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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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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闊魯大哥此言差矣,君子雖說不受嗟來之食,但君子有所為,也有所不為。”進來大帳的白小漁說,她去閔楓身邊挨著坐下後接道,“布赫族一直受莫突欺辱,卻還是在他手底下過活了那麽多年,你為了你的子民一直忍受莫突刁難,憑你善待子民,你已是英雄了,如今有更好的辦法給你的子民更好的生活,你為何要拒絕?”

“白姑娘,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無論天下怎麽變,百姓的生活追求其實很簡單,他們只要吃得飽穿的暖,他們不會在乎是誰坐天下,我知道你擔心的無非就是,你若接受了朝廷冊封,你的子民恐會戳你脊梁骨,但你可有想過,你若給了他們更好的生活,他們只會感激你,誰都不願生活在戰爭裏,這是我總結出的經驗,你一定要相信我。”

白小漁這番話不但使得閔楓笑了,連烏闊魯也笑了,“白姑娘,我沒看出來你哪裏生活的不幸福,何來經驗一談?”

烏闊魯已知白夜靈乃旻王發妻,旻王將她簡直寵上天,烏闊魯也曉得了白夜靈獨自踏入草原竟是為尋找失蹤的丈夫。為了尋夫,白夜靈甘願舍身犯險,如此伉儷情深的夫妻世間少有。

白小漁笑道:“我說這話是因我看過的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裏的主人公是位女子,因她遠嫁塞外和親,才叫他的丈夫呼韓邪單於歸順朝廷,換來邊境幾十年和平。歸順朝廷真的沒什麽不好,最起碼以後大家是一家人,不用再打仗了。”

對於白小漁所說的呼韓邪單於是誰,閔楓和烏闊魯並不知,各位看官必然曉得,白小漁此刻講述的其實就是昭君出塞的故事,這故事經過她改編,硬是將呼韓邪歸順了九萬幾千年前的大漢朝。故事中的女子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換來百姓安穩生活幾十年,著實令人佩服。

“和親,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閔楓說,“我們幹脆也來個和親,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這樣,誰也不能說三道四。”

大周和北昌倒是有過聯姻,但同草原卻真的沒有過和親。之前總認為草原屬蠻夷,加之這地方又偏遠,確實沒重視過這裏。

若與草原有了姻親聯系,那可真就是一家人了。

烏闊魯猶豫了,這辦法的確是個好辦法,他很願意歸順大周,白夜靈替他說出了心中的顧慮,倘若草原和大周結成兒女親家,草原有了大周庇護,他們就真的可以免於戰爭了,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然而烏闊魯還是有些許猶豫。

烏闊魯的猶豫閔楓看在眼裏,他說道:“只要你同意,我立刻上書朝廷封你為草原新汗王,至於和親,還是由你來,你們草原並不講究妻妾之分,你完全可以有兩位不分大小的閼氏。”

閼氏?烏闊魯微怔,白夜靈所述故事中的那位女子就是被稱閼氏的。

白小漁看眼身旁人,他倒是現學現賣的快,白小漁對上烏闊魯,“閼氏等於王後的別稱,單於相當皇帝的稱呼,只不過叫法不同罷了。”

“楓哥,你可以奏請朝廷直接封烏闊魯大哥為草原大單於,我覺得單於聽起來更有氣勢些。”

閔楓點頭稱讚,“這個稱呼聽起來是挺不錯,確實很有氣勢。”閔楓看向烏闊魯,“你意下如何?”

烏闊魯被這夫妻二人的一唱一和弄的沒脾氣了,他自是也明白,旻王能如此的好話相勸,其實全因白夜靈,旻王是一位做事果斷幹脆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用理會自己,也可以直接無視自己的存在,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自己再不知好歹就有點過了。

烏闊魯笑了笑,“賜封……我可以應承下,至於和親,我得和朵蘭商量,萬一她不同意,和親只能由別人來。”

閔楓拍板,“好,就這麽辦。”

閔楓端起酒,“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幹!”

“幹!”烏闊魯同樣端酒。

******

又是一個月,千裏草場再見新芽綠,在這一個月裏發生了很多事。

烏闊魯答應賜封後召回了失散各處的舊部,有大周軍隊幫忙,哪裏還有莫突的爪牙也全部被清繳幹凈。

很意外的是,烏闊魯答應賜封,上至部族長者,下至子民竟沒有任何一人反對,包括烏闊魯的部下也認為,能歸順大周乃是正確之舉。莫突幹下的事大家有目共睹,就他抓了大周百姓做人盾,大周卻沒找他們報仇,已說明大周寬厚。

旻王治軍嚴明,從不見他的手下欺淩弱小,旻王在他們心中乃是真正的英雄。

朵蘭聽說和親之事剛開始不願意,烏闊魯便順了她的意,打算要別人來聯姻,但經束裏勸誡朵蘭同意了,願與大周和親公主同時受封閼氏。

閔睿接到閔楓的奏折,高興之餘大筆一揮,準奏!得到一大片土地不說,還有對方的俯首稱臣,而朝廷所要付出的只需推出一位女子去和親,和一筆嫁妝而已,冊封召書先著和親公主朝北面去。

烏闊魯成了大周歷史上第一位受封單於的草原汗王,她的妻子也是第一個被稱閼氏的汗王女人。

盛安十一年春季末,草原迎來和親公主,公主不光帶來豐厚嫁妝,還有陪嫁婢子仆人不下百餘位。送親隊伍抄近路入草原,烏闊魯帶三千部下於邊界等候迎接。

車架中的女子華服加身滿頭珠翠,卻一臉悶悶不樂,近身侍婢知道小姐並不願來和親。但為了家族榮譽,小姐不得不接受朝廷冊封的公主稱號。

聽說草原民風彪悍,也不知自己即將要嫁的丈夫是個怎樣的人,公主推開馬車的窗子,一眼望去草原無盡頭,只見天與地相連。一想到往後就要在這裏度過餘生,再也見不到娘親,她的心泛起悲切。

行駛中的車子於一陣輕晃中停下,婢女趕緊關上窗戶。

隔著車廂看不到外頭,但聽外面的動靜,想必是到了命運交界處,公主緊張,公主的婢女也緊張。

送親將軍與來人對話,想必是那未謀面的丈夫親自來迎接,公主越發的緊張,手心不停的冒汗,隔著車廂傳進來的說話聲,公主聽的一清二楚。

“單於在此已等候公主多日,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

騎在馬上的送親將軍翻身而下,抱拳對上來人道,“吾等為和平而來,沒什麽辛苦不辛苦,客氣了!”

烏闊魯下了馬,繞過隨從大步的來到車攆前。先前說話的那人給送親將軍介紹,“這位就是我們草原大單於。”

送親將軍面朝烏闊魯抱拳,“末將李雲,見過大單於!”

“將軍免禮,將軍遠道而來,本汗備下薄酒為各位使者接風,請!”烏闊魯朝身著鎧甲的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聽他們說話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粗魯,而且對方還很客氣,車架之中的公主好奇了,她想馬上看一看,那位被稱為單於的未來丈夫到底長什麽樣。她是養在深閨的嬌小姐,做什麽向來都是中規中矩,這一刻,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脫口道:“等一等!”

李雲轉身面朝馬車,道:“公主有何吩咐?”

車內女子停頓片刻才道:“多日子乘坐馬車有些暈,我想出來透透氣。”她的這個理由其實挺蹩腳。

李雲猶豫,“這……”大周婚俗,新婚男女沒有拜堂,是不可以見面的,可這畢竟已入了草原,他也不好直接回絕,而且,草原之主就站在一側。

不及李雲回話,車廂門便打了開來,車內女子抱著豁出去的心態,已經註定要嫁給那個男人為妻了,現在就先看看他長什麽樣,如若他對自己不滿,說不定對自己來說也許是好事,由著婢女的攙扶,公主鉆出了馬車。

李雲見人鉆出車子,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準備伸出胳膊,讓公主扶著自己的胳膊下來,卻是烏闊魯先他一步展出手。

鉆出馬車的女子準備下車時,瞧見一只手心帶著粗繭的手,伸到了自己眼前。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楞神,楞神間她猜到,這人應該就是自己要嫁的丈夫。

見一身大紅華服的女子高高地站立車轅上眼瞅他,烏闊魯笑笑:“公主,請!”他的手還伸著。

公主回神,蔥白玉掌搭在烏闊魯手上,下來車架。

碰到烏闊魯的手,公主心跳加速,她剛才楞神是以為看錯了,眼前這人和傳說中的蠻夷不太像。

對方雖看著渾身透一股彪悍勁,長相也不似大周男兒那樣俊秀儒雅,但他身上透出濃重的男人氣息。他一身草原人特有的打扮,他的頭發不像其他人梳成兩根發辮的樣式,而是很隨意的披散著,大約兩指寬的抹額作為發間裝飾,這樣的他倒顯得十分獨特。

婢女也很意外這位大單於的樣貌,她為自家小姐慶幸,這人看起來年紀也適中,他能對小姐以禮相待的話,說不定這也不失為一段天作之合。

見身側女子直直打量自己,烏闊魯再笑笑,“公主,本汗哪裏不對麽?”

公主忘記了她想說什麽,瞧見要嫁的男人,公主也為自己慶幸。這人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草原人都是面目猙獰的,他看起來似乎還挺好相處。手還被對方抓住著,原本是擔心的心跳現在變了,心跳變的越發快,但絕非擔心。

公主的俏臉上顯出害羞,腦袋慢慢低下,不敢再看對方眼睛。烏闊魯瞧見了對方的眼神轉變,也看清公主顯出來的嬌羞樣,其實他也擔心,對方若不願意還真有些棘手,但照此看,應該沒什麽顧慮了。

烏闊魯朝向李雲道:“李將軍,既然公主不想再乘坐馬車,那就這樣走吧,也讓公主領略下大草原的風光。”

“既如此,末將遵命。”李雲抱拳。

烏闊魯牽著公主朝著馬匹那過去,到跟前,他把她抱上馬背,隨即烏闊魯也翻身上了馬。

窩在他懷裏橫坐馬背的女子,大著膽子看向夫君的眼,挨他近了又聞到,他身上有股很獨特的味道,這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發覺公主註視,烏闊魯低頭對上懷中人,“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朵兒”俏麗的小臉上顯出兩朵紅雲來。

“朵兒?呵呵……”

“怎麽了,我的名字哪裏不對麽?”

“沒有,你的名字很好,我的妻子叫朵蘭,你與她的名字只差一個字,我想你們應該會是好姐妹。”

原本害羞的臉顯出淡淡惆悵,來和親時就已知道,未來的丈夫已經有一位妻子了。堂堂草原大單於只有一位妻子,聽起來挺不可思議,但她還是擔心,怕將來受了欺負,背井離鄉,連個哭訴的地方也沒有。雖說將來與他的妻子不分大小,但她還是擔心。

瞧見朵兒臉上顯出來的惆悵,烏闊魯道:“怎麽了?”

“你、你的妻子,她、她好相處嗎?”

“你的擔心是多餘,好不好相處,見了她你就知道了。”

烏闊魯載著公主,駕馬先朝草原深處奔去,一部分隨從策馬跟在主人身後,剩餘一部分為送親隊伍引路,隊伍浩浩蕩蕩的朝著草原深處進發。

窩在烏闊魯懷中的朵兒聽明白了夫君的話中意,原本提著的心放下許多,任由他、載著她於綠油油的大草原上飛馳。

遠處山包上,閔楓白奇各自手持伸縮鏡,那邊動靜二人全看見,雖聽不見那邊眾人說了些什麽,但兩人看明白,這次的和親應該是和對了,送來的和親公主看樣子對這樁婚事也滿意,郎有情妾有意最好不過。

收起伸縮鏡白奇說:“姐夫,皇帝挑人的眼光不錯,這女子想必也是個明事理的。”

閔楓收回手上物件道:“這段姻緣算是天註定。”

言畢,閔楓擡頭看天空,閔楓心中思慮白奇清楚,白奇也隨閔楓舉目望天空,“姐夫,西北的兵力已放到明面上,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這問題我已經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包括這次,咱們拿了他的十萬大軍,他肯定曉得,他卻跟沒那回事似的,他搞什麽?”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閔楓扭頭對上白奇。

閔楓明白,他能在皇上身邊安插進人,那麽自己身邊定然也有皇上的人。對方明明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卻完全沒動靜,而且還一撥又一撥的賞賜不停,閔楓可不相信對方是真的那麽好心!

對望陣子,白奇忽地顯出淡淡邪笑,“咱兩顧慮那麽多幹什麽,大不了就打,攪他個天下大亂又如何。”

閔楓隨白奇的笑也顯淡淡邪笑,“你說的對,大不了就打,反正早已準備好,確實也沒什麽可顧慮的。”

相笑一陣兩人同時收了表情,閔楓的臉變回陰沈樣,白奇又成為了面癱相,二人同一時間想起一個人,得去照顧照顧那人了。最近那人的日子過的有點舒服,他舒服了,他兩就不舒服,一聲口哨,遠處啃食青草的兩匹駿馬快速沖過來。

軍營設在離克伯喀斯山不遠的地方,軍營外圍由柵欄圈住,營中帳篷密密麻麻,哨兵瞧見兩匹快馬由遠而近,看清來人,哨兵立刻放兩位將軍進來。

現是午飯時刻,兵將們換崗各自吃著飯,見兩位將軍現身,將士們想起身行禮,閔楓手一擺,他們又坐回原處接著吃各自的飯。

莫突渾身臟亂不堪,頭發亂糟糟,他脖子上套著鐵鏈子,鐵鏈一頭拴在木樁子上,莫突盤腿坐在木樁子跟前。

莫突親眼見證了草原是如何改姓的,他的手下稍有反抗,便會被那兩人屠殺幹凈,而他卻被好吃好喝供養著,他們也不要他的命。

但這幾個月來,莫突沒少被閔楓白奇折磨,拳打腳踢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二人打人的手法很刁鉆,莫突被他兩打只受皮外傷並不會傷筋動骨,莫突身上的傷落了一層又一層,他卻還活的好好的!

獨自靜坐的莫突註意到來人。

二人立莫突眼前,居高臨下瞅著莫突。

“旻王、白將軍,好久不見,怎麽今天想起我來了?”莫突差不多快一個多月沒見著閔楓和白奇了。

“好久沒見你,老子今天想你了。”說話間,白奇把身上戰甲一件一件的扒掉。

閔楓也把身上的戰甲褪掉扔一邊,“最近有點忙,老子今天閑了,所以才有時間來照顧你。”

聽著像閑談,可二人那話,叫人聽了頭皮發麻,原本吃飯的兵將們端著飯碗,轉頭註意起這邊的動靜。

“來啊,將他放開。”白奇下完令,立刻有人拿鑰匙過來打開鎖著莫突的鐵鏈,閔楓把衣袖往上卷了卷,道:“白將軍,踢過蹴鞠沒?”

“好久沒踢了,要不今天踢一回!”

聽清兩位將軍言,兵將們連忙把地方騰開,閔楓一把揪住莫突衣領,將他拖到空地上。

閔楓一腳把人踢翻,絆倒之時,莫突正好倒在了白奇腳邊上。

“接住了。”白奇一腳就把倒在跟前的人踢得騰空飛起。

閔楓轉身接上一腳,從空中落下的人還沒落在地面上呢,又被踢的飛出去。

白奇快跑兩步,照落下來的人騰空又一腳。

圍觀者為二人將個大活人當蹴鞠踢,還能踢這麽高不落地紛紛叫好。

跟在閔楓身邊久了的人都知道,主子折磨人的法子千奇百怪,但他們從來曉不得,神祗般的白將軍遇見主子,簡直是瞌睡碰見枕頭,兩人湊成了一對。這樣的白將軍和他們最早從傳言中聽來的白將軍完全不一樣。

有些人對莫突生出同情,但一想到他幹下的那些事,這些人的同情心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樣精彩的大踢活人還真少見,大家忘記吃飯,只顧著喝彩。

被如此折磨,莫突一聲沒吭,咬牙硬忍著。

照顧傷兵的白小漁聽到外面動靜鉆出帳篷,她立在人群後面望著那一幕。如果她是莫突,被這樣折磨的話,她寧可去死也不會這樣賴活著,幾個月下來,莫突忍受非人折磨也不選擇結束性命,他到底是怕死還是怎麽了。然而再一想,莫突連這樣的活著都不怕,他怎可能怕死?

並非白小漁同情莫突,她只是覺得一個人的尊嚴若任由他人隨意踐踏的話,這樣的活法還不如去死,最起碼死了後還能留下點尊嚴。

好在是閔楓和白奇一直折磨他,卻不許別人碰莫突,也算給那人留下一點點人的顏面。

閔楓白奇似乎踢累了,最後一下莫突被踢飛起來,卻誰都沒接,任由莫突重重的落在地上,落地之人口中鮮血直流。

白小漁穿過人群,莫突費力的擡起頭,看見了白小漁。

同莫突眼神觸碰上,白小漁心上還是冒出那麽一絲不忍。視線別過,白小漁去到閔楓白奇跟前,“累壞了吧,你們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閔楓道:“活動了下筋骨,是餓了,走,咱們去吃飯!”說著,他牽起白小漁的手繞過倒地之人。

隨後的白奇又把莫突狠狠一腳,他這一腳將那人踢的滑出去好一截。

莫突被整的半死不活,但不會有人放了他,他又被鐵鏈子鎖回原地方,莫突直直的躺在地上眼瞅天空,一動不動。

天色由亮轉暗,再到夜空漆黑,軍營裏燃起篝火,火光把這裏照的亮堂。

莫突一直躺在那裏望天空,望著望著,發覺有人站在了自己跟前,他轉過頭看清是白夜靈,白夜靈的身邊還立著旻王的侍衛長,莫突知道那人名喚殘應。

白小漁給殘應說:“我想和他單獨聊聊,行嗎?”

“主子有交代,屬下不敢。”閔楓安頓過,要他貼身保護王妃,殘應不敢大意。

白小漁知殘應顧慮,“你放心,我不會離他太近,他現在動不了,他也奈何不了我!”

“這……”殘應猶豫,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讓白小漁離莫突太近。

“放心吧,我就同他說幾句話,不會有事。”

殘應猶豫片刻終答應下,但他沒有走太遠,就在白小漁身後不遠處隨時註意著莫突。白小漁也不再多說,閔楓給殘應下了令,她當不會太為難殘應。

離莫突近點,白小漁蹲下身。

莫突費力的爬起來,“白姑娘,你來看我了!”他的聲音極度沙啞,話語卻異常激動。

望莫突一陣,白小漁低低道:“你到底在等什麽?”

“白姑娘,你、你什麽意思?”莫突眼神迷茫。

“我若是你,絕不會這樣活著,你為何寧肯這樣活著也不選擇結束自己的性命,你是怕死,還是等著別人來救你?”

莫突的眼神變黯淡,“白姑娘,你難道就那麽希望我去死?”

“你死不死跟我沒任何關系,我只是覺得與其被這樣折磨,還不如給自己個痛快,你意下呢?”

白小漁的意思莫突總算聽明白了,他黯淡的眼神又顯出清亮,“白姑娘,你是在關心我麽?”

“你這樣活著我看著也難受,聽我一句勸,自行了斷,少受點罪吧!”

莫突被這樣的“關心”言辭弄的面色越來越激動,身上的傷這一刻似乎也不疼了,“白姑娘,你終究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白小漁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怕死下不了手的話,我幫你一把,可否?”

莫突激動的顯出笑來,然而他眼角卻溢淚花,“白姑娘,我不是怕死,我不想死是因為,我怕死了以後,來生我再遇不見你。”

聽見這樣一番話,說不感動是騙人的,但莫突終究不是她心裏的人,白小漁再次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轉身去了竈頭兵那裏,她再回來,手裏端著一碗飯。

立在不遠處的殘應時刻註意著前方動靜,白小漁把那碗飯放在莫突面前,又從腰間取出被她一直收藏著的孔雀膽,她當著莫突的面將那包孔雀膽全部撒進了那碗飯裏。因背對殘應,殘應並沒看見白小漁在幹什麽。

莫突看著白夜靈給那碗飯裏下毒,卻是激動的無以覆加:“白姑娘,你心裏終究還是有我的,好,這就夠了!”

白小漁沒反駁,算是給莫突留了點念想,“上路吧,我還是那句話,倘若來生你是好人,我會和你做朋友!”

莫突的眼淚順眼角滾落,但他笑著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死而無憾。”

莫突端起被下了毒的飯,提起筷子毫不猶豫的將那碗飯吃進肚中,那碗飯似乎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白小漁就那樣看著莫突把那碗被她親手下了毒的飯,一點不剩的吃進去。

碗底空,莫突放下筷子道:“白姑娘,謝謝你。”

白小漁別過眼,不再看莫突眼睛,離去前她說道:“乘著他兩還沒回來,你還有點時間,好好懺悔吧。”孔雀膽雖是天下至毒,但那毒發作是需要時候的。

空碗依舊擱在眼前,印在心中的那個女子早已離開,渾身傷火辣辣的疼,他卻感覺不到,莫突將那空碗拿在手裏如捧至寶,腹內不適感越來越清晰,莫突卻還盯著那個碗。

喉頭腥甜,一口血湧上不由控制的順嘴角溢出,他知道該上路了,拿在手中的碗跌落,原本坐著的身子朝後倒去,意識脫離那刻,莫突眼前出現的是,與白夜靈相識的點點滴滴。

與她萍水相逢,她救了他。他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卻偏偏對她生出了掏心挖肺之意。他看上的女人只要他喜歡沒有搶不來的。偶遇白夜靈,一路跟在她屁股後面,想磨掉她的耐心讓她跟自己走,當初這麽做是因為,他堂堂的草原王從來沒有過追求女子的經歷,因為他只會搶。

用了錯誤的方式去追求她,換來她對自己的恨。北昌一別,如果她再不出現,也許隨著時間流逝,自己會將她忘掉,偏偏造化弄人,僅僅只隔一年多,與她又相遇。以為是上天聽見了自己心中期盼,把她送來身邊,卻從沒想過,她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她的到來預示著自己即將覆滅。

即便她是自己的克星,卻還是對她放不下,遇上白夜靈乃是今生的錯,卻也是值得的。因為她的出現才讓他嘗到了,傳說中蝕骨銷魂的愛是什麽滋味。女人在他眼裏就是用來暖被和生孩子的工具,用的時候哄哄,不用時就丟到一邊。

只有對她生出了別樣心思,想好好呵護她、愛護她,給她所有,但卻是這樣結局。然這樣的結局令人覺得此生無悔,因為是她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痛苦。她不忍自己受苦才送自己上路,說明她心中,定然還是有他莫突的,幾個月的痛苦換來白夜靈對自己的心疼,值了!

莫突眼睛大睜的望著漆黑夜空,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口氣就要提不上來。

又一口血上湧,因平躺著的緣故,那口血直接妨礙了莫突的呼吸。他嘴張的大大的,吊命的一口氣終還是沒能上來,莫突的身子漸漸平靜下。

草原梟雄,就此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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