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虎迎上三人，拉馬停住，“王爺，快回去看看吧。”

“出什麽事了？”閔楓問。

“您的故人來了！”

故人？

閔楓眼睛一亮，難道是他？閔楓雙腳狠踢馬肚子打頭陣而去，其他人駕馬跟在後。

軍營裏，殘應焦急等候，瞧一行人回來，殘應立刻上前道：“主子，他來了，他受了重傷。”邊說著，殘應邊帶閔楓去往安頓那人的帳篷。

躺在地榻上的人昏迷不醒，他上身光著，身上的傷已做了處理，但還是有血跡滲出，一灰衣男子背對帳門的坐在地榻邊上，為昏睡之人施針。

閔楓進來帳篷就看見了施針者與昏迷不醒的沐鸞飛，寒山有條不紊的把針施完，才站起來轉過，四目相對，寒山閔楓雙雙楞神，寒山楞神是因為，幾年過去，閔楓顯得越發成熟了。

閔楓驚是因為從沒想過，寒山居然也在，他最好的朋友出現了！

“楓，好久不見。”寒山微笑道。

“寒山，你怎會在這？”閔楓問。

寒山面朝沐鸞飛努努嘴，“還不是因為他，我才這麽快的來了你這裏。”

寒暄過，閔楓去到沐鸞飛身側，瞧他雖昏迷卻呼吸平穩，應該無大礙，閔楓才放心下，“你怎會和鸞飛在一起，他怎麽受傷了？”閔楓扭頭道。

寒山將挽起的衣袖放下，道：“虧了他遇見我，否則他去閻王那報道了。”

寒山四處雲游，聽說閔楓與草原打仗，他便一邊行醫，一邊朝著草原來，但寒山沒急著趕路。寒山幾天前偶遇被人追殺的沐鸞飛，寒山和沐鸞飛本就認識，見是沐鸞飛，便出手把人救下。

沐鸞飛昏迷前說他有急事要告訴閔楓，寒山不敢耽誤的將沐鸞飛的傷做了大概處理，隨即帶著沐鸞飛加急速度趕路，才趕來這裏。好在沐鸞飛的傷雖重卻無性命之憂，只需多休息幾天他便能醒來。

聽寒山講述大概經過，閔楓明白，沐鸞飛一定是身份暴露了，所以才趕來這裏與他匯合。

白奇和白小漁也鉆進帳篷，看見寒山，白小漁很是吃驚，那時在白府與寒山有過幾面之緣後，再就沒見過他。聽他同閔楓談話很隨意，看樣子他們老早就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

地榻上昏迷的那人白小漁也認識，正是當初幫她逃過一劫的那位，也是因為他，在那個小城裏，自己和閔楓鬧出了誤會，原來他們這些人都是互相認識的！

寒山並未註意白小漁，覺到一直有人打量他，才轉頭看向這邊，雖然好幾年不見了，望他之人現在又是一身男裝，但寒山確信自己沒認錯人。

“小漁，我們又見面了。”

“你好寒山，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著。”白小漁微笑著說。

沐鸞飛無大礙，閔楓派了專人照顧他。

幾人去到另一座大帳中，圍坐簡易木桌旁，桌上擺幾盤很隨意的小菜。

寒山首先道：“一別數年，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閔楓笑了笑，“人總是要變的，你這麽多年也算逍遙快活了。”

好友久別重逢，自有說不完的話，暄聊了陣子，閔楓給寒山介紹同坐之人，“這位就是北昌鎮國將軍白奇，他現在是我的小舅子。”

白奇與寒山面對面而坐，他說道：“鎮國將軍已是過去，我現在就是姐夫的手下而已，我曾聽姐夫提起過你，說你醫術高明，乃世間少有的神醫，在下久仰。”白奇抱拳。

寒山望著白奇則很驚訝，“閣下就是白將軍，原來你還活著！”

聽聞白奇被北昌皇帝砍了頭，寒山還為白奇惋惜了一番，卻如何都沒料到，這人活的好好的，今天居然見著了。寒山早聽過北昌戰神的大名，傳說白奇相貌生的極英俊，聞名不如見面，生的這樣一副相貌，哪裏能看出他是個殺人的人。

白奇冷冰冰道：“沒錯，我沒死，是姐夫救了我。”

寒山對白奇的這副表情並不奇怪，傳聞中的白將軍是座萬年冰山，他知道。

寒山把白奇白小漁做比較，年紀明明比白小漁大，他卻叫白小漁姐姐，稱閔楓姐夫，這令寒山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他們三人的關系究竟怎麽回事，“看來你們之間的故事很多，有機會了給我講講。”寒山說。

白小漁道：“我們之間的故事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有機會了一定給你講講。”

寒山笑笑，“別的不提，光你逃婚那一段我想應該很有意思，有時間了給我說說。”

白奇知道姐姐和閔楓成親時鬧出過烏龍，這陣倒是他先顯出個淺笑。

白小漁臉紅，“哎呀，這個有什麽好說的……”

瞧白小漁面顯窘迫，寒山、閔楓雙雙笑出聲，閔楓笑一陣又朝寒山道：“我今天再向你介紹一個人。”

“哦？你還有誰要介紹我認識。”

“你的師妹。”

“師妹？”寒山不明道：“我何時多出師妹了，我怎曉不得。”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聽懂閔楓話中意，寒山同白小漁互望，目光相對，二人滿滿驚詫，白小漁站起道：“寒山，該不會你也是天醫門的弟子吧？”她如此言語，已經明確的告訴寒山她入了天醫門。

寒山也站了起來，將一側女子打量，“小漁，原來你也拜入了天醫門！”

相視一笑，白小漁說道：“這麽說來，你真是我師兄？”

“你若入了天醫門，我就是你師兄不會錯。”寒山又問道：“師父他老人家可還好？”

白小漁面色一暗，心情沈重著又坐回座位上。

“怎麽了，師父他老人家……”瞧白小漁這副表情，寒山也坐下，卻不由的心提起，“小漁，師父他到底怎麽了，快說呀。”

白小漁吐口氣，把自己在雪山小院裏學醫的往事細細道來，旁聽三人靜聽白小漁訴說往事。

“……師父當時只說，他與奶奶的大限到了，我很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從那以後，我便再沒見過他和奶奶……就是這樣，與他們分別後的來年，我就出來雲游，然而在我離去時，曾經住過的小院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再回頭，什麽都沒了。”

寒山了然中點點頭，“無妨，倘若師尊真是神仙，也許咱們以後還有機會能再見著他，”稍一頓，寒山又道：“這幾年，你的經歷還挺豐富，大名鼎鼎的白夜靈竟是我的師妹，實在叫人意外。”

寒山拍拍閔楓肩，開起玩笑道：“獨守空房的日子不好過吧，老婆把你忘了，你還能等好幾年，我挺感動的。”

“獨守空房整整五年，好在等回了老婆，還連帶著拐回來個這麽能幹的小舅子，五年的等待值了！”閔楓笑道。

寒山看向白奇，“北昌損失了這樣的人才，卻叫你閔楓撿了便宜，我都替北昌感到可惜。”

白奇端起杯酒道：“寒山兄弟，為我們的認識，幹杯。”

寒山也端酒，“幹杯！”

******

寒山的到來幫了白小漁大忙，軍中雖說不止她這一個大夫，可其他軍醫，醫術到底和她有一些差距，即便本著醫者仁心，對待病患無男女之別，但傷在隱處的白小漁也不好處理，傷兵更不敢讓他處理，她終究是王爺的女人。

現有寒山在，這些問題通通迎刃而解，幾位軍醫跟在寒山屁股後面，時不時的偷師學點藝，寒山也盡量的將能用上的治療手段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他們。

因沐鸞飛一直昏迷，去雙龍谷尋寶的事暫時擱置。

閔楓現在明打明的同閔睿叫板，他沒打算再將兵力隱藏起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閔睿定然曉得，所以壓根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就算把打下的草原送給閔睿又怎樣，他想要的話，別說一個草原，他連閔睿的江山都能拿了。

閔楓答應白小漁絕不主動挑起戰爭，但照現在情況看，已是他在主動挑釁。閔楓把大軍直接駐進大周邊城，邊城守將看見閔楓帶軍而來，以為旻王凱旋得勝準備回朝，守將親自出城迎接，哪知旻王入了城說要小住一段時日。

旻王小住，城中大小官員挑了個日子，相約入了閔楓小住的官衙拜訪，與旻王談完話，官員們各個疑惑開。小住時日不定，回朝之時容後再議，先待大軍修整？！

如此談話令所有官員揣摩開，其中不乏老奸巨猾者，旻王帶軍小住邊界卻不回朝，稍一思索就能想明白，這是明顯的擁兵自重，摸清彎彎繞，人人驚出一身冷汗。官場打滾久了，無論清官貪官，兩面三刀的本事都會那麽一兩手。

官員們回家各自琢磨開，祖皇後當初的預言只要是個當官的，沒有不清楚的，旻王這麽做意味著什麽？

大周三代，天下必亂，這一天恐怕真要來了。

去年為旻王舉辦的接風宮宴上，旻王叫板皇上的事，朝野上傳的沸沸揚揚，旻王當著眾人面駁了皇上面子，皇上居然都能忍下來，這說明皇上忌憚旻王忌憚的不一般。現如今，旻王帶軍小住邊城不回朝，事情已放到明面上，若連這都看不出，他們的官豈不白當了。

捋明白了，官員們做開各自打算，他們的想法都差不多，天下一亂，誰當皇帝是個未知數，旻王與皇上都是皇室子孫，將來不管誰當皇帝，天下還是姓閔。但他們不一樣，不能站錯隊，萬一站錯了，兩邊都不是好惹的。

旻王軍隊出身，殺人跟切菜似的那麽隨意，那人當不好糊弄。而當今皇上能坐上皇帝這把交椅多年屹立不倒，那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到底該站在哪邊難住了眾官員，思前想後，大部分人認為，和泥抹墻兩面光，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討好，無論將來誰上位，他們還是他們。

有隨風倒的墻頭草，就有對朝廷正直忠心的，邊城官員中，有那麽一兩位悄悄的向朝廷發出密報，他們的奏折由各自忠心下屬親自送往朝廷。

邊城所有官員的一舉一動，又豈會逃出閔楓的眼，無幻宮做生意為斂財，但無幻宮的存在主要就是用來打探情報，那兩份送往朝廷的密報已到閔楓手上，他將那密報內容看清楚，又把密報照舊發出。反正自己的所有動作閔睿都清楚，截獲那兩份奏折的意義不大。

******

官衙內臥房中，白小漁才換上身的輕薄煙沙裙被閔楓扒下扔一邊，入了邊城，連著三四天沒見著他人影，今天入夜後不久倒是見著了，卻讓人連睡覺的機會都沒有。

想想也是，從去年離開京城之後一直到現在，一年時間他過著和尚般的日子。雖然後來與他軍營作伴，但作為大軍主將的他必要以身作則，不可能摟著老婆睡覺的，禁欲太久的結果就是，白小漁渾身都快散架，他卻還龍馬精神。

臥房外一雙眼睛，清玄此刻恨不能立刻取代閔楓，若原先他完全可以這麽做，但現在不行，因白小漁有五瓣蓮護身。

繡床上的那個女子好似迷人妖精，清玄是妖，不在乎人間狗屁虛禮，說什麽女子從一而終，等到天下歸一時，閔楓一死，白小漁就是他的，到那時，他會讓她變成真正的妖精！

越窺視越心煩意燥，別過臉，不再觀望他們，臥房外恢覆靜悄悄，清玄消失。

本是晴朗夜空，忽變得烏雲遮月，須臾間狂風呼嘯，大雨傾盆。

閔楓今天回來，一身酒氣的將她弄上床，這都多少時間了他還沒完沒了，白小漁抱住閔楓脖子開始撒嬌，“瘋哥哥，給你說個事。”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現在顧不上。”

“這事很急，”不待閔楓問，白小漁接道：“你師弟昨天就醒來了，你一直不在，都還沒告訴你呢。”

“鸞飛醒來了，怎麽才知會我，為何不早說？”

“我哪有機會給你說呀。”白小漁的撒嬌意味濃重。

閔楓自是清楚白小漁的小心思，他邪肆的笑上臉，溫存片刻，閔楓穿好衣服出了臥房，守在門口的侍衛早備好雨傘。

沐鸞飛這段時日睡多了，打昨兒醒來後，到今天也不怎麽困。本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又好，身上的傷已結痂，傷口愈合難免會發癢，渾身癢癢，再加上外頭大雨傾盆，雨點落地聲吵的他更沒睡意。

桌上蠟燭還亮著，實在睡不著，沐鸞飛躺在床上一手墊頭呆瞅屋頂的數星星，不知數了多少顆，耳中傳進閔楓的聲音，“鸞飛，你還醒著吧。”

閔楓也不等屋裏應，自顧推門進來，沐鸞飛坐起，下來床榻道：“師兄，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你身上還有傷，註意點。”閔楓答非所問的將沐鸞飛安頓在凳子上。

二人坐下後，閔楓道：“你的身份怎麽暴露的？”

沐鸞飛也不廢話，直接告訴他，“我查到皇上身邊的國師了，那人不是凡人，咱們得小心。”

“不是凡人？”閔楓皺眉。

沐鸞飛點點頭，又道：“我被追殺，是因皇上身邊的另外一個人，那人身份神秘，我不知那人什麽來頭，但他極其得皇上信任！”說著話，沐鸞飛將一個小竹筒遞給閔楓，“師兄，你看這個。”

他昏迷時，這個小竹筒一直被他緊緊護著，寒山覺到這個東西重要，替沐鸞飛保管了，昨日沐鸞飛醒來後，寒山把東西就還給了他。

閔楓接過，言：“這是什麽？”

“這裏面裝著皇上與那神秘人的手書，你看完就明白了。”

把竹筒裏的信箋取出，閔楓越看眼睛睜越大，看完後，閔楓狠狠的將信拍在了眼前桌子上呵呵笑，笑了好半天他陰下臉，寒道：“閔睿呀閔睿，你居然這樣算計我！”

看完那封信閔楓全明白了，徹底明白了，難怪閔睿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卻按兵不動，他竟是想盡辦法的要挑得自己與北昌結仇，怪不得當初會派自己出訪北昌，從這封信上來看，白奇背上謀反，就是閔睿的手筆，誣陷白奇謀反的那個死士就是他的人！

“他的野心還真大，天下歸一？待到天下歸一時，我的死期也就到了。”閔楓冷笑。

“若非草原突然來犯，估計皇上已挑得你與北昌結下仇恨，皇上早就知道隱藏西北的兵力卻沒動靜，他就是想叫你帶著咱們自己的人，去為他打天下。”

這消息這樣驚人，卻也是這樣令閔楓興奮，“讓老子去替你打天下，你就不怕老子將你一塊打了！”閔楓陰沈的臉上，顯出一個很邪很邪的笑，笑過他問道：“鸞飛，這份手書你從哪得來的。”

“禁機衛抓了一批人，這批人裏有一位竟驚動皇上親自下令提審，這份信箋就是從那人身上搜來的，也是因為這個，我的身份才暴露。”

閔楓再將這封信舉在眼前，“難道被抓的那人就是那位神秘人？”

沐鸞飛搖搖頭，“應該不是，據我所查，那人被皇上提審之後，就秘密的處死了。”

閔楓站起，背著手來回踱步，被處死，定是因洩了秘密才遭滅口！踱步幾圈閔楓停下，“神秘國師、神秘人？這麽說，給皇上出謀劃策的就是他兩了？”

“應該錯不了，包括這次與草原開戰，皇上能給你兵權，我猜八成也跟他們有關。”

那封信還在閔楓手上，再將那信看一遍，閔楓道：“想讓老子去幫你打天下，你當老子是任由你使喚的人？”

“師兄，其實我覺得，皇上既然想利用你，咱們為何不能將計就計。”

“哦？此話怎講？”

“皇上想要天下一統，咱們就把天下一統了，你覺得如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能做皇帝，為什麽你不能做。”

“我做皇帝？”

“沒錯，你也是閔家子孫，為何不能做皇帝？”

沐鸞飛的話令閔楓內裏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他想做皇帝嗎？

告別沐鸞飛，閔楓來到了花園中。雨已停，花園中的濃濃泥土味撲面，天空放晴，明月高掛，群星閃爍。踩著石子路行至花園湖塘邊，明月倒映水中，水面泛漣漪，映月變形。

閔楓擡頭望天空靜靜思索，夜風吹來，他的思緒越來越清明，閔楓能確定他並不想做皇帝，更能確定他就是喜歡打仗，即使厭煩打仗，還是想開戰。

白奇說的沒錯，他們兩都是戰爭份子，他們就是為打仗而活的。他最不怕的是打仗，最怕的就是沒仗可打。

湖塘邊，閉眼感受著夜風拂面，閔楓微笑自語：“好啊，既然你想一統天下，老子就成全你。”他的那抹笑透出妖孽、詭異、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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