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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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睛,這幅萬事不放在心上的輕佻模樣,雖然容貌做了偽裝,然而沐桑桑能夠斷定,是傅澄。

她神色不動,心裏卻急急思索起來。傅澄一直在暗中給趙恒傳遞消息,按理說應該算是長平這邊的細作,那麽他這番前來,是要救她,還是要反水?

傅澄很快走到近前,彎腰在她對面一根倒塌的柱子上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好妹妹,很久不見,近來如何呀?”

沐桑桑努力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先前那個中年男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她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極不方便。

傅澄擡眼看看那個中年男人,道:“解開穴道。”

中年男人躊躇了一下,道:“我收到的命令是不能讓她行動、出聲。”

“來。”傅澄微微一笑,向他勾了勾手指。

中年男人默默地走到他跟前,遲疑著看向他。傅澄慢慢站起身來,從腰帶上抽出了鑲寶的馬鞭。

啪一聲,馬鞭準確地甩在中年男人臉上,留下一道凸起的紅痕,傅澄笑容不變,輕聲道:“記清楚了,如今我才是你的上峰。去,給她解穴。”

中年男忍著氣,很快走到沐桑桑跟前,在她後頸和肩上推拿幾下,沐桑桑覺得一股濁氣從喉間吐出,她清清嗓子,說道:“傅澄,我手腳都很沈重,行動不便。”

“妹妹果然待我不同,我扮成這副模樣妹妹還能認出我。”傅澄的鳳眼微微瞇了些,笑意更濃,“不過,手腳的穴道就不能再解了,萬一你逃走,我這顆大好頭顱可就保不住了。”

沐桑桑心中越發判斷不出來,他究竟是哪邊的人?

她定定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傅澄雖然一向難測,好歹是比較熟悉的人,總比那個冷冰冰的中年男人容易對付。她點點頭,道:“不解就不解吧。是趙啟讓你來的?”

“陛下的名諱可不能隨便掛在嘴上的。”傅澄依舊笑著,“不過妹妹這麽叫,想來是無妨的。陛下日夜思念妹妹,所以特意派我來迎接妹妹回宮。”

這是給了她答案了。沐桑桑越發不能確定傅澄的來意,只是沈吟著看他,許久,才指了指那個中年男人,道:“你傳信給趙啟,就說這人路上對我極是無禮,我很不高興。”

雖然她看不透傅澄這個人,但本能地覺得他不會對她如何,既如此,不如趁此機會立威,讓那些押送的人之後再對付她時也有點畏懼。

中年人吃了一驚,臉上的神色便帶了點慍怒,他是奉命行事,一路上雖然很不客氣,但絕沒有對她無禮,這明擺著是誣陷。

傅澄笑道:“我這就傳信給陛下。不過妹妹,這點子小事,我就能給你做主,別生氣了。”

他說著話,早已抽出馬鞭,也沒回身,向後就是一鞭,那個中年人不敢躲,臉頰另一邊立刻又腫起一道紅痕,傅澄這才轉過身來端詳了一會兒,搖頭道:“失了準頭,可惜。”

他轉向那十幾個下屬,道:“把他押回去,等候陛下發落。”

中年人再也忍耐不住,高聲道:“傅將軍,她是誣陷!屬下一直都是奉命行事,根本沒有對她無禮,其他人都能為我作證!”

“要不要賭一賭陛下是信你還是信她?”傅澄搖搖頭,“別吵了,老實待著,等陛下發落吧。”

中年人很快被押出山神廟,剩下的人神色都是一凜,尤其是先前跟著沐桑桑從采春縣出來的那三個人。如此看來,無論是皇帝還是傅澄,對這個神秘的女人都很看重,他們先前對她並不客氣,該怎麽挽回?是否今後要加倍對她恭順服從?

沐桑桑心下一寬,看樣子,至少這些人不敢再隨意對付她了。

只是傅澄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她依舊靠坐在墻上,雙手放在身側,看似是撐著活動不便的身體,其實偷偷用右手的指甲在土墻上慢慢摳著字跡。傅澄滑不丟手,不如想法子給趙恒留下線索,或許能被發現。

然而很快,傅澄彎腰拉起她,跟著定睛向先前被她擋住的土墻看了看,撿起地上的石塊抹掉還未成型的字跡,搖著頭說道:“妹妹不要調皮,否則我就只能讓你動彈不得了。”

沐桑桑看著他,淡淡說道:“傅澄,你應該清楚這麽做的後果。”

“我挺清楚的,所以才要對妹妹更好些,將來妹妹可要記得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傅澄笑嘻嘻的,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走吧妹妹,咱們得連夜趕路,早些繞過撫松郡,找到大軍才能安全。”

究竟是在哪個陛下面前替他美言,又是要找到誰的大軍才能安全呢?沐桑桑看著他,努力想要分辨他的意圖,然而傅澄只是笑著,很快挽了她向外走。

雨雖然停了幾天,天氣卻始終沒有放晴,山中的秋夜陰沈沈的,沐桑桑坐在滑竿上,被兩個人擡著趕路,傅澄坐在另一幅滑竿上,跟在離她不遠的身後,留神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沐桑桑閉著眼睛靠在滑竿的短靠背上,思索不定。假如傅澄想救她,那麽剛剛就沒必要阻止她留下痕跡。但若不想救她,又沒必要說那麽多含義不明的話,更不必當著屬下的面折辱那個中年男人,要知道如此對待下屬在軍中是大忌,除非他是看出了她的用意,幫著她殺雞儆猴,讓那些人今後對她心懷畏懼。

他做的一切都似是而非,沐桑桑依舊無法判斷他的意圖。

她放松身體,努力想要入眠。這幾天裏,她得吃好睡好,盡快恢覆體力。不管傅澄站在哪邊,把逃脫的希望放在他身上都是不明智的,還是要瞅準時機逃走,至少,要留下什麽線索方便趙恒找她。

可在她昏迷的時候,容貌已被改變,裏外的衣服全都換了,首飾物品也都不見蹤影,如今但凡行動就有許多人盯著,該如何脫身?

第三天午時,太陽短暫地露了面,傅澄擡頭看著日色,笑著說道:“好妹妹,已經繞過撫松郡了,等出了這個山口,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這幾日晝夜都在山中打轉,一會兒爬高一會兒上低,顛簸得十分難耐,沐桑桑強忍著心頭煩悶的感覺,低聲道:“出山後你準備怎麽辦?”

傅澄看了眼邊上跟著的下屬,道:“自然是去找陛下的大軍了。”

“此處是交戰的區域,”沐桑桑道,“有萬年城的兵,但更多的是長平的軍士,你怎麽確定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傅澄笑了笑,轉頭吩咐部下道:“先休息一會兒,去弄些飯食給姑娘吃。”

滑竿落地,沐桑桑靠在椅背上沒動,深而慢地呼吸著,努力對抗顛簸帶來的不適。傅澄下了滑竿走到近前,彎腰看她,道:“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呢。”

他很快接下腰間掛著的扁銀壺,擰開塞子遞過來:“放了十幾年的浮雪酒,妹妹要不要嘗一口?”

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沐桑桑一個忍不住,偏過頭幹嘔起來。

傅澄皺皺眉,很快上前扶住她,左手搭上她的後背,想要幫她拍撫。

雖然傅澄一向輕薄,但像這樣親近的行為此前從未有過,沐桑桑一陣厭惡,不假思索反手就是一掌,低叱道:“走開!”

傅澄正低著頭,這一掌擦著他的臉頰甩過,力氣雖然不大,指甲卻在他臉上劃出了細細的一道。傅澄微微直身,很快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我是好意,妹妹何必發火?”

“看來你這項上人頭,是真的不想要了。”沐桑桑強忍著不適,冷冷說道,“無論是長平還是萬年城,哪一邊你能應付?”

傅澄沒有松手,輕笑著嘆了口氣,道:“妹妹好狠的心,我與你也算是自幼相識,為何從來都不待見我?”

沐桑桑還想再說,跟從的人卻捧著冷肉和麥餅走了過來,鼻端嗅到那股油膩的肉味,心頭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沐桑桑來不及避讓,只在匆忙中低下頭,嘔一聲吐在了路邊的泥濘中。

傅澄皺了眉,探手在她額上試了一下,跟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示意部下去拿水。等水送到時,沐桑桑蒼白著臉轉回身來,傅澄一手扶著她,一手將水送到她唇邊,笑道:“妹妹就算嫌棄,眼下也只有我來服侍你了,難不成讓那些大老粗上手來?”

沐桑桑沒有說話,默默地漱了口,重新靠在椅背上,呼吸沈重。傅澄打了個手勢,幾名從人連忙擡起滑竿另換了幹凈地方,又有人用泥土樹葉掩蓋了穢物,以防暴露行蹤。

“此處太容易被發現,沒法用火。”傅澄洗過手,揀了一個軟和些的麥餅撕成小片,慢慢往沐桑桑口中送,低聲道,“將就些吧,等找到軍隊,就給你做些熱食來吃,話說我還從來不知道,妹妹喜歡什麽口味?”

沐桑桑沒有理會他,只是強忍著腸胃中翻騰的感覺,逼自己吃下那些麥餅。無論如何都不能生病,等出了山,等到了平地上,等遇見軍隊,只要她有體力,肯定能想出法子逃走。

可不管她怎麽忍耐,剛一出山口,忍不住又嘔吐起來。傅澄躍下滑竿,快步走來幫她收拾,見她始終沒有緩過來的模樣,便皺著眉拿起她的手,幾根指頭搭上去細細聽著,似乎是在診脈。

沐桑桑掙了一下沒掙開,閉著眼睛帶出幾分嘲諷道:“難道你還會診脈?”

“軍旅中有傷病很難及時就醫,所以我還真是學過幾年。”傅澄放下左手換了右手,神色怪異起來,“好妹妹,你的月事是不是遲了許多天?”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不是有點太狗血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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