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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謊報軍功的三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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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向前和韓建國目前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但下意識的吞咽還是沒有問題。

蘇羽將他們安置在了一處較高的地勢上,每天只是早晚來看望一遍,其他時間則全情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幾個工兵師陸續到達,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去伐木燒炭,將從千丘坳繳獲來的獸人護甲進行改造。

數千件鎖子甲和皮甲,以及從獸人身上扒下來的還算完整的衣服堆積如山,當時打掃戰場時只是用幹土稍微擦拭了一下,並不是十分幹凈。經過幾天的時間,此時散發的味道更是令人作嘔。

鎖子甲原本就是鐵環串聯而成,改造和修補一些缺損倒也不是十分困難。

至於狼騎兵和弓弩手所穿的皮甲就更容易改造一些了。

那些獸人的衣物本來郭亦想扔掉,但是在蘇羽的堅持下留了下來,並且讓工兵師的人拿去漿洗幹凈,改制成適合人類穿戴的尺寸。

另外則就是繳獲的那些獸人武器了,經歷過那樣一場死戰,刀劍之類的兵器損壞尤其嚴重,一些單手兵器幾乎都報廢了。

最讓蘇羽心疼的是那些手弩,千餘把手弩最後只有三四百把還算品相完好,剩餘那些也不知道能修好多少。

那些箭矢倒是大多保存完好,不過這種消耗品並沒有太高的制作門檻,也不用過於擔心。

戰利品方面,除了護甲、武器、衣物、失而覆得的糧食,就是那些座狼的屍體了。

幾乎不用蘇羽下令,那些後勤兵就早在平原南部搭起了無數的木頭架子,把狼皮全剝了下來,用樹枝撐起排列整齊的晾曬在了那些架子上。很大一部分狼肉塗上了鹽巴,被制成臘肉掛在了那些木頭架子上。

除了這些繳獲物資的處理,蘇羽還下達了其他的命令。

原住民告訴他,覆生花可以熬制成紫色的顏料,於是蘇羽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讓人支起了數口大鍋,在那裏熬制了許多紫色的顏料。

覆生花的莖幹富含油脂,於是二話不說就鏟平了一大片,拿去熬油。

這中間也不是一切順利,剝取座狼皮的時候,一些原住民和穿越者起了沖突,原住民禁止食用魂獸,穿越者的做法有違他們的傳統。蘇羽及時趕去,費盡了口舌才算將那些原住民安撫下來。結果就是首先將全部原住民的住處遷到了營地北部看不到座狼的位置,其次就是從此以後原住民和穿越者飲食竈具完全分開,各用各用的。最後還有一條,吹南風的時候不能做狼肉。

狼肉事件剛剛平息,緊接著雙方更大的沖突出現了,紫色平原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需要搭建大量的帳篷不說,改造和修補那些裝備也需要大量的木材。可是紫色平原上除了覆生花連一根樹苗也沒有,一些工兵就去附近的山上砍了一些樹木,結果那些原住民一下子群情激奮起來。

海拉爾山在原住民心中是聖山,是神靈棲息的地方,就是餓死凍死也絕不能隨便砍聖山的樹木,一些原住民吵吵著要回總部去告狀,還有一些原住民幹脆舉起了武器和伐木的工兵對峙了起來。

又是在蘇羽不斷的調和之下,最終雙方達成了妥協——只能砍山腳下的,絕不能上山。如果木頭不夠,只能去更遠的地方伐木回來,反正工兵也大多都是原住民,要累也是累他們,這件事總算就這麽對付過去了。

就在這忙碌和紛亂之中,一晃數日便過去了。

而蘇羽需要面對丁向前蘇醒的日子也終於來到了。

蘇羽是個聰明人,從最近郭亦開始和他逐漸疏離的關系,他已經猜到了什麽。但蘇羽不在乎,在上個世界他見多了這種人,就是俗稱的‘見不得別人好’。一旦看到原本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突然比自己晉升的快了,就會七個不服八個不忿,背後穿小鞋下絆子都是輕的。

他自問沒什麽把柄落在郭亦手裏,除了——那份誇大了戰果的戰報。

而至於這戰報嘛,只要丁向前是一個明白輕重的人,那麽郭亦這種雜音的存在根本不重要。

蘇羽擡頭看了看丁向前的帳篷,然後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這間帳篷是丁向前和韓建國共用的,也是為了便於照顧。

蘇羽看到韓建國依然緊閉著雙眼躺在墊子上,看起來還在昏迷之中。而丁向前則倚坐在一張矮桌前面,正冷冷的看著他。

丁向前的臉色蒼白的嚇人,他原本徹底融毀的肌膚在白楊醫療以後重新長了出來,這種通體粉嫩的膚質原本應該有幾分好笑才對,可是蘇羽卻笑不出來。因為丁向前那白嫩的臉上透露出一絲青森的顏色來,再加上那深深凹進去的眼眶,萎縮的左眼窩,骷髏一般的雙頰,看上去異常的詭異。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一張紙:“聽說,你是這麽向組織匯報的千丘坳之戰?”

蘇羽接過來看了看,內容是他給總部匯報戰況的手抄件,這顯然是某個有心人刻意為之,他草草看了幾眼,內容並沒有什麽偏差,於是對丁向前點點頭說道:“是的。”

丁向前的語氣越發冷冽起來:“為什麽?”

蘇羽毫無懼色:“為了那九千八百四十二名死去的兄弟,更為了那戰鬥到最後並且活下來的八千六百四十六名兄弟!他們應該獲得比這更大的榮耀!”

丁向前猛地將信拍在了桌子上:“如果沒有謊報,他們迎接的將是一份純潔的榮耀!可是你毀了這一切!你玷汙了這份榮耀,你的行為讓整個千丘坳的戰士們都為此蒙羞!”

蘇羽依舊鎮定自若:“丁主席,我並沒有謊報,如果將獸人第一次圍剿軍團和本次的獸人部隊做一個質量換算的話,我這已經是最保守的結果了!”

丁向前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蘇羽答道:“獸人第一次圍剿我解放組織總部,總共發兵兩萬,我軍以四萬大破之,傷亡不過兩千。而千丘坳之戰,我部舉全軍精銳與其役,兩萬一對五千,陣亡過半,逃散者數千,幸存戰士也幾乎人人帶傷,個個掛彩。兩位軍團長重傷昏迷,十幾名師長非死即傷,中層指戰員僅剩餘十數人。以此來看,丁主席,千丘坳此戰,到底是勝是敗?!”

丁向前有些錯愕,但依然怒斥道:“獸人兩番軍隊質量完全不同,怎麽能同日而語!”

蘇羽看了看他,放慢了語速:“那除了參與千丘坳之戰的戰士們知道獸人兩番部隊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總部其他人也知道嗎?或者說,他們會相信兩者的差距有如此巨大嗎?”

丁向前勃然變色:“你以為白海書記是個糊塗蛋?這種事情他掃一眼就能明白怎麽回事!”

蘇羽又道:“白海書記能明白,可是解放組織難道只有白海書記一個人嗎?若非拂曉軍團臨陣退縮,我軍何至於打的如此慘烈!只怕到時候有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寒了將士們的心!”

丁向前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蘇羽借勢上前輕輕幫他拍打著背部,丁向前雖然沒有阻止他,但依然氣哼哼的。

蘇羽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韓建國,壓低了聲音說道:“主席,剛才我說的,還只是其一。”

丁向前怒沖沖的瞪了他一眼:“講!”

蘇羽說道:“一番苦戰,師長一級的軍官非死即傷,當時十幾位團長圍坐著我,你知道我從他們眼裏看到了什麽嗎?”

丁向前一楞,顯然他之前並沒有想到這一層。

蘇羽見狀,繼續說道:“十幾位團長的眼神當時恨不得吃了我,因為我是在場最高級的軍官了……”

看丁向前眼中困惑更重,蘇羽這才徹底放開了話頭:“我們平日裏大多都是在帥帳裏待著,就算主席你再愛兵如子,再整天和士兵泡在一起,也比不過那些團長……”

“那些團長才是真正每天和自己的士兵待在一起,對於他們來說,那些不是士兵,全都是兄弟朋友,結果為了一場並不是十分必要戰爭,兄弟朋友死傷大半,您能理解那種情緒嗎?”

丁向前不說話了,蘇羽拍著他後背的手也越來越輕:“我這麽評價這場戰鬥您別介意,不論這場戰爭對於全局來說有多重要,但事前沒有足夠的戰前動員,那這場戰鬥發起的理由就不夠充分。當那些基層指揮官遭受了如此慘烈的損傷之後,片刻之間兄弟全部非死即傷,心中不滿的情緒您可以預想的到。”

丁向前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疑惑的問道:“這些和你虛報軍功又有什麽關系?”

蘇羽說道:“主席呀,山一樣厚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也會變得像紙一樣薄,殲滅一萬獸人精銳這是何等的功勞?這些團長應該獲得怎樣的獎賞?您以為這些穿越者真的是為了解放人類同胞而戰鬥的?這話我敢這麽說,只怕您自己都不敢信吧?”

丁向前陷入了沈默,但表情依然有些不悅。

蘇羽又說道:“我知道這些理由尚且不足以抵消您的憤怒,可是我還有第三個理由。”

他不再看丁向前的表情如何,背對了過去:“這樣的一場死戰之後,如果是您,還會有以前那樣堅定必勝的信念嗎?”

“您不用回答我,您只需要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然後把這個答案放在心裏就好了。而我要告訴您的是,那些團長沒有了。當時我從他們的眼中除了看到悲切和憤怒以外,我還看到了恐懼……他們不想再戰了……”

“所有的穿越者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初,想建功立業者不乏少數,而我們組織那迅猛的發展勢頭也確實給了所有人一種假象,仿佛只要跟著我們遲早便會榮華富貴等身。但是這一場殘酷的戰鬥足以讓所有在場的人醒來,當他們發現榮華富貴還尚且未知,可是自己卻極有可能會失去生命的時候,他們會毫不遲疑的選擇逃避退卻。”

“但如果這榮華富貴已經近在眼前了呢?已經唾手可得了呢?貪婪或許是唯一可以戰勝恐懼的東西了。所以,我在當時的那份誇大的戰報便是一個甩出去的誘餌,而那些團長的集體簽名也正是他們的表態。”

“丁主席,這就是我虛報戰功的三個理由:第一,真相從來不會自己站到人們的面前,而有些人甚至會惡毒的選擇無視真相,為了避免被組織內的其他派系輕視,我不得已而為之;第二,兄弟情殤,當戰場的熱血冷下來,那迎接他們就是遍體冰涼,當將士的兄弟朋友變成了一具具屍體,他們需要一場像樣的喪禮,而這戰報就是那些犧牲戰士的最好祭品!第三,將士膽寒怯戰,我們需要他們的血重新熱起來,而這戰報就是我點在他們心頭的一把烈火!”

“丁主席,我說完了,如果您依然不能接受我的理由,蘇羽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丁向前突然覺得一陣疲憊向自己襲來,他從未覺得自己這般虛弱過。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一旁響了起來:“老丁,算了……小蘇說的有道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吧。”

韓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

丁向前無力的擺了擺手:“可是老白馬上就要到達這裏了……死了那麽多人,還有那麽多逃兵,怎麽交代?全殲獸人一萬,難道只是嘴上說說?老白萬一要證據呢?”

蘇羽上前一步:“丁主席,在下早有對策!保證白書記此次前來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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