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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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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早朝時,果然便有言官牽頭,聯名奏請趙恒按例選秀,充實後宮,趙恒當即給駁了回去,更妙的是,隨後便有旨意下來,挑了邱侍郎一個錯處,將他降級為郎中,調去工部專管禦湖水道疏浚等事,那些朝臣們心知皇帝是為了責罰昨天邱夫人在皇後面前無狀的事,私下裏說起來時,不免都嘲笑邱侍郎求仁得仁,果然被打發去專門服侍人了。

但嘲笑歸嘲笑,該進言該上奏卻一點不耽擱,一連幾天早朝時,都有許多朝臣義正辭嚴,拿著皇嗣、規矩、血脈幾件大事滔滔不絕地勸諫,說得好像趙恒一日不納妃,朝廷就一日也撐不下去似的,趙恒並不是個好脾氣的,但凡是牽頭的人,不出一日就能拿了錯處降職打發,一時之間物議沸騰,就連京城中的茶樓酒肆也都在談論此事。

男人們說起皇帝時,有誇讚硬氣的,也有覺得專斷的,但說起皇後時,眾口一詞都覺得未免沾了妒忌二字,自己無子還不主動勸諫皇帝選秀,實在是有些恃寵生嬌。倒是各家的女眷們心情覆雜,一邊覺得皇後被寵得有些失了分寸,一邊又忍不住羨慕皇後的福氣。

而那些被貶的官員也不覺得沮喪,反而把遭貶當成了榮耀,尤其是那些被貶的言官,三個五個聚在一起跪在太極殿前,也不管皇帝根本不在場,只是從早到晚慷慨陳詞,有個新上任的年輕禦史被太陽曬狠了當場暈厥,被擡出宮後儼然成了英雄,連著幾天都有同僚宴請,個個讚他直言敢諫,實在是國之棟梁。

又過了幾天,連沐旬鶴也有些坐不住,遞了折子求見,皺著眉頭問道:“殿下心裏怎麽想?”

這幾天也是不停地有人求見,旁敲側擊地勸她做賢後,沐桑桑一概聽著,就是不接茬,折騰到現在也有些厭煩,便道:“隨她們怎麽說,總之我還是那個主意,陛下不退,我就不退。”

“陛下他,確實是個可托付的。”沐旬鶴心中感慨,終於對這個妹夫下了定語,“朝堂上鬧成那樣,陛下從來不曾動搖半分。不過陛下手段強硬,難免讓僚屬心生畏懼,殿下也可勸一勸陛下,未必事事都要針鋒相對。”

沐桑桑沈吟著,道:“他的脾氣就是那樣,等回頭我勸一勸他,看看有沒有別的主意。”

沐旬鶴道:“無論殿下如何選,父親母親與我們這幾個人,都會站在殿下一邊。殿下請放心,便是有什麽惡名,我們一家人一起擔著,決不讓殿下孤單無助。”

沐桑桑心中熨帖,點頭說道:“我都曉得。”

臨要走時,沐旬鶴腳步頓了頓,低聲說道:“王家已經知道了雪綺在國公府,前幾天王夫人曾經打發人悄悄上門看過一次。”

沐桑桑忙道:“須得機密些,不要走漏了消息,陛下雖然知道此事,但萬一傳揚出去,只怕要節外生枝。”

沐旬鶴答應著,又囑咐她細心調養,不要為了外面的議論多思多慮,說了許久才走。

他剛離開沒多會兒,趙恒便回來了,徑直走到沐桑桑跟前坐下,柔聲問道:“今日還有人來聒噪你嗎?”

“有啊。”沐桑桑懶洋洋地靠在他臂彎裏,低低地笑著說道,“禮部尚書的夫人來了呢,給我講了許多賢後賢妃的故事。”

趙恒小心地將她挪了挪,讓她枕著自己的肩膀躺得更舒服些,聲音裏便有些不悅:“還是太閑了,給她們找點事情做就好了。”

沐桑桑笑道:“還行,我這幾日並不忙,只當作聽她們講古好了,豈不是比請女說書的便宜些?”

趙恒不由得也笑,想了想道:“得想個什麽法子把這些人都打發了才好。”

沐桑桑心中一動。其實前朝的事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臣子之中,最支持選秀的便是雲增,但趙恒幾次堅拒之後雲增便不直接去碰釘子,而是在背後籌劃安排,趙恒處理其他人倒都好說,但,雲增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處置的。

她想起沐旬鶴說的話,不覺琢磨起來,該怎麽想個別的法子,既不用硬碰硬,又能把事情解決了呢?

晚膳之時,趙恒添了飯,三兩下便扒了大半碗,正要再吃時,手被按住了,沐桑桑嘆氣說道:“怎麽又吃得這麽快?”

這半年裏她幾乎一天不漏給趙恒安排調養脾胃的藥膳,原本趙恒一兩個月裏總要犯一次胃疾,近來次數已經大大減少,只是他這個吃飯太快的習慣卻始終改不了,若是碰到事情忙的時候,越發快的驚人。

趙恒刻意放慢了速度,笑道:“心裏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又忘了。你三哥來了密折,烏拔拓思那邊有些不安分,總是試探著想要越界,南邊的戰事也有些吃緊,國庫缺錢,糧草也缺得厲害,打仗實在是燒錢一樣,不管籌措出來多少,總是一眨眼就沒了。”

西北如今已經全部收覆,但向南的戰事一開始勢如破竹,等到六月之後,趙啟新提拔了一個叫何立人的心腹,甚是長袖善舞,借著趙啟生子的契機,竟然暫時把萬年城中幾股勢力揉在了一起,又開始串聯各處,加固城池,再想推進比先前難了許多,於是梁義簡和秦太阿的大軍都暫時休整,等待時機。

只不過長平以南才是產量的區域,西北之地產量遠遠比不上,大軍在外,糧草補給都是巨大的消耗,連著打了將近一年,確實有些吃力了。

沐桑桑笑道:“生辰時收的賀禮都已經整理好了,你先拿去用吧。”

她這半年裏將後宮能免得舊例都免了,宮女也放出去了一大批,各方面極力節省,初七日壽禮收完之後,便交給了雲素馨和宋意去分類打點,想的也就是幫趙恒籌措點軍費。

趙恒搖頭道:“那是你的東西,我怎麽能拿?”

“就當是借給你的。”沐桑桑笑著說道,“等將來你發了財,再還給我吧。”

趙恒不覺失笑,發財?他都坐到這個位置了,還要怎麽樣發財?他笑著搖頭,一時忘記了,一下就將碗裏的飯全拔進了口中,耳朵裏聽見她又嘆了口氣,跟著卻遞過來一只羹匙,輕聲道:“慢些吃,不著急。”

羹匙裏盛著螺片和江瑤,趙恒下意識地張了嘴,沐桑桑輕輕送進去,那些東西便順著滑了下去,趙恒細細咀嚼片刻,軟滑鮮甜,比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可口。

他一時有些怔,夫妻之間親昵,也多是他捧了碗盞去餵她,仔細回想起來,似乎是十幾年來頭一次有人餵他。

沐桑桑跟著又送過來第二勺,帶著點嬌嗔輕聲說道:“總是吃得這樣急,還是我來吧,交給你一會兒就又忘了。”

趙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她一勺勺送過來,吃完了羹湯,沐桑桑又送過來一個鵝簽,趙恒也不接,只張了口,等著她餵,沐桑桑便送到他口中,趙恒牙齒一合咬住了,彎了眼睛:“甜的。”

沐桑桑笑起來。那是蒸的鵝脯肉拌了豉鹽用薄薄的面皮卷起來吃的,怎麽會是甜的?他又在說笑。

吃完鵝簽,又吃了些素菜,沐桑桑洗了手,將琉璃盤裏的葡萄一顆顆剝了皮去了核,剛攢了一碟子,趙恒伸手拿過,一口氣全倒進口中,微微一笑:“很甜。”

他其實並不怎麽愛吃甜,又嫌麻煩,所以鮮果吃得更少,但是她親手弄好的,那是天上地下少有的美味,怎麽又樣也都得吃。

沐桑桑繼續剝著葡萄,道:“禦湖裏的蓮蓬已經有了,等閑了我剝些蓮芯給你泡水吧。”

趙恒道:“讓宮人們剝吧,你別累著了。”

沐桑桑存心逗他,便搖著頭說道:“近來極力想要縮減開支,宮人們遣走了一大半,哪裏有人可使喚呢?”

話一出口,不覺心中一動,沒有人使喚麽……

趙恒果然笑起來,攬了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少了誰也不能少你的,若是沒人使喚,那麽就使喚你夫君吧,我隨時候著呢。”

沐桑桑臉上一熱,拈起那顆葡萄送進他嘴裏,低聲說道:“雖然是說笑,我倒突然有了個主意。”

趙恒將她拉得靠近了些,問道:“什麽主意?”

“不是都逼著你選秀嗎?那就選吧。”沐桑桑笑得得意,“你不要跟他們硬頂……”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就聽見宮女急急說道:“明敏公主來了!”

有了從前的經驗,在趙恒沒有放話讓人進來之前,宮人們誰也不敢放趙長樂進門,只黑壓壓跪成一排擋在趙長樂面前,趙長樂又氣又悶,高聲道:“哥哥,讓我進去!”

許久,才聽見趙恒說道:“進來吧。”

宮人們很快讓出道路來,趙長樂咬著牙走進去,還沒說話眼圈就有些紅,定了定神才道:“雲昭遠要定親了,哥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閨房之樂,樂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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