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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晚自習,整個走廊都靜悄悄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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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歌與父母道別後,快進考場的時候,發現在考場門口立了塊帶著市一中標志的大牌子。原來是一中老師們送考的休息處,還真是…明騷啊。

“沐歌。”沐歌聽到後面有人叫她,一回頭便看到了班主任那張笑的非常燦爛的臉。

十四班的班主任,人很好,盡管長的有點猥瑣。

“老師好。”沐歌打了聲招呼。

“來!擊個掌。”十四班班主任把手湊了過去。

沐歌看到湊過來的手,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把手湊上去,拍了了一下。

班主任滿意的笑了笑道:“加油啊!”

“嗯。”沐歌堅定地點了點頭,踏入了考場。

等一切都安檢完之後,沐歌坐在座位上,緊張的看著監考老師手裏面的密封袋,心裏默念著一會兒語文可能要考的名句默寫。

開考鈴聲響起,沐歌看著試題,握著筆,做著做著,心裏反而漸漸平靜下來。放輕松,就當這是一場平常的模擬吧。

高考一共進行兩天,六月份的天氣本就變幻無常,前一天還陽光明媚,第二天卻開始飄起了小雨。

最後一科考的是沐歌最為擅長的英語,提前五分鐘做完卷子,檢查完姓名考號都填寫無誤後,沐歌放下筆,望著卷子出神。室內是筆和卷子摩擦產生的沙沙聲,室外是雨滴打落在窗臺上的滴答聲。這一刻,沐歌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收卷子的鈴聲響起,監考老師開始忙碌起來,一個考場也就三十多個人,兩個老師分工合作很快就收好了。

考場外早已圍滿了等待的家長,還有一些記者頂著小雨采訪著一些先出來的考生們。沐歌出了考場後,一眼就看見她的爸爸媽媽撐著傘在路邊焦急的張望著。

“爸,媽!”沐歌叫了一聲。

徐女士聽見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慌忙拉著沐爸爸向沐歌走過去,把雨傘讓了一大半給沐歌。

“考的怎麽樣?題難不難?”徐女士快憋壞了,前幾科考完後怕影響沐歌的心情一直不敢問考試情況,直到最後一科考完,她才敢張口。

“還行吧,正常發揮。”沐歌答道。

“行啦,孩子考都考完了,就不要再問了。”沐爸爸及時截住了徐女士的話頭。

“我這不也是擔心嘛,行了,我不問了,走,帶你吃好吃的去!”徐女士開心的說道。

沐歌被徐女士拉著手離開考場時,回頭望了一眼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仍是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再也沒有宿管阿姨每晚嚴厲的查房了,再也沒有食堂的小甜餅和灌湯包了,再也沒有高三的挑燈夜戰了,也再也沒有籃球場上的校服少年了。

直到現在,沐歌才恍惚間明白原來遙不可及並不是十年之後,而是今天之前。

等待高考成績的期間,十班舉行了一場班級聚會。

這一天,沐歌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一身衣服,她想,好不容易能見到安子謙了,她一定要留個好印象。

可是,這一天,安子謙卻缺席了。

沐歌心裏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就被熱鬧的氣氛給沖散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學著大人們一樣舉杯,在酒桌上暢談著自己的未來的人生打算。

有人說,終於離開一中那個鬼地方了;有人說還沒來得及向四班班花表白;有人說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玩手機了。

推杯換盞間,沐歌狀作無意的輕聲問坐在身旁的楊燦燦安子謙怎麽沒來?

“安子謙出國了,你不知道?”楊燦燦奇怪的看向沐歌。他們關系不是還不錯嘛,難道安子謙沒說?

“出國了?”沐歌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對啊,他連高考都沒參加,就去美國了。高三下半學期,他都不怎麽在班裏去外面學托福了。”

楊燦燦後來再說什麽沐歌再也聽不進去,周圍的縈繞著喧鬧聲。她現在腦子很亂,心裏全被安子謙出國了這個事實給占滿了。

他出國了,他竟然出國了?!直到離開,他都沒有告訴她,就當是老同學知會一聲都沒有。他出國了那她怎麽辦呢?美國的大學應該不會接受高考成績的吧,她考的再高也沒有用了,因為即使再高也根本不可能跟他在一個城市了。

沐歌低著頭,有些想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在酒杯裏,她端起混著淚水的酒水一飲而盡。紅酒原來也那麽苦。

散場的時候,大家都有些喝高了,舉著酒杯一遍遍的說著以後一定再聚啊,一定再聚。可是,天下哪有不散場的宴席呢?

沐歌以前在外面從來不碰酒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麽樣,她只覺得現在腦袋暈暈的,心裏鈍鈍的發疼,可是面上卻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是小臉紅撲撲的。

散場後,沐歌被幾個要好的女生拉著去了KTV,全程她也是安安靜靜的聽著別人唱歌。

“沐歌,你也點一首吧。”有人叫沐歌也唱首歌。

其他人也都沒聽過沐歌唱歌,也都鬧著開始起哄。

沐歌也不拒絕順從的來到點歌機旁,點了首樸樹的《那些花兒》。

熟悉的吉他聲在包間內響起,沐歌拿著話筒認真的開口唱著: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沐歌唱歌只能說是一般,但是她卻唱的特別專註,專註到讓人舍不得去打斷。

“她們已經被風吹走散落在天涯”沐歌還在繼續唱,可是唱著唱著她不知道怎麽就哭了,眼淚怎麽止都止不住,到最後她再也唱不下去了,包廂內只剩下了伴奏聲。

其他人都被嚇懵了,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是範思雨反應過來,拿著包拉起沐歌就向門外走去。

“不好意思哈,沐呆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家,你們繼續玩啊。”

範思雨拉著沐歌走出了KTV,沐歌不想回家,範思雨就陪著她壓馬路。

很久以後,沐歌才開口道:“思雨,他出國了。”

“唉…”範思雨嘆了口氣:“沐呆,哭出來吧。”

沐歌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引起了路人的紛紛側目。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了,沐歌考的不好不壞,屬於正常發揮的範疇之內。按成績來看上個211,985的應該不算是問題。可在報志願的時候,沐歌卻一個人偷偷地把專業改成了S大的服裝設計專業。

知道錄取通知書下來,沐歌父母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徐女士自然是火冒三丈,嘴裏說著要把沐歌逐出家門。

沐歌從小都算是聽話的好孩子,可是如今她卻不想在聽話下去了,她的叛逆期還是來的比較晚吧。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兩個多月,最後,徐女士終於妥協了。九月份開學的時候,沐歌拎著箱子去了S大,走向了以後沒有安子謙的生活。

☆、第 24 章

? 五月二十四日,十班遲來八年的班級聚會。

沐歌把車泊在了金海國際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對著後視鏡再一次確認了一下妝容沒有任何差錯,深吸了一口氣,鎖好車門,前往聚會所在的包廂。

沐歌到的比較早,來的人也就三三兩兩。老同學許久不見,見面時,難免少不了一陣寒暄。

“沐歌,這裏!”範思雨招手,喚了沐歌過來。

沐歌朝範思雨笑了笑,走了過去。剛畢業頭兩年,她還和一些同學保持著聯系,寒暑假的時候小聚一下。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關系慢慢的淡了下來,漸漸地聯系也就斷了。此刻,再見到老同學,沐歌反倒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了。

“你是沐歌?好久不見都快認不出來了,變得越來越漂亮了哈。”說話的是李倩,已經有一個一歲多的小寶寶了。

沐歌靦腆的笑了笑道:“你也是啊,越來越有氣質了。”這話說的可不僅僅是場面話,生了孩子的李倩變得越來越溫婉了。

“現在做什麽工作啊,結婚了嗎?”沐歌很久都沒有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了,很多人都很好奇。

“現在是一名服裝設計師,還沒有結婚…”沐歌耐心的回答著別人的問題。

等待的間隙,包廂內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沐歌時刻關註著門口,可是始終沒有見到自己想見到的那個身影。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了,一道俊秀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上身穿著藏藍色襯衣,下身著黑色西裝褲,身為服裝設計師的沐歌一眼就看出了這身簡單行頭的不菲價格。沐歌擡頭,便看到了那張讓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臉。

是安子謙。

安子謙一來,包廂內立刻就沸騰了。他在高中的時候,人緣本就是極好,後來出了國,與班裏幾個男生仍還是保持著聯系。

“喲,謙哥!終於舍得回來了!”王琦上前給了安子謙一個擁抱。

“嘿!安子謙,在美帝混的不錯啊!”

“好久不見了各位!”安子謙看的出很開心,笑著和眾人打著招呼。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快落座吧!”姜雲鵬招呼道。

許是巧合,等到大家都落座了以後,僅剩的空位置只有沐歌旁邊了。

沐歌看著安子謙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殊不知,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曲兒,好久不見。”安子謙朝沐歌笑了笑,時光待他不薄,現在的安子謙容顏未變,周身的氣質變得更加沈穩了。

“嗯,好久不見。”沐歌佯裝淡定,內心卻早已風起雲湧。他竟然還記得當年他給起的綽號,這聲曲兒帶著屬於他的特有的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揚,聽的沐歌心裏一顫。

“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兒沒變啊,挺好,挺好…”安子謙有些感慨。

沐歌不知道他這聲挺好是指的什麽,只得順著話頭笑了笑道:“是嗎?其實還是有些變化的吧。”

“得得得,你倆別敘舊了,趕快坐下得了!”範思雨坐在沐歌的另一側,一直留心觀察者二人。這麽多年,她是唯一一個了解沐歌心事的人,作為朋友,她希望安子謙的歸來能解開沐歌多年來的心結。

二人聞言笑了笑,各自落了座。

其實這次聚會來的人並不是很齊,原本六十多個人的班也就來了二十個不到,有的人是不想來,有的人是不能來。其實,細算下來,最完整的一次聚會就是高考完後的那一場,當年說著以後一定再聚,不許散的一幫人終究還是抵不過歲月的消磨,再也沒有聚起來過。

再喝酒時時,大家都不再像當年一樣在酒桌上意氣風發,而是用著成年人的規矩,說著場面話,一遍遍的敬著酒。

席間有人問道:“子謙,這次回來還走不走了?”

沐歌抿了一口紅酒,等待著安子謙的回答,這種感覺就如同高中時等待成績的那一刻,緊張而又期待。

“實話說吧,這次回來是來辦移民的,準備明年和妻子移民美國了。”安子謙的回答無異於引爆了一顆驚雷。

“你結婚了?恭喜恭喜啊!”

“好小子,這麽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嫂子哪裏人啊?”

各式各樣的問題拋了過來,但全部都是恭喜的聲音。

“我和她是在國外認識的,談了幾年,順利成章的就結婚了,有時間一定帶你們見見。”安子謙答的很耐心,眼神裏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看得出來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

沐歌坐在一旁,如墜冰窖。來之前,她想的很美好,安子謙這次回來,她一定要向他告白,鼓了八年的勇氣,在安子謙的這幾句話中煙消雲散,她千算萬算,怎麽就沒算到他已經結婚了呢?!

是了是了,世界那麽大怎麽可能就那麽碰巧你喜歡的人喜歡你呢?可是沐歌總是這樣告訴自己:“等一等吧,等一等再放棄。”可是這一等便是八年之久。

她看向安子謙,他的側臉在酒店的燈光下顯得越發的不真實。其實,多年不見,班裏大多數人的面貌在沐歌的記憶裏已經漸漸模糊,可安子謙的面容還是那麽清晰,沐歌甚至還記得當年籃球場上安子謙那贏球時驕傲的笑顏。

可是現在的安子謙呢?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股成熟的風範,眼神被歲月磨得也沒有了當年的棱角,周身的氣場變得更加溫和,也變得更加莫測,這

“謙哥,沒事兒的時候還打籃球嗎?抽空玩兩場?”隱約間,有人這樣問道。

“不打了,早不打了,國外生活太忙,那還有時間打籃球。”沐歌聽見了安子謙的回答,一時間五味陳雜。

這還是當初她一心一意喜歡的少年嗎?看上去似乎沒什麽變化,但也確確實實的改變了許多。她心底的少年是驕傲的,是那個可以在籃球場上肆意大笑的少年,是那個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活力的男孩。

眼前的人,是安子謙,但卻早已不是她心裏面的男孩了。

沐歌看向周圍把酒言歡的老同學們,有些人已經大腹便便,有些人變的更加圓滑,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她停在回憶裏走不出去了。

一口酒入喉,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一如她的心情。有那麽一瞬間,沐歌分不清她到底是忘不了安子謙,還是忘不了那段清風白水的歲月。

回去的路上,沐歌找了代駕,自己則是打了個車。

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沐歌頭抵著窗戶,看著路邊的繁華,曾經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閃過。司機不知何時打開了音樂,溫柔的女聲在小小的車廂內緩緩地流淌:

“每一個渺小的偶然舉措無心風波

都不經意成就我們如今的生活

何必去懷念犯過的錯

何必去遺憾那些如果

若從頭來過

我也會依然做同樣的選擇

何必去懷念失去什麽

何必去遺憾沒說什麽

故事不一定有美好的結果”

伴隨著抒情的音樂,沐歌濕了眼眶,模糊了視線。

那天晚上,沐歌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安子謙的夢。

夢裏的他們還是年少的模樣,沐歌看到安子謙在三樓的飲水處用暖壺打著熱水,她悄悄的走近,走到他的身邊。

她聽到了水流灌進暖瓶的聲音,她擡頭看著安子謙,他身上還是穿著一中的白色校服,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眼神如同記憶搬帶著堅韌。

是他,是她心裏的少年。

沐歌咧開了嘴角,她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求求你了時間,拜托你走的慢一點,就慢一點點好不好?”

可是每個故事都是有終點的。

音調漸高,暖瓶終究是灌滿了。安子謙塞上瓶塞,提起暖壺走向走廊的那頭,一步一步走出了光影。

沐歌看著安子謙的背影一點點離開,心下一急,大聲喊道:“安子謙!我喜歡你!”喊出這句話後,沐歌的心裏是無比的輕快,從未有過的輕松。

安子謙的腳步一頓,但轉瞬又向前走去。

“安子謙!我叫沐歌,沐浴的沐,歌曲的歌!”沐歌開了個頭後,又繼續喊道。越說臉上的笑意越大。

“安子謙!你的名字才是世界上最逗的名字!”

“安子謙!”沐歌頓了頓,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再見了!”

那邊安子謙的腳步沒停,只是擡起了手揚了揚。

沐歌得到了回應,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轉身走向了與安子謙相反的方向。

睡著的沐歌,眼角留下了一行淚,嘴角卻是微微勾起。

泰戈爾說過:“有一個夜晚我燒毀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了;又一個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

沐歌的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始於一場夢,也終止於一場夢。從今往後,她的生活,不會再有安子謙。

☆、番外安子謙

? 九月一日,新生入學。

安子謙按著教學樓底下的教室分布圖找到了所在的班級,進班之前習慣性的看了一眼班門口貼的花名單。一眼掃過,就看到了沐歌這個名字,不知為何,他心裏下意識的想要發笑,呵,有趣的名字。

進班之後,新班主任照例又是絮絮叨叨的講一些一中的條條框框的規矩,聽著聽著,心裏有些不耐,轉頭望向了窗外,嗯,一中的籃球場修建的夠大!

世上還有什麽事比在軍訓第一天吃飯時就被飯菜淋到身上更倒黴的嗎?看著衣服上油乎乎的一片,安子謙皺了皺眉,心裏爆了句粗口:靠。

還未靠近水池,便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那裏忙碌著。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個女生遭遇了和他一樣的事情。

女生皺著眉,用力的搓著衣角,但油汙仍是很頑固,太陽底下,女生的鼻頭微微有些汗珠。

清水能洗掉油汙的話還要幹什麽?安子謙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道:“洗不掉了,回去換一身吧。”

女生擡起頭,似是有些為難,原因竟然是因為中午沒吃飯。安子謙忍住發笑的欲望,忽然想起口袋裏還有塊士力架,本著好人做到底的原則,遞給了那個女生。

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他遺忘了,他甚至沒記清那個女孩的長相。

作為學生,學習自然是重中之重。可安子謙一點兒都不喜歡學習,尤其是什麽語文,政治這些學科,看到密密麻麻的這麽多字他就頭疼,但是他卻喜歡做數學物理題,做題時就跟解謎一樣有趣。這個習慣在期中考試時得到了明顯的體現,偏科極其嚴重,綜合排名自然也就不高。當然,他對於這些向來不怎麽在意,麻煩的就是回家後要向父母好好解釋一下。

事實證明,禍不單行。出了校門準備給他老爹打電話的時候,手機從兜裏滑了出來磕在了一塊石頭上,屏幕霎時間碎成了渣。正好這時,一個眼熟的嬌小的背影躍入他的眼簾,安子謙連忙喚她:“同學!同學!”誰料那身影根本就沒停下,反倒是路人紛紛看向他。

好不容易那個女生在車站牌處停了下來,安子謙追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著女生受驚般的轉過身,安子謙直言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女生似是有點緊張,手忙腳亂的把耳機拔了下來,誰曾想裏面的歌曲直接外放了出來。《威風堂堂》的前奏響了起來,安子謙楞住了。

他看著女生小臉一紅,匆忙的奪過手機關掉了音樂又把手機塞回了他手裏,然後低著頭不敢說話,耳根出都紅的滴血了,竟然有那麽一絲可愛。忍不住出聲逗了逗她,見她臉頰更紅了,方才止了心思,開始給他老爹回電話。

掛了電話後,安子謙詢問了女生的名字,方才得知原來她就是沐歌。有趣的名字,有趣的…嗯…小女孩。

後來他在班裏會時不時的留意沐歌,她在班裏果真是個沒存在感的姑娘,身邊除了有個胖胖的女生以外,幾乎沒什麽走的近的朋友了,難怪他以前沒註意到她。

期末考試結束後,他老爹親自前來接他,放假時,一中的校門口堵車極其嚴重。安子謙無所謂的坐在副駕駛上玩手機。

“哎?子謙,那個女生穿著你們學校的校服,是不是你班同學啊,接著一起走吧。”安父特別喜歡做這種事情,每次在路上碰見個穿一中校服的都想拉著一起走。

“哪來那麽多同學,人家自己有自己的事,您非得幹涉。”安子謙不為所動,低著頭認真玩著游戲。

經過車站時,他下意識的瞟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拖著大行李箱的沐歌。

“停停停停!”安子謙突然喊道。

安父嚇了一跳,踩了個急剎。

“又怎麽了?”

“那個,我同學,拉著一塊走。”安子謙指了指沐歌說道。

安父奇怪的看了安子謙一眼,心想難得這小子有那麽好的心眼了。安子謙低著頭,掩飾了面上的不自然。

沐歌上了車後,他也沒再張口,仍是低著頭玩著手游,可他自己心裏清楚,自沐歌上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贏過。

後來,沒想到的是,劉老班竟然安排了他們坐前後位。看著她和高瀚宇課間熱火朝天的聊著天,心裏有那麽一絲不自在,張口把話題引到了她的名字上。

曲兒,這個綽號,他早就想這麽叫了。

再一次期中考試公布成績的時候,這小丫頭竟然哭了。他坐在後面,看著她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沒來由的有點心疼。在得知她是因為物理沒考好而傷心難過的時候,他心裏的感覺竟然是慶幸,還好他的物理學的還不錯,保證她物理下次拿好成績的話脫口而出。其實,當時他的心裏也是沒有底的,他自己學得好,卻不代表他能教的好,但看著沐歌破涕為笑後,心底也就漸漸放下了不安。周五回家後,安子謙翻出了上學期的課本,認認真真的看了好幾遍,方才定下了教沐歌的方案。

他覺得他對沐歌和對其它女生有點不一樣,但他卻不反感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自己對沐歌到底是個什麽感覺,喜歡嗎?肯定喜歡。可是是哪種喜歡呢?像哥哥對妹妹?還是像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青春期的煩惱,他想不透。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順著心意來吧。這就是安子謙。

可是,不知道從哪天起,沐歌忽然開始疏遠他了。安子謙敏感的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沐歌下課時不再回頭和他說笑了,沐歌問他物理題的次數逐漸減少了…等等一系列的變化讓安子謙的內心有一絲惶恐。難道她發現了什麽?不安的同時,也有一絲羞惱。

少年時期的人啊,總是太驕傲,不願意放下一點兒尊嚴。你不搭理我,我也不管你了。

所以當後來沐歌邀請他去看朗誦比賽的時候,他嘴上說著拒絕,可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欣喜,偷偷的把原本約好的一場籃球賽給取消了。

到了高二分班的時候聽聞她選了理科後,他裝作低著頭認真寫作業,但是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但可惜的是,他們並不在一個班。

他經常會看見她回來二樓接水,經過他的班級。他不禁想,沐歌是不是也和她有著一樣的想法?這樣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消除不了了。

當後來王琦直接問他是不是喜歡沐歌的時候,他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連忙否認,卻沒想到會這麽巧被沐歌聽到。當時,他心下一驚,緊緊的盯著沐歌的臉,卻看到她面色絲毫未變,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原本冒出來的期待的小火苗頓時被澆熄了。

她對他沒感覺。

這個認知讓安子謙沒來由的一陣惱火,他有點替自己這麽多天來的擔心不安以及他不願承認的一絲激動感到不值。驕傲如他,怎麽也不會承認自己喜歡的女生不喜歡他。

你不喜歡我,那麽我也不喜歡你好了。年少的感情總是那麽的脆弱,稍有不慎,此生便註定了錯過。

一中校慶時,他原本不打算出節目的,但耐不過班主任和同學們的極力推崇。本來只是單獨的一個獨奏就可以了,但他偏偏自加難度,改成了吉他彈唱。

只是因為以前的某個課間坐在前面的嬌小女生笑意盈盈的轉過頭對他說:“安子謙,你的聲音那麽好聽,唱歌一定很好聽吧。”

站在舞臺上上時,臺下黑漆漆一片,他看不清楚她具體坐在哪個位置。索性自己閉上雙眼,用心的去演繹這首歌,唱給她聽,也唱給自己。

高三的時候,父母開始跟他商量著出國留學的事情。他輾轉反側了一個夜晚,終於還是同意了父母的想法。打開□□想告訴她,但猶豫了半晌,還是放棄。說了又有什麽用呢?她又不甚在意。

再一次見到她還是在接水的地方,當聽到何玥對她各種汙蔑諷刺時,心裏還是沒出息的冒了火。

他的小姑娘怎麽能讓旁人那麽說!於是,家教向來很好的他第一次像女生爆了粗口。直到事情結束,他都沒有看向她一眼。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幫她。他在心裏給自己這樣說。

畢了業,他連高考都沒參加,就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國外的留學生活並不像是世人想象的那麽容易,語言障礙,文化差異…都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與以前的同學聯系過,不經意的打探著她的消息,只聽聞她高考考的很好,去了S大。

再後來,學習和生活上的壓力讓他變得越來越忙碌,漸漸地,他再沒有時間想她。在國外的這幾年中,他遇到了現在的妻子,和他一樣的一個中國留學生。國外的日子太寂寞了,沒有相同的文化,各色各樣的人種在大街上說著陌生的語言,當你遇到和你一樣有著相同的膚色,講著中國話的姑娘時,你的生活就像是照進了一束陽光。

兩個寂寞的人,在冰冷的留學生涯中互相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暖,這種感情逐漸變得密不可分,不似親情卻勝似親情,幾年後他們就順理成章的結了婚。

踏入社會後,他從一開始的桀驁不訓變得逐漸沒了棱角,氣質也越發的從容淡定,喜怒哀樂不再表露出來,只有這樣,他才能在社會上立足。

偶爾,他也會想起曾經在一中的生活,那些熱血沖動的歲月,那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兒終究變成了他記憶裏的影子。而他,也早已不是原來的安子謙了。

八年後,當他功成名就再次踏上祖國的土地時,內心翻湧的激動只有他自己知道。

推開那扇門,嬌小的身姿坐在那裏,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一如當年,可他面對她早已心如止水。

她仿佛一點兒沒變,變得只有他。無論是他的心情,還是他這個人。

“曲兒,好久不見。”

放下是什麽?不是忘記,而是再見到時內心不再有波瀾。

就如同歌裏頭唱到的那樣:“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總還是要向前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這裏就正式完結了。這是阿七的第一本完結的小說,雖然是言情,但男主的出鏡率實在是不高。這本書算是寫給我自己的一個禮物吧,雖然點擊量不高,但我還是堅持把它寫完,因為這本書承載著我太多的回憶。裏面好多內容都和我的高中息息相關,既然忘不了倒不如以故事的形式記錄下來。人們都說暗戀是一場讓人獨自消受的重感冒,但只有暗戀過,方才能體會到一個人的歡喜與憂傷與另一個人息息相關是什麽感覺。

最後,希望看過這篇文的人都能在書中找尋到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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