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緊張麻木了田夢露的思維，以至於她無法去思考杜劍鋒那句話裏的意思。

為什麽是她把一切都毀了？

她毀了什麽？

田夢露看向杜劍鋒，眼裏帶著疑問。

“為什麽偏偏是她！”

“為什麽你不能像以前那樣當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

“為什麽她要幫著你來對付我？”

“你知不知道為了杜氏，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可是為什麽所有的人都站在你那邊！”

“我的付出沒有人看得到，可是你不過就只是去上個班，那個老頭就高興得跟個什麽似的。”

“我為公司鞠躬盡瘁，可那個老頭卻只想把公司交給你！”

“我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兒子，可是憑什麽你卻能獲得他完全的寵愛！所有的好事都讓你給占了，而我……”

“明明是你犯了錯誤， 卻讓我承擔後果！”

“……”

杜劍鋒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發高起來。原本俊朗清逸的臉看著竟然顯出了幾分猙獰，就像是一只發怒的野獸，想要撕碎那個惹怒了它的人。

他一把抓住田夢露的衣領往上提，用刀背拍打著她的臉。田夢露只是一擡眸，便看到了杜劍鋒那雙幽黑的眼裏映著的自己的臉，震驚、訝然。

他的話語並不連貫，但是話語裏卻無不透露出一股訊息——他知道她跟杜程鋒交換了靈魂，這比她剛才突然發現自己回到了自己身體裏還要驚訝。

“怎麽，很驚訝？奇怪我是怎麽知道你是杜程鋒，她才是田夢露的？”杜劍鋒挑起她的下巴，湊過去，語氣忽的又降了下來，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又像是感慨，“人啊……就算是相貌改變了，一些習慣和動作卻是騙不了人的。”

一個是他曾經喜歡過的女人，一個是他日久相處的弟弟，兩人的生活習慣各有不同，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是太過荒謬，他應該更早就看出來兩人之間的變化。

“不過現在知道也不晚……等我解決了你，就不會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她也不會知道……”

眼裏，有著瘋狂的殺意。

杜劍鋒的情緒很不穩定，就像是一個受到了刺激的精神病人似的，一會兒癲狀，一會兒癡迷，一會兒又如同嬰兒般哭泣得難以自已。

這是田夢露從來都不曾見過的杜劍鋒，與平常截然不同，令她打從心底害怕得顫栗。

直到此刻她都仍舊有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當看到平日裏斯文俊美的男人面露兇光，猙獰的朝著自己舉起刀的時候，她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想殺杜程鋒，以及，杜程鋒所說的可能是真的。

生死關頭，田夢露也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力氣，就在杜劍鋒的刀落下的瞬間，雙腿使勁往杜劍鋒身上一踢，連人帶椅子仰倒了地上。倒地的瞬間，後背劇烈的疼痛讓她心裏氣血翻滾，幾乎以為自己要痛死過去了。

沒敢等自己緩過勁來，拼了命的想要翻過身，往門口爬去。

杜劍鋒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腿，被踢了個措手不及，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就連手裏的刀也飛了出去。他一只手抓住想要爬走的田夢露，一只手在旁邊的地上胡亂的摸索著拿回刀。

田夢露幾次想要蹬開他都沒能成功，只是在他臉上，以及肩膀處落下兩個腳印。她的反抗激怒了杜劍鋒，拽起她就甩了她一巴掌。

喉間一緊，感覺有什麽東西湧出了嘴角，在布條上映出一個深色的印記。她看向他，仿佛都還能從他身上看到那個青蔥少年的影子，靦腆而笑，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

那目光猶如實質一般，直射進杜劍鋒的胸膛，落在他的心上。曾幾何時，似乎有一個女孩，也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他，追隨著他的身影。

“不要這樣看我！你以為你裝做她的樣子，就可以繼續蒙騙我了嗎！”暴怒，讓杜劍鋒忽略了心底突然湧出的那絲異樣，揪起她，卻又在看清她的樣子之後把她給推了出去。

綁在椅子的田夢露重又坐了回去。

即使知道了這具身體裏裝著的是另外一個人的靈魂，可是這熟悉的臉，仍讓杜劍鋒有些心悸。他瞥開眼不去看她的臉，轉而盯著她的手腕。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一會兒就好了。 ”他已經在房子後面挖好了坑，把人殺了後往那個坑裏一埋，神不知鬼不覺。

“唔……”

田夢露在心裏瘋狂的叫喊著，可嘴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使勁搖著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是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懼。

她眼裏的哀求讓杜劍鋒心神恍惚了一下，可也僅僅只一下，就被瘋狂所代替，手上的刀再次揚了起來。

從頭到尾，田夢露連個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再如何掙紮都無法抵擋那森冷寒意的接近，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吧……

腦海裏有什麽東西飛快的閃過，不曾見過面的父母，無疾而終的愛情，以及，杜程鋒那張英俊帥氣的臉。

如果此刻他站在這裏，肯定會一臉嘲諷的說：“看吧，叫你不相信我的話。”

只是，哪怕是譏誚的話，她卻也再沒有機會聽到了。

杜程鋒……

一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了，他的身影仿佛在她心裏鮮活了起來，一張俊臉，千萬變萬化的表情，相處間的點點滴滴，那充滿了蠱惑意味的親吻。

田夢露只覺得心裏面有什麽東西如同決了堤的河水似的，奔湧而出，流向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為之輕顫。

鼻腔裏一絲酸意直沖腦門，匯聚在眼眶，尋找著可以傾巢而出的出口。

如果她死了，他會傷心嗎？

或許……

應該……

會吧……

“噗……”

伴隨著一聲利器刺進皮膚的聲音，一陣刺痛瞬間傳遍她的身體。田夢露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她的身體裏流了出來，帶走了她身體裏的生機。

“夢露，夢露……”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杜程鋒的聲音。

她應該要死了吧，不然，怎麽可能會聽到一個明明應該身處看守所裏的人的聲音。田夢露彎了下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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