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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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親王進宮見過皇後一次之後,也不知是因為聽了他的勸告還是怎麽的,她先前那些荒唐的行徑當真有所收斂。

此後連著幾日,隋親王每天都會來宮中找宓皇後,褚明帝也未加阻止。

漸漸的,隋親王出入鳳儀殿便成了一種常態。

某日,隋親王與往常一樣午後來,近黃昏時離去。大約是在鳳儀殿後花園吹了些冷風受了涼,他本身體質就弱,臨走時便咳嗽個不停。

臨走前他把宓皇後送給他的披風都穿上了,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顯得整個人都懨懨的,走個路也走得如弱柳扶風、偏偏倒倒。

娟兒瞧得心驚膽戰,忙去請了鳳儀殿新調任過來的侍衛長宓坤鈺親自跟著馬車送隋親王出宮。

有宓坤鈺坐鎮,馬車一路暢行無阻的到了皇宮門口。

當年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年不過二十五、六歲,已是兩個年幼孩子的父親,這兩年言談舉止成熟了不少,反倒成了宓寰三個兒子中最像他那般沈穩又正直的一個。

他也只能送到這裏了。

“殿下多多保重。”

說這話時,宓坤鈺行的是抱拳禮,悄悄掩去眼底的不舍。

馬車裏的人靜默無聲的停了一會兒,須臾,命人掉頭朝著隋王府的方向前行。

次日清晨。

騎馬獨行到京城以南十裏外的一個小村落時,宓襄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自己已經逃出來了。

天還未大亮,本就人煙稀少的村子裏一路走去她也沒遇見兩個人,下了馬,牽著那匹不起眼的紅棕色小母馬往村落倒數第三戶姓郭的人家走去。

按理來說,她沒必要逃走,至少表面上這段時間那位九五之尊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強迫”司暝未遂那日之後,再找不到他的蹤跡也無妨,她知道褚央再氣也一定會讓他活著,因為司暝騙他說自己死了鎖魂針會失效。

而只要司暝還活著,就有想辦法逼他去掉那根針的可能性。

可時間越長,她越是堅定了離開的決心,哪怕叫不出來系統讓她整天整夜的心慌。

原因有太多太多,唯獨沒有害怕褚央一說。

她只是……不想再把自己陷入褚央那些糟心事兒裏。

“叩叩叩。”

木門上的銅鎖被敲響。

“誰啊?”

“我找奉孝。”

屋子裏沈默了一會兒,從外向內開了個門縫,中年糙漢子的臉從門縫裏漏了出來,半信半疑的看著換了一張臉、以男裝打扮的宓襄。

“你是誰?”

宓襄笑了笑:“文若。”

兩個多月來她不惜自毀形象的裝瘋賣傻,還是剩下一小挫怎麽調戲都不肯離她遠點的褚央的堅強的眼線們。

為了順利瞞過他們逃出來,她幾乎是動用了自己所有能用得上的最信得過的人。

宮內有娟兒和宓坤鈺的配合著她裝成褚紜戈瞞天過海出了宮;

出了宮,在六扇門當值卻和守城將領們關系不錯的關城幫了不少的忙;

還有這座村子裏知道她約定暗號的心腹提前打點好一切。

最關鍵的道具則是越平川特意給她準備的五張不知道用什麽特殊材質做成的面具。這些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最勞神費力的莫過於“褚紜戈”那張。

大概再過一陣,被“打暈”的正牌隋親王就該被發現躺在她的床上,而她本人則不知所蹤了。

屋子裏,宓襄用溫水卸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那張秀麗端正的臉。

帶了近兩天的面具一直捂著臉不透氣,她臉上不免起了些小紅疹,天色一亮對著鏡子一照就有些明顯了,忍不住微微顰眉。

“很難受?”

“還好。”

扣下銅鏡放在床頭,宓襄往褚柒身上靠了靠睡在床上,枕著他的胳膊半閉著眼睛答道。

兩個月前被褚央叫進宮那天夜裏,宓襄就跟褚柒提前商量好了大致的對策,也就是從那時起,褚柒就一直這兒等著了。

其實,他本來以為永遠也等不到她,尤其是聽到皇宮裏那人做的那些事之後。

沒想到這才兩個月她就來了,近乎失而覆得的萬幸讓褚柒認真的看了她好幾眼,言語間並未表露分毫,小聲提議道:“去鎮上找大夫瞧瞧?”

“這張臉就是敏感性膚質,不用管它,過幾天自然就好了。讓我瞇一刻鐘再叫醒我,咱們還得繼續趕路……”

宓襄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抱著她的胳膊緊了緊,屋內沒有人再說話。

躲躲藏藏中夾雜著小甜蜜的日子又過了好幾天。

出了京城方圓百裏的範圍,兩人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松懈了些,很快又比之前更加擔心起來。

這一路走得太平順了,順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而且從宓襄走後,宮內一直都沒傳出皇後失蹤的消息。

按照她對褚央的了解,他絕不可能這麽輕易的放棄一件事情,尤其是對他和他的國家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越是隱忍,越可能有大招在等著他們。

宓襄正在因為偶爾聽到過路人的一些與宮內有關的竊竊私語而心焦不已,即將進入一座新的城鎮時,終於看到了張貼在城門口三言兩語證明了那些傳言屬實的皇榜。

……大理寺判曰:安妃寧國侯長女寧安犯霍亂後宮、欺君之罪證據確鑿,貶為庶民,定於七日後午門斬首。

為此,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欽此。

泰康十五年九月二十九。(註一)

褚央命人在全國各地張貼皇榜,表面上在用寧安的性命要挾她回去,其實不然。

細細揣度那句“霍亂後宮、欺君之罪”,寧安哪有那個心思、更別說那個本事去霍亂什麽後宮?

說得再是委婉,她也能讀懂這短短八個字真正的意思:寧安是跟男子在宮中有染被發現了,而且抓了個現行的人就是太後或者太後的心腹。否則換作其他任何人,事情再是壓不下來,對照當初對待宮妃的結果,寧安最多也不過是被打入冷宮或者被關去宗人院一道白綾、毒酒處死,不至於被送去大理寺公審定罪,甚至被判當眾斬首。

褚央現在只處置了寧安,沒動寧家,也沒動她有私情的對象——十成十是宓文淵。

就算猜不到是宓文淵,要是有心去查,或是找證據哪有他褚央找不到的?

之所以沒有立即撕破臉皮,他這是在暗示她,宓家保不保得住,端看這七日的期限內她怎麽做罷了。

你夠狠!

宓襄咬牙暗罵了一句,拽著褚柒的手便往城內的方向走了去。

客棧房間內。

褚柒漆黑而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進了屋子便踱個不停的宓襄身上,後者突然停下了步伐,回眸定定的看向他。

褚柒的眼皮重重一跳,早已知道她的決定了,可還是沒料到她接下來的行為。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宓襄上前兩步靠了過去,臉貼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在一起。

就在褚柒眼神中開始流露出些微的不知所措時,她突然踮著腳尖輕輕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很快又再連著親了幾下,彎著眼角無聲的笑了起來。

宓襄看向他的眼神時常都像是在看一個無比珍視的寶貝,恨不能將他捧在手心裏時時藏好,當然她也是這麽做的。

之前父王總開玩笑說她對待自己時而縱容得過度,時而又強勢得要命,與其說是情人,不如說是把他當兒子、當弟弟的心思更多一些;

反之他對她,也不只是愛情。

對有些人來講不純粹的愛情或許是種遺憾,對他來說卻是件萬中無一的好事,能把自己絕大多數的感情都托付在一個值得的人身上。

思索間,宓襄抱著他無奈的嘆息道:“我得回去一趟,徹底把這件事解決。不然的話,以後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理由讓我們走得再遠也得再回來,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褚柒垂著眸,沒有說話。

“這一次回去,你還是不能跟我一道。並不是我不信你的本事,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得你去做。”宓襄頓了頓,繼續小聲道,“我逃過這一次,如今京城裏所有能幫得上忙的人肯定都會被嚴加看管,再請他們去幫忙也是無用功,也只有你能暗中調查司暝的下落。”

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不管自己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她下定決心的事情,只得低聲應了句“好”。

“老太醫說的一個月時間早過去了,走之前……咱們先‘方常’一把。”

褚柒正想著她這話什麽意思時,細碎的吻已經慢慢從面頰往下落,那雙纖細的手也順著暗色系的衣袍底下伸了進來。

他僵著脖子低頭一看,笑盈盈的看著他的那雙漂亮的杏眼裏滿滿都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心底一嘆,他反手將人打橫抱起,往床榻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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