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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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寧心中一凜, 眼看著被無數發絲緊緊捆住腦袋的司機, 果然在驚慌之下開始胡亂地打著方向盤，公交車的行駛路線頓時像是一條蛇一樣, 在馬路上呈現S型線路行駛起來，好幾次險些撞到護欄沖出橋面。
在這樣的情況下, 肖越寧和王一舟根本沒法站穩, 多次被甩出去，身體甚至不斷地撞到椅子上, 疼得兩人齜牙咧嘴。
小黑的平穩感卻是比兩人強多了, 雖然也被甩了出去, 但它能隨時調整自己的姿勢，在空中借力翻滾跳躍，好歹沒有摔著。
肖越寧知道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這輛車一旦再次從橋上沖下去, 他、王一舟和小黑只怕是要沒命。
更慘一點兒，指不定他們仨死後還會像這輛車上的其他鬼魂一樣，靈魂被永久地禁錮在這輛444路公交車上, 再也無法下車, 日覆一日的重覆著自己曾經的死亡經歷, 永遠也無法得到解脫。
那也未免太慘了！
想到這裏，肖越寧連忙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操起鬼刃就朝車前面的女鬼沖了過去。
王一舟被他的操作嚇了一跳, 驚叫道：“我靠你要幹什麽？”
肖越寧大叫：“還不過來幫忙？不弄死這女鬼，咱們都得死在這輛車上！”
說話間, 肖越寧已經在左突右撞的車廂內沖到了女鬼的身邊，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絲毫不敢手下留情，手中的刀照著女鬼的腦袋就是狠狠一刀劈下。
“啊啊啊啊——！！”
女鬼發出淒厲的尖嘯，她的腦袋被鬼刃狠狠地劈出了一個刀口，傷口處正“滋滋”地冒著黑煙。
吃痛之下，她卷著司機腦袋的頭發立馬收了回來，司機的視線一恢覆，正好看到自己開著的車正朝著護欄直直撞過去，瞬間嚇得臉色更加青白，他連忙把正方向盤，靠著多年的駕駛經驗，硬生生把即將沖出橋面的車頭又扭轉了回來。
車輪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留下漆黑的印跡。
車廂裏，肖越寧因為車身突然調轉而產生的慣性險些摔倒，他狼狽地抓住護欄，這才沒有讓自己再次被甩飛出去。
而車廂後面的小黑和王一舟卻沒那麽好運了。
沒有防備之下，黑貓踉蹌著跌了好幾步才重新爬起來，它“喵喵”大叫著匍匐在地，四只爪子緊緊扒住地面，這才穩定住了身形。
而王一舟整個身體則是直接撞到了車廂靠窗的椅子上，他的腦袋上被磕出一個包，手上的□□也險些被撞飛出去。
車廂裏的鬼魂卻全都紋絲不動，他們像是一個個被釘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一樣，只能不停地發出淒厲的尖叫。
被肖越寧砍了一刀的女鬼也站得穩穩的，她被肖越寧砍了一把之後，緩緩的把自己的腦袋朝他轉了過來，露出正臉——她的正臉和後腦勺一模一樣……
這個女鬼居然沒有臉，她的前後腦袋全部長滿了頭發！
肖越寧被驚悚的一幕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而被他砍傷的女鬼卻已經猙獰的一甩腦袋，滿頭的黑發已經鋪天蓋地地朝他卷了過來。
肖越寧揮舞著手中的鬼刃，對準朝他席卷而來的黑發一陣亂砍。
他動作狠辣幹脆，絲毫不留情面，那些被他砍中的黑發全都吃痛一般地蠕動起來，還有一些被他直接砍斷的，還沒等飄落在地上，就已經化為了一股黑氣蒸發在了半空中。
這種用頭發當武器的攻擊手段也不曉得是不是女鬼專屬技能，肖越寧之前在世紀花園裏遇到的那麽女鬼就喜歡用頭發當武器，當時肖越寧幾次險些被她勒死。
再次躲過女鬼朝他脖子卷來的頭發，肖越寧一邊揮著刀砍斷那些源源不斷的發絲，一邊伸手去拿懷裏的小黃……
而正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擦著肖越寧的肩膀射到了女鬼的身上，直接將她的心臟位置打了個對穿。
“你——”肖越寧被突如其來的槍響嚇了一大跳，回頭卻見王一舟舉著□□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
王一舟的臉色白裏泛青，他手持□□瞄準女鬼，臉上那一臉“這不科學”的表情還未散去，眼神又覆雜又警惕的瞪著眼前的這明顯不是人的玩意兒，艱難地向肖越寧問：“……這，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啊？……COSPLAY嗎？”
肖越寧卻沒空回答他，因為被一槍打中心臟的女鬼，此時卻是歪了歪腦袋，像是沒事人一樣的把頭發一甩，無數黑發蠕動著再次朝他倆卷來！
普通子彈對她根本沒用！
肖越寧只能再次揮刀砍退纏到他面前的頭發，倒是王一舟見女鬼被他一槍打中心臟後居然還能動，一時間有些傻眼，動作稍稍慢了一瞬。接著，他很快就被女鬼卷來的頭發死死地纏住脖子和手腕，手上的槍也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女鬼的頭發纏住王一舟後，立馬狠狠地往裏收縮，王一舟被勒得差點翻了白眼，身體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肖越寧提著刀想去救他，可女鬼下一波的頭發也再次朝他卷來，不斷蠕動的發絲狡猾地阻礙著他的動作，不讓他有脫身的空隙。
“這可是你逼我的！”肖越寧幹脆收了鬼刃，任憑那些頭發卷住自己的脖子把他拉到了女鬼的面前，惡狠狠地威脅。
“咯咯咯咯……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眼前的女鬼明明沒有臉，但卻神奇的可以發出聲音。
肖越寧感受著自己脖子上越勒越緊的頭發，在心裏冷笑一聲，被他一直藏在身後的手此時猛地伸出，一個棕黃色的小小布偶被他一把懟到了女鬼正反面不分的腦袋上。
與此同時，他還不忘努力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了一句破碎的狠話：“你，才是，快，去死吧！”
小黃一接觸到女鬼的腦袋，立馬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她的頭，對方立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隨著慘叫聲響起，原本纏在肖越寧和王一舟脖子上的發絲紛紛快速縮回，圍繞在女鬼周圍痛苦地翻滾了起來。
“咳咳咳……”
被女鬼發絲勒得險些窒息而死的王一舟，脫困之後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了起來。
他恍惚中擡起頭，看到女鬼被一個土黃色的小小身影張開大口狠狠地咬中頭顱，那女鬼不斷地發出哀嚎掙紮，可她的腦袋卻仍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失了，隨後是脖子，肩膀……
而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肖越寧就提著一把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距離他不遠出的駕駛座上，公交司機正瑟瑟發抖地開著車，他青白一片的臉上露出極度驚懼地表情，時不時偷偷瞟一眼肖越寧，像是對他非常害怕的樣子。
王一舟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身為一個光榮的，徹底貫徹社會主義唯物價值觀的人民警察，他面對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肖越寧守在一旁，親眼盯著小黃把那只女鬼吃得渣都不剩。
吃飽之後的小黃，整只小小的身體似乎都流露出一種饜足之色。尤其是當肖越寧彎腰把它重新撿起之後，它身上那種滿足又愉悅的感覺似乎更加明顯了，肖越寧耳邊似乎還聽到小狗“呼哧呼哧”吐舌頭一樣的聲音。
這只小狗似乎越來越“活”了。
肖越寧一邊想著，一邊伸手點了點小黃的鼻子，然後把它重新塞進自己口袋裏。
接著他轉過身，正好對上王一舟呆呆的目光。
肖越寧：“……”
王一舟：“……”
氣氛突然有些靜默，一時間倆人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肖越寧不確定的看著王一舟，心想殺鬼應該不犯法吧？法律也沒規定說不能殺鬼啊？
王一舟則是被一連串的靈異事件震得有些懵，崩塌的世界觀還沒開始重新建立，實在想不到什麽合適的話題。
正在兩人相顧無言的時候，車廂內其他親眼目睹女鬼慘死的鬼魂們，卻突然發出了喜極而泣的哭聲。
深夜載滿鬼魂的公交車，車廂內哭聲四起，一時間顯得更加陰森可怕了。
這些鬼魂被禁錮在這輛車裏，無法下車，無法逃離，他們覺得冤，哭聲裏帶著濃重的怨念和解脫後的釋然。
肖越寧註視著車廂內的這些鬼魂，從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推斷，肖越寧覺得這些鬼魂只怕並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每天都在尋找夜間乘車的普通人作為自己的替身，這個說法只怕是網友杜撰的謠言。
恰恰相反，他們根本就是從死的那一天起，就在不停地重覆著他們死前所經歷的一切，周而覆始重覆著這可怕的一切。
那個紅衣女鬼，雖然肖越寧不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麽來頭，但從她用頭發遮住開車司機頭臉的動作看，她很有可能就是五年前公交車事故的始作傭者。
肖越寧查到的信息裏說，五年前444路公交事故，是因為開車的司機突然莫名其妙的亂打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沖出了圍欄，全車人當場死亡。
只怕當年就是這只女鬼用自己的頭發遮住了司機的視線，讓他看不見眼前的道路，司機在驚慌之下亂了分寸，這才導致了整個悲劇的發生。
不過這個女鬼究竟是什麽來頭？她為什麽要害這些人，難道她和這輛車上的人有仇？
車上的眾鬼在哭了一陣之後，終於慢慢的消停了下來。
他們在女鬼死掉之後，像是徹底得到了解放，已經可以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了，就連那對始終抱在一起的情侶也終於松開了對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親眼目睹了肖越寧殺鬼的過程，這些鬼魂對他非常害怕，得到自由之後，他們全都縮在了車廂的最角落，用又感激又驚恐的眼神朝他望來。
小黑在車子終於平穩之後，這從自己藏身的角落跑了出來，沖肖越寧叫了一聲打了個招呼。它對於自己剛剛沒有幫上忙這一點，絲毫沒有半點羞愧的表示。
那些縮在角落裏的鬼魂在互相推搡了半天之後，最終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在眾人的推舉之下，被迫站到了肖越寧的跟前。
他兩只小腿不停的哆嗦著，光光的腦門上滿是冷汗，在僵硬地對著肖越寧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後，顫抖著說：“謝……謝謝你，我們被困在這輛靈車上已經整整五年了，每天都要再死上一回，今天……今天終於可以脫困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
中年男鬼的說法和肖越寧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他點了點頭，隨口問道：“那個女鬼是什麽來歷？你們當年的車禍就是因為她？”
中年男鬼正要回答，前面開車的司機卻鼓起勇氣代替他開口了：“我知道她，她是五年前被這輛車撞死的一個姑娘。當年我們公司的一個司機上夜班的時候，在一個路口轉彎時不小心帶倒了一個姑娘，當時天色太黑，那司機也沒註意，仍舊直接往前開。結果那姑娘就這麽被卷進了車輪底下，腦袋被車輪當場碾過。等開車的司機意識到不對下車查看的時候，那姑娘的頭都被碾碎了，臉上的皮肉混合著腦漿和頭發絲黏連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本長什麽樣了……”
肖越寧想到女鬼那前後不分的腦袋，沈默了一下，問：“你是說，這個女鬼就是當年被碾死的女孩？”
司機點頭：“是啊。不過後來警方查了監控之後，發現是那姑娘闖紅燈在先……她雖然死了，但偏偏她的死亡她自己也是要負上大半責任的，所以法院當年也只判了司機賠付給姑娘家裏五萬塊錢的喪葬費，並沒有判他刑。”
“也許是因為那姑娘死得太慘，看到後留下了心理陰影，那個出事的司機後來很快就辭職回了老家，我就是接替他的人……而那個被軋死的姑娘大概是死後想要覆仇，但偏偏報覆的對象她已經找不到了，所以才會把怨恨發洩到上了這輛車的其他無辜之人的身上……”
司機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停在了一個站臺。
車一停下來，擠在車廂最後邊的那些鬼魂們頃刻間湧到了車門處，爭相恐後的往車下跑。
等到他們發現自己真的可以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激動得再次喜極而泣。
“下來了！我們真的從車上下來了！”
“終於不用被困在那輛車上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也要回家，我要去看看我爸媽！當年我就那麽突然的死了，死後還被困在這輛車上沒辦法下去，也不知道我的家人現在怎麽樣了，嗚嗚……”
……
這些終於從被束縛了五年的車上脫身的乘客們，很快四散著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各自奔向了自己心中最渴望的目的地。
“你……您不下車嗎？”
司機把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看著肖越寧。
他原本是想跟著那些已經離開的鬼乘客們一起走的。五年了，他也跟其他幾個鬼魂一樣，一直被困在這輛幽靈車上，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家人，他現在也想回去看看自己年邁的父母，自己妻子和女兒……
可偏偏就在他想要下車的時候，眼前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卻突然伸手攔下了他，不讓他走！
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兩股戰戰。
這個年輕人可是剛剛在他眼前殺掉了那個恐怖的女鬼，誰知道這人是個什麽來路啊……萬一他殺心一起，想殺自己怎麽辦？！
……雖然這人身邊跟了個警察，可是如今他都成鬼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得到法律的保護？萬一這個警察也覺得他非我族類怎麽辦……
司機鬼被自己的腦部嚇得魂飛魄散，他用無比驚恐的目光看著肖越寧，喉結不由自主的吞咽著，握著方向盤的兩只手更是哆嗦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忍不住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帶槍的警察，希望他能為自己伸張正義。
可惜警察同志卻在兀自發呆，一臉“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茫然表情。
肖越寧見鬼司機似乎被他嚇著了，頓時有些尷尬，他有那麽可怕嗎？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肖越寧解釋說：“我要去星崗公業園，你看這不是還沒到地方呢嗎？而且三更半夜的，您要是走了我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到車……要不您還是受累一下，先把我送到站了再回家吧？”
“哦，哦哦哦……”司機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氣，向肖越寧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原來是這樣，那好，我就送您一趟。”
肖越寧向司機客氣地道了謝，轉身走向身後的車廂，打算給自己找個位子坐。
而原本站在他身邊的王一舟，則是沈默地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也跟著走了過去。
肖越寧扭頭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這人說過自己要去的地方還有好幾個站才到，也就沒有出聲。
反正這輛車上的危險已經解除了，既然順路，那就一起走吧。
王一舟自從確定自己是真的活見鬼了之後，腦子裏就一直亂糟糟的，整個人從始至終都一直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
他到現在仍舊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是真的撞鬼了！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個女鬼用頭發去攻擊肖越寧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種自己正身處恐怖片的荒謬感。
他腦子裏當時不斷刷屏的只有一句話：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鬼！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我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鬼——
等他緩過神來，掏出槍想上前幫忙的時候，卻發現子彈對鬼魂根本不管用！他的脖子甚至還被女鬼的頭發纏住，險些把他給勒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更加玄乎了。只見那個在他幾次接觸中，覺得有些可愛的小子……居然直接從兜裏掏出個不知道是玩具還是其他什麽玩意兒的東西，三下兩下就把那女鬼給吃了——
是的，吃了！
因為當時除了女鬼慘烈的尖叫聲，王一舟覺得自己耳朵裏似乎還隱隱聽到了某種，類似咀嚼一樣的聲音。這不是被吃了又是什麽……難道那個狗娃娃也是只鬼？
不不不，這都是假的，幻覺！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鬼？
王警官覺得自己非常需要高聲朗誦一遍入黨誓詞，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世界觀。
“不怕不怕，都是幻覺，都是魔術……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我剛剛大概只是眼花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在心裏默默的念叨了許久，被社會主義價值觀重新洗禮了一遍後，王警官原本混亂不堪的內心終於慢慢緩和了下來。
等心緒徹底穩定之後，王一舟神色有些覆雜的看了一眼肖越寧。身為警察的職責，他覺得自己此刻似乎應該跟眼前的人說些什麽，比如不要誤入歧途什麽的。
可偏偏當時的情景，這女鬼不死，死的可就是他們了……
而且除了這些情緒，王一舟心裏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之前也交過兩個男友。之前在剛認識肖越寧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蠻符合自己的審美，所以當初在警局裏，他就找借口要了對方的微信，想要試著接觸看看。
在他的印象中，肖越寧一直就是一個開朗、膽大、還有些可愛的男孩。
但是當有一天，他印象中的可愛男孩子居然就那麽當著他的面，指使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玩意兒，活吃……弄死了一個形象可怕又猙獰的女鬼之後……他再看對方時，恍惚中有種哥斯拉披著小白兔的皮，在他面前假裝乖巧的上當受騙感。
汽車緩緩地重新啟動，向著星崗工業園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非常安靜，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肖越寧扭頭看了一眼刻意與他隔開兩個座位的王一舟，想了想，問道：“你去哪個站？我讓司機先送你過去？”
王一舟擡頭眼神幽幽地看了肖越寧一眼，沒有出聲。
肖越寧：“？？？”
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肖越寧見他搭理自己也就懶得理會了，反正要是坐過站的話，耽誤時間的人也不會是他。
汽車一路平穩地開到了星崗工業園。
車門打開後，肖越寧背著背包，帶著黑貓打算下車。
臨下車前，他對仍舊沈默的王一舟說道：“你要還沒到的話，就拜托司機師傅再送你一程吧，反正他也都到這裏了。”
他話音剛落，卻見一直不說話的王一舟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在他後面一起下了車。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剛好也在這個站下，還是因為他不想一個人待在一輛鬼車上，被一只渾身長滿了屍斑的鬼司機拉著四處跑。
兩人一起從後門走下來之後，身後的車門很快就關上了。終於完成任務的鬼司機迫不及待地調轉了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
時隔五年，他終於又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肖越寧望著鬼公交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然後回頭詢問王一舟：“……你住這附近？”
他說著，也不等對方回答，立馬就說：“天色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這地方不安全。”
王一舟神色覆雜地看著肖越寧，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麽人啊？”
肖越寧想了想，認真回答：“……一個網紅？”
王一舟：“……”
肖越寧看了看手機，任務提示他從444路公交車下來之後，必須在站臺待滿三分鐘。這也許意味著三分鐘之後，他還要面對某種未知的危險。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仍舊一臉覆雜的王一舟，也不知道這人剛剛崩塌過一回的信仰，這會兒還有沒有來得及重新粘來回。
他好心提醒：“你還不回家嗎？再不走等會兒你怕是走不了了。”
王一舟聞言怔了怔，有些緊張地說：“什麽意思？”
肖越寧：“意思是你要再不走，等會兒你的唯物主義三觀怕是又要崩塌一回了……你是黨員吧？”
王一舟：“……”
這和他是不是黨員有個毛線關系？他是黨員的話，受到的驚嚇就會少一些嗎？
想到剛剛在那輛鬼車上的經歷，王一舟有種想撒腿就跑的沖動。
但身為一個黨員……不不，是一個警察的責任感，讓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直接把肖越寧丟下不管。就算要走，他也應該帶上他一起。
王一舟：“你不走嗎？我們一起走吧。”
肖越寧正在朝站臺四周張望，警惕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你自己走吧，我要再等一下。”
王一舟：“你還要等什麽？都這麽晚了，不怕等下又遇到危險嗎？”
肖越寧：“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等鬼吧。”
王一舟：“……”
兩人說話之間，三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然而站臺周圍一片平靜，什麽意外都沒有發生。
肖越寧有些驚訝，正在疑惑不解的時候，手機上卻已經傳來了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他打開APP，果然，任務列表裏提示他支線任務已經達成，任務獎勵一千積分也已經到賬。
這就完成了？那APP讓他等在站臺的這三分鐘究竟有什麽意義？
肖越寧滿腹不解。
但無論如何，既然APP都已經提示任務完成，那麽他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肖越寧把一直提在手上的鬼刃插回腰間，向看王一舟：“走嗎？一起回吧。”
王一舟：“……你又不等……那什麽了？”三更半夜，生怕說什麽來什麽，王一舟覺得即便自己是個光榮的黨員，有時候也是需要避諱一下的。
肖越寧：“還等什麽啊，都這麽晚了，不怕等下遇到危險啊？”
王一舟：“……”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兩人各自說明了一下自己要去的方向。王一舟家就住在附近的一個小區，而肖越寧則是要打車，按著來時的方向重新再坐回去。
見肖越寧拿出手機要叫網約車，王一舟開口說：“這個站臺位置比較偏僻，司機不好找。你跟我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等吧。”
肖越寧點點頭，跟王一舟一起朝前方幾百米處的十字路口走去。
星崗工業園站臺旁邊，就是那個和站臺同名的工業園區。
道路左右兩邊都是園區高高的圍墻，平日裏半個人影也看不到，非得一直沿著這條路走出去，才會看到店鋪和正常街景。
肖越寧一邊和王一舟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旁高墻遮擋的原故，這條街道上的路燈光芒比起別處似乎顯得格外黯淡，就連其他路燈下經常可以看到的飛蛾，在這條路上也顯得極為罕見。
頭頂的天黑得見不到半點星光，看著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夜風將身邊的樹木吹得簌簌作響，枝葉拍打發出的動靜，乍一聽去，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某些東西在竊竊私語。
肖越寧腳步不由地停了下來，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王一舟見他突然停下，扭頭笑著看向他：“怎麽？你怎麽不走了？”
肖越寧沒有回答他，而是回頭看了看。
他們身後來時的那個站臺，此時已經被黑暗徹底吞噬，看不見半點兒影子。
可是那個站臺距離他們所處的位置不過區區二三百米，即便是夜間，但在有路燈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看不見蹤影才對。
肖越寧心中暗暗警惕，他更加用心的觀察四周，發現此時四下萬籟俱寂，他們就像是被阻隔在了某一個詭異的空間一樣，他的耳中除了頭頂不時傳來的樹葉沙沙聲，就再也聽不見其他的任何響動。
可是在都市之中，即便你所處的位置再偏僻，遠處街道上也都會遠遠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偏偏現在周圍除了風吹樹葉的響動外，什麽聲音都沒有。就連工業園墻邊的草叢裏，也聽不見半點蟲子的鳴叫。
這顯然不正常。
就在這時，身邊的王一舟卻又在問：“不繼續往前走了嗎？馬上就到路口了。”
肖越寧緩緩將目光移到他的身上，上下打量。
眼前的人仍舊微笑的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地問道：“為什麽不走了？有什麽不對嗎？”
肖越寧：“……”
見他不說話，眼前這個長得和王一舟一模一樣的東西忽然歪了歪頭，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笑嘻嘻地說：“哦，原來是被你發現了呀。”
它話音剛落，突然用力地扭動脖子，無聲無息地將自己的後腦勺對準了肖越寧，整整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它就這麽突兀的將自己的脖子扭轉了過來。
肖越寧心裏突地一跳，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這東西的後腦勺上竟然還長著一張臉，這張臉看上去比正常的人臉要小了好幾圈，五官十分醜陋，一雙小眼睛陰險地望著肖越寧嘿嘿直笑。
肖越寧心中直覺不妙，只是還沒等他的手摸上腰間的鬼刃，這張醜臉卻突然把嘴一張，從口中猛地彈出一根長長的舌頭，像是捕食的青蛙一樣，將自己的舌尖射向肖越寧，目標直指他的眼睛。
肖越寧連忙旁邊一閃，避開了這直指他眼眶的一記攻擊。
這東西一擊不中，突然把自己的身體也來了個180度的轉變，它背朝前，腳尖朝後，姿勢怪異地朝肖越寧撲了過來。
按理說，人的膝關節反過來之後根本無法彎曲，但是眼前的怪東西動作卻靈活無比，行動間的速度半點不比正常人差。
它迅速撲到肖越寧的跟前，後腦勺上的怪臉再次彈出舌頭，刺向肖越寧的眼睛。
肖越寧趁勢已經拔出了別在腰間的鬼刃，朝著對方彈過來的舌頭就是狠狠一刀削了下去。
“嘶嘶——！！”
怪臉嘴裏的長舌頭被鬼刃的刀鋒砍斷一截，它發出一聲類似蛇一樣的叫聲之後，縮回舌頭後退了兩步。
而它舌頭斷掉的那部分在地上掙紮扭動了兩下之後，轉而化為一股黑水，緩緩在空氣中蒸發，最後消失不見了。
肖越寧看著這一幕目光一凝，猜測這東西應該也是來自時空之門外的異世界。
怪臉被砍斷舌頭之後，惱怒地再次朝肖越寧撲來。
它再次把自己的腦袋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露出正面的那張臉，張著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朝肖越寧狠狠地咬過來。
肖越寧這時才發現，它正面的那張面孔長相已經變了，從王一舟變成了一個肖越寧不認識的人臉。
這張臉上的其他五官還算完好，唯獨眼睛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剜掉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惡狠狠地“瞪”著他，滿臉猙獰地朝他撲來。
肖越寧見這怪物咬過來，又是一刀狠狠地朝對方的腦袋狠狠劈去。
只是在刀鋒即將落到這怪物頭上的時候，它忽然微微偏了一下身體，這讓肖越寧原本對準它要害的一刀，最終只是落在它的肩膀上。
刀劈在肩膀上和劈在怪臉舌頭上的效果完全不同，之前砍斷它的舌頭，這怪物疼得尖叫連連。
可現在肖越寧一刀劈在它的肩膀上，這東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似的，只微微沈了一下身體，仍舊速度不減地朝他繼續撲過來。
怪物所表現出來的異常，不由讓肖越寧懷疑它的本體也許只有後腦勺上的那張醜臉，而它現在所使用的身體，也許只是被它殺死的人類的軀殼。
肖越寧借著拔刀的動作，狠狠朝眼前怪物的身體上踹了一腳。
見那怪物被他一腳踹得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幾步，他趁機扭頭就跑。
朝著來時公交站的方向跑去的那一刻，周圍的景物像是扭曲了一樣，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等一直遮蔽著自己感官的東西全部消失之後，肖越寧才發現之前自己被引著去的方向根本就不是什麽十字路口，而是工業園內的一個工廠。
此刻，肖越寧正在一個工廠的廠房裏狂奔。
這個工廠似乎是個玩具廠，車間到處都散落著一些娃娃的殘肢和頭顱。
這些東西被胡亂扔在車間內的角落和走廊上，猛地看去，簡直就像是遭到肢解的屍體。
黑漆漆的夜色中，如果完全看不見也還罷了，但是肖越寧的幽冥之眼卻可以讓他在夜間擁有比普通人更加強大的視物能力。
他把這些娃娃在漆黑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殘骸看在眼內，再搭配著此時陰森可怕的環境，頓時有種難以形容的寒意躥滿四肢百骸。
肖越寧避開視線不去看這些娃娃的殘肢，他提著手上的鬼刃順著走廊繼續往前跑。這個工廠太大了，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方向是在往工廠外跑，還是往工廠更裏面去了。
但他一時之間也顧及不了那麽多，因為他身後已經傳來了劇烈的腳步聲，那個東西顯然已經追上來了。
肖越寧不敢再多顧及其他，他順著走廊一路朝前狂奔，忽然看到前方拐角處竟然也閃現出來一個黑色的影子。
前面也有東西？
肖越寧想停下，可因為奔跑的慣性使然，他一時之間根本沒有辦法剎住腳步，身體更是直直的朝著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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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情況下, 肖越寧和王一舟根本沒法站穩, 多次被甩出去，身體甚至不斷地撞到椅子上, 疼得兩人齜牙咧嘴。
小黑的平穩感卻是比兩人強多了, 雖然也被甩了出去, 但它能隨時調整自己的姿勢，在空中借力翻滾跳躍，好歹沒有摔著。
肖越寧知道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這輛車一旦再次從橋上沖下去, 他、王一舟和小黑只怕是要沒命。
更慘一點兒，指不定他們仨死後還會像這輛車上的其他鬼魂一樣，靈魂被永久地禁錮在這輛444路公交車上, 再也無法下車, 日覆一日的重覆著自己曾經的死亡經歷, 永遠也無法得到解脫。
那也未免太慘了！
想到這裏，肖越寧連忙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操起鬼刃就朝車前面的女鬼沖了過去。
王一舟被他的操作嚇了一跳, 驚叫道：“我靠你要幹什麽？”
肖越寧大叫：“還不過來幫忙？不弄死這女鬼，咱們都得死在這輛車上！”
說話間, 肖越寧已經在左突右撞的車廂內沖到了女鬼的身邊，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絲毫不敢手下留情，手中的刀照著女鬼的腦袋就是狠狠一刀劈下。
“啊啊啊啊——！！”
女鬼發出淒厲的尖嘯，她的腦袋被鬼刃狠狠地劈出了一個刀口，傷口處正“滋滋”地冒著黑煙。
吃痛之下，她卷著司機腦袋的頭發立馬收了回來，司機的視線一恢覆，正好看到自己開著的車正朝著護欄直直撞過去，瞬間嚇得臉色更加青白，他連忙把正方向盤，靠著多年的駕駛經驗，硬生生把即將沖出橋面的車頭又扭轉了回來。
車輪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留下漆黑的印跡。
車廂裏，肖越寧因為車身突然調轉而產生的慣性險些摔倒，他狼狽地抓住護欄，這才沒有讓自己再次被甩飛出去。
而車廂後面的小黑和王一舟卻沒那麽好運了。
沒有防備之下，黑貓踉蹌著跌了好幾步才重新爬起來，它“喵喵”大叫著匍匐在地，四只爪子緊緊扒住地面，這才穩定住了身形。
而王一舟整個身體則是直接撞到了車廂靠窗的椅子上，他的腦袋上被磕出一個包，手上的□□也險些被撞飛出去。
車廂裏的鬼魂卻全都紋絲不動，他們像是一個個被釘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一樣，只能不停地發出淒厲的尖叫。
被肖越寧砍了一刀的女鬼也站得穩穩的，她被肖越寧砍了一把之後，緩緩的把自己的腦袋朝他轉了過來，露出正臉——她的正臉和後腦勺一模一樣……
這個女鬼居然沒有臉，她的前後腦袋全部長滿了頭發！
肖越寧被驚悚的一幕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而被他砍傷的女鬼卻已經猙獰的一甩腦袋，滿頭的黑發已經鋪天蓋地地朝他卷了過來。
肖越寧揮舞著手中的鬼刃，對準朝他席卷而來的黑發一陣亂砍。
他動作狠辣幹脆，絲毫不留情面，那些被他砍中的黑發全都吃痛一般地蠕動起來，還有一些被他直接砍斷的，還沒等飄落在地上，就已經化為了一股黑氣蒸發在了半空中。
這種用頭發當武器的攻擊手段也不曉得是不是女鬼專屬技能，肖越寧之前在世紀花園裏遇到的那麽女鬼就喜歡用頭發當武器，當時肖越寧幾次險些被她勒死。
再次躲過女鬼朝他脖子卷來的頭發，肖越寧一邊揮著刀砍斷那些源源不斷的發絲，一邊伸手去拿懷裏的小黃……
而正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擦著肖越寧的肩膀射到了女鬼的身上，直接將她的心臟位置打了個對穿。
“你——”肖越寧被突如其來的槍響嚇了一大跳，回頭卻見王一舟舉著□□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
王一舟的臉色白裏泛青，他手持□□瞄準女鬼，臉上那一臉“這不科學”的表情還未散去，眼神又覆雜又警惕的瞪著眼前的這明顯不是人的玩意兒，艱難地向肖越寧問：“……這，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啊？……COSPLAY嗎？”
肖越寧卻沒空回答他，因為被一槍打中心臟的女鬼，此時卻是歪了歪腦袋，像是沒事人一樣的把頭發一甩，無數黑發蠕動著再次朝他倆卷來！
普通子彈對她根本沒用！
肖越寧只能再次揮刀砍退纏到他面前的頭發，倒是王一舟見女鬼被他一槍打中心臟後居然還能動，一時間有些傻眼，動作稍稍慢了一瞬。接著，他很快就被女鬼卷來的頭發死死地纏住脖子和手腕，手上的槍也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女鬼的頭發纏住王一舟後，立馬狠狠地往裏收縮，王一舟被勒得差點翻了白眼，身體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肖越寧提著刀想去救他，可女鬼下一波的頭發也再次朝他卷來，不斷蠕動的發絲狡猾地阻礙著他的動作，不讓他有脫身的空隙。
“這可是你逼我的！”肖越寧幹脆收了鬼刃，任憑那些頭發卷住自己的脖子把他拉到了女鬼的面前，惡狠狠地威脅。
“咯咯咯咯……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眼前的女鬼明明沒有臉，但卻神奇的可以發出聲音。
肖越寧感受著自己脖子上越勒越緊的頭發，在心裏冷笑一聲，被他一直藏在身後的手此時猛地伸出，一個棕黃色的小小布偶被他一把懟到了女鬼正反面不分的腦袋上。
與此同時，他還不忘努力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了一句破碎的狠話：“你，才是，快，去死吧！”
小黃一接觸到女鬼的腦袋，立馬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她的頭，對方立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隨著慘叫聲響起，原本纏在肖越寧和王一舟脖子上的發絲紛紛快速縮回，圍繞在女鬼周圍痛苦地翻滾了起來。
“咳咳咳……”
被女鬼發絲勒得險些窒息而死的王一舟，脫困之後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了起來。
他恍惚中擡起頭，看到女鬼被一個土黃色的小小身影張開大口狠狠地咬中頭顱，那女鬼不斷地發出哀嚎掙紮，可她的腦袋卻仍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失了，隨後是脖子，肩膀……
而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肖越寧就提著一把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距離他不遠出的駕駛座上，公交司機正瑟瑟發抖地開著車，他青白一片的臉上露出極度驚懼地表情，時不時偷偷瞟一眼肖越寧，像是對他非常害怕的樣子。
王一舟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身為一個光榮的，徹底貫徹社會主義唯物價值觀的人民警察，他面對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肖越寧守在一旁，親眼盯著小黃把那只女鬼吃得渣都不剩。
吃飽之後的小黃，整只小小的身體似乎都流露出一種饜足之色。尤其是當肖越寧彎腰把它重新撿起之後，它身上那種滿足又愉悅的感覺似乎更加明顯了，肖越寧耳邊似乎還聽到小狗“呼哧呼哧”吐舌頭一樣的聲音。
這只小狗似乎越來越“活”了。
肖越寧一邊想著，一邊伸手點了點小黃的鼻子，然後把它重新塞進自己口袋裏。
接著他轉過身，正好對上王一舟呆呆的目光。
肖越寧：“……”
王一舟：“……”
氣氛突然有些靜默，一時間倆人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肖越寧不確定的看著王一舟，心想殺鬼應該不犯法吧？法律也沒規定說不能殺鬼啊？
王一舟則是被一連串的靈異事件震得有些懵，崩塌的世界觀還沒開始重新建立，實在想不到什麽合適的話題。
正在兩人相顧無言的時候，車廂內其他親眼目睹女鬼慘死的鬼魂們，卻突然發出了喜極而泣的哭聲。
深夜載滿鬼魂的公交車，車廂內哭聲四起，一時間顯得更加陰森可怕了。
這些鬼魂被禁錮在這輛車裏，無法下車，無法逃離，他們覺得冤，哭聲裏帶著濃重的怨念和解脫後的釋然。
肖越寧註視著車廂內的這些鬼魂，從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推斷，肖越寧覺得這些鬼魂只怕並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每天都在尋找夜間乘車的普通人作為自己的替身，這個說法只怕是網友杜撰的謠言。
恰恰相反，他們根本就是從死的那一天起，就在不停地重覆著他們死前所經歷的一切，周而覆始重覆著這可怕的一切。
那個紅衣女鬼，雖然肖越寧不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麽來頭，但從她用頭發遮住開車司機頭臉的動作看，她很有可能就是五年前公交車事故的始作傭者。
肖越寧查到的信息裏說，五年前444路公交事故，是因為開車的司機突然莫名其妙的亂打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沖出了圍欄，全車人當場死亡。
只怕當年就是這只女鬼用自己的頭發遮住了司機的視線，讓他看不見眼前的道路，司機在驚慌之下亂了分寸，這才導致了整個悲劇的發生。
不過這個女鬼究竟是什麽來頭？她為什麽要害這些人，難道她和這輛車上的人有仇？
車上的眾鬼在哭了一陣之後，終於慢慢的消停了下來。
他們在女鬼死掉之後，像是徹底得到了解放，已經可以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了，就連那對始終抱在一起的情侶也終於松開了對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親眼目睹了肖越寧殺鬼的過程，這些鬼魂對他非常害怕，得到自由之後，他們全都縮在了車廂的最角落，用又感激又驚恐的眼神朝他望來。
小黑在車子終於平穩之後，這從自己藏身的角落跑了出來，沖肖越寧叫了一聲打了個招呼。它對於自己剛剛沒有幫上忙這一點，絲毫沒有半點羞愧的表示。
那些縮在角落裏的鬼魂在互相推搡了半天之後，最終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在眾人的推舉之下，被迫站到了肖越寧的跟前。
他兩只小腿不停的哆嗦著，光光的腦門上滿是冷汗，在僵硬地對著肖越寧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後，顫抖著說：“謝……謝謝你，我們被困在這輛靈車上已經整整五年了，每天都要再死上一回，今天……今天終於可以脫困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
中年男鬼的說法和肖越寧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他點了點頭，隨口問道：“那個女鬼是什麽來歷？你們當年的車禍就是因為她？”
中年男鬼正要回答，前面開車的司機卻鼓起勇氣代替他開口了：“我知道她，她是五年前被這輛車撞死的一個姑娘。當年我們公司的一個司機上夜班的時候，在一個路口轉彎時不小心帶倒了一個姑娘，當時天色太黑，那司機也沒註意，仍舊直接往前開。結果那姑娘就這麽被卷進了車輪底下，腦袋被車輪當場碾過。等開車的司機意識到不對下車查看的時候，那姑娘的頭都被碾碎了，臉上的皮肉混合著腦漿和頭發絲黏連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本長什麽樣了……”
肖越寧想到女鬼那前後不分的腦袋，沈默了一下，問：“你是說，這個女鬼就是當年被碾死的女孩？”
司機點頭：“是啊。不過後來警方查了監控之後，發現是那姑娘闖紅燈在先……她雖然死了，但偏偏她的死亡她自己也是要負上大半責任的，所以法院當年也只判了司機賠付給姑娘家裏五萬塊錢的喪葬費，並沒有判他刑。”
“也許是因為那姑娘死得太慘，看到後留下了心理陰影，那個出事的司機後來很快就辭職回了老家，我就是接替他的人……而那個被軋死的姑娘大概是死後想要覆仇，但偏偏報覆的對象她已經找不到了，所以才會把怨恨發洩到上了這輛車的其他無辜之人的身上……”
司機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停在了一個站臺。
車一停下來，擠在車廂最後邊的那些鬼魂們頃刻間湧到了車門處，爭相恐後的往車下跑。
等到他們發現自己真的可以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激動得再次喜極而泣。
“下來了！我們真的從車上下來了！”
“終於不用被困在那輛車上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也要回家，我要去看看我爸媽！當年我就那麽突然的死了，死後還被困在這輛車上沒辦法下去，也不知道我的家人現在怎麽樣了，嗚嗚……”
……
這些終於從被束縛了五年的車上脫身的乘客們，很快四散著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各自奔向了自己心中最渴望的目的地。
“你……您不下車嗎？”
司機把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看著肖越寧。
他原本是想跟著那些已經離開的鬼乘客們一起走的。五年了，他也跟其他幾個鬼魂一樣，一直被困在這輛幽靈車上，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家人，他現在也想回去看看自己年邁的父母，自己妻子和女兒……
可偏偏就在他想要下車的時候，眼前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卻突然伸手攔下了他，不讓他走！
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兩股戰戰。
這個年輕人可是剛剛在他眼前殺掉了那個恐怖的女鬼，誰知道這人是個什麽來路啊……萬一他殺心一起，想殺自己怎麽辦？！
……雖然這人身邊跟了個警察，可是如今他都成鬼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得到法律的保護？萬一這個警察也覺得他非我族類怎麽辦……
司機鬼被自己的腦部嚇得魂飛魄散，他用無比驚恐的目光看著肖越寧，喉結不由自主的吞咽著，握著方向盤的兩只手更是哆嗦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忍不住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帶槍的警察，希望他能為自己伸張正義。
可惜警察同志卻在兀自發呆，一臉“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茫然表情。
肖越寧見鬼司機似乎被他嚇著了，頓時有些尷尬，他有那麽可怕嗎？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肖越寧解釋說：“我要去星崗公業園，你看這不是還沒到地方呢嗎？而且三更半夜的，您要是走了我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到車……要不您還是受累一下，先把我送到站了再回家吧？”
“哦，哦哦哦……”司機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氣，向肖越寧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原來是這樣，那好，我就送您一趟。”
肖越寧向司機客氣地道了謝，轉身走向身後的車廂，打算給自己找個位子坐。
而原本站在他身邊的王一舟，則是沈默地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也跟著走了過去。
肖越寧扭頭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這人說過自己要去的地方還有好幾個站才到，也就沒有出聲。
反正這輛車上的危險已經解除了，既然順路，那就一起走吧。
王一舟自從確定自己是真的活見鬼了之後，腦子裏就一直亂糟糟的，整個人從始至終都一直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
他到現在仍舊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是真的撞鬼了！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個女鬼用頭發去攻擊肖越寧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種自己正身處恐怖片的荒謬感。
他腦子裏當時不斷刷屏的只有一句話：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鬼！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我臥槽這個世界上真的鬼——
等他緩過神來，掏出槍想上前幫忙的時候，卻發現子彈對鬼魂根本不管用！他的脖子甚至還被女鬼的頭發纏住，險些把他給勒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更加玄乎了。只見那個在他幾次接觸中，覺得有些可愛的小子……居然直接從兜裏掏出個不知道是玩具還是其他什麽玩意兒的東西，三下兩下就把那女鬼給吃了——
是的，吃了！
因為當時除了女鬼慘烈的尖叫聲，王一舟覺得自己耳朵裏似乎還隱隱聽到了某種，類似咀嚼一樣的聲音。這不是被吃了又是什麽……難道那個狗娃娃也是只鬼？
不不不，這都是假的，幻覺！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鬼？
王警官覺得自己非常需要高聲朗誦一遍入黨誓詞，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世界觀。
“不怕不怕，都是幻覺，都是魔術……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我剛剛大概只是眼花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在心裏默默的念叨了許久，被社會主義價值觀重新洗禮了一遍後，王警官原本混亂不堪的內心終於慢慢緩和了下來。
等心緒徹底穩定之後，王一舟神色有些覆雜的看了一眼肖越寧。身為警察的職責，他覺得自己此刻似乎應該跟眼前的人說些什麽，比如不要誤入歧途什麽的。
可偏偏當時的情景，這女鬼不死，死的可就是他們了……
而且除了這些情緒，王一舟心裏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之前也交過兩個男友。之前在剛認識肖越寧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蠻符合自己的審美，所以當初在警局裏，他就找借口要了對方的微信，想要試著接觸看看。
在他的印象中，肖越寧一直就是一個開朗、膽大、還有些可愛的男孩。
但是當有一天，他印象中的可愛男孩子居然就那麽當著他的面，指使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玩意兒，活吃……弄死了一個形象可怕又猙獰的女鬼之後……他再看對方時，恍惚中有種哥斯拉披著小白兔的皮，在他面前假裝乖巧的上當受騙感。
汽車緩緩地重新啟動，向著星崗工業園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非常安靜，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肖越寧扭頭看了一眼刻意與他隔開兩個座位的王一舟，想了想，問道：“你去哪個站？我讓司機先送你過去？”
王一舟擡頭眼神幽幽地看了肖越寧一眼，沒有出聲。
肖越寧：“？？？”
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肖越寧見他搭理自己也就懶得理會了，反正要是坐過站的話，耽誤時間的人也不會是他。
汽車一路平穩地開到了星崗工業園。
車門打開後，肖越寧背著背包，帶著黑貓打算下車。
臨下車前，他對仍舊沈默的王一舟說道：“你要還沒到的話，就拜托司機師傅再送你一程吧，反正他也都到這裏了。”
他話音剛落，卻見一直不說話的王一舟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在他後面一起下了車。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剛好也在這個站下，還是因為他不想一個人待在一輛鬼車上，被一只渾身長滿了屍斑的鬼司機拉著四處跑。
兩人一起從後門走下來之後，身後的車門很快就關上了。終於完成任務的鬼司機迫不及待地調轉了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
時隔五年，他終於又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肖越寧望著鬼公交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然後回頭詢問王一舟：“……你住這附近？”
他說著，也不等對方回答，立馬就說：“天色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這地方不安全。”
王一舟神色覆雜地看著肖越寧，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麽人啊？”
肖越寧想了想，認真回答：“……一個網紅？”
王一舟：“……”
肖越寧看了看手機，任務提示他從444路公交車下來之後，必須在站臺待滿三分鐘。這也許意味著三分鐘之後，他還要面對某種未知的危險。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仍舊一臉覆雜的王一舟，也不知道這人剛剛崩塌過一回的信仰，這會兒還有沒有來得及重新粘來回。
他好心提醒：“你還不回家嗎？再不走等會兒你怕是走不了了。”
王一舟聞言怔了怔，有些緊張地說：“什麽意思？”
肖越寧：“意思是你要再不走，等會兒你的唯物主義三觀怕是又要崩塌一回了……你是黨員吧？”
王一舟：“……”
這和他是不是黨員有個毛線關系？他是黨員的話，受到的驚嚇就會少一些嗎？
想到剛剛在那輛鬼車上的經歷，王一舟有種想撒腿就跑的沖動。
但身為一個黨員……不不，是一個警察的責任感，讓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直接把肖越寧丟下不管。就算要走，他也應該帶上他一起。
王一舟：“你不走嗎？我們一起走吧。”
肖越寧正在朝站臺四周張望，警惕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你自己走吧，我要再等一下。”
王一舟：“你還要等什麽？都這麽晚了，不怕等下又遇到危險嗎？”
肖越寧：“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等鬼吧。”
王一舟：“……”
兩人說話之間，三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然而站臺周圍一片平靜，什麽意外都沒有發生。
肖越寧有些驚訝，正在疑惑不解的時候，手機上卻已經傳來了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他打開APP，果然，任務列表裏提示他支線任務已經達成，任務獎勵一千積分也已經到賬。
這就完成了？那APP讓他等在站臺的這三分鐘究竟有什麽意義？
肖越寧滿腹不解。
但無論如何，既然APP都已經提示任務完成，那麽他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肖越寧把一直提在手上的鬼刃插回腰間，向看王一舟：“走嗎？一起回吧。”
王一舟：“……你又不等……那什麽了？”三更半夜，生怕說什麽來什麽，王一舟覺得即便自己是個光榮的黨員，有時候也是需要避諱一下的。
肖越寧：“還等什麽啊，都這麽晚了，不怕等下遇到危險啊？”
王一舟：“……”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兩人各自說明了一下自己要去的方向。王一舟家就住在附近的一個小區，而肖越寧則是要打車，按著來時的方向重新再坐回去。
見肖越寧拿出手機要叫網約車，王一舟開口說：“這個站臺位置比較偏僻，司機不好找。你跟我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等吧。”
肖越寧點點頭，跟王一舟一起朝前方幾百米處的十字路口走去。
星崗工業園站臺旁邊，就是那個和站臺同名的工業園區。
道路左右兩邊都是園區高高的圍墻，平日裏半個人影也看不到，非得一直沿著這條路走出去，才會看到店鋪和正常街景。
肖越寧一邊和王一舟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旁高墻遮擋的原故，這條街道上的路燈光芒比起別處似乎顯得格外黯淡，就連其他路燈下經常可以看到的飛蛾，在這條路上也顯得極為罕見。
頭頂的天黑得見不到半點星光，看著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夜風將身邊的樹木吹得簌簌作響，枝葉拍打發出的動靜，乍一聽去，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某些東西在竊竊私語。
肖越寧腳步不由地停了下來，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王一舟見他突然停下，扭頭笑著看向他：“怎麽？你怎麽不走了？”
肖越寧沒有回答他，而是回頭看了看。
他們身後來時的那個站臺，此時已經被黑暗徹底吞噬，看不見半點兒影子。
可是那個站臺距離他們所處的位置不過區區二三百米，即便是夜間，但在有路燈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看不見蹤影才對。
肖越寧心中暗暗警惕，他更加用心的觀察四周，發現此時四下萬籟俱寂，他們就像是被阻隔在了某一個詭異的空間一樣，他的耳中除了頭頂不時傳來的樹葉沙沙聲，就再也聽不見其他的任何響動。
可是在都市之中，即便你所處的位置再偏僻，遠處街道上也都會遠遠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偏偏現在周圍除了風吹樹葉的響動外，什麽聲音都沒有。就連工業園墻邊的草叢裏，也聽不見半點蟲子的鳴叫。
這顯然不正常。
就在這時，身邊的王一舟卻又在問：“不繼續往前走了嗎？馬上就到路口了。”
肖越寧緩緩將目光移到他的身上，上下打量。
眼前的人仍舊微笑的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地問道：“為什麽不走了？有什麽不對嗎？”
肖越寧：“……”
見他不說話，眼前這個長得和王一舟一模一樣的東西忽然歪了歪頭，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笑嘻嘻地說：“哦，原來是被你發現了呀。”
它話音剛落，突然用力地扭動脖子，無聲無息地將自己的後腦勺對準了肖越寧，整整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它就這麽突兀的將自己的脖子扭轉了過來。
肖越寧心裏突地一跳，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這東西的後腦勺上竟然還長著一張臉，這張臉看上去比正常的人臉要小了好幾圈，五官十分醜陋，一雙小眼睛陰險地望著肖越寧嘿嘿直笑。
肖越寧心中直覺不妙，只是還沒等他的手摸上腰間的鬼刃，這張醜臉卻突然把嘴一張，從口中猛地彈出一根長長的舌頭，像是捕食的青蛙一樣，將自己的舌尖射向肖越寧，目標直指他的眼睛。
肖越寧連忙旁邊一閃，避開了這直指他眼眶的一記攻擊。
這東西一擊不中，突然把自己的身體也來了個180度的轉變，它背朝前，腳尖朝後，姿勢怪異地朝肖越寧撲了過來。
按理說，人的膝關節反過來之後根本無法彎曲，但是眼前的怪東西動作卻靈活無比，行動間的速度半點不比正常人差。
它迅速撲到肖越寧的跟前，後腦勺上的怪臉再次彈出舌頭，刺向肖越寧的眼睛。
肖越寧趁勢已經拔出了別在腰間的鬼刃，朝著對方彈過來的舌頭就是狠狠一刀削了下去。
“嘶嘶——！！”
怪臉嘴裏的長舌頭被鬼刃的刀鋒砍斷一截，它發出一聲類似蛇一樣的叫聲之後，縮回舌頭後退了兩步。
而它舌頭斷掉的那部分在地上掙紮扭動了兩下之後，轉而化為一股黑水，緩緩在空氣中蒸發，最後消失不見了。
肖越寧看著這一幕目光一凝，猜測這東西應該也是來自時空之門外的異世界。
怪臉被砍斷舌頭之後，惱怒地再次朝肖越寧撲來。
它再次把自己的腦袋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露出正面的那張臉，張著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朝肖越寧狠狠地咬過來。
肖越寧這時才發現，它正面的那張面孔長相已經變了，從王一舟變成了一個肖越寧不認識的人臉。
這張臉上的其他五官還算完好，唯獨眼睛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剜掉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惡狠狠地“瞪”著他，滿臉猙獰地朝他撲來。
肖越寧見這怪物咬過來，又是一刀狠狠地朝對方的腦袋狠狠劈去。
只是在刀鋒即將落到這怪物頭上的時候，它忽然微微偏了一下身體，這讓肖越寧原本對準它要害的一刀，最終只是落在它的肩膀上。
刀劈在肩膀上和劈在怪臉舌頭上的效果完全不同，之前砍斷它的舌頭，這怪物疼得尖叫連連。
可現在肖越寧一刀劈在它的肩膀上，這東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似的，只微微沈了一下身體，仍舊速度不減地朝他繼續撲過來。
怪物所表現出來的異常，不由讓肖越寧懷疑它的本體也許只有後腦勺上的那張醜臉，而它現在所使用的身體，也許只是被它殺死的人類的軀殼。
肖越寧借著拔刀的動作，狠狠朝眼前怪物的身體上踹了一腳。
見那怪物被他一腳踹得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幾步，他趁機扭頭就跑。
朝著來時公交站的方向跑去的那一刻，周圍的景物像是扭曲了一樣，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等一直遮蔽著自己感官的東西全部消失之後，肖越寧才發現之前自己被引著去的方向根本就不是什麽十字路口，而是工業園內的一個工廠。
此刻，肖越寧正在一個工廠的廠房裏狂奔。
這個工廠似乎是個玩具廠，車間到處都散落著一些娃娃的殘肢和頭顱。
這些東西被胡亂扔在車間內的角落和走廊上，猛地看去，簡直就像是遭到肢解的屍體。
黑漆漆的夜色中，如果完全看不見也還罷了，但是肖越寧的幽冥之眼卻可以讓他在夜間擁有比普通人更加強大的視物能力。
他把這些娃娃在漆黑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殘骸看在眼內，再搭配著此時陰森可怕的環境，頓時有種難以形容的寒意躥滿四肢百骸。
肖越寧避開視線不去看這些娃娃的殘肢，他提著手上的鬼刃順著走廊繼續往前跑。這個工廠太大了，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方向是在往工廠外跑，還是往工廠更裏面去了。
但他一時之間也顧及不了那麽多，因為他身後已經傳來了劇烈的腳步聲，那個東西顯然已經追上來了。
肖越寧不敢再多顧及其他，他順著走廊一路朝前狂奔，忽然看到前方拐角處竟然也閃現出來一個黑色的影子。
前面也有東西？
肖越寧想停下，可因為奔跑的慣性使然，他一時之間根本沒有辦法剎住腳步，身體更是直直的朝著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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