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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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月半在迷迷糊糊中醒來。

她一醒來,就看到楚璃穿著單薄的睡衣,筆直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

氣氛有點詭異。

林月半擡起頭想要看看外面的日頭,可所有一切都被這厚重的窗簾隔得死死的,什麽也看不到。

她慌張地撈起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機,按了按電源鍵,喃喃自語道:“才6點鐘啊……楚璃你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由於昨夜劇組收工太晚,嚴子重還算良心地決定第二天中午才開工。按理說,他們可以睡到第二天十點左右。

林月半她是被突然驚醒的,楚璃這麽早醒來卻是很不科學。

眼見楚璃把整個背都貼在床頭板上,微微低著腦袋,不露出任何表情。她的頭發已經養到很長了,此時柔順地垂在兩側臉頰旁邊,把她精致的眉眼都遮得半分不露。

有點像貞子……

這個念頭一閃過,林月半就又快速地否定自己。呸呸呸,大清早的想什麽好友被鬼怪附身的恐怖故事,又不是寫小說。

過了一會兒,楚璃似有所感悟,她慢吞吞地轉過頭,然後幽幽地看著林月半。

林月半不可思議地瞪著楚璃那張臉,她剛想要張嘴大叫,又一把被楚璃捂住嘴巴。

穩準狠,速度夠快,目標夠精準。

這個動作林月半給她滿分。

楚璃的手掌心被蹭了一手的口水。她面無表情地把手從林月半的臉上移開,靜靜地盯著滿手的不明液體,忍無可忍,重新擦在了林月半的睡衣上。

林月半的嘴巴得到了自由,她深深地喘了幾口氣:“楚璃,你眼睛怎麽了?”

楚璃不明所以地問:“我的眼睛?”

林月半心痛地瞅著楚璃快要掛到脖子下面的黑眼圈。好好的一個美人啊,全被這黑眼圈毀了……

楚璃埋怨地嘀咕:“還不是你的錯,我早就說我不習慣陌生人睡我的床上了……你偏要睡。”害得她一晚上都沒睡著。

林月半內心有些自責,她糾結地看著楚璃:“那今天的戲怎麽辦?你這顏值還上得了鏡頭嗎?”

楚璃穿衣服的動作微頓,下一刻,她又繼續把打底襪往腿上拉:“沒事,有化妝師在。”現代的化妝技術比他們那時候神奇多了,她就親眼見過一個醜妹子被化得人模人樣的。

想到這裏,楚璃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在林月半身上。

林月半怔楞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楚璃把外套披上,然後站定,正面對上林月半的臉:“沒什麽,我就是在想,也許我可以把劇組的化妝師借你一下。”

“然後呢?”

楚璃看了她一眼:“或許能夠化腐朽為神奇。”

“……”林月半把被子往頭上一扯,根本不想再看到楚璃這人。

楚璃默不作聲地看了這被團子兩眼。她突然掀開蓋在林月半身上的棉被,又走過去把窗簾給拉開,讓林月半的全身都暴露在陽光之中。

“快去洗漱吧。”楚璃說。

林月半氣嘟嘟地看著她。

楚璃瞇起眼看向窗外的風景。旭日東升,金燦燦的陽光,就像是麥田上成熟的小麥。

“起來吧,今天是我最後一場戲了。”

說完,楚璃就轉身去了洗手間,想來是先去洗漱了。

林月半微微怔楞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風景,伸著懶腰懶洋洋地起床。



中午時分。

楚璃已經穿好戲裏的服裝,乖乖地坐在位置上,讓化妝師幫她抹勻粉底。

過了一會兒,妝容也搞定。

化妝師為楚璃戴上鎏金發冠,又讓她站起身來,幫她系上兔毛披風的帶子。這件披風很好看,正紅的顏色,邊緣鑲了一圈毛邊。摸上去軟軟的,料子很好。

楚璃披上這件披風,又依言把披風的帽子戴上。

化妝師用手摸過披風邊上的毛圈,笑著豎起大拇指:“真好看,你穿起來像小紅帽,萌萌噠。”

楚璃知道她穿這種披風好看,事實上,以前在她的國家,她出去打獵穿的就是這一身。

但是……

“小紅帽是什麽?”楚璃問。

化妝師摸著毛圈的手停了半刻。下一秒,她又搖晃了下腦袋,眼裏都是笑意:“看我傻成這樣,你們這種90後的小年輕,肯定沒聽過我們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吧。”

化妝師和楚璃說:“小紅帽啊,就是一個喜歡戴紅色天鵝絨帽子的小姑娘,天真活潑、容易受騙上當,差點被大灰狼吃掉。”

天真活潑,容易受騙上當……講的肯定不是她。



楚璃的最後一場戲,很簡單。

亡國,叛軍湧入。

她作為楚國的最後一個公主,寧願死,也不願做敵國的俘虜,於是她就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跳得轟轟烈烈,鮮血和楚辭公主的紅披風融為一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楚辭的死,就像是一首悲壯的哀樂,成為楚國留在這世上最後的那點痕跡和證明。

當男主角聞訊趕到的時候,楚辭已經死了,這世間再也沒有那個故意彈錯琴,卻只為留住心上人的驕縱公主。

這場戲很重要。重要的原因有兩點。

第一點,它是整部戲的高.潮。

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女二死了,就沒人和女主搶男主了。

ding.



可這幕戲楚璃卻總是拍不好。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能體會到亡國的痛楚。楚璃不懂為什麽國家死了,一國公主就一定殉葬,和她的國家同生共死。

提起亡國,楚璃的記憶有點模糊。

楚璃就記得那是一個清晨。天還未蒙蒙亮,她尚處在睡夢之中。

外邊的嘈雜和喧鬧,吵醒了楚璃。

這時突然來了一個宮女。她記得這宮女,就是長得神似姚婧的那個,替她倒夜壺的。

這宮女真算得上忠心耿耿,在逃亡過程中,竟然還記得要把自己的公主給帶上一起逃。

“發生什麽事了?”楚璃記得她是這樣問的。

那宮女顧不上回答楚璃的問題,用盡力氣拉起楚璃的手,拉著她慌亂地往門外跑去。

楚璃沒法子,這宮女的力氣太大,她只能磕磕絆絆地跟著她跑。

敵軍已經追了過來。

楚璃被逼到了城墻處。彼時無懈可擊的城墻早就被敵軍瓦解,松動得厲害。

她一腳踩空,好像是要從城墻上掉下去。

楚璃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只記得,在她掉下去的那一瞬,她看到了被敵軍重重包圍住的何晏。

仔細回想,當時腦海裏也不算一片空白。

至少她還記得……何晏眼睜睜看著她從城墻上不幸摔下去時的眼神。

這是楚璃第一次,看到何晏露出那樣緊張又痛苦的表情。

而且還夾雜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愧疚。



“卡卡卡!”嚴子重喊道,“楚璃,你今天怎麽回事啊,n機這麽多次?”

楚璃站在劇組人工制造出來的城墻上,一陣冷風襲來,鼓動著她身上艷色的披風。

楚璃沒有替自己辯解。她的確演不出來。

嚴子重和站在城墻上的楚璃,至少保持了十秒沈默的對峙。最終,他輸在了楚璃的小紅帽下。

他燃了一支煙,香煙味兒逐漸彌漫。嚴子重很久沒抽煙了,他氣管炎,周采栗說不準抽,他就不抽。

可楚璃的今天的表現實在太差了……嚴子重怕他又要罵人,只能靠抽煙緩解心情。

嚴子重吃力地爬到城墻上,和她並排站在一起。

老男人張開手臂,聽著風聲篤篤地向他們吹來,他轉頭納悶地問:“這不是很有感覺嗎?你怎麽拍不出來?”

楚璃說:“我早就說過我不能理解人物的內心了。我只能演我自己。”

嚴子重用煙屁股指了指她心臟的方向,扯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說:“哎,調戲寧非離的戲,你說能本色出演。這出為故國跳墻的戲,你竟然說不能理解……楚璃,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酷無情了?”

“抱歉,我一直都冷酷無情。”楚璃認真地看著他。

聞言,嚴子重哈哈大笑。

他語重心長地拍拍楚璃的肩膀:“你先在這裏吹吹冷風,閉門思過吧。正好大家都能休息休息。等到你什麽時候體會到了角色的愛國情,你再拍這幕戲。”

說著,嚴子重就想離開。

楚璃背對著叫住他:“你能告訴我角色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感情嗎?我……不太懂。”

嚴子重側過臉看她,嘴巴一張一合。

“楚璃,這劇本我也有參與制作。楚辭公主這一角色,並不覆雜。她就是個很單純、很簡單的女孩子。她有小毛病,但更多的卻是優點,比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如知恩圖報等等。她擁有這個世界上,大多人沒有的幹凈。”

“她對故國的感情很簡單也很真摯,用那句老話就能概括:國家生我養我,我和我國共存亡。”

“楚璃,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能勝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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