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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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瓏玥被褚央命人挑斷了手腳經脈,再是努力醫治也不過能行走如常人。司暝自己更是因做了太多大傷壽元的事情,病弱蒼老了不少。

褚央連夜將他們秘密送到宮外數裏外的深谷中以後,專程喊了三五個仆人伺候著他們的日常生活。

兩人幽谷裏近乎隱居的日子沒過多久,某日夜裏,突然有人闖進了谷中。

來人武功極高,瓏玥聽見動靜,前腳踏出了房門便被點住了穴道動彈不得。

盞茶的功夫不到,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已經推開他的房門進來了。

司暝瞧著眼前之人陰鷙而冰涼的眼神,拔高語調道:“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褚央冷冽的目光掃過他臉上,殺意比幾月前在羅剎國皇宮內見他時更甚。

但司暝知道,他不敢殺了自己,甚至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拔劍威脅他。他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那扇特制的寬大的木窗。

“我心知侯爺千方百計找來所為何事。在那之前,不妨聽我一言,再做定奪?”

窗外,是青翠冷清的谷底之景,以及遠處兩山之間未被遮擋、視野開闊的蒼穹。寒風吹得他寬大的青色長袍獵獵作響,頗有些我欲乘風歸去的肆意和隨性。

“去年在邊城曠野、羅剎國的營帳之中,我與宓後爭鋒相對、鬧得十分不愉快為真,也曾屏退左右,單獨談了許久。”

司暝遠眺天際的璀璨繁星,低喃道:“師宗留下的那本古籍裏有十分重要的一章,講的便是占星之術。千百年來,道家傳人以此術預測到了許多未來將會發生的大事。包括我在內的後人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直到那日在帳中與宓後無意中談到此事,方才讓我有了豁然開朗之心境……”

宓妃娘娘不承認妖星之說,那你可知占星之術?

非但不是不信,而且覺得看星辰而觀運勢很有道理和依據。

此話怎講?

國師既然信非現實存在的力量,你也當能理解我們現在看到的星辰之光,大都是幾千幾萬、幾十萬年光芒方能到達之外的距離傳來的說法。

世間萬物命有長短,星辰也是如此。所以,有些星星的光輝雖然我們現在還能看見,若是在光芒傳到之前它們就已經滅亡了,我們看到的就是它們消失前的曾經。

以此為前提,以星辰真的某種意義上能代表什麽為條件,占星術就是在以過去而測未來。所以我才說,或許占星術是很有道理的。

司暝深深一嘆,神色變得十分疲倦,扭頭看向褚柒。

“司暝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擁有萬萬年之壽命的星辰走向?我費盡心血,也不過是為了私心,延緩或加速事態的發展罷了。我是做過不少害宓後的事,但我從未因我個人的立場恨過她。

“這些話說給侯爺聽,並非是在推卸什麽。你若要殺我,我也不會反抗。只是,司暝真心實意的提醒侯爺一句——若是你還想她留在這個世界,那根針,絕對不能拔掉。”

···

宓襄盯著那碗一看就很難喝的湯藥,面色有些猶豫。

太後也看出了她的猶豫,偷偷朝一旁的褚央使了個眼色。

褚央到底算是個孝子,垂了垂眸,果真語氣溫柔的勸宓襄道:“母後一番心意,喝了吧。”

他這一說話,再不肯喝就是不給太後和皇帝兩人的面子了,就算私下和褚央鬧得再僵,這點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謝太後賞賜。”

宓襄只得勉強扯了扯嘴角,仰頭將那碗黑暗料理灌進了嘴裏。

果然是又苦又澀,真特麽難喝……

太後見自己四處托人從西域進貢來的給孕婦滋補的藥終於被宓襄喝幹凈了,高興得合不攏嘴。

目光從宓襄已微微隆起的腹部移到她的臉上,太後笑呵呵道:“喝了就好,哀家也就安心了。哀家千盼萬盼,總算是把第一個孫兒給盼來了。真是多謝觀音菩薩、多謝菩薩……”

宓襄見太後雙手合十虔誠的自言自語了起來,不由有些心虛,餘光瞥了一旁臉色沈穩的褚央一眼,後者長長的睫毛一扇,別過眼去不願看她。

太後並非發現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小動作,又興沖沖的開口道:“若是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是龍鳳胎那該有多好!”

宓襄回道:“太醫昨兒已診過脈象,並非雙子。”

太後明亮的眼神稍暗,很快又興奮了起來:“這回不是雙胎也沒關系。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哀家都喜歡。皇後別有太大壓力,只管養好身子,咱們往後再慢慢來,不著急,啊。”

宓襄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她好不容易才把第一個“孫子”剛剛顯懷就想著後面的子嗣的話題給應付了過去,太後又提起了別的事情。

“……話說回來,皇後怎麽不肯搬去太極殿與皇帝同住,也好有個照應?”

還好她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一來是搬去太極殿興師動眾,二來是怕打擾陛下公務,三來麽——”

宓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太後一眼,又瞥了瞥褚央。

“陛下與臣妾畢竟年輕,萬一要是哪天不小心沒忍住,那孩子豈不是……”

欲言又止的話語,暧昧的眼神,年過半百的仍頗有姿容的太後瞬間意會,掩唇笑道:“哀家省得了。也罷,待太醫說孩子安全了,再請皇帝搬來鳳儀殿陪皇後吧。”

她說著看向褚央,語重心長的勸他道:“皇帝啊,雖然暫時不好住在一處,你平日裏有空多來看看皇後。”

褚央微笑著應是,從頭到尾表現得無懈可擊。

送走太後,褚央原本溫和的神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厚重的大殿門關上的瞬間,他便冷冷的對宓襄道:“方才皇後真是好演技。”

宓襄不甘示弱的反諷了回去:“彼此彼此。”

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在人前假裝恩愛,人後互相冷嘲熱諷之外,他們似乎已無話可說。

褚央神色幽暗的直直看著她,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難受得他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捂著心口,眼神難掩痛苦的說道:“你當真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我?”

宓襄收起了滿不在意的眼神,認真解釋道:“若你說的是孩子的事,是我沒提前跟你說好再先,你生氣想殺了我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你這不是放過我們母子了麽?總之,我對你或許有過怨,但從沒有過恨,哪裏談得上肯不肯原諒。”

該說的、該示弱和懊悔的姿態也都擺出來了,可她還是不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從頭來過,半點也不肯退讓,連說話都變得這樣公事公辦。

褚央收起了連他自己都不知幾分真假的情緒,以一種霸道的姿態宣布道:“我沒有輸給過任何人,甚至沒有輸給命運。我只是,敗給了自己……你記住,我不會放棄,更不可能放你走,做好準備在我身邊呆一輩子吧!”

留下這番話,也不等宓襄作何反應褚央便已闊步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宓襄想著他方才說好時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似曾相識的眼神,想到大概在他眼裏,自己曾經也是這般,忽然不可克制的臉色陣陣發白,心跳聲都沈重了起來。

多情者傷人,無情者自傷。

她和褚央,便是因了一句“專情”而傷人又傷己,還固執的堅持著一路走到底的最可悲的那一類人。

思及此,她以手掩面,發出了一聲低笑。

三個月後。

褚央剛剛看完一大摞奏折,剛剛坐在禦書房的寬椅上揉著眉心休息了沒一會兒,有人在大殿之外嚷嚷著有要事求見陛下。

經過一兩年的反覆折騰,張敬忠也是習慣了這位腦子一根筋的整座大理寺官職最低微、上早朝時也是站在倒數幾排的蘇大人偶爾的鬧上一鬧了,沒怎麽與他周旋,便親自進了禦書房內跟褚央通報此事。

褚央聽到蘇寒山的名字沈默了瞬息,有些頭疼,但還是低聲道:“讓他進來。”

“老奴遵旨。”

蘇寒山一見到褚央,快速的行過臣子之禮,便跟打了雞血似的慷慨激昂的說起了起來。

“陛下,微臣冒昧求見陛下,是想請陛下再考慮一下上午朝堂之上重臣探討的在湘江沿岸修建堤壩一事。

“雖說過去三年之內湘江並未發生過嚴重的水患,可據沿岸州縣發來的最新資料顯示,湘江之水已開始積攢,到了明年春夏水季便會變得十分危險,很可能會危及幾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怎是嚴大人說的那樣並非當務之急?……

“汪大人說,三百萬兩銀子的撥款過多,這一點微臣認同。但他說不如將同樣的銀兩投在土豆的種植上,保證農民飲食問題卻是無理了,這二者可並而實施,根本不矛盾!我大褚近年來國富民強,國庫充裕……

“……總而言之,陛下,防患於未然方是上策啊!”

近一刻鐘的時間內,他語不停歇的大談天下蒼生、社稷民意,其中不乏旁征博引、妙語連珠之句,想必是進來之前就思量過說那些反對撥款修建堤壩的所有大臣的話了。

聽了一兩年,褚央也是聽得麻木了,暗暗思量著該怎麽打發他走。

其實要不是時機不對,真想誇他一句——

“蘇大人好口才。”

人未到聲先到,說的話也恰巧是他想說的,可卻讓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直直的看向踏入禦書房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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