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沐桑桑猛地捂住了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沖到窗前幹嘔起來。

是他,竟然是他!

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忌憚沐家,只是借著這次機會想除掉沐家,難道是他策劃了一切?好一個皇帝,好一個溫柔多情的九哥!

心臟仿佛被什麽刺穿,一陣一陣的抽疼,沐桑桑在極端的痛苦中緊緊抓著窗欞,不讓自己跌倒。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她一直沒想到,為什麽她這麽蠢!

一只大手輕輕撫上她的背心,熟悉的幽涼感覺緩解著她郁積的痛苦,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趙恒,淚水頓時模糊了眼睛。

都怪自己,若不是她當初遇見趙啟,若不是她跟趙啟要好,太後怎麽會選他,家人怎麽會信他,他又怎麽會找到機會害他們——都是她的錯!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中看看沐旬鶴,又看看趙恒,他們的表情都太平靜,她模模糊糊地想,他們肯定都知道了,只有她這個傻子什麽都不知道,還曾幻想都能挽回!

“不哭了。”趙恒聲音極低地在她耳邊安慰著,“不哭了。”

該死的趙啟,他要殺了他,讓他償還對她做過的一切!

沐桑桑哽咽著看向沐旬鶴:“二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沐旬鶴面色凝重地走過來,試圖從趙恒手中接過她,但趙恒只是不放手,沐旬鶴便沒再堅持,道:“從我被調去永昌時,就開始疑心。”

這個局太大,已經遠遠超出傅守義或者吳邕可以運作的範疇。烏剌、西疆、朝廷、內宮,所有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一齊來對付沐家,只可能是皇帝在背後操縱。

最初戰敗的消息傳來時,他還以為皇帝只是順水推舟想拉下沐家,等皇帝支開他突然第二次提審父親,太後又被確認是中毒,他便知道,皇帝絕不只是推了一把那麽簡單。

沐桑桑哭出了聲:“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一旦明白是趙啟在幕後推動,那些她疑惑不解的環節頓時理清了。趙啟與烏拔乃力做了交易,他給了烏拔乃力白雲川的布防圖,這樣烏拔乃力才能打敗父親,得到爭取王位的資本,而趙啟則借著敗仗的機會,拿下沐家。

作為交換,烏拔乃力給了趙啟烏剌的布防圖。這樣傅守義才能輕松地打敗烏拔拓思,得到上位的資本,趙啟才能順理成章地讓傅守義接管沐家的兵權,而烏拔乃力也能用這場敗仗為口實,打倒烏拔拓思這個阻擋他繼承王位的最大對手。

邊疆戰士的性命,沐家一家人的清白和性命,不過是皇帝走向大權獨攬的路上的絆腳石。他玩弄他們在股掌之中,可她竟然那麽蠢,竟然還以為只要嫁給他,他就會因為愛她而放過沐家!

沐桑桑痛哭失聲。

沐旬鶴嘆口氣,他早就知道不能告訴她。以她的性子,果然把過錯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痛苦不堪。

卻在此時,傅澄笑了起來:“好妹妹,你這樣哭,是能把皇帝哭死,還是能把國公哭出死牢來?”

“閉嘴!”趙恒怒聲叱道。

傅澄果然閉了嘴,斜斜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著沐桑桑。她落淚的樣子很美,但是,不值得。

沐桑桑被這一問,靈臺突然清明。

是啊,哭又能怎麽樣!她在這裏哭,趙啟就能得到報應嗎?

她擦掉了眼淚。既然已經知道仇人是誰,那麽,去鬥去廝殺,去拼一個你死我活才是正理,他們武將人家沒有那麽多彎彎繞,他們的信條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從這一刻起,與趙啟的所有過往都不會再牽絆她,他是仇敵,也只能是仇敵。

看來她已經想通了。傅澄搖搖頭,笑道:“那麽,我走了。”

他再次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許久,沐桑桑問道:“什麽時候動手?”

先前她只是想洗清家人的冤屈,但如今,她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她要讓趙啟付出代價。

“殿下的意思呢?”沐旬鶴不由自主看向趙恒。

“快了。”趙恒目光悠遠,“等我的消息。”

公主府外。

淩嫣繃著臉跳下馬,氣沖沖地往裏走,她剛剛去安國公府找沐桑桑理論,誰知等了半天,沐桑桑一直沒有回府,現在她又餓又煩躁,憋了一肚子火氣回家,準備吃了飯繼續去鬧。

樹後突然鉆出來一個人,風帽蓋著大半邊臉,聲音低啞地叫她:“縣主。”

淩嫣停住腳步,定睛看時,那人把風帽掀起一點點,於是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傅晚。

淩嫣一臉鄙夷:“你來做什麽?你不是被陛下罰禁足了嗎?”

“我是被沐桑桑陷害的,我沒有罪,陛下知道真相後已經放我出來了。”傅晚臉色平靜,“縣主,我特地來告訴你一個消息,太後與安王已經決定,送你去烏剌和親。”

淩嫣脫口說道:“他們敢!”

“是沐桑桑弄的鬼。”傅晚道,“縣主幾次當眾說出她幹的那些醜事,她早已經恨上了你,如今太後和安王都向著她,又見縣主無依無靠,所以選了縣主去和親。縣主,你要趁著消息還沒有公開趕緊想個法子才好,我在西疆時聽說,烏拔乃力性子放蕩,不但有四五個側妃,家中還有許多歌妓舞姬,縣主是金枝玉葉,怎麽能夠嫁這種人?”

淩嫣咬著牙,轉身就跑:“我這就去找沐桑桑!”

“縣主且慢!”傅晚緊走幾步攔住了她,“縣主,沐桑桑豈是講理的人?你仔細想想,哪次不是她仗著陛下寵愛,太後偏袒,一次次欺侮你?而且我還知道,也是因為她不滿縣主,所以……”

她吞吞吐吐不肯說,淩嫣等不及,峨眉一挑:“所以什麽?”

“所以不讓沐乘風答應跟公主府的親事。”傅晚道,“這些都是她私底下告訴我的,她說縣主老跟她作對,還說縣主蠻橫不講理,配不上沐乘風,沐家就是因為她的話才沒答應這樁親事。”

“混賬!”淩嫣漲紅了臉,“她算個什麽東西,竟敢這麽編排我?我這就找她去!”

“縣主,沐桑桑性子狡詐,最擅長裝可憐,我就是這麽著了她的道,被她坑害了。你若是直接去找她,她肯定不承認,說不定還反咬一口,到時候她再裝裝可憐,陛下肯定又會相信她。”傅晚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縣主,沐桑桑害了我,我也恨她,我有個法子能讓她身敗名裂,說不定縣主和親的事也能破解。”

淩嫣皺了眉,問道:“什麽法子?”

傅晚湊在她耳邊,低聲嘀咕了一陣子。

淩嫣聽著聽著,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問道:“你確定能行得通?”

“我不敢說一定能行,但是縣主,眼下還有更好的法子嗎?”傅晚道。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淩嫣瞪她一眼,“要是你敢洩露出去,我絕不放過你!”

“縣主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傅晚福了一福,重新蓋好風帽,鉆進樹後的轎子很快離開。

淩嫣邁步走進大門。她絕不要去和親,如果必須有人倒黴的話,就讓別人倒黴去吧!

沐桑桑回到家中時,淩嫣的請帖正好進門,邀她明天去潮音閣茶樓見面,沐桑桑丟下沒有理會,那個送帖子來的管事娘子忙上前道:“姑娘,我家縣主交代了,讓姑娘明天務必去一趟,她要當面給姑娘道歉。”

道歉?沐桑桑疑惑地拿起請帖又看了一眼,從這上面的語氣絲毫看不出有道歉的意思,而且,她認識淩嫣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聽說過她給人道歉。

“去吧。”趙恒低聲說道,“看看她有什麽花招。”

為著和親人選的事公主府一直不安分,原本他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但眼下,他倒想看看淩嫣要幹什麽。

“好。”

沐桑桑點頭答應,跟著拿過筆,在請帖上寫下“依約相會”,交給了管事娘子。

淩嫣這麽一折騰,她也有些好奇了。

入夜後,國公府慢慢安靜下來,沐桑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不能入睡。

趙恒說會安排人盯著傅澄,但她還是不放心,她認識傅澄太久,從來都知道他陰險狡詐,不擇手段。將他們的謀劃告訴傅澄,讓傅澄親手推傅家人走上絕路,真的能行嗎?

窗子外突然傳來兩聲響,小聲而有節律,沐桑桑吃了一驚,連忙坐起身來,跟著聽見第二次響。

是他,一定是他。當初在都護府衙,他就是這樣敲她的窗,叫她相見。

沐桑桑忙跳下窗去開了窗,趙恒的臉出現在眼前,他輕聲說:“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她今天那樣傷心,他怕她此時還躲在房裏悄悄地哭。

說話時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她的腳,黯淡的月光下,她柳黃色寢衣的下擺垂在腳面上,嬌小的足在絲絹中半遮半掩,在往上些,是纖細的腳踝,映著月色,瑩白如玉。

她又忘記穿鞋了。

趙恒突然想起那夜在宮中為她穿鞋的情形,掌心仿佛殘留著她柔膩肌膚的觸感,讓他暗自銷魂。

是幾時起,他的自制力變得這樣差了?趙恒暗自吃驚。

她卻渾然沒發現他的異樣,嬌聲說道:“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傅澄。”

“桑桑。”

趙恒低低地叫了聲她的名字,跟著擡起窗扇,湧身跳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就問你們期不期待接下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