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謊言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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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風習習的的禁山上,一個美麗絕塵的女子立在山崖邊,潑墨的長發隨風飛舞,偶爾會落在那張精致絕倫的臉龐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遠方,只是臉色過於蒼白,看起來十分的虛弱。本是炎熱無比的夏季,多穿一件短衫都會覺得熱的天氣,而這個美麗絕塵的女子卻穿著厚厚的白色雪貂對襟長襖,裏面套著水青色鎦花長擺群,脖子上也圍了條同色狐裘長巾,襯托的主人更加孱弱,也更加魅惑,從頭到腳都透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冷淩風冷冷的註視著眼前的女子。她實在是太美了,怪不得雪兒會對她念念不忘,就連自己多看了幾眼,也忍不住有些心動,但也僅僅是有些心動罷了。她,對自己來說,有更大的價值。

“多謝你的衣服。”小花開口道,“最近身子骨不太好,如果不穿暖一些,怕是在這裏站一會兒就要凍成冰人了。”

“你就不好奇為什麽來的是孤王而不是雪兒嗎?”冷淩風轉過臉,看著遠方道。

“有什麽好好奇的?你們兄弟倆兄友弟恭好的能穿一條褲子,誰來還不都是一樣?”小花緊了緊衣服,雙手抱胸道,“不過,你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雪兒要結婚了而新娘不是我?你是打算讓我吃醋呢還是讓我吃醋呢?但是我好像覺得,我也挺開心的呢。”

小花瞥了眼沒有說話的冷淩風,輕哼了一聲道:“不過某人要是不開心也不妨說出來,我不介意做一回知心大姐,要知道有時候人都會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小花對冷淩雪要娶誰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她只是覺得眼前的冷淩風遠不止她看到的這麽簡單,他既不同意冷淩雪娶自己也不反對,如今冷淩雪要娶當朝大將軍的女兒,他依然沒什麽態度,但看得出來還是希望這樁婚事能成的,難道……“這門婚事是你定的?”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孤王確實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冷淩風接著道,“沒錯,這樁婚事是

孤王定下來的,而且孤王還告訴他……”冷淩風瞥了眼小花,眼裏充滿了幾分探究的味道,“你死了,早在我們回朝之前就死了。實話告訴你,你現在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當初的寒潭山。你就沒發現這兩個地方有很大的不同嗎?所以,雪兒才根本就找不到你,真的以為你死了。”

“所以呢?”小花把狐裘長巾往上拉了拉,“你為了安慰他所以給他又娶了一個?哎喲,感情您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兄長,我代表旁觀者向您致以熱烈的掌聲!”小花本想拍兩下意思意思,但太冷了,還是繼續抱胸立著。不管這冷面兄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反正對自己來講都沒多大損失,還省了那變態王爺天天來糾纏自己,自己是不是應該跟他說聲“謝謝”?

“你知不知道孤王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冷淩風冷著張臉看著小花。

“因為你……高興?”小花眨眨眼。

“聽說六個月前東源國的皇後薨了,皇帝一夜之間白了頭發,人也變得有些神志不清,竟要傳位給曾經的叛國之子。現在以翼王為首的保國黨和以辰王為首的保皇黨正打得不可開膠呢。”冷淩風不緊不慢的說道,好像正在敘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聽說那個叛國之子好像和你挺熟,他在聽說我國王爺要結婚的消息時,曾暗結軍隊意圖攻打我國,不過後來又不了了之。”

小花在聽到“皇帝一夜之間白了頭發”時,已經緊張的放下手臂全身緊繃,直到最後一句話,雙手都是緊緊地攥在一起,沒有說話。

冷淩風轉過視線,看著小花,“孤王曾好奇他為什麽在聽說我國的王爺結婚後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小花咽了口唾液,道:“因而他喜歡王爺?打算搶親?”

冷淩風嗤笑了一下,饒有興致地道:“孤王終於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吸引人了。”

“哪裏哪裏,不敢當,我就是聰明伶俐美麗可愛了點,其他的也沒啥缺點。”

“這個時候你都能這麽淡定,換作別人怕是早就不知所措哭天搶地了吧。”冷淩風背手而立,往前走了兩步,接著道,“翼王林瑾雖然得到南斕國的協助,但是那個叛國之子似乎勝算更大,哦,不對,據說那個叛國之子實際上就是當年皇帝的妃子蕭妃的兒子,也就是皇子,他做皇帝似乎也合情合理。而那個未來的皇帝對你,似乎很上心哪。”

冷淩風半笑著地看著小花,“孤王似乎不小心得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寶貝呢。”

小花的指甲幾乎掐近肉裏,手指緊了又松,臉上卻依然沒什麽變化,“哦?那可讓您失望了,您也看到了,這都一年多了,寶貝都凍成冰疙瘩啦,也沒見有人找有人疼來著。”再過一年多連冰疙瘩都沒了,變成一具枯骨,估計那人也看不到了。小花心裏嘆息了一下,感覺心臟抽抽的痛。

“聽說那個叛國之子在那次暗結軍隊之後,就一直在尋找某樣東西,還因此被敵軍的刺客打傷……”

“他怎樣?傷的重不重?有沒有……”小花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緊張地右手指甲戳進肉裏,猛地一陣疼痛瞬間使小花清醒,“趁機拿點金銀珠寶啥的?聽說他挺有錢的。”

冷淩風把小花的反應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說道:“這倒沒聽說,只是聽說他以為他要找的東西已經不在了,所以才會讓刺客有機可趁。如果,他若是知道他要找的東西還好好的活在世上,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能有什麽反應?他若在乎自己,又何須欺騙自己?他若想找到自己,為何一年多來沒有半點反應?自己給他的錦帕上明明告訴了他讓他來找自己,明明告訴了他自己會一直等他,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一年了,一年了呵,這麽多只蝸牛,屋子上,院墻上,掃帚上,菜籃上,木柴上,丫鬟仆人的衣服上,當初茉莉連王府都進得,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願意又怎會發現不了我留給你的線索呢?

可你終究沒有來不是麽?

小花忽然笑了笑,笑的眼睛有些發酸。覺得自己好傻,等了這麽久,早該明白的,如今卻還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緊張的心跳加速,真是蠢到家了。

可自己就是這麽蠢,怎麽辦,怎麽辦哪……

“他也許會高興地送你一串冰糖葫蘆?不,怎麽會呢?”小花搖搖頭,“他怎麽說也是個皇子,要送肯定也得送你個兩三串吧?不應該這麽小氣。”

冷淩風眼睛瞇了瞇,探究了一會兒後,竟然露出一絲笑容——如果這可以稱作笑容的話,“可惜了,如果不是因為看著你就討厭,也許我們可以做個朋友。”

小花:……怎麽覺得這話聽著這麽別扭呢?

“我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小花緊了緊貂裘長襖,夏季的陽光狠毒,可小花依然覺得陰冷無比。“你既然這麽討厭我,當初為什麽還同意用嘲風佩換我?用一個價值□□的玉佩換一個自己討厭的東西,這可不像你會做的買賣。”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

“為了冷淩雪?啊哈,我知道了。”小花轉了轉眼睛,心裏有了一絲計較,試探性的接著說道,“既然為了能讓他高興,就應該把他喜歡的東西放在他身邊,而不是藏起來,還告訴他那東西沒了,你就不怕這樣他會更難過嗎?”

“有時候太聰明的人,反而死的更快。”冷淩風用眼刀刮了下小花,背手而立道,“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告訴你也無妨。”

“世人皆知引玉石可解九龍之佩的封印,而解封後的九龍之佩,不僅可以產生無窮的力量,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換句話說,就是可以起死回生。可你知道東源國的皇帝為什麽還是選擇拿你去換最後一枚玉佩,而不是直接從我千雪國搶過去嗎?”

“因為皇兄勤政愛民,不忍生靈塗炭。”小花搶白道,其實內心已經隱隱有了其他猜測。

冷淩風沒有理會小花,接著道:“因為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人把引玉石給他了。”

“什麽?不可能!引玉石一直在我身上,怎麽可能……”小花喃喃道。怪不得皇兄會願意拿自己去換最後一枚九龍之佩,怪不得皇後最終還是死了,怪不得一年以來,東源國從沒想過要換回自己……原來,自己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從始至終,自己就是一枚棋子!

“可惜那個蠢皇帝到死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冷淩風滿是嘲弄的看著小花。午後的陽光很溫暖,小花卻覺得冷,由裏到外的冷。

“現在東源國馬上就要掀起一場大亂,不到最後,你可千萬別死。孤王還等著看好戲呢。”最後一句話帶著冷冷的笑意,裏面摻雜著一股厭惡的味道。

小花稍微頓了一下,身形一轉,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哦,原來如此。這可真難為你這個做哥哥的了,為了自家弟弟可真是費盡了心思呢。”

“什麽意思?”冷淩風目光一寒,充滿了危險的味道。

“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與其讓他在我身邊越陷越深,不如直接告訴他我死了,長痛不如短痛。所以你把他支離王府,借傷推遲歸期,回來後還要養在宮中,這樣既可以把我弄走,又可以不讓他察覺,然後,等百官聯名反對婚事的時候,你再借機告訴他我死了,把我囚禁在一個他不能找也找不到的地方,這樣他就死心了吧?嘖嘖,真真是一個好兄長呢。不過,冷淩雪他肯定不理解兄長的苦心,怨恨兄長了吧?”

這些話一半是小花猜測的一半是小花胡編的,她也不知道實際情況是怎樣的,但以冷淩風這個弟控的性格來說,不管這些是真是假,他都會有所反應。所以,小花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果真,在聽到最後幾句話時,冷淩風的臉色跟他的姓一樣,越來越冷。

“住口!別不識好歹。”冷淩風轉過身,微風吹起他白色長袍緊挨著身體,顯現出他挺拔魁梧的身軀,越發給人一種壓迫感,“引玉石寒氣入體,如果沒有外在的保暖,即使凍不死也會讓你受盡苦頭。不想早點死的話,就老實點。順便告訴你,雪兒永遠不會也不可能娶你!”

小花:……我真沒打算嫁他。

冷淩風說完,冷冷地看了小花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小花也緊了緊衣服,朝寒池宮走去。

這一次收獲頗豐,也更堅定了小花的想法,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一定要見大叔最後一面!

同時心裏也有個計劃在悄然滋生。

這邊。東源國皇後駕崩後一個月,已經神志不清的東源國皇帝徹底瘋狂了,在皇後下葬的同時,把自己也關在了陵墓中,隨著封墓石的落下,一代皇帝就這樣和自己心愛的女人一起,永遠塵封在了墓室中。

幾天後,翼王林瑾徹底發生兵變,投靠南斕國,並在一個月後,攻打東源國。

以辰王為首的四位王爺,擁林蕭然為新帝,全力反擊叛軍。

兩軍血戰半年,生靈塗炭。林蕭然依靠強大的實力,最終大敗翼王林瑾與南斕國敵軍,活捉林瑾,南斕國降服,永不開戰。

戰後一個月,林蕭然登基,年號“永安”。

永安建朝三個月後,國君林蕭然令全國範圍內搜索蝸牛圖案,並同時出兵北函關,征討千雪國,兩國戰爭,一戳即發。

千雪國全面戒備,國主有憂心忡忡。皇宮中加強戒備,滿朝文武都在商討應對之策,新婚之際的王爺也被勒令立即歸朝,為國主排憂解難。

而此時的千雪國禁山之巔,本是蕭條冷清的寒池宮,卻忽然加強了戒備,從裏到外換了批人把手。兵卒侍衛團團圍住一座不大不小的莊院,宮女仆人更是行色匆匆不言不語,除了主房裏的兩個大丫鬟,誰也沒見過這座院子裏囚禁的是誰,誰也不知道這囚禁之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瘦。

一場風雨欲來的壓迫感,正朝千雪國朝堂上的每個人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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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國皇宮洗衣房內。

從寒池宮下來的宮女:“噓~!小聲點,這可千萬不能說出去,要殺頭的!”

洗衣宮女甲:“那女人真的長得很漂亮?”

從寒池宮下來的宮女:“這還能騙你?可美了,跟天仙似的,不,比天仙還美呢!就是……”宮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個不太好,天天就知道畫蝸牛刺蝸牛,看,還在我手上也刺了一個,洗都洗不掉。”說著把自己的手伸了出來,果然看見一個形狀略為奇怪的蝸牛。

洗衣宮女乙:“皇上為什麽把你們換下來了?”

從寒池宮下來的宮女:“誰知道呢,不過聽說那女的活不了多久了,我最後一次見她她還在床上躺著,蓋著厚厚的被子小臉還煞白煞白的呢,看著可可憐了。”

洗衣宮女甲:“你在那地方待了半年多,就不知道她是幹什麽的?”

從寒池宮下來的宮女:“那誰敢問哪,在那裏不能多說一句話,一不小心就要殺頭的。”

洗衣宮女乙:“噓噓,別說話了,長工看我們呢。”

……

同樣,在東源國的都城錦雲城的某街頭。

張大媽:“哎喲,李大嬸你也去換文錢哪?”

李大嬸:“可不是嘛,這不我家老頭子又從張先生那得了幾張蝸牛圖,趕緊過去換點錢使使嘛。”

張大媽神神秘秘道:“來來,我給你說個事,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李大嬸:“啥事啊,這麽神秘?你家老頭子又從宮裏得到什麽消息啦?”

張大媽拉著李大嬸的手,往街邊人少的地方靠了靠,“可不是麽,這個消息整個錦雲城就我一人知道,你可別說出去。”

李大嬸:“啥事?難不成皇帝又在找其他圖案了?”

張大媽:“這回不是找圖案,是找人!還記得一年半前消失的公主不?”

李大嬸:“咋不記得呢,哎喲,說起來那公主長得喲可真美!就這樣沒了,真是可惜啊!”

張大媽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啊,聽說那公主還活著呢!咱新上任的皇帝要找蝸牛圖案,正是因為她呢。”

李大嬸:“哎喲,這事你也知道?你家老頭子可真了不得!”

張大媽:“那可不!我給你說啊,現在全國上下都在尋人呢,咱們新上任的皇帝可是花了大心思了。”

李大嬸:“怪不得現在城裏到處都是士兵官差亂晃悠呢,感情是在……”

張大媽:“噓噓,你可小聲點,現在皇上沒發口令呢,咱們可不敢亂說。”

……

而被兩個國家人人議論的主角之一,此時正半躺在厚厚的被褥裏,掙紮著坐起來。

小花披了件厚厚的雪貂裘襖,走下床來,看了看安靜的屋內,忽然端起桌上的茶壺,猛地朝地上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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