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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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她就皺著眉頭內心不確定了起來。

仔細一看,眼前人身形模樣都很像褚柒,可他真的非常不對勁。

先不說他用奇怪的面具蒙住整張臉的舉動,和周身帶著濃重黑氣不像人類的氣質,單是那雙露出的血紅色的眼睛就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黑衣,蒙面,紅眼……

宓襄心底兀的一跳,這幾個月遲緩了不少的大腦開始如同生銹的機器一樣艱難的啟動起來!

第一次劇情重啟,初識荊如鳶,她曾提到過與自己被害死有關的話在腦海中回旋——

就是前些天,有個奴才突然發了瘋,嚷嚷著什麽有鬼,紅眼鬼要吃人之類的胡話。那奴才雖然被趕走了,卻搞得整個昭儀殿都人心惶惶,紛紛猜想會不會有什麽冤死的亡魂來索命了……好像就是……咱們所有人都被楊公公叫到前院那一日。(1)

第二次劇情重啟,因為 吃了那個被唐蓉動了手腳、荊如鳶親手做的月餅。她剛回來的時候還沒查明此事,而巧的是荊如鳶說自己又差點被一個黑衣紅眼、戴著奇怪的面具,完全看不清楚的妖怪掐死。

幸虧當時宓坤鈺聽到了她的呼救,沖進修儀殿裏才勉強保住小命。(2)

還有很多疑點,或許也跟眼前的“人”有關。

比如那個瘋了暫時沒死的宮人,後來還是“失足”掉進井裏摔死了;

比如毫無征兆的死在獄中的楊公公、趙嬤嬤和齊梅兒等人。

再後來,沒有人再見過那個黑衣紅眼的“鬼”。

僅憑能確定的這些事件和細節推斷,這個神秘人想要殺、殺死過的,都是可能威脅到她性命的人。

“你到底是誰?”

簡單的一個問句,卻比千斤還要沈重。

有冷光從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細長眼眸中滑了過去。

他似乎早已料到會有眼前一幕,也做好了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修長的左手覆上面具,沒有猶豫的將面具掀了開去。

面具下那張臉棱角分明,冷厲如刀鋒,高挺的鼻梁,薄而精致的唇,還有唇邊因為來不及清理而生長起來的細碎胡渣。

從四歲那年到三十歲,她清楚的記得他每一年、每一歲的變化,再過多久,也忘不掉的容貌!

因為震驚過度,她反倒是鎮定了下來,半開玩笑道:“小七,怎麽幾個月不見,還留了胡子?”

雖容貌不見蒼老,但明顯是三十歲往上氣質的“褚柒”聲音低啞道:“你在邊城的時候說過,偶爾有一點小胡渣可以接受。”

“是啊,我是說過——”

宓襄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一股冷氣從脊背一下子竄到了天靈蓋上,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中午,你說的是真的?

哪句?

胡須。

我滴個媽,我其實最討厭大胡子了尤其是絡腮胡,你可別把這話聽進去了!

哦。

不過長得帥的人偶爾有一丟丟小胡渣還蠻好看。總之都是看臉。

……哦。

阿七,你問我這個做什麽?】(3)

這是第一次去邊城見他,他們之間發生過的對話。

可是那次他們戰敗了,她自刎而亡,一切的情形從新來過後,他們沒有再在大樹上說過那番話。所以按理來說,褚柒的記憶裏應該是沒有邊城裏的那段對話的!

見到她難掩驚懼的覆雜眼神,“褚柒”血紅的眼睛因為情緒激動,一下子變得更紅了。

他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等宓襄稍稍平緩了些,他才聲音低啞道:“時間不多,來不及一一解釋。但你經歷過的和我有關的事,我都記得;還有一些,是連你也不知道的未來——”

視線從她的臉上轉移到了她平坦的腹部,似有隱痛一閃而過。

可他最終還是目光堅定道:“不論是這個孩子,還是任何人的孩子,都不能留!否則你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所以害死腹中孩子的藥,真是他偷偷放的?!

原本僥幸的心理徹底破滅,一個又一個堪比原·子彈的威力轟炸得宓襄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抓住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急急問他:“也就是說,你是多年後的小七。是誰讓你回來的,這些事又是誰告訴你的?!”

“是,也不是。不知道。我能穿越時間,但是我和現在的自己永遠不能同時存在於方圓五百裏以內。”

要不然,邊城發生的那一切,他也不用眼睜睜的看著她為了救人而不停的自決。

宓襄用手摁著自己的太陽穴,額頭突突的跳個不停。

我救他他救我,來來回回的穿越時間,不停死,從大循環到小循環,一環套一環亂得跟什麽似的!

或許像司暝說的那樣,只是用鎖魂針封印住的只是她從一個肉體無限轉生到另一個肉體的能力。

我是誰,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

還有一個最最可怕的念頭從她心間一閃而過——系統,真的存在過嗎,還是一切只是她自己腦海中的幻覺?!

想到這裏,宓襄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擡頭,張了張嘴,無聲了喊了句“小七”,卻聽見他道:“‘他’快要回來了,我也得消失了。”

“等等!”

宓襄拼盡全力想從床上爬起,朝著他的方向撲過去。

手指只來得及朝著他所在的地方畫了道弧線,眼前的人便以極快的速度從一個黑影環繞的實體變成了一縷黑煙,飄散開去。

眨眼間就憑空消失了……

雪白的紗幔被輕輕拉開,修長骨感的手指方才碰到床上躺著的人柔軟的長發,那雙寂靜如古井的雙眼緩緩睜開,沖他淺淺一笑,溫柔道:“回來了?”

褚柒拽住她的右手指尖,頗有些膽戰心驚的低低的應了一聲。

那張因為著急趕路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而變得糟糕透頂的臉上有了一絲釋然,但更多、更沈重的情緒又在那雙漆黑的眼睛中沈澱著。

尤其是,在看清她耳鬢幾縷藏不住的銀絲之後。

褚柒將她扶起,兩人坐在床上小聲的聊了一會兒最近發生的事情,唯獨閉口不談孩子的事。

這幾天,她一想起未來的“他”眼中承載太多太多的眼神,就會讓她心痛得難以呼吸。

她多希望,眼前的褚柒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能夠開開心心的過接下來的每一天。

“是時候了。”

褚柒深邃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信任和縱容讓她感到了久違的安心,她靠在青年的懷中,嘆息似的說道。

???

“我們到底是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如同北城祭天臺上老舊的青銅鐘鼓一樣沈重。

宓襄沈默著,沒有回答。

遠不到三十而立,卻已兩鬢斑白似雪,他再是心狠,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強迫這樣的她留下,只好換個方法。

最後一個辦法。

“……你說,你想去南方?”

“是啊。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再在這個陰冷潮濕的京城待下去,什麽風濕病、關節炎、老寒腿兒都要憋出來了。去暖和點的地方養養,指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宓襄半開玩笑的自顧自說了一大堆解釋的話,表情神色很是輕松隨意。

前幾日她讓娟兒傳話說孩子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摔沒了,硬是要不顧阻攔救下天牢中那些人,褚央親自前來問她為什麽時,也是這般態度。

“其實只要你答應不走,你們的事……我也能當做不知道。哪怕你只是留下來,什麽也不做也無妨。就像十幾年前一樣。而且我現在,已經能夠做到不讓任何人威脅到你了。如何?”

在心中反正想了無數次的沒出息的話說出口,似乎也不是那麽的艱難。

他那套從少年時期練就的對天下人無往不利的成熟穩重也好、心機算計也罷,到了她面前統統變成了笨拙的傲慢或無心的傷害,亦或是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無能為力。

十幾年如一日。

但還是失敗了——

“可我舍不得。”

“……”

“舍不得讓我愛的人去經歷我曾經歷過最痛苦的經歷,所以不能答應。”

褚央聞言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走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還在強迫自己滿心歡喜的繼續往下走。

他提高音量,咬牙切齒的問了句:“你到底是有多愛他?!”

眼前人沒心沒肺的笑容繃不住了,她張了張口,仿佛克制不住的想要解釋些什麽。

他卻在聽到回答之前搶先道:“無論如何,朕都不會廢後。”

“……嗯。”

宓襄垂著眼睛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唇角用力的扯了扯,才勉強彎出一個不那麽生硬的弧度。

他們之間這場死局,到底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走到了最後。

深夜,月明星稀。

登上離開京城的寬大馬車之前,宓襄最後看了一眼千米之外空蕩蕩的皇城城墻,拽著褚柒的手有些著急的問道:“小黑說,有辦法讓褚央記得所有的事,唯獨忘了我。所以只要忘了我,從今往後,他就會過得很好,對不對?……”

褚柒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出發沒多久,褚柒冷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低聲提議道:“不如,我們還是回京?”

“小七,你說什麽呢。”她笑笑,“我們回去,天天跟某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就不吃醋?”

稍一回想,宓襄自己就楞住了。

答案顯而易見,他還真的從來都沒有吃過醋,明裏暗裏都沒有。

什麽鬼,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唉,姓褚的,你大方過頭了吧?”

褚柒認真的回道:“不是。”

“……‘不是’是什麽意思?”

褚柒偏過頭,沒有回答,轉而問道:“要去找司暝嗎?”

宓襄想了想:“司暝就是個喜歡忽悠人的神棍,說的話一百句裏面一百句都是假的,找他也沒用。不如直接南下繁城,好好過我們的日子去。”她揮了揮手拳頭,義正言辭的補充道,“但是——要是他敢主動找上門來,看我怎麽收拾他!”

褚柒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寧安假死以後,“棺柩”立即就被送去了繁城,宓文淵差不多前兩個月就該得到她派出去的人送給他的書信趕了過去,就是不知道他們和好了沒。

繁城。

那裏有百花盛放、綠柳鶯啼、青山遠黛、碧水橫舟……數不盡的四季如春、熙和柔美的風光。

立夏那一日,他們一路輾轉,終於來到這座墻面印著姹紫嫣紅薔薇花的老莊園前。

時光流轉,輪回萬世,穿越過千山萬水,阿紓,我終究回到了你身邊。

她與身旁的戀人相視而淺淺一笑,一只手牽著他寬大而溫暖的手,另一只手敲響了那扇青銅舊門。

【第六卷暨全文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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