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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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這句話瞬間就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打褚央那一巴掌打得她手心都有些疼,她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並非在做夢。

“你不是在京城嗎,怎麽一轉眼就來了邊城……不對,這裏根本不是邊城的營帳!”

宓襄心底咯噔一下,急急問道:“我到底在哪兒?”

褚央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回道:“我們正在回京途中。”

宓襄瞪大了眼睛目光迅速的掃視四周,果然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極為奢侈又寬大的馬車的床上,諾大的車內只有她和褚央二人。

馬車正在行駛中,車輪不停轉動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再是平穩寬闊的道路也偶有晃動,怪不得半夢半醒間她還以為自己在坐船。

回京?

該解釋的事情一件都沒來得及跟褚柒說清楚,回什麽京城!

她臉色一黑,沈聲道:“停車,我要回邊城。”

說著她便要掙紮著從床上起身,忽覺腹部一陣劇痛,疼得眼前一黑。

“你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褚央俯身上前,語氣又驚又急,連忙扶住她的雙肩,將她扶回床上躺好。

宓襄疼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依言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不敢再動。

她半瞇著眼睛認真回想了一下,想起來腹部的傷是怎麽來的了。

當時她本來正在邊城軍營的校場高臺上,和全城的人一道參加宴會慶祝。玩得正高興的時候,曾經遇到過無數次的陰魂不散的黑羽飛箭又毫無癥狀射了過來!

在場的人中唯一可能檔下那支準度驚人、力道又大得可怕的箭的王胖子恰巧在別處,那天她又因傷寒未愈,腦子比平日遲鈍太多,努力閃避了一下,還是讓箭支擊中了腹部。

原來那箭上有毒,怪不得她很快就沒了意識,直到現在。

“……你中箭昏迷後,幸虧有個姓越的大夫看出毒性非同一般十分危險,便用藥讓你昏睡了數日,最大程度的延緩毒性發作。可他說要根除你身上的毒,其中一味藥引只有宮中才有。朕一趕到邊城,知道此事,立刻便帶著你還有那個大夫上了回京的馬車。所以,不管你在邊城還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都等到毒解了之後再說。”

如果褚央說的都是真的,馬上動身回邊城找褚柒的想法她就不得暫時放棄了。

宓襄心中一嘆,問道:“我究竟睡了多久?”

“七日。越大夫說你一日之內就會醒過來,你果然就在今日醒了,此人醫術當真了得。先不說這些了。睡了這麽久,餓了罷?”

這話不說還好,他一說,宓襄肚子裏邊非常應景的咕嚕一聲,表情瞬間有些窘。

褚央卻沒笑話她,起身將一旁爐子上溫著的幾碗東西挪進托盤裏,扭頭問她道:“朕提前命人煮了些清粥、銀耳還有燕窩等物放在爐子上。你胃裏空了好久,先吃這些東西墊墊肚、養養胃,晚些再吃別的。等明兒到了皇家驛站,再正經用些膳食。想用哪個?”

宓襄點點頭,又飛快的搖搖頭,有些楞神。

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溫柔體貼,還會主動伺候人了?

褚央笑著道:“那,朕替你選吧。”

他一手捧著盛著燕窩的青花瓷碗,一手執著金勺,坐在她床邊,作出一副要親手餵她的模樣。

宓襄的眼神變得說不出來的奇怪,直直的盯了他一會兒,很是擔憂道:“你也中毒了?”

褚央渾身一僵,笑意凝固在唇邊。

宓襄趁機從他手中一把搶過碗勺,三兩下便將燕窩粥喝完,又原封不動的塞回他手上。

“飽了,謝謝。”

褚央默默的起身,將餐具放了回去。

他站在桌前,背對著宓襄,好半天都沒回頭,也沒再說一句話。

宓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中箭之後失去意識前,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手上拿著□□對著她,戴了半張面具、氣質詭異的女子。

“對了,刺殺我那個女刺客呢,抓住了嗎?”

“嗯。”

宓襄緊接著又問道:“人沒死吧?”

褚央眼底暗芒一閃而過。

之前極怒之下,他本來是準備殺了那刺客的。可他聽說宓襄昏迷前千叮萬囑不能殺了那刺客,便只讓十二挑斷了她的手腳經脈,將其綁成粽子扔在馬車裏,並派了好幾個大內高手嚴加看管。

看來,那女刺客的身份不簡單啊……

褚央心底百轉千回,最後只回過頭,微微一笑道:“沒死,就在後面的馬車裏關著。”

宓襄瞬間松了一口氣。

根據她多次和司暝互相廝殺的經驗推測,那個女刺客對司暝有著不一般的意義。她活著被抓,可比死了對司暝的威脅大得多。接下來,只用等著司暝送上門來了!

兩人各懷心思,目光不經意間碰撞在一塊兒。

我好像知道,這家夥為什麽會無事獻殷勤了……

“我想起來一個事兒想問問你。”宓襄挑眉看向褚央,“陛下,請問你是什麽時候到的邊城?”

“……昨日戌時。”

“昨日?昨日已經是十月二十七日了。我記得,我讓娟兒一、二號的樣子就將北疆有戰事的信給你送去。整整二十七天,陛下做什麽去了?”

褚央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該如何解釋時,眼前的女子恍然大悟道:“之所以花了這麽長時間,是因為你沒在第一時間看到那封信。為什麽沒有看到呢?因為你被別的要緊事情耽擱了,不讓任何人見你。呵,我還問個屁,肯定是跟南姑娘談情說愛去了。”

她的語氣越來越冷,褚央的眼神也越來越心虛。

“那封信,耽擱了幾天?”

她笑著問,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褚央張了張口,似乎很是難以啟齒說出那個數字。

原來,她無數次在北疆出生入死、無數次絕望,又無數次掙紮著回頭再來一次,都是因為她相信,總有一天,她能等到他派來的大軍。

哪怕早一天,早幾個時辰,她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更不用親手在褚柒胸口捅上一刀,還沒有機會解釋!

可是他呢,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

他在溫暖的宮殿內和心愛的女子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還是你儂我儂旁若無人的抵死纏綿?

宓襄重重的喘了好幾口氣,傷口不小心裂開滲出幾絲烏紅的血跡,卻遠不及心中回憶撕扯,一刀一刀淩遲又一次一次恢覆,永無止境,無限循環的劇痛。

她以雙手捂臉,不敢讓任何人、尤其不敢讓褚央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出去。”

她的聲音從未像現在這樣冰涼過。

沈默良久,他只能無聲的轉身走下馬車。

褚明帝放下一疊厚厚奏折,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憊的癱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

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悄悄遞到他手邊。

他擡眸看了一眼,接過參茶只喝了半口便放在了桌邊,問道:“宓襄今日做什麽去了,還在禦花園搭她那個什麽‘恒溫棚’?”

張敬忠彎著腰恭敬道:“回陛下的話,娘娘的棚架昨兒夜裏已經搭好,今早開始往裏頭種植東西了。只不過娘娘不讓旁人幫忙,更不肯讓任何人看,隨時都派人看守著附近,所以老奴不知娘娘種的是什麽。”

“她不讓人看就別去看,只要別拆了母後的寢宮,想做什麽都隨她去。”

張敬忠應了句,神色似有些猶豫,小心翼翼道:“陛下,老奴多嘴再問您一句,真的不用告訴娘娘或是‘不小心’讓她知道陛下的苦衷嗎?再這樣下去,娘娘對陛下的誤會成見,怕是會更深吶。”

“苦衷?”褚明帝自嘲一笑,“再是有難以啟齒的理由又如何。張敬忠,你可有想過,若是那十萬大軍沒被她勸退,邊城被偷襲的消息又傳不出,將有什麽後果?”

張敬忠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懼,一下子就明白了褚明帝的意思。

“所以,朕沒有苦衷。”

褚明帝深深閉了閉眼,冷聲道。

數日後,禦花園。

宓襄掀開用不透水的布料和木架搭建的簡易“蔬菜大棚”的入口,正想按照慣例在本子上記錄數據,忽然眼睛一亮,踮著腳尖快步走了進去。

大棚最裏面一行的正中間,只有半截指頭高的綠色的小苗不知在昨夜或是清晨的何時破土而出。

我親愛的小土豆,你終於發芽了!

片刻之後,她鉆出大棚,興奮不已的用筆在那株小土豆出圖的坑的位置旁邊標註的生長日期、水分、養料、氣溫等條件上畫了個大圈。

她似乎都能看到土豆肉絲、土豆燒牛肉、炸土豆條、爛肉土豆泥……還有好多好多的土豆做成的美食排成隊列對著她搖著小手絹,扭著腰肢道:來呀來呀來吃我呀~

“……小柒哥哥,那邊那個穿藍色衣服的人是誰啊?她看上去好奇怪!”

忽有陌生少女的聲音傳入耳畔。

宓襄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擡頭一看,百數米外一行十來人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緩步走來。

為首的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神色淡然的太後,太後左側是個只有十來歲的宮裝少女,還有一人——竟然是二個多月不見的褚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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