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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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很快沖到了跟前,有認得的看出,他是天牢的主管,就見他從羽林衛和金吾衛的包圍中匆匆穿過,跪在階前哆哆嗦嗦地說道:“陛下不好了,天牢被劫,安國公父子越獄了!”

趙恒臉色鐵青。

剛剛他還在疑惑趙恒為什麽一直按兵不動,原來如此!

他思緒急轉,瞬間想到了沐桑桑,沐戰跑了,她肯定也有安排!

趙啟立刻吩咐道:“羽林衛左軍即刻趕去安國公府,不惜任何代價,護送沐桑桑入宮!傅守義,傳令各城門守看好城門,不許放任何人出去,你立刻帶人挨家挨戶搜查,務必找出沐戰,如果遇到抵抗,格殺勿論!”

沐戰可以死,但絕不能逃走。他帶兵多年,在軍中根基深厚,一旦被他逃走,只怕軍中要有變動。

而她,也別指望逃出去!

金吾衛聽令後立刻帶走一彪人馬奔出太極殿,傅守義答應著也要走,眼前人影一晃,卻是趙恒攔住了他:“傅守義,你留下吧。”

趙啟一個眼色,金吾衛和羽林衛左右包抄,想要捉拿趙恒,卻在此時,外面又是一聲喊,無數黑衣的夜衛和安國公府的衛士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就聽趙恒朗聲說道:“動手!”

沐旬鶴抽出靴中藏著的短刀,急急地向禦座沖去,想要護著太後與趙恒會合,卻在此時,就聽趙啟道:“沐旬鶴,站住。”

太後臉色微變,跟著說道:“旬鶴,住手。”

一把匕首頂著她的腰,趙啟低聲說道:“母後,跟朕回去吧,這邊的事,母後不用再管了。”

他預料到趙恒不會束手就擒,所以帶了兵刃以防萬一,沒想到卻正好用來對付太後。夜衛再厲害,但宮中有數千羽林衛,城中有上萬長平守軍,城外還有十數萬外圍駐軍,趙恒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眼下他只需要拿住太後,這樣沐家人就有忌憚,他就有了最好用的一張王牌。

沐旬鶴看見了匕首,不得不停住腳步,急急思索著對策。

“走吧母後,這裏正在捉拿叛逆,刀劍無眼,兒子很擔心誤傷了母後鳳體。”

趙啟推著太後向殿後走去,擡高聲音吩咐道:“趙恒謀逆作亂,沐旬鶴從賊叛變,著即捉拿歸案,如賊子膽敢抵抗,就地格殺!”

沐旬鶴眼睜睜看著金吾衛護持著消失在殿外,懊悔不已。他籌劃許久,竟然留下這麽大的漏洞,沒能及時救出太後!

但是容不及他多想,已經有數十個士兵將他團團圍住,廝殺起來。沐旬鶴左右抵擋,正在艱難時,就聽趙恒一聲清嘯,一劍擊落幾個士兵的兵刃,一把扯過他向殿外躍出,落進了夜衛的戰圈。

“走吧,不可戀戰。”趙恒回頭看看被金吾衛簇擁著向興慶宮撤退的趙啟,聲音冷肅,“敵我懸殊,今日殺不了皇帝。”

“可是太後在他手裏!”沐旬鶴急急說道。

“眼下他不敢動太後。”趙恒道,“我們先撤,後面再說。”

沐旬鶴知道他說的對,今天太後當眾指控趙啟,所有人都聽在耳朵裏,假如太後在這陣子出事,趙啟難免要背上弒母的罪名,以他的性子,不會冒這個風險。

更何況,太後此時就是用來牽制沐家的一張底牌,為了利益,他也不會動太後。

沐旬鶴深吸一口氣,道:“好,撤!”

夜衛護著他們,邊戰邊退,迅速撤出太極殿範圍,出宮的路上早已安排了人接應,承天門上,守衛的屍體倒了一地,趙恒越過高高的城樓,回頭看時,太極殿的方向仍有廝殺聲傳來,那些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在這一場混戰中不知有多少死傷在刀劍之下。

但,今日之後,只會有更多的死傷,並州這次,是真的要反了。

皇城之外,深宮中發生驚天巨變消息並未傳出去,大街小巷仍舊是因為和親禮成而高興熱鬧的人群,還有不少人家合家都穿著光鮮的衣裳,簇擁在城門外,遠遠目送著往烏剌和親去的公主儀仗,就見烏剌王子騎馬走在前面,公主的七寶大轎跟在後面,各色旌旗迎風招展,越走越遠,漸漸變成了官道上一個鮮艷的小點。

淩嫣坐在轎中,滿腔憤激。從早晨到現在,烏拔乃力連一句話也沒跟她說過,她知道他不喜歡她,可她難道想嫁他!脾氣一旦上來,怎麽也控制不住,淩嫣一把掀開轎簾,大聲說道:“楊靜姝,你給我過來!”

一身婢女打扮,正跟著轎子步行的楊靜姝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才兩三天的功夫,淩嫣不知道打罵了她多少次,現在她一聽見淩嫣的聲音就不由自主地害怕。

“賤婢,過來!”淩嫣見她不動,罵了一句。

楊靜姝磨磨蹭蹭地走近了,淩嫣一腳踢在她身上,罵道:“賤婢,叫你半天了,你在磨蹭什麽!”

楊靜姝被踢倒在地,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騎馬走在前面的烏拔乃力皺了眉,撥馬走回來,拉起楊靜姝坐上馬背,一言不發地又走開了。

楊靜姝因禍得福,頓時喜氣洋洋,窩在他懷裏嬌滴滴地說:“殿下……”

淩嫣氣得倒仰,正要開罵,一個小小的銀壺突然被丟進她懷裏,跟著就見烏拔拓思笑嘻嘻地撥馬走近,說道:“喝口酒,壓壓火氣。”

淩嫣惡狠狠地瞪著他,然而心裏實在氣憤又無處排遣,便咬著牙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下去。銀壺中裝的是烈酒,淩嫣從來沒喝過這麽烈的酒,頓時從喉嚨到胸腹,像燃燒了一條火線,火辣辣地下去了,淩嫣滿臉漲紅,大聲咳嗽起來。

烏拔拓思哈哈大笑,道:“中原的小娘子嬌嬌氣氣的,果然喝不了我們的酒。”

“放屁!”淩嫣怒極,不自覺地說了粗話,紅著兩只眼睛說道,“有什麽本宮喝不了的!”

她仰頭又灌下一大口,辣的眼淚汪汪,卻還不服氣,再要喝時,烏拔拓思一把奪走了銀壺,笑著說道:“罷了,你能喝,不用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本宮怎麽會醉!”淩嫣恨恨說道,“路上要走幾天?”

“照這個腳程,總要二十多天才能到烏剌國界。”烏拔拓思道。

二十多天呢。淩嫣的神情恍惚起來,公主的車駕到時,按舊例邊疆守將需要前來參拜,那麽她會不會見到沐乘風?

“你看,長平那邊有動靜。”烏拔拓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淩嫣探身從小窗中往後看,但是車馬太多,她的轎子太矮,什麽也看不到。

下一刻,一支健壯的手臂將她拉出轎子,扯到了馬背上,烏拔拓思將她擁在身前,拿著馬鞭指給她看:“看見沒有,城門已經關了,城頭上那些守軍正在亂跑亂喊,長平亂了。”

隔得太遠,淩嫣什麽也沒看到,卻嗅到他身上摻和著馬匹氣味、青草氣味和烈酒氣味的古怪氣息,淩嫣心頭一陣煩躁,厲聲道:“放我下去!”

烏拔拓思笑著將她放下,搖搖頭說道:“長平亂了,公主,這下你可是回不去了。”

酒勁兒泛上來,淩嫣覺得頭腦昏昏沈沈的,長平亂了?怎麽可能!

然而此時的長平城,卻是真的亂了。

金吾衛包圍了安國公府,除了下人仆婦什麽也沒找到。羽林衛追著趙恒一路殺出皇城,沖向西城門,許多百姓來不及躲避,哭喊著四處奔逃。

在一片混亂之中,還有無數身份不明的人騎著馬在各處街道狂奔,一路高叫:“皇帝命傅守義將西疆布防圖送給烏拔乃力,致使安國公慘敗,四千多人慘死!皇帝毒害太後,構陷安國公,陰險毒辣,不配為人君!”

伴隨著喊叫聲的,是無數張灑在路面上的白雲川布防圖和傅守義寫給烏拔乃力的信,有很多人躲在屋裏不敢出門,但也有很多人撿起了地上的紙張,一邊看一邊猜測。

趙恒帶著夜衛沖到了西城門。羽箭像暴雨一樣從城頭落下,青釭帶著幾名夜衛提氣躍上,迅速將城頭射箭的士兵制住,更多的夜衛跟著躍上城頭,半刻鐘不到已經將城門守拿住,逼著他打開了城門。

金吾衛與羽林衛近在咫尺,趙恒飛身掠過西城門,回頭看著硝煙四起的長平,眸色深沈。

今日他將暫時離去,但,他很快就會回來,帶著刀光血色還有殺戮,將屬於自己的東西一一拿回來。

“主上,西山大營正往這邊開拔!”城門外接應的人牽過大隊馬匹迎上來,急急說道,“須得盡快離開!”

趙恒微微頷首,一躍上馬,道:“走!”

轟隆隆,西城門在他身後關閉,青釭和一小隊夜衛留在城樓上,憑著有利地勢,不停地向下射箭,將金吾衛和羽林衛死死釘在城樓之下,不能再接近半步。

山道中,馬蹄聲清脆,趙恒如一陣疾風,越過重重阻礙,向著沐桑桑所在的地方飛奔而去。他很想她,很想立刻見到她。

眼前出現了零星掩映在草木中的村落,趙恒加了幾鞭沖到村口,在荷塘邊的垂柳下,他魂牽夢縈的人轉過身來看著他,笑意清淺。

她在等他。

廝殺和戰火瞬間消失,心中只剩下靜謐與歡喜。趙恒躍下馬,快走幾步,一把將人攬進懷中。

小小的人兒有些瑟縮,想要掙脫他的桎梏,但他只是強橫地摟緊,不容許她退卻,於是她含著羞怯擡眼看他,輕聲道:“回來了?”

“回來了。”趙恒貪婪地嗅著她發間的香氣,低聲說道。

這一次,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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