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唐筱晴掩上房門的窸窣聲，楚瑤按住床頭的玩具狗使勁蹂躪，發洩著心中的無可奈何。突然間，她赤腳跑到床邊的衣櫃中，從最裏面掏出一張銀行卡。

怔楞片刻，她急忙掏出手機撥通電話，短暫的嘟聲後，清冷聲淡淡傳出，隱約夾雜著絲絲忐忑。

“餵…”楚瑤沒想到黎梓皓竟然這麽快就接通電話，一時間未組織好的語言如鯁在喉，靜默透過電話在二人之間流轉開來。

數秒後，黎梓皓出聲打破沈默。“晴晴她…”卻也只是輕柔的喚出一聲名字，再無其他，欲言又止的語氣患得患失，與沈沈穩的聲線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全部告訴她，她也答應我會去環亞設計公司投放簡歷。還有…”楚瑤看著指間靈活翻動的銀行卡，“那張銀行卡在我這裏四年的時間，現在我想將它還給你。這四年裏，晴晴並不知道這張卡的存在，我也從沒有用過一分錢。”

“…為什麽…”黎梓皓看著眼前林立的公寓樓，沙啞的聲音操持著清淡的苦澀與自嘲。為什麽，他不是在問為什麽不讓唐筱晴知道，而是在問，為什麽不用…

“楚瑤，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是那張卡即使你當初不找我要，我也會將它給你。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即使要有負擔，那也是我的負擔，而不是你的。”

“我當時只是替晴晴不值，現在想想…總之，明天亦或是後天你來家裏取吧，至於地址，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來之前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黎梓皓淡淡的收回視線，眸光微斂，“我不會去的。”

“那我就將這張卡交給晴晴，讓她來處理。”那邊，楚瑤盤腿坐回床上，眉梢上挑，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不易捕捉，聲音依舊是漠然平淡。

短暫的沈默後，手機中傳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楚瑤唇角輕挽。“好，只限你明後兩天來取，過期不候。”

“恩。”似乎只要沾染上與唐筱晴的事情，他就只有妥協的份，以前是，現在依舊是。唇角的溫柔轉瞬即逝，他眸光低沈，喉結滾動。

明知再多問這一句就再也放心不下，哪怕只是假裝放下也做不到，卻還是抑制不住心底探知的渴望。

就在楚瑤認為黎梓皓沒在聽的時候，耳邊驟然傳出黎梓皓清冷的聲音，卻不似剛剛那般沈穩，隱約可覺輕顫。

如果不是楚瑤深知唐筱晴與黎梓皓之間的一切，此時此刻恐怕會以為這不過是她的錯覺。

“晴晴有沒有說些什麽？”

“你是指對於你…”感覺到耳邊的呼吸聲漸變紊亂，楚瑤才繼續說道：“還是指對於環亞設計公司。”

“都好。”他和楚瑤都知道，不會是他。

“有。她說，雖然，夢碎過一次，也很有可能再碎一次。但是她錯過一次，就絕對不想再錯過第二次。你覺得呢？”楚瑤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直到聽到黎梓皓的回覆才輕舒一口氣。

黎梓皓掛斷電話，一轉身卻看到站在他身後的小張，腳下的步子微頓又再次擡起，“走吧，先會老宅。”

“少爺…”小張眉頭緊蹙，猶豫許久，最後卻也只是說出一句，“您這是何必呢…”其實他想說的是，既然放不下少夫人就上去看看，站在這裏吹冷風卻連一個影子都看不到，最主要的是少夫人也不知道您來過啊！

“少爺，我想少夫人也不希望看到您過得這樣苦的。”而且…根本就不值得啊！

他不知道當初恩愛和睦的少爺和少夫人為什麽會突然離婚，他只知道那個時候老夫人才因為車禍去世，就在少爺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少夫人提出離婚，一走了之就是四年沒有音訊。

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女人…

黎梓皓眸光驟沈，如淬著寒霜般讓人顫粟。“少爺…”

“你只需要記住，她永遠都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黎家的少夫人，對於其他，不是你可以評判的，你也沒有評判她的資格。如果再有下次，你這樣的司機，我們黎家用不起。”

小張只覺得身體瞬間僵硬，他在黎家不多不少整整工作六年。雖然黎梓皓不像黎老爺那般待人親和，但是這次卻是黎梓皓首次對他發火。

“對…”小張下意識的吞咽口水，飄忽著視線根本不敢與黎梓皓對視，“對不起少爺…”

黎梓皓收回視線，沒等小張說完，沈穩的腳步越過他，“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晚些回去，告訴老爺不用等我吃飯。”

“少爺，我送你吧。”小張連忙說道，回覆他的卻只有耳邊劃過的清風。

小張站到剛剛黎梓皓站立許久的地方，凝目遠望。也許他剛剛真的不應該責怪少夫人的，少夫人對他們這些在黎家工作的人極好，從來都沒有對她們發過脾氣，也從不挑事。

每天都是笑意盈盈的，有時候看到她的笑容，再陰郁的心情都可以瞬間晴朗起來。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少夫人可以回到少爺身邊。這些年，他家少爺過的太苦…他只是看著，都覺得苦…

黎梓皓坐上出租車，將許伯朗之前發給他的信息遞給司機，“到這個地方。”

司機看著手機上的地址，再看看黎梓皓的衣裝氣質，暗自咂舌。難道現在有錢人都講究坐出租車，這不是有錢找罪受嘛…

黎梓皓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花草樹木，只覺得一陣頭暈，他倚靠進身後的靠墊，眼眸輕闔。

他從不在身邊攜帶唐筱晴的照片，以前唐筱晴還偷偷往他的錢包裏塞過，嗔怒的責怪他不像其他男生一樣時時刻刻將女朋友的照片帶在身邊。

殊不知，他不是不想不念，只是她的模樣早就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中。就像此時，只要他合上眸子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面容。

只是這次不是她笑著喚他栗子，而是她依舊笑著卻淌著淚痕，對他說，“栗子，我們離婚吧…”

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刻，眼中的自責與疲憊就像是千斤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那是要有多狠心決然，才能語氣平穩的對他說，“栗子，未來的五年我們不要見面，不要聯系，我們不要去涉足對方的生活，不管對方過的好還是不好，都不要出現。五年，給我，也給你一個沈澱的時間，好嗎？”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他的晴晴狠下心來，也可以要了他的命，就像她笑著的時候，輕而易舉就可以偷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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