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沐桑桑走到廳中時,梁音依舊像初見時那樣,背對著她站在窗戶下面看著那盆墨蘭,聽見她的腳步聲,梁音回過臉來,笑吟吟地說道:“妹妹怎麽這麽多天也不去找我玩?”

沐桑桑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生平見過的女子中,梁音也許不是最有心機的一個,卻顯然是最難纏的一個。她好像有無數副面孔,需要時隨時便能換上一個,讓人永遠沒法子跟她認真,但又永遠都憋著一股氣。

梁音走到近前,拉著她的手,歪著頭看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有幾分乖巧,幾分無辜:“妹妹該不會是惱了我吧?”

沐桑桑笑了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都過去了。”

“那就還是惱了我呢。”梁音嘟著嘴,顯得十分委屈,“表哥把我趕出安王府,不讓我跟他住一起了!我想了好幾天都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還是素馨姐提醒了我,我才知道我說錯話了。”

她抓住她的胳膊搖啊搖的,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我根本沒想到你竟然為了那些話生氣,我就是個傻子,總是口無遮攔的,好妹妹,我不是故意揭挑你的,我這個人心裏存不住話,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人家都說無心之過不要計較,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沐桑桑被她纏得沒法子,只得道:“我不生氣。”

“真的?”梁音歡歡喜喜地笑了起來,“那麽,你跟我一起去告訴表哥,就說你不生氣了,讓他準許我搬回去好不好?我一個人在外面住著,每天都怕的要命呢!”

梁音拽著她就要往外走,沐桑桑掙開來,搖頭說道:“我不會跟你去的,這是安王殿下的決定,我不會要求他改變。”

梁音好看的嘴角耷拉下來,眼睛裏閃出了淚花:“你還在惱我對不對?”

沐桑桑看著她,不置可否。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性子的人相處,左右她也猜不透梁音心裏在想什麽,索性就直接挑明了說吧。

梁音悶了一會兒,丟下她走去那盆墨蘭跟前,修剪的尖尖翹翹的指甲掐住了花葉子,帶著幾分氣惱揪下一片,道:“上回你說你從不自己侍弄花草時我就知道,你跟我們根本不是一樣的人,我和表哥都是直性子,你卻嬌滴滴的,心思又多又細,我只是一句話說的不對就得罪了你,你也不跟我說明白,讓我倒了黴都不知道為什麽緣故。沐妹妹,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為什麽當時不說,偏要背後去跟表哥告狀呢?”

沐桑桑覺得自己越來越能沈得住氣,只淡淡說道:“我知道了,若是再有下次,我會當面跟你說清楚。”

像是覺得無趣了,梁音終於放過那盆墨蘭,走到她身前坐下,低著頭說:“其實你之所以誤會我,回頭細想想我也能明白。你跟表哥畢竟認識的時間太短了,如果我是你,聽見別人說起你們的私事肯定也心裏犯嘀咕,怕別人沒安著好心思。你們要是相識的久,自然就不怕人說笑,當初在並州時許多人都當著我的面開我們的玩笑,問我們什麽時候成親,我也從來沒有惱過。”

沐桑桑安靜地聽著,沒做反應。

梁音嘆口氣,道:“不管我現在怎麽說,你都不會幫我求情對不對?”

沐桑桑道:“那是他已經決定了的事,我不會幹涉。”

“好吧,”梁音很快一改頹喪的模樣,笑了起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妹妹說一聲恭喜,雲相馬上就要進京了,他是替表哥做媒,專程進京向妹妹家裏提親呢。”

沐桑桑心下一寬。趙恒尊敬的長輩只有雲增和梁義簡兩個,提親的事也只能從他們兩個中選,可梁義簡身負並州軍防大任,不能離開並州,雲增又遲遲不來,所以趙恒等得十分焦急。還好,雲增總算要來了,這門親事終於要定下來了。

“不過妹妹也要當心,”梁音笑嘻嘻地說道,“長樂姐姐沒準兒也會跟著一起來呢,她那個性子,只要誰家女子敢跟表哥稍微多說兩句話,她就能記恨好幾年,千方百計對付人家。我先前可沒少被她欺負,你要是跟表哥定了親,當心她以後針對你。”

沐桑桑想起之前與趙長樂幾次見面時的情形,吃了一驚。她說的沒錯,趙長樂自從猜測她與趙恒有聯絡後,行為一直都很反常。她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難道趙長樂希望自家哥哥一直孤零零的一個不成?

“長樂姐姐小的時候生過一場重病,差點沒救回來,從那以後她的性子就有些古怪,有事沒事經常跟表哥吵架,吵得急了還砸東西,”梁音見她終於表現出了一點興趣,說的更起勁了,“整個王府也就只有素馨姐姐還能勸得動她一兩句,連表哥都拿她沒法子。”

難道是身體不好,所以害怕趙恒成親之後就不管她了,所以才對與趙恒稍微接近些的女子都抱著敵意?

沐桑桑胡亂想著,不覺蹙了眉。當初趙長樂為了給她安上私通的罪名,連親哥哥的生死都能不顧,似乎也能印證梁音的話。但,如果梁音說的是真的,為什麽趙長樂會對雲素馨另眼相看?

沐桑桑一驚,為什麽會在這時候與雲素馨相比?難道在自己心裏,已經默認了雲素馨與趙恒關系不一般?

梁音眨著眼睛看她神色變幻不定,微皺了鼻子笑了起來:“沐妹妹不要多想了,還是早些準備定親的事吧!”

兩日後,雲增造訪安國公府,為趙恒做媒,向沐家提親。

兩邊依著規矩客套幾句後,雲增將趙恒的庚帖交給沐戰,沐戰雙手遞過沐桑桑的庚帖,暗自松了一口氣。庚帖已經交換,等婚書寫成,這樁親事就算是過了明面,而趙恒請出雲增這樣分量的人來做媒,也足以看出他對這樁親事的重視,重重風波之後能得到這個結果,也算是老天垂憐。

半個時辰後,沐戰親自送雲增出門,沐桑桑躲在屏風後面偷偷看了一眼,雲增腰板挺直,行動利落,舉手投足間自然就帶了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勢,雖然頭發和胡子都已經全白,看容色卻好像只有五十多歲的年紀。

但沐桑桑知道,他已經將近七十了,還真是個精神健旺的老人。

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窺視,雲增突然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沐桑桑連忙縮回身去,心中一陣亂跳,好淩厲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趙恒親自抱著一只大雁,跟著雲增到安國公府納吉。沐桑桑依舊不能露面,然而趙恒在進門時,分明看到屏風後海棠色的衣角一閃,他便知道是她在那裏看著他了。

“至於婚期,老夫的意思是暫且緩一緩。”雲增向沐戰說道,“大約再過幾個月,形勢就會不同,到那時一切都照著新規矩來辦。”

沐戰神色不變,心裏卻如明鏡一般。從眼下的形勢來看,趙恒稱帝是遲早的事,所謂的新規矩,大約就是依著趙恒的新身份用合適的禮儀迎娶女兒了,若只是封妃,自然不必計較這些,如此看來,趙恒應該是要讓女兒封後。

若真是如此,也不枉女兒對他一片情意。

沐戰點頭道:“就依雲相所說。”

消息傳開後,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沐家前陣子敗落成那樣,沐桑桑也被皇帝退婚,對於女子來說簡直是致命的羞辱,然而這才短短幾天,沐家就迅速恢覆了元氣,甚至比從前更榮耀,而沐桑桑這門親事,比起從前與皇帝那樁,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安王相貌堂堂,一身氣派非同尋常,更讓許多女子羨慕的是,安王身邊一個女人也沒有,沐桑桑嫁過去的話,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後宅關系,絕對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

更何況,皇帝都被安王打得躲去了萬年城,誰敢說安王不會再進一步呢?那麽到時候,沐桑桑豈不是又成了皇後?她的運氣,還真是好得讓人妒忌啊!

兩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當長平城中擠滿了全國各地進京來考恩科的讀書人時,天下早已換了另一番天地。

長平以西以北三十多個州縣,如今已經有十八個歸於安王,長平附近的城池,唯有鳳翔郡至今還未被攻破,但在周圍幾座歸正城池的包圍下,已經徹底變成了孤城,四顧無援。

並州軍在梁義簡的帶領下自北向南,拿下了四座城池。西疆在沐乘風和秦太阿的主持下,已經將原本割據成幾塊勢力的軍隊收攏成一塊,還與不斷在邊界騷擾的烏剌軍發生過幾次交火,均獲大勝,安王任命秦太阿為征西將軍,鎮守西疆,任命沐乘風為討虜將軍,帶領一半西疆兵自西向南,沿途收服城池。沐戰自納吉之後便領兵出征,從中路出發,也已經攻下了三座大城。

安王剛剛攻下長平城時,還有許多人並不看好,以為只不過是靠著運氣鉆了空子,時至今日,天下人心早已動蕩,人們見面時說起來,總不免要感嘆兩聲:看來這天下將要一分為二,安王與皇帝一北一南,各自為政了啊!

萬年城地處東南,氣候溫暖濕潤,然而到了十月底的時候,依舊不可避免地轉為寒冷。趙啟換上新制的小毛衣服,正呷著參湯準備去上早朝時,就聽張遇吞吞吐吐地說道:“陛下,聽說安王今天要向沐家下聘了。”

啪一聲,天青色的茶碗掉在地上,趙啟臉色煞白。

作者有話要說:掐指一算,看看啥日子成親比較合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