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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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陵縣主淩嫣,趙啟姑姑玉華大長公主的獨生女兒,沐桑桑在京中的頭一個對頭——說是對頭可能有失偏頗,因為兩個人之間往往是淩嫣挑釁,沐桑桑不喜歡與人爭執,多半時間都會躲開她。

眼下沐桑桑退在路邊,看著淩嫣氣勢洶洶地跑過來,不由得蹙起了眉頭,淩嫣前陣子出京探親,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又是哪裏惹了她,讓她一副要找事的模樣?

“沐桑桑,”淩嫣一直沖到跟前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倨傲,“陸乘風什麽時候回來?”

沐桑桑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三哥。

淩嫣出京前,玉華大長公主曾托人向沐家委婉地試探過結親的意向,她們看中的,就是沐乘風。只不過,沐乘風對淩嫣並沒有特別的心思,甚至還因為她經常為難妹妹而對她有些反感,太後也認為淩嫣性子跋扈,不是合適的兒媳婦人選,所以沐家拒絕了。

淩嫣想來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得到回信的第二天就出京探親,後來沐桑桑再沒見過她,也幸虧她走了,不然後面國公府出事,以淩嫣刁蠻記仇的性子,肯定要盡辦法嘲笑她。

沐桑桑沈吟著還沒想好如何回答,淩嫣已經等不及了,手裏的馬鞭一指她,大聲說:“聾了嗎?問你話呢!”

她平生最討厭的人就是沐桑桑,明明她出身皇家,美貌靈秀,可人們說起京中的貴女,頭一個卻總免不了是沐桑桑,這讓她又恨又不服氣,所以每次看見沐桑桑都會嘲諷幾句。後來,她看上了沐乘風,甚至不顧羞恥托人去試探沐家的口風,可沐家竟然拒絕了——淩嫣不好意思去追問為什麽,但在她心裏,早已經認定了是沐桑桑從中作梗。她更恨她了。

如今沐家倒了黴,淩嫣心裏又生出一絲希望,眼下沒有人肯嫁沐乘風了吧?只要她向他示好,沐乘風肯定感激涕零,立刻上門求婚吧?

那條用各色寶石裝飾著的馬鞭指著沐桑桑,趙恒瞬間沈了臉。

下一息,沐桑桑突然覺得眼前一花,仿佛趙恒動了下,但等她睜大眼睛再看,他卻又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似乎方才都只是錯覺。然而很快,耳邊傳來了淩嫣的驚叫聲,沐桑桑擡眼一看,就見那匹高大的棗紅馬正瘋了一樣地四處亂撞,馬背上的淩嫣尖叫著抓住韁繩呼救,整個人被瘋馬甩得像風中的荷葉,東倒西歪,眼看就要掉下來。

一定是他做的!沐桑桑急急地向趙恒說道:“殿下饒了她吧,會出人命的!”

“我有分寸。”趙恒淡淡說道,“只是給她個教訓。”

馬還在瘋跑,淩嫣還在尖叫,趙恒微一揚手,一息之後,那匹馬突然站定,高高擡起兩條前腿,整個身子幾乎直豎起來,淩嫣整個人已經脫離了馬鞍,嚇得連叫也叫不出來了,很快,那馬長嘶一聲,撲通一下重重落地,淩嫣再也抓不住韁繩,尖叫著被甩出去,不偏不倚地摔在了路邊的茶棚裏。

桌子被砸翻了,茶杯茶盤嘩啦啦掉了一地,暗褐色的粗茶淋淋漓漓地灑下來,沾了淩嫣一頭一身。淩嫣大哭起來。

公主府的下人們飛跑著沖過去攙扶自家主子,淩嫣正哭得傷心,突然一錠銀子淩空飛來,啪一聲掉在她腳邊,跟著就聽一個低沈的男人聲音說道:“賠你被砸壞的東西。”

這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對茶棚主人說的。淩嫣抽噎著擡頭一看,是那個一直陪在沐桑桑身邊的高個子男人。

她腦中瞬間靈光一閃,脫口叫道:“是你暗算我!卑鄙小人,你敢不敢告訴我你是誰?我告訴皇帝哥哥殺了你!”

男人冷冷地橫了她一眼,淩嫣陡然感到一骨涼意從背後升起,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肯定殺過人。淩嫣打了個冷戰,把沒說出口的吵嚷全咽了回去,一連退了幾步。

趙恒收斂了威勢,轉臉看著沐桑桑,柔聲說道:“我們走吧。”

沐桑桑擔心著淩嫣的情形,走出去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淩嫣還站在原處,茶水滴滴答答地從她衣裙上滴下來,但她根本不理會,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她。

看來這怨恨,真是越結越深了。沐桑桑無聲嘆息,轉回頭看著身邊的趙恒,心事重重。

她從未遇到過他這樣性子的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似乎很冷淡,但每次她有任何事,他總會立刻出手,他身上有天然的尊貴氣息,但他出手時又格外的淩厲無情,這些矛盾的特質交纏在他身上,就像初次見面時他的容貌給她留下的印象一樣,冷淡又溫存。

他像無底的深淵,吸引著她,但又讓她害怕。她隱約覺得,她可能永遠也猜不透他。然後她又想到,他將來也會成為帝王,而做了帝王的人,原本就是讓人猜不透的。

“怎麽了?”趙恒見她一直不說話,於是輕聲問她。

“沒什麽。”沐桑桑低了頭,一時說不出是喜是憂。

趙恒覺得,之前在食肆中那種輕快親密的感覺消失了,她身邊好像生出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隔離在外。

趙恒百思不得其解。

十天後。

長平城中四處灑掃幹凈,用黃土重新鋪了道路,各色旗幟迎風招展,許多百姓門前都擺了香花凈水,尤其是忠靖侯府門前,一連擺設了五六張供桌,裝飾得比節慶時還要光鮮,因為今天,傅守義將率領打了勝仗的西疆軍回京向皇帝獻俘。

獻俘大典安排於巳時在太極殿外的廣場舉行,朝中六品以上官員和王公貴戚都接到邀請前去觀禮,沐桑桑跟著許念和沐旬鶴坐著轎子剛剛走出大門,路邊停著的一頂轎子突然打起簾子,一個婦人探頭出來說道:“姐姐等等我,我跟你一道去!”

是楊姨媽。

許念打起轎簾,帶著幾分怒意道:“不敢高攀!”

那天沐長弓突然被帶去提審,又在公堂之上被嚴刑逼供後,許念左思右想,終於確定是楊姨媽洩露的消息。沐長弓那天半夜清醒時只有她和沐戰在場,沐戰是不可能說的,而她也只告訴了楊姨媽。想到之前楊靜姝對沐桑桑的攻擊,再想到沐長弓在公堂上受的苦楚,許念恨透了楊姨媽。

沐桑桑坐在她旁邊,連忙扶住她給她順氣,低聲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快走吧。”

她知道母親心軟,之前楊靜姝的事就是楊姨媽哭了幾聲便揭過去了,父親問成死罪後楊姨媽再沒上過門,如今突然出現,肯定沒安好心。

許念點點頭,冷冷地向楊姨媽說:“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見你!”

她甩下轎簾,正吩咐轎夫離開時,簾子卻突然被人打開,楊姨媽哭著撞進她懷裏,大聲說道:“姐姐,就算死你也讓我死個明白啊,我都不明白怎麽一回事,姐姐就惱了我了?”

“不明白?那好,我問你,長弓醒了的事是不是你說出去的?”許念咬牙問道,“你害得他還不夠嗎?”

楊姨媽停頓片刻,跟著放聲大哭:“姐姐你誤會我了,我沒有害長弓,你聽我解釋啊!”

許念猶豫起來,難道她弄錯了,消息不是從楊姨媽這兒走漏的?

沐旬鶴見她似乎有些松動,連忙趕來攙起楊姨媽,沈聲道:“姨媽請回去吧,我母親不想見你。”

“姐姐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楊姨媽不理他,只管向許念大喊,“你誤會我了,姐姐,你救救我,救救靜姝啊!”

“快走!”沐桑桑忙放下轎簾,催著轎夫擡起轎子離開。

許念心神不定,猶豫著說道:“你姨媽剛剛是不是說要救靜姝……”

“娘,大哥現在還躺在天牢裏,大夫說他頭上的傷要一兩年才能全好,而且還會留疤。”沐桑桑低聲說道,“娘,咱們不欠姨媽什麽,以後不要再跟她來往了。”

許念長嘆一聲落下淚來:“這都是怎麽了,好好的一家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轎子走得飛快,很快把楊姨媽的哭聲甩在了身後,沐桑桑安慰著母親,心裏卻猶疑不定,楊家又出了什麽事?楊姨媽為什麽說要救救楊靜姝?

辰正二刻。

沐桑桑扶著許念來到太極殿下,擡眼看見了趙恒,他坐在看臺正中的位置,一見她便起身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這裏吧。”

“妹妹還是坐朕身邊吧。”趙啟陰沈的聲音突然響起,跟著就見他大步走進殿中,看向沐桑桑,“天底下還有什麽位置比朕身邊的更好?”

太極殿下頓時鴉雀無聲,在場的達官貴人們互相交換著眼色,都在猜測沐桑桑會做出什麽選擇。

“桑兒還是跟哀家一起坐吧。”太後慢慢走進來,笑吟吟地說道,“哀家這裏看得更清楚。”

沐桑桑挽著母親,在無數目光的註視下走去太後身邊坐下,與她們坐在一處的是幾位新近置辦了府第的老王爺,也是太後新的盟友。

看臺上,一道怨毒的目光瞪了過來,是淩嫣。

巳時。殿外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跟著就見傅守義全副甲胄,率領一隊士兵雄赳赳地走進來,跪下說道:“臣傅守義奉命於西疆前線殺敵,斬首四千人,生俘八百二十一人,今特持烏剌左軍前鋒等校尉以上俘虜三十一人,請陛下發落!”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三十一名烏剌俘虜,趙啟陰沈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大捷獻俘,這將是他作為帝王在史書上留下的第一樁功業,當然,以後還會有更多。

他正要開口嘉獎,遠處突然跑來一人,邊跑邊叫:“陛下,烏剌三王子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份日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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