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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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剩下的時間裏,國公府始終都籠罩在濃濃的酒氣中,沐戰帶醉去小校場上打了半個時辰的長拳,渾身大汗之後,酒氣發散了不少,趕到晚膳時,喝了點薄粥,精神漸漸好轉。

沐乘風酒量一般,這次又被梁義簡盯著灌,著實是喝多了,從回來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太陽老高了,這才悠悠睜開眼睛,只覺得口幹舌燥,一疊聲吵著要水喝。

隨從拿起溫盤裏的水壺正要給他倒,門被推開了,就見沐桑桑端著茶壺茶盅走進來,道:“三哥,我給你泡了一壺濃茶。”

她提起來倒了一杯,剛遞過去,沐乘風就一把接過一飲而盡,覺得不解渴,索性拿起茶壺,對著壺嘴往下灌。

沐桑桑哭笑不得,打過仗的人果然不一樣,先前三哥在家時可不是這個樣子。

沐乘風一口氣喝完了一壺,意猶未盡:“太淡了,這是你們女兒家喝的茶,要我喝的話還得再濃些才好。”

沐桑桑橫了他一眼,道:“這可是你先前在家時最喜歡喝的雀舌,那會子你可沒覺得淡!”

沐乘風嘿嘿一笑,道:“在軍營裏混了小半年,還能跟在家時一樣麽?好妹妹,下回你把那些剩下沒人喝的大茶葉梗給我泡一壺就行,我現在只有喝那個才覺得夠味。”

沐桑桑一邊笑,一邊又覺得鼻尖有點酸澀。沐乘風也只比她大了三歲,從前大哥出征,都還是跟著父親,還算有人照應,但三哥趕在家裏最艱難的時候去了西疆,一路從最底層的小兵做上去,其中的辛苦,更加是難以盡數。

她柔聲道:“那麽,我再去給你泡一壺更濃些的茶。”

沐乘風拉住她,笑道:“讓他們去就行,你忙什麽?”

一個隨從連忙去泡茶,另一個端來熱水手巾,服侍沐乘風洗漱。沐乘風胡亂抹了把臉,要了青鹽一邊漱齒,一邊含糊說道:“阿爹還好吧?梁太守太能喝了,我從來沒見過酒量那麽大的人。”

“阿爹比你強多了,昨天回來後打了一會兒拳,晚上還吃了飯呢,”沐桑桑笑著說道,“誰像你,一頭倒下去,睡了十來個時辰。”

“阿爹肯定比我強,要不怎麽是阿爹呢。”沐乘風笑著收拾完,套上靴子就準備出去,“走吧,咱們去見阿娘。”

“你頭發還沒梳呢。”沐桑桑看著他蓬得像雞窩一樣的頭發,忍不住地發笑。

沐乘風拽下發簪,胡亂用手指攏了一把隨手挽好,跟著就要出去,沐桑桑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嘆氣道:“還是我給你梳吧。”

小時候她就學著給哥哥們束發,如今拿起來輕車熟路,很快挽好了發髻,戴好小玉冠,插上長簪,對著鏡子端詳了一會兒,抿著嘴笑道:“你還是把胡子剃了吧,不然京中的女兒們可就不認得風流俊俏的沐三郎了!”

沐乘風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子,笑道:“我怎麽覺得這胡子還挺好看的呢。”

他站起身來,從懷裏摸出一個紙包遞給沐桑桑,道:“給你的。”

沐桑桑打開一看,竟是一個白而潤澤的鐲子,帶著沐乘風的體溫,拿到手中並不覺得涼,她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做的?並不像常見的鐲子。”

“虎骨。”沐乘風咧嘴一笑,“我親手獵的虎,又親手打磨的,恭喜你成親。”

沐桑桑嚇了一跳,差點沒把那鐲子扔出去,沐乘風連忙抓住,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扔了,以後休想我再給你東西!”

他抓起她的手給她戴上,一看不大不小剛好圍著手腕套了一圈,頓時得意起來:“你戴上正合適,就戴這個吧,哪怕安王以後再偷著給你什麽好的,你也不許嫌棄我這個。”

沐桑桑紅了臉,嗔道:“你都說的什麽呀!”

“別以為我不知道。”沐乘風笑嘻嘻地趴在她耳邊說道,“阿爹前幾天說漏了嘴,聽說安王夜裏偷著來找你,被他當場抓住了?”

“我不理你了!”沐桑桑紅著臉,飛快地跑了出去。

走出去老半天還能聽見沐乘風在屋裏哈哈大笑,沐桑桑越發害羞,悶悶地想,阿爹怎麽能把這事說出去呢?三哥最喜歡說笑,這事肯定會被他當成一輩子的笑柄!

中午吃飯時,連沐旬鶴都特地趕回來,沐桑桑又死活拖來了王雪綺,一家圍著桌子吃團圓飯,因為王雪綺茹素,所有人也都跟著吃素,歷盡磨難之後重新團聚,所有人都是眉開眼笑。

沐乘風在軍營混了太久,此時不免帶著點軍中的習氣,一邊吃一邊說話:“昨天主要是沒怎麽吃飯就直接喝酒,所以才醉的厲害,要是讓我先吃上兩碗飯再喝,也不一定就喝不過梁太守!”

沐旬鶴忍不住揭他的短:“梁太守昨天喝了四壇子,末了還是自己騎馬回的家,你就算吃飽了,能喝多少?”

沐乘風摸了摸鼻子,道:“四壇子?那我喝不過他!”

沐戰笑道:“我已經給梁太守下了拜帖,明日你們都跟我去拜望梁太守一趟,不要失了禮數。”

幾個晚輩忙都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恭敬應了,這才重新坐下吃飯,誰知飯還沒吃完,梁義簡的拜帖卻也來了,也說要明天登門拜訪,沐戰哭笑不得。

“看來是我的拜帖還沒到,他那邊就也下了拜帖,”沐戰道,“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沐旬鶴笑道:“那就再商量一下,錯開日子吧。”

只是還沒等兩家開始商量,梁義簡已經帶著梁夙和梁音,搶先登門拜訪,老遠就笑著說道:“沐兄弟,我剛把拜帖送出去,就接到了你的拜帖,我想著以咱們的交情也不必客套,幹脆我帶他們到你家討頓飯吃,咱們彼此都省了事吧!”

沐戰也是不拘小節的人,一口答應了來:“沐戰求之不得!我家裏別的沒有,倒還存了幾瓶好酒,梁兄,今晚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梁義簡擡了眉,一臉調侃的笑:“怎麽了沐兄弟,昨天還沒喝好?行啊,今天當哥哥的一定陪你喝好!”

沐乘風悄悄地就想往外溜,他昨天的酒還沒醒,一聽見酒字就頭疼,只想著趕緊躲開,梁義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笑道:“你可不許跑,今兒晚上你得好好跟我講講,你是怎麽想出來的潑水的主意,一下子就把鳳翔給拿下來了!”

眾人說笑著走去正廳,梁義簡便讓梁夙和梁音依次拜見沐戰夫婦和沐家三個兒子,沐戰心裏明白,他之所以把女兒也帶了來,顯然是把沐家當作通家之好,連女眷都不必回避的,於是忙讓人叫了沐桑桑出來相見,這邊梁夙兄妹兩個已經見過了沐家諸人,沐戰便指著沐桑桑道:“這是小女,閨名桑桑。”

梁義簡端詳了一會兒,讚道:“好個相貌,必定是有福氣的人!”

他一個眼色,身後跟著的管事連忙捧了見面的禮物來,男子們都是名劍,沐桑桑得了一本罕見的孤本古書,這邊許念也已經打點了兩份厚禮,給了梁夙和梁音,笑著說道:“你們留著玩吧。”

兄妹倆也都道了謝,沐桑桑留神看著,梁夙固然是一副清貴才子的模樣,就連梁音在梁義簡面前也十分乖巧,並不像平時獨處時那麽刁鉆。沐桑桑暗自觀察梁義簡,見他說話十分爽快,與父親也很是投緣的模樣,心裏不由得想到,雖然女兒有些難相處,做父親的卻是個熱腸的長輩呢。

掌燈時分,酒宴擺好,男人們坐在堂中,圍上屏風遮擋後,女子們便在屏風裏另外擺了一桌,男子席上都是烈性的燒酒,女子們便熱了沒那麽烈性的蜜酒來飲。

屏風外頭,沐乘風被梁義簡灌得半醉,在他的追問下正說著攻打鳳翔的事:“……小時候有一回過年時我跟妹妹在小校場上玩沙子,她要我用沙子給她堆一間屋,沙子老是塌,我妹妹就不高興,結果有匹馬沖著沙堆撒尿,眨眼就結了冰,沙子倒是能堆了,我妹妹哭著不要了!”

屏風裏面,許念忍不住笑起來,沐桑桑面紅耳赤,低聲抱怨道:“三哥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屏風外,梁義簡哈哈大笑,拍著沐乘風的肩膀說道:“所以你靈機一動,就想起來在鳳翔郡堆沙澆水?佩服佩服!”

沐乘風差點沒被他拍趴下,連忙給他斟酒,道:“梁伯父想問的我都兜底說了,梁伯父得再吃一杯酒。”

“別說一杯,三杯都行!”梁義簡來了興致,接過來仰頭就是一杯。

沐乘風樂滋滋地正要再添酒,手卻被梁夙按住了,他道:“乘風兄弟,我敬你一杯。”

沐乘風見他一副書生做派,以為他跟沐旬鶴差不多酒量,便痛快答應下來,誰知半壺酒眨眼就倒空了,梁夙卻絲毫不像有事的樣子,沐乘風漸漸又開始頭暈眼花,站不住腳。

沐旬鶴瞥了他一眼,滿臉無奈。看起來,梁夙跟他爹爹一樣能喝,沐家的男子們,今晚只怕要被全部撂倒。

屏風內,梁音笑著舉杯,向沐桑桑道:“沐妹妹,我敬你一杯。”

沐桑桑還沒來得及推辭,梁音已經一口喝幹,向她照了照杯底,沐桑桑從來都是沾酒便醉,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梁姐姐,我不太會喝呢……”

“只是一杯嘛,妹妹不會連這個臉面都不給我吧?”梁音笑吟吟的。

沐桑桑知道她不會放過自己,想了想道:“梁姐姐,我實在量淺,這杯我盡量喝,後面我給姐姐斟酒賠罪,卻是不能再喝了。”

“你先喝了這杯,咱們再說別的。”梁音笑著說道。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如此好酒,怎麽不叫上我?”

作者有話要說:啥都不說了,來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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