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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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宓襄跟褚柒第一次大河蟹完成得實在不忍直視,步入正軌之後就好得多了,甚至嗯,很不錯。

這種事情果然跟毒、品一樣是會上癮的。

宓襄心底嘀咕了一句,托著下巴看褚柒練劍看了沒多久就看得心癢癢的,只差沒流口水了,這大長腿,這腰身,這肌肉,嘖嘖……

心動不如行動,某流氓光天化日的又把人往屋子裏拽,門一關,開始嘿嘿嘿。

沒日沒夜亂來的結果就是,不到半個月,身體素質過硬的褚柒沒事兒,常年不鍛煉又大大小小的受過無數次傷的女流氓腎、虧、了。

女流氓被王府裏的白胡子老醫師一邊搖頭的說著小姐啊你要想多活幾年得好好養養身子,不能再這樣下去巴拉巴拉,並且責令其一個月之內不得再嘿嘿嘿。

褚柒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後面數日任憑宓某某怎麽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就是不肯再碰她一下。

“……三天就差不多了,憑什麽要一個月啊?看得到吃不到太不人道了,我不幹我不幹,死也不幹!”

咆哮了半響褚柒都不理她,趴在床上的宓某某眼淚汪汪的拽著他的衣角裝可憐。

“小七……”

褚柒眼皮都不擡一下,繼續表情不動如山的擦拭自己的長劍。

示弱沒用,眼淚跟水龍頭似的瞬間一收,宓影後坐了起來,用足以讓小孩瞬間哭出來的可怕聲音冷笑著道:“姓褚的,你別得意,信不信我——”

話還沒說完,褚柒忽然收起劍,扭頭出了房門。

某人氣得臉都黑了,咬著被角一臉憤憤然的自言自語道:“非要逼我使出殺手鐧邊唱邊跳《威風堂堂》麽?我還想稍稍留點節操沫沫過年啊,混蛋!”

她那天晚上究竟跳沒跳《威風堂堂》不知道,反正後面連著有好幾天,隨王府裏的下人們半夜裏起夜總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衣服在院子裏沖冷水。

又幾日,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某人終於收斂了一些過分的行徑,甚至一反常態,老老實實的聽老醫師的話早睡早起、均衡三餐。

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做做瑜伽、小跑一下什麽的鍛煉身體。

“姐姐我活了這麽久,什麽時候生活作息這麽健康規律過?唉,我也是想不開才搞什麽姐弟戀,還被一個小屁孩兒管得死死的。墮落了墮落了啊……”

某天,宓襄忍不住苦著臉對褚紜戈抱怨了起來。

褚紜戈嘴角一抽,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宓襄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怒道:“我這麽慘,你居然笑我?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哈哈哈哈……”

褚紜戈見她那樣兒,反而放肆大笑了起來。

宓襄:“……”

褚紜戈停了一下,笑得更大聲:“噗哈哈哈哈哈……”

果然姓褚的沒有一個好人,一個都沒有!!!

那日褚柒說了句“有事要辦”就消失了。

幾天後的夜裏,他突然帶著一身傷回來了,嚇得聞到血腥味的宓襄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褚柒看著她,表情冷漠,眼神卻很溫和的解釋道:“沒事,皮外傷。”

“等一下,別亂動,我去給你找藥。”

宓襄跳下床,手腳麻利的找來傷藥和繃帶給他包紮。

褚柒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的告訴了她自己這幾日的行蹤。

“我答應過司暝,幫他救那名刺殺過你的女刺客瓏玥。沒想到十二他們也在,失敗了。”

宓襄手上的動作稍稍一頓,小聲道:“你沒事就好。”

“我本想改日再去,可司暝等不及,今夜已進了宮。”褚柒的眼神變得很害怕,“我很擔心他為了救那刺客會跟褚央說什麽。”

“隨他去——”

宓襄話說到一半,忽然冒了一身的冷汗。

還真不能隨他去說。

別的她倒是不怕,司暝那妖道是除了小七和紜戈之外唯一知道她不是人、不是妖,而是——

···

“陛下可曾聽過,所謂處在不生不死的邊緣、永遠存在的‘不滅之魂’?”

褚明帝眸中厲光一閃而逝,語氣陰沈道:“不過是志怪小說裏的傳說罷了。你居然想用一個傳說的消息讓朕放了那女刺客?”

“傳說?”司暝表情難掩驚訝,“它不是一直在陛下身邊嗎?”

···

褚紜戈動作急促的敲響了房門,大聲道:“宓襄,皇帝突然派人將王府團團包圍了,要抓你回去。你倆快收拾東西出城!”

屋內兩人對視一眼,淺笑著,無奈著,無聲的道別。

宓襄上前幾步,打開了房門。

褚紜戈一見她月色下晦暗不明的表情,像被什麽東西抑住了咽喉,張了張口,久久無言以對。

太極殿。

“陛下就在裏面,娘娘請進。老奴先行告退。”

張敬忠叩了叩首,無聲的合上門扉,退了出去。

她站在門背後,心底有一道坎兒始終邁不過去,呆立了許久。

前塵舊事煙雲般浮現於腦海之中,還有方才系統與她的對話。

【叮——您有新的系統提示,請註意查收。】

【叮——恭喜玩家觸發主線最後一個重要劇情任務“最終大boss”。本任務為必經選項,不可放棄,請玩家謹慎完成。】

【是司暝嗎?】

【不是。】

【不是司暝?難不成又出現了什麽比司暝更難對付的角色,系統你又逗我玩兒呢!】

【沒有,這次真沒有逗你。不過這位boss確實比司暝難對付多了。】

【系統你自從更新之後就變得有點不對勁……算了,懶得吐槽你。究竟是誰?】

【玩家,本系統不得不感慨一句:你居然能把一本小說的男主逼得黑化成boss,真是厲害啊。】

【什麽叫我把男主逼成boss?】

宓襄腦內嗡的一聲,瞬間反應了過來——

【靠,你意思是,主線劇情的最後一個大boss是褚央?!他怎麽就莫名其妙的黑化了,我什麽也沒幹好嘛,都是他在虐我!】

【反正就是這個樣子了,玩家請多保重,本系統先撤了。嘟嘟嘟嘟……】

真他媽的。

宓襄暗罵了句臟話,捏緊了手心,深吸一口氣,往大殿前方走去。

褚央背對著她站在兩盞高高的長明燈下,黑色的長袍邊緣垂墜在地上,長發高高盤起,束冠於頂,別以烏木發釵,和平日裏偏向莊重儒雅的裝扮大不相同。

或許是因為逆光,也可能是系統提示她褚明帝已經黑化了還穿得一身黑漆漆的緣故,數日不見,他整個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就算留一個背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渾身上下的氣勢也十分可怕,讓人望而生畏,確實有種大boss的氣場。

只一眼便看得宓襄心底突突一跳,從來沒有心慌成現在這個樣子。

褚央忽然轉過身,眼神陰冷的看向約十步開外表情微妙的女子,濃郁精致的眉眼,蒼白病態的氣色,略帶譏笑的唇角,還有寬大的黑色錦袍下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身形。

“你對這場報覆的結果,還滿意嗎?”

還在楞神的時候,褚央終於開口說出了她進來以後的第一句話,聲音比寒冰還要冰冷刺骨。

宓襄啞聲道:“什麽報覆?”

褚央拖著黑色的長袍,腳步緩慢而沈重的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定,一字一頓道:“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了。要不是司暝告訴我,你還準備騙我多久,還想把我的人和心都活生生的砍成兩半多久……”

說著說著,他忽然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滿溢無窮無盡的悲涼和恨意,還有,還有……

宓襄眼皮一跳,不自覺的倒退了半步,呼吸也急促了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甚至害怕什麽。

止了笑,褚央垂眸,似是已經恢覆了平靜道:“我就知道,你沒死。”

話音剛落,已是泣不成聲,滿臉清淚。

多年前,少年濃黑而明亮的雙眸定定的看著她,語氣欣喜,帶著幾分難得的孩子氣,說的也是這句——

我就知道,你沒死。

初見。

焉姑娘是對所有人都如此冷淡,還是獨獨對我?

公子多心了。

雨天。

交織在一起的心跳和呼吸聲,漫長而短暫。

故作驚訝的一句“三殿下”,和他卷長的眼睫下飽含深意的笑意。

劫後餘生。

貓妖,你叫什麽名字?

關你屁事!

天街回凜嚴光散,碎碎墜玉落瓊芳……往後,我就叫你碎玉。

隨便你。

懸崖。

你必須得死,必須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什麽都明白,卻又什麽都不明白。

撒手。

立後大典當夜。

從今日起,我們就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我又不是傻,我才不會……喜歡你。

南陌雪說,你知道嗎,幾個月前,就是你從宮外回來那一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當時他親口承認,他最愛的,一直愛著的,就是後宮裏的老人都知道,卻又無人敢提的那一個女子。

紜戈問她,你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嗎?

……

稍縱即逝的淚痕尚未幹涸,他忽而咬牙切齒道:“在你來之前,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你這麽狠,究竟有沒有心?後來,我想明白了。你連人都不是,怎麽會有心呢?”

言語間,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挫骨揚灰才能一洩心頭之恨,眼神確實從未有過的脆弱不堪,仿佛輕輕一陣風,就能將他整個人都吹得支離破碎。

沒有心?

好漫長好漫長的時間內,那顆被紮成刺猬了還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心裏,裝著的,都只有一個無法觸碰的藍色的影子。

後來實在太痛了,痛得沒辦法了,只能將心臟連著動脈連根拔除,才能假裝全然不在乎的放下。

天知道我他媽曾經到底多愛你!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天知道……

她笑了笑,輕聲道:“嗯,你說的對,我就是在報覆你。我是連妖都不是的怪物啊,哪兒來的心?褚央,你是不是傻啊,居然問這種明顯的問題。”

褚央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了,死死的瞪著眼前的……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頭部的神經忽然一陣一陣的發疼,雙腿一軟,跌落在地上,系統的聲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慌張和急促過的在腦海中不斷的大喊著。

【警告,有危險!】

【警告,有危險!】

【請玩家立刻撤離,請玩家立刻撤離!!!】

宓襄望著越走越近的人,眸中似有淚光閃爍,無力的喊了聲——

褚央?

他笑了笑,面如死灰,從袖口中抽出一支足有手指長的尖銳銀針。

陛下,不到萬不得已,請千萬不要使用這枚“鎖魂針”。

朕當然希望,永遠都不要用它。

可是,為什麽你一定要逼我走到無法回頭的最後一步?

“……是什麽?”

他沒有回答,將她抱在懷裏,伸出手指,輕輕的撫了撫她耳畔的頭發,哄孩子似的小聲道:“很快就結束了。”

【快,跑……】

虛弱的說完最後兩個字,系統的聲音徹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秒,太極殿內傳來了比淩遲致死的人還要痛苦的慘叫聲。

【第五卷·完】?

☆、前因

? 如果早知道,大雨滂沱之中出現的那個瘋子一樣的妖怪會成為未來十幾年都無法擺脫的心魔,我早該在看見她的第一眼,親手殺了她。

——

十四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只妖。

第一次見到那只妖時,我以為她是一個人。

其實早在她剛剛雙手拽著油紙傘沖進酒樓對面的藥店裏時,就註意到了。

她很像一個人。不是容貌,而是那股冷清傲然又與世隔絕的氣質,和一個前幾天才在畫像上看過的人很像。

就在我還在疑惑,她究竟是不是十六皇叔喜歡的那個名叫“焉焉”的女子時,那女人突然扔掉了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傘,埋頭沖進了大雨之中!

“唉,殿下,你在看什麽呢,看得目不轉睛的?”

我抑下忽然漏了半拍的心跳聲,收回視線,對友人道:“雨裏有個瘋子。”

“什麽瘋子,在哪兒呢?”好奇心極強的友人忙往外面努力張望,“我只看到雨下得老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已經走了。”

回答他的語氣淡淡的,竟夾雜著一絲說出口之後才被我自己發現的小小的失落感。

不過是個表裏不一的瘋子,走了就走了,有什麽好失落的?

這樣想著,我仰頭飲下了一杯酒,酒香冷凝,微澀。

不久之後在水雲閣裏,第二次見面。

那一次,其實是我主動跟皇叔提出讓我去請她來隨王府。

大概是因為,過去十四年裏,我從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吧。

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老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哎唷,小公子,真是對不住,讓您久等了。焉姑娘來啦!”

回過頭,她終於出現在了高高的樓梯上。

烏黑的發,雪白的衣,不著半分脂粉,淡然得像一抹幽魂。

心底重重一跳,我忍不住在心中驚嘆,她真的是人麽?

見到我之後,她似乎比我更加驚訝,停了一小會兒才下了樓。

到了大廳內,她朝著我走了幾步,站定,雙手疊於腰側,屈膝施禮道:“見過公子。”

白紙一樣毫無亮點的面容,普通得連我府中的丫鬟都比不上。

可就這麽一個長相平淡的女人,一句話、一個冷漠的眼神,卻讓我不自覺的、發自肺腑的笑了起來。

去隋王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悄悄的、直白的,裝作不經意的打量她。

她那雙什麽都放不進去的淡漠的眼睛裏,漸漸有些不耐煩,偶爾還有隱忍的怒氣。

可我卻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聽皇叔說,這女人平日裏,可是下了臺連一個眼神都舍不得給任何人的,更別說有任何情緒波動了。

她這樣的反應,是否意味著也對我有所不同?

第三次見面,天空下著淅瀝瀝的小雨。

我坐在馬車上,看見她獨自淋著雨,目光無神的走過馬車的右邊。

她怎麽就這麽喜歡淋雨,不怕生病麽?

呆了幾個眨眼的功夫,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我隨手抓過一把傘便跳下了馬車。

這女人明明比我年長整整六歲,明明長得如此乏善可陳,出身不好、性情不好,最為人稱道的講的那些故事,我挨個看過手抄本以後感覺……也就,差強人意吧,但我為什麽每次見到她,都會像個傻子一樣克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視線的盡頭,她轉頭鉆進另一條小巷,我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所做的那樣,冒著雨、拎著傘就沖了過去,想也沒想,一手將她從身後拽進了懷裏。

那一刻,心跳得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天地茫茫間,我只想抓住懷裏這一個人。

就像誰曾說過的那樣,塵世間形形色·色、成千上萬的人,唯獨只有她……

這樣的感覺只持續了眨眼不到的功夫。

被她重重摔在地上的時候,我只能用滿臉的怒氣掩蓋那一絲絲無法告知於人的難過。

為什麽?

“焉焉,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看到你開始,就喜歡上你了。”

十六皇叔說完這話表情變得很緊張,她臉上也頭一次露出了類似於慌張的神色。

可他們都沒註意到,角落裏的我比他們兩人加在一起的驚慌失措還要驚慌失措,幾乎快要站不穩。

“……對、對不起啊,我有喜歡的人了。”

十六皇叔因為那句話的緣故,傷心了很久。

我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從一個不務正業的紈絝皇子變成了坐擁天下的仁德帝王,卻一直膽小得不敢問一句,在她心中,我是否與旁人不一樣。

她是人的時候,我不敢;

知道她不是人,而是只妖的時候,我更不敢。

因為早在那個雨天,我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我一手策劃的水雲閣火海中消失時,我抱著懷裏那個眼睛鼻子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的她用命就下來的孩子,渾身的血都凝住了。

我真的想她死嗎,是真的嗎?

“我就知道,你沒死。”

軟軟的、巴掌大的小白貓往被窩裏鉆了鉆,沒理我,也沒看見我眼中的狂喜。

說了好多話,白貓還是不理我,我有些著急,只得故意騙它道:“別裝了,你救走黑貓那天我派人一路跟著你去了城郊,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所以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人!”

我是派了暗衛去跟蹤他們。可暗衛匯報說,當時他們周遭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阻擋著暗衛原本十分靈敏的聽覺,暗衛沒聽到他們說的一個字。

其實我心裏也沒底,我很怕,這只小白貓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貓,而不是我心中想的那個妖變成過的人。

幸好,白貓終於像人一樣冷哼了一聲。

後來,變回小白貓的妖氣得厲害了,也不過是罵幾句難聽的,尋個借口撓我幾道不痛不癢的小爪痕,或是幹脆小尾巴一甩背對著我不理我。

我明白她的這些小小的報覆和任性,也樂意讓她報覆和任性,在她沒有發現我知道了的前提下。

除此之外,習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勾心鬥角,習慣了隱藏真心,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好好對一個人,或是一只妖。

她後來換回了人身,也換了張臉,從隋王府搬來宮中,我們見面的次數卻很少很少,因為我怕去的次數多了,會被人發現她的存在,傷害到她。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麽,所以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溫和,偶爾還會跟我開開玩笑,聊些輕松的話題。

不知不覺間,一年多過去了,我認識她也將近兩年。

從崖壁上死裏逃生以後,我一直在想一些沒什麽意義的問題。

我為什麽要留著琪妃一條命?

為什麽叫琪妃殘留在冷宮中的眼線發現妖的存在,轉而告知朝中幾大家族的勢力?

我都將她藏得那麽小心、那麽小心了,怎麽還是藏不住?

我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寧安冷笑著說:“褚央,你機關算盡,也沒想到會有自作聰明害了自己的這一天吧!”

任由她冷嘲熱諷,我都沒吭聲。

許久之後,寧安目光憐憫的撫了撫腹中微微隆起的胎兒,自言自語道:“孩子啊孩子,你親爹是個膽小鬼,害怕被誅九族不敢認你;沒想到你名義上的父親膽子更小,瞧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就是生下來了他也保不住你的,不如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走了,也省得平白痛一遭。”

她說了擡眸看了我一眼:“你覺得呢?”

我眼皮都沒擡一下:“隨便你。”

為了報覆促使那次跳崖事件發生的幾大家族,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忙於權衡各方勢力,的確沒有能力護住寧安腹中的孩子。

寧安將藥丸咽了下去,聲音哽咽道:“其實你說的對,我和子璋的問題從來都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我不怪你了,我倆都是可憐人。不,你比我更可憐,雖然我再也見不到他,好歹我愛的人還活著……”

“朕去請太醫來。”

語氣蠻橫的打斷她的話,我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有些踉蹌,不知道寧安看見沒有,但我也顧不得了。

十四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只妖。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對那只妖最大的希望,不過是想讓那個冷淡得像水一樣的妖對著我真心的笑一笑。

十六歲那年,那只妖對我笑了,唯一一次——最後一次。

緊接著便砍斷了自己的手,掉下了懸崖。

早在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妖有心儀之人,我所念想的一切只能是念想,永遠無法說出口。

但是能趁著皇叔沒回來之前好好的守著她,讓她暫時留在身邊,過一日算一日,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當我連夜翻山越嶺,以為在崖底能找到受了重傷的她時候,卻只找到了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怎麽叫都叫不醒。

直到那堆支離破碎的骨肉在水晶棺中爛成一團肉泥我才確定——

妖死了。

那麽大的火都燒不死的妖,就這麽活生生的摔死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

怎麽可能重來?

我轉了轉手指上的玉扳指,習慣性的輕敲桌面,聽著面前的十二匯報今日後宮中的大事。

就在這時,和九年前的我一樣,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從房檐上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這般沒規沒矩,我卻從來不曾斥責過他一次,更不會傷他一根頭發。

只因為當年誰的一句話。

當年的小七,現在的暗衛三十七提到美人殿中那個名叫“李柔”的女人時,言語間還是板著一張臉,情緒卻是難得有些激動。

我很配合的尋了個借口讓他把人帶來,三十七抱拳,似乎很是著急的離開了。

見他這般反常,我也不免對那個叫李柔的人有了些興趣。

還有這麽漫長的時光要過,偶爾也找點小玩意兒打發一下吧。

李柔進來的時候模樣很奇怪,衣衫襤褸、披頭散發、面容臟亂,跟個瘋子似的,即便看得出有些緊張,骨子裏的氣勢卻很沈穩。

我端坐在高高的寬椅上,被大門打開時的金色陽光晃了一下神,想起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看見此刻的李柔,就像看見了當年那一幕。

我再問自己一次,如果可以重來,我會做什麽?

我會在看見她的那一天、那一刻,飛身從酒樓下跳下去,笑著問她:“唉!瘋女人,你叫什麽名字?”

然後她會瞪我一眼,氣哼哼道:“關你屁事!”

這才是對我而言,最好的故事的開端。

年月蹉跎,一切終是,可念,而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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