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噫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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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玄弋左手微擡, 那座五指大山便壓著天魔往地下墜去, 隨後深壑收攏,地面恢覆如初, 再看不見那天魔的影子了。

柳清弦見他做完這一切,總算放下心來——如此一來,天魔好歹被再度鎮壓, 不會輕易出來搞幺蛾子了。

但事關緊急的,還是要盡快回到覆城, 前往丹霞宮拿取墮魔塔。

柳清弦現下被他握住手腕,又聽了他那發言,莫名就有著不祥預感, 下意識甩甩手腕。

“好了好了,現在是在你靈識中,諸事不便,有什麽事情出去再說好嗎?”

結果殷玄弋賭氣般道:“我不。”

他直接擁抱過來, 將下巴擱在柳清弦的肩窩處, 宛如大型犬黏糊糊勾搭上自己主人一般。

柳清弦拿他沒轍, 心道這人果真是剛才看到前世的畫面吃醋了,只好擡手攬上他的肩背,柔聲哄道:“好好好, 有什麽話, 我們盡快說清楚,說完了就不要磨蹭,趕緊出去, 好不好?”

殷玄弋沒答話。他將臉貼近柳清弦的頸項,眼睛一眨,鴉羽似的睫毛就在那截皮膚上刮出癢意。

柳清弦不自覺縮縮脖子,又惑然問:“玄弋,你到底是想說什麽?”

殷玄弋沈默半晌,才嘀咕道:“方才的那些畫面,便是師尊的前世麽?”

柳清弦怔了下,本還在糾結這種問題能否被規則允許直接道破,但想到唯一監管他的系統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便下定了決心,承認道:“是。”

結果沒想到他坦誠相待,殷玄弋卻更不滿意了,不怎麽樂意地“唔”了一聲,將他摟得更緊。

柳清弦簡直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巨蟒纏上,半寸脫不得身,只好勉力道:“之前同你說過的話,又忘了麽?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有什麽誤會,都要好好說出來。”

殷玄弋自然記得之前的那次教訓,乖乖道:“師尊……是因為前世的事情,才回溯過去對我這般好的麽?”

柳清弦一時語結。

要說初衷,的確是因為對刑衍燭心冷,又對殷玄弋的失落結局耿耿於懷,才在二周目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是長年累月相處產生的感情,又豈是前世今生的緣由能夠說清的?

他不想殷玄弋因為這件事同他心有芥蒂,沈吟片刻後,才慎重道:“若說事出有因,的確是因為前世種種,我才能在今生與你相逢。”

“但是,玄弋,你得明白,我喜歡的人,是與我在聆雪峰共度這麽些年的你,我對你的感情來自於你說過的每一句話,你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舉措,而這些,都必須是在漸漸深入了解你這個人後,才會被觸動的。”

他說起來又有點遺憾:“在前世,那個叫殷玄弋的人,可是從來不曾同我好好說過話啊。”

殷玄弋本來差點就要被他順毛了,一聽這話又炸了起來,擡頭控訴地看著他:“師尊難不成對那人還心有眷戀?”

“你這理解能力到底是誰教的?”柳清弦哭笑不得,“我幾時說過對他是那種感情了?還有,你怎麽連自己的醋都要吃?”

殷玄弋眼中暗沈情緒流淌,最後低沈道:“我絕不承認與他是同一個人,我能變成如今模樣,全是因有師尊在身邊,而他有過什麽?要是叫他出現在我面前,和我搶奪師尊,我定會……”

“我定會拒絕他。”柳清弦悠然接道。

這句話宛若一陣清風平息了殷玄弋心中的躁動,他怔怔擡眼,安靜地等待著柳清弦下文。

柳清弦恍然明悟,對於他來說,這是任務的二周目,他還是他,一直不變。可是對於這書中角色而言,一周目的種種已經被蝴蝶效應掉,這二周目才是他們所真正感知到的過往未來。

如今的殷玄弋無法對一周目的殷玄弋產生共情,正是因為他根本未曾經歷過一周目的那些事情。

但是——

柳清弦笑了起來,撫著殷玄弋的臉說道:“你說得對,你和他是不一樣的,正是因為這一世你所經歷的事情,你所做出的事情,我才會喜歡上名叫殷玄弋的人。”

他雖然向來無所作為,但對很多東西也算看得明白。什麽是恩情,什麽是師徒情,什麽又是愛情,這些他心底清楚。

前世殷玄弋對他的恩,他就算報答在二周目中,那個一周目的結局也無法更改;前世與刑衍燭的師徒之情,斷裂在那奪命一劍中,也不可能在二周目挽回。

而他真正產生愛意的那一瞬間……

柳清弦擡頭想了想,只覺記不太清了,或許是玉蘭花下的“猛虎嗅薔薇”,或許是霜降松林的篤定誓言,又或許是門派大選中的風華絕代,每一次的心動積攢在一起,就成了矢志不渝的堅定。

“師尊……”殷玄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底的黑暗情緒漸漸散去,垂著眼睛道,“你對我這般好,我可真是惶恐。”

柳清弦玩笑道:“我對你好,你還怕?”

殷玄弋有點憂傷地彎彎眉眼:“我怕我配不上你這般的好,也怕未來會有一天將會失去。師尊,你總是說要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可我卻止步不前,不敢行動。我辜負了你的期望,我是個懦弱的人。”

他如今把自己的軟弱統統和盤托出,反倒說得柳清弦心中一軟,又勸道:“那些都是不必怕的。師尊比你看過更多的人和事,心裏清楚得很,漫長歲月,人心易變,能得一人真心何其珍貴,怎會有配不上一說?”

殷玄弋聽後,似乎被安慰些許,又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既然如此,那玄弋要是做出什麽逾矩的事情,師尊6也不會嫌棄我?”

柳清弦想了想,最後松口:“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敗壞道德之事,為師就都不介意。”

“那好!”

殷玄弋突然振奮起來,揮手振袖,便在周邊化出了聆雪峰的模樣。

柳清弦被他突然打了雞血似的熱情嚇了一跳,等眼前景物顯現,才發現兩人置身他的屋子中,而身側就是,一張床。

床。

柳清弦很有危機意識地退後幾步:“你好好說話,別過來。”

殷玄弋不答,眼中熱烈情緒洶湧如海嘯,最後甚至連臉上獸紋都若隱若現。

他一步步逼近過來,就像是獵豹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柳清弦這才明白過來,這混小子鋪墊這麽多,竟然就是為了這一刻麽!虧他還真情實感地去安慰!

殷玄弋突然低低道:“在靈識中,並非諸事不便。”

哦,就是幹那事很方便的意思嗎?!反正夢境世界任你操縱,怎麽方便怎麽來?!

柳清弦恨得牙齒癢癢的,他還當自己徒弟事什麽柔柔弱弱小白花,結果得了他承諾,就立馬變成步步為營的黑心蓮!

仿佛事察覺到他的怒氣,殷玄弋又提醒道:“師尊,一言既出,可不能反悔,你說過不會嫌棄我的。”

這不是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柳清弦後悔不疊,簡直想扇自己巴掌,但等他再去看已經湊至眼前的殷玄弋,又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猶疑。

雖然他看上去態度強硬,但心中卻依舊在擔心會受到拒絕吧。

柳清弦突然就嘆了口氣。還能怎麽辦,自家徒弟,寵著唄。

他擡手環上對方頸項,只覺老臉一紅,沒羞沒臊道:“要做什麽趕快!待會兒還要趕路!”

“師尊!”殷玄弋大喜過望,徹底放下心來直撲上去。

“餵,也不必這麽激動吧,嘶……你是狗嗎?不是就停下停下!”

柳清弦適應不能,一張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去阻撓。

結果就見殷玄弋也是厚著臉皮,擡起頭來就道:“汪。”

靠,雖然想打,但是很萌。

柳清弦默了一瞬,於是直接被殷玄弋搶奪先機。

銀輝月華從窗柩鋪

灑進來,因為那些陌生又不可名狀的情緒,清冷光線都像是帶上了溫度。

柳清弦眼裏泛起水光,最後忍不住捂住眼睛。

浪潮席卷,月光透過眼淚折射成鉆石般的星辰,他長長舒了口氣,再擡眼,就見殷玄弋深深地望著他,像是打定主意要將他的身影烙印入眼中。

他見到殷玄弋喉結上下一動,立馬反應過來對方剛才做了什麽,頓時覺得自己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恨不得直接昏厥過去。

“你別……”

柳清弦正欲數落,腦海內卻驀地傳來響亮的Windows系統開機聲。

“宿主——好久不見啦,我統漢三又回來啦!”

柳清弦:“……”

系統尚在狀況外,像是憋久了一般絮絮叨叨:“嗐,主神發現了一點情況,就把我召喚回去提點了幾句,嚇得我數據都要格式化了!他就是在針對我!”

系統興高采烈地打開視野連接:“讓我康康你最近都做了些什麽鴨?”

柳清弦毛骨悚然:“你別!”

正在忙碌的殷玄弋:“?”

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聽系統長長倒吸一口冷氣,柳清弦眼前頓時閃過一段馬賽克。

“打擾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只聽Windows系統的關機聲傳來,柳清弦腦海內又安靜下來。

柳清弦欲哭無淚,好不容易系統才回來,這次要是跑了不知又要等多久啊!

他脫口而出:“你別走!”

本來以為被拒絕,已經起身遠離的殷玄弋:“!”

柳清弦驚覺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弱小可憐又無助地往後縮了縮:“我要是說,剛才那句話不是對你說的,你信嗎?”

“我不信!”殷玄弋果斷道,開開心心地湊了過來。

·

柳清弦猛地睜眼,像條瀕死的魚一般劇烈呼吸。

他發現自己正平躺在馬車中,夢境裏的淩亂月光消失不見,平和溫暖的陽光透過馬車窗戶撒了進來。

窗外鳥鳴不斷,微風掀起紗簾,風無晏那輛車上的絲弦聲不絕於耳。

世間靜謐,萬物祥和。

——才怪!

柳清弦殺氣騰騰地坐起身來,怒喝:“殷玄弋!你給我滾出來!”

結果就聽前邊車上的曲聲驟停,風無晏從車窗內賤兮兮地露出個腦袋來:“柳師弟,怎的起床氣這麽大?昨晚睡得不好嗎?”

柳清弦看到他的欠揍笑容,心頭更是火氣:“要你管,聽你的歌去!”

風無晏莫名其妙挨了頓罵,故作無辜地眨眨眼,縮到刀笑我那邊去尋求安慰了。

他那模樣就讓柳清弦又想起了黑心蓮喬裝小白花的殷玄弋,又是咬牙切齒道:“我那不肖徒弟呢?上哪兒去了?!”

系統這時已經再次上線了,被他吼得主機疼,忍不住道:“哎呀,都老夫老妻了,你有啥好氣的嘛。”

柳清弦氣得笑起來:“你還有膽子出來?不聲不響消失那麽久,回來連個解釋都沒有,還敢來調侃我?”

系統見他現在一點就炸,忙示弱道:“我也沒辦法啊,主神把我叫回去的,因為這個位面似乎出了點問題。”

柳清弦立馬冷靜下來,他想到夢境中重生的天魔,皺眉道:“什麽問題?”

系統提及正事也不再贅述,開門見山:“這個二周目,似乎被什麽外來因素給擾亂了,具體擾亂的時間點不知,但是主神之前探測到了一次明顯的世界線動蕩,我回去和他稟報了一下,發現那個時間點,是你們在涿龍秘境的時候。”

涿龍秘境?

柳清弦凝神回想,除了突然出現的魔族,好像也沒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正是自從秘境出來後就神智不清的明綰煙。

在迷津渡裏,他也曾向溫錦鸞問起過她的情況,得到的回答並不樂觀。

明綰煙的癔癥來得突然,竟是連裴寧韞都覺得棘手,因此只能在峰內調養生息。

女主出現這麽大的異常,或許就是世界線動蕩的來源。

柳清弦將自己的推理給系統說了,系統也覺得頗有道理。

“那我把這種設想寫個報告,發給主神。”

系統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本來只是主神自己的推測,不應外傳,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宿主的好。”

柳清弦正色道:“你說,我絕不外傳。”

系統沈聲道:“你多關註下這周目的刑衍燭。”

柳清弦一楞:“我關註他做什麽?如今他拜在掌門門下,風光得很,沒啥問題啊。”

“主神探測到刑衍燭身上似乎多了些額外的規則,那些規則並不來源於天道,而像是被另外的人加上去的。”

柳清弦再度聽到“天道”一詞,忙問:“所以說,天道到底是什麽?我在殷玄弋的夢境中,曾聽天魔提起。”

“天魔?”系統一楞,“他怎麽知道天道的?”

“我也不是很明白……哎,此事說來話長,你先給我解答了,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系統只好道:“天道,其實事主神為這個位面設置的一套規則,好比說主角會有主角光環,炮灰會有撲街結局,這些都是被設定好了的。而現在,主角身上原本應有的光環不見了,身上還另加了其他看不懂的規則,這就像是一個程序被病毒篡改,已經失控了。”

系統似乎嘆了口氣,繼續道:“我都覺得刑衍燭和你天生相克了。其實前兩次攻略他還很正常,就算任務失敗我也只覺得是我自己的責任……”

他說到一半,驚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去探測柳清弦那邊,在見到對方只一心系在天道異常這件事上,並未察覺到他說了什麽,這才放下心來,掐住話頭沈默。

柳清弦若有所思。如果主角失控,這對終極任務就很不利。刑衍燭本身就是為了鎮魔除惡格外偏執的人,要是失控,那豈不是不知會為了除去天魔,做出什麽舉動來?

情勢一下子變得焦頭爛額起來。

他一邊越發覺得煉化天魔緊迫,一邊又擔憂那個篡改因素會導致位面動蕩,而且系統缺席期間發生這麽多事,宿主和系統的感知如今已經出現了斷節……

各種事情湊在一堆,他心下亂得一團糟。

結果這時,又一出亂子趕上來火上澆油。

只見岳雲匆匆趕來掀開他這輛馬車的紗簾,焦急道:“柳師叔你快去看看,殷師弟和刑師弟打起來了。”

柳清弦倒吸一口冷氣,兩眼一黑。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能夠過審嚶嚶嚶,這只是一次小小的,含蓄的,試探……審核大大饒了我吧……

(PS:最近有點後繼乏力,果然還是暴露長文新手的短處了,挺卡的,自己也不太滿意,大綱又不敢改,又怕後面的情節大家不喜歡……昂,總之就是很怕辜負期望。不過我還是會努力日更的,知更不鴿!)

所有的擔憂都終究會有一個答案,到了那時才能明確未來該做出什麽樣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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