孩子的塗鴉和骯臟的陳年汙漬。
肖越寧帶著小黑走到通向地下一層的樓梯旁邊，朝下看了看，樓下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楚。
樓道的扶手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肖越寧也不敢伸手去扶，而順著臺階一步步的往下走。
小黑悄無聲息地跟在他的身邊，四只貓爪踩在臺階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到了地下一層，肖越寧毫不意外的發現，負一樓並不是只有一間房間，而是好幾間。
大概是因為地下的空氣不流通，鼻腔中嗅到的塵土味比上面還要大。肖越寧甚至還在地面厚厚的灰塵上發現了不少淩亂的腳印，應該是小娜兒一夥人先前直播的時候留下的。
順著走廊望去，004室在負一層的最裏面。
此刻房門虛掩著，卻寂靜一片，顯然那裏面是沒有人的。
肖越寧和小黃緩緩地走了過去，果然在那扇半掩著的房門上，看到了用暗紅色的油漆歪歪斜斜地寫著的“004”三個字。
手掌覆在門板上，輕輕一用力，眼前的房門發出“吱呀”的開門聲，緩緩被推開。
飛舞的灰塵在眼前落下，肖越寧半掩住口鼻，走了進去。
房間內空蕩蕩的，地面上同樣布滿了淩亂的腳印。
肖越寧記得自己看過的小娜兒直播視頻中，淩文參與的那一期直播是玩的四角游戲，他們當時應該就是在這個房間裏玩的。
肖越寧有些失望：“看來這地方並不是她的長期據點，而是臨時場地而已……”
不過肖越寧記得，當時小娜兒在介紹房子背景的時候，並沒有說這裏是甘市橋。
只說這間房子原本是一棟專門租給外地打工者的公寓樓，後來因為莫名其妙地連續發生租客意外死亡事件，這才讓這棟公寓漸漸荒廢了下來。
而且來之前，那位開壽衣店的鬼大爺也曾經說過，甘市橋44號就是以前那些的死刑犯們斬首的法場，是怨氣匯集的地方。
這種地方活人住久了，會發生意外身亡，並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從今天肖越寧看到這棟樓，現如今的情況來看，他覺得小娜兒直播中說的那些可能是真的，這棟樓的確是因為死了太多人才荒廢下來的。
但比起這個，明明這棟樓身上關於“趕屍橋”的那部分傳聞要更加離奇，小娜兒當時也完全可以把這些拿出來，當成那期直播的一大賣點，但她最後卻只選擇了把租客連續意外身亡這件事，當成主要營銷賣點。
這究竟是因為她不知道關於趕屍橋的傳聞呢？還是她其實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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