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夢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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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病故,康熙痛心疾首,聲淚俱下,終於還是廢了太子。

我越發懶得動,累了就靠著床沿,看著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活像骷髏,怕蕙兒姐瞧出端倪,略施粉黛。

康熙嚴加訓斥了大阿哥和八阿哥,因大阿哥說張明德為八爺相面其必大貴,可另立八爺,又說要替康熙殺了太子,康熙極為寒心,怒斥八爺企圖謀害太子。十四卻挺身而出,“八阿哥無此心,臣等願保之。”康熙發怒,拔佩刀欲誅殺他。所幸五爺抱住康熙勸求,諸皇子叩首懇求,康熙才稍解怒,將十四杖打二十大板。這些我都是道聽途說,我也沒有心思顧及其他,十三還被康熙圈禁著。

四爺和姐姐跪在乾清宮門外,姐姐只為去養蜂夾道陪伴十三左右,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康熙應允了,可見其心中對十三仍存父愛。只是四爺,康熙連見都不見。

我走至四爺身邊,也跪了下來。四爺側頭看我,神色蕭條,不明所以。

“十三是不是替四爺將所有事情攬於一身?”我曾在網上看過,有人推測:胤祥同胤禛結成一黨,卷入了儲位之爭。兩人被圈禁後,胤祥為了包庇胤禛,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胤禛很快獲釋,本人卻繼續被□□。這雖然是推測,卻也言之成理。胤禛即位後,將無任何爵位的胤祥一下子提拔為親王。

四爺卻反問我,“你想救十三弟嗎?”

我冷笑,“四爺這句話該是肯定的,而不是問句。”

“十三弟果然沒看錯你!”

我舒心一笑,拿出一封信,“待十三爺平安歸來,四爺替我照看好他的膝蓋。還有,這封信。”信封寫著十三親啟。我想著總得留些遺言什麽的。待繁花落盡,忘各自安好;望亂雨飄零,傷勞燕分飛。待繁花落盡,忘各自安好;等春光爛漫,憶似水流年。我會在三百年後好好的,亦希望你安好。

“對了,若我死了,煩請四爺將我火化,我願隨風而去,自由自在。”

四爺不解,沈吟一會,終道:“好。”

我站起身來。賭!我要和康熙賭一把!賭他作為父親對十三這位他最喜歡的兒子的愛!

我推開乾清宮厚重的大紅色木門,康熙顯然出乎意料,李德全大喊:“大膽!”

我又跪下,“奴婢有要事稟告皇上,若皇上不聽,定會後悔一輩子!”

“你在威脅朕嗎!”康熙神色難辨,言語卻是毋庸置疑的嚴肅。

我叩首,“奴婢是在懇求皇上。”

康熙輕嘆口氣,幾不可聞,一擺手,其他侍奉的人都退出去了。

“說罷,有何要事。”康熙坐回龍椅上。

“魘咒太子之事實則出自奴婢之手。”

康熙震驚的看著我。

“皇上可還記得讓奴婢在民間游歷一年,奴婢有幸學得這奇門遁甲。可奴婢心中有恨,奴婢與十三爺兩情相悅,皇上卻君子不成人之美,逼得奴婢步步緊退。因此太子在皇上帳外窺探,奴婢親眼看到過,卻知情不報,刻意隱瞞。又因張霸天實為太子手下,太子曾威脅過奴婢,奴婢才出此下策,也想替十三爺爭一爭這儲君之位。”

康熙不出聲,我不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算盤。

“皇上,您既是天下之主,更是十三爺的阿瑪,您怎麽忍心圈禁他,看他年少青春,卻抑郁不得志。十三爺尊您,愛您,您誇他一句,他能高興好幾天。幼時,十三爺與諸兄一起侍從皇上,因年齡小、個子矮,他幾乎看不見在眾人簇擁下一晃而過的皇上。為了表示對您的孝敬和仰慕,他不禁會聞一聞您留下的印記,又怎會做一些謀逆之事!”

“丫頭,這事兒你也知道?”

我暗想,我從百度上知道的。

“朕只是想護他周全。”

“那就請求皇上放了他,所有罪過奴婢願意一人承擔!”

“你想好了?”

我毅然決然點點頭,“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康熙忍不住笑了,而後只剩嘆息。他走至我身前,扶我起身,“翎丫頭,我愛新覺羅家終究是欠了你!”

康熙一甩袖,背對著我,“來人!兆佳氏玉翎,驕縱無禮,陷害皇子,欺君罔上,念其侍君左右,兢兢業業,只著其一人治罪,押入宗人府,擇日再審!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為其求情更不能前去探視!”

“奴婢,多謝皇上!”此刻我卻覺得無比釋然。

四爺看著我被兩名侍衛押著出來,我在他跟前停下,“四爺不要忘記答應我的,好好照看十三爺的膝蓋!”

“放心!”

才發現,今日的陽光格外明媚,暖暖的,照得人心頭都亮堂堂的。

“翎兒!”蕙兒姐聞訊趕來,想要過來找我,侍衛不讓她近身,“你們抓她幹什麽!”

侍衛根本不理她。

“你快回去吧!我沒事的。”侍衛押著我就走,我勸她。

蕙兒姐氣得直跺腳,皺著臉,快要哭了,“你做事怎麽不和我商量!”

牢裏濕氣太重,我咳得比之前厲害,越發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裏面的消息傳不出去,外面的消息傳不進來,都說進了宗人府,必先脫一層皮,這裏除了一位年老的嬤嬤送一日三餐外,沒有人搭理我。我原想試著和這位老嬤嬤溝通,解解乏,但是她指著自己的嘴巴,然後擺擺手,我大失所望,老嬤嬤不會說話!我又試著比劃一個寫字的動作,她搖了搖頭,也不識字,我只好作罷。好幾天了,我甚至懷疑自己病死在牢裏都沒人給我收屍,難道我被外界遺忘了嗎?我感覺自己面對牢獄之災並不像常人那般恐懼,反倒多了分坦然,也許是因為在這裏死後,我便能回到現代吧!

終於有一天,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寧靜。開了鎖,進來的是李德全。

我扶著墻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丫頭,你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將死之人,臉色好不好沒有意義了。“坐久了,腿有些麻。”

李德全嘆息,“進來吧。”一位太監端著酒杯進來了,“萬歲爺口諭,念你初犯,雖釀成大錯,但及時悔改,特賜鴆酒,留你全屍,革除宗籍,以儆效尤。”

我一笑,不就要賜我一死嗎,還說得這麽好聽。“奴婢,謝主隆恩。”

“丫頭,你可不要怪皇上啊。”

“谙達說的哪裏話,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怪不到別人。只是十三爺?”

“萬歲爺已經放了十三爺了。”

“那就好。”我端起酒杯,從此,這世上將無兆佳玉翎這號人物了,而我,也要先蕙兒姐一步回到屬於我們的世界。十三,此生無緣,望自珍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鴆酒剛要送進嘴裏,喉間一絲甜意,一口血不受控制吐了出來,鴆酒灑落,轟然倒地!原來無需這鴆酒,我早大限已到!難怪,難怪,那時在旅館做的夢,那個“奠”字提醒了我,可悲,我的結局早已註定!

再見了,十三!再見了,這裏的一切!不,永不相見!

我像是掉進黑洞一般,這個黑洞仿佛大得無邊無際,四周沒有一絲光亮,我不知該往哪裏走,突然,前面出現一道光,我順著光走去,聞到一股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摻雜著藥味,光色越來越強烈,我勉強睜開眼。環顧四周,一切都在預期之中,我在醫院的病房裏。

桌邊擺著成束的花,暖水瓶,碗筷。一會,衛生間傳來沖水的聲音,接著有人洗了手,開了衛生間的門,闔上。一轉身,媽媽楞在原地,緩了一會,最後淚眼汪汪又歡呼著大喊,“小瀾,小瀾你醒了!終於醒了!醫生!醫生!”媽媽整個人趴在我身上,“你嚇死媽媽了!你要再不醒,媽就不管你!”

我有氣無力,“媽!有你這樣當媽的嗎!我快被你壓死了!”我假裝咳了幾聲。

幾位醫生隨後啪啪的趕到,檢查了一番,結論是沒事!至於怎麽暈了又怎麽醒來,我估計他們也摸不著頭腦,然後說一大堆我們聽不懂的專業術語。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或是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得真切,我分辨不出它的真假。

幾天後,身體也慢慢恢覆,家裏人怕在醫院待著又過了病氣,非要我出院。媽媽和弟弟在幫我收拾東西,我陪老爸去辦出院手續。

我們剛出病房門口,隔壁病房也有人開門出來,穿著病號服,一位打扮得貴氣的阿姨扶著她,看樣子,應該是她媽媽。那人面色蒼白憔悴,但我依然記得這張臉,心中不由得一陣雀躍。

她伸出去,“你好,我是宋一!”嘴角微微上揚。

我握住她的手,滿心歡喜,“你好,我是沈瀾!”恍然又回到我們初見。

一切似夢不是夢,夢雖醒,便殘留。往事如煙,一吹就散。煙散盡,留著味。一絲觸動,便成憂傷!

作者有話要說: 《大雁歸》韓雪

老城墻

西山在望

明月千萬裏照故鄉

當菊花黃

瓦上添霜

想叮囑你多加衣裳

山雨欲來風滿樓

愛恨情仇糾纏永難休

曾燦爛的都化作烏有

天涼好個秋

遍地哀愁

我在故園風雨後

都說大雁歸

春天也將被帶回

雪化雲開的明媚

像極了你眼眉

何時大雁歸

我愛的你被帶回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誰

山雨欲來風滿樓

愛恨情仇糾纏永難休

曾燦爛的都化作烏有

天涼好個秋

遍地哀愁

我在故園風雨後

都說大雁歸

春天也將被帶回

雪化雲開的明媚

像極了你眼眉

何時大雁歸 我愛的你被帶回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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