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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異類之物,要想活著就要比別人更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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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與陸廉貞約定,讓這孩子給陸廉貞撫養,便只是為了保住這孩子一條命的。卻沒想到他生下來之後所要遭受的痛苦,卻是比被扼殺在搖籃裏的痛處要更濃重一些。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陸廉貞所教,乃是生、乃是活,卻並非生活,被他所教,乃會學會如何活下去,但卻永遠都不會知道什麽叫快樂。

只是若不答應陸廉貞,怕是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接下來的事情,你大不必知道了。”陸廉貞這樣說道,“想來知道也沒意思。”

原本卻是陸廉貞要求靖榕說出事實,可此時,他卻說靖榕知道也沒什麽意思,當真反覆。

“小七。”陸廉貞從自己袖子中拿出一封信來,便是對小七說,“交給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靖榕卻是可以猜出。

陸廉貞為人乖僻,身邊女人自然不錯,除了靖榕之外,能與他熟識且還讓他傳遞信件的,想來只有兩人,其中一個是殷千縷,可千縷在靖榕與陸廉貞之間撒謊——陸廉貞雖是未表明,怕是早已經知道各種枝節,而他這心思千回百轉,靖榕猜不透,只是有一樣,陸廉貞乃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之人,想來殷千縷騙了陸廉貞後,必然不會得到一個好下場,而傳遞信件,想來也不可能是給她。

那另一個女人,便是陸廉貞的師父盛雅燃。盛雅燃雖是陸廉貞的師父,而陸廉貞天資極高,得到盛雅燃真傳。可陸廉貞雖是聰明,又得到盛雅燃真傳,可這兩師徒卻是極不對盤,陸廉貞對那盛雅燃稱呼也極少用師父一詞,有時候甚至更加不尊敬一些,而此時要將這封信件傳遞的人,正是盛雅燃。

小七走到陸廉貞面前,正要將信接過。

陸廉貞卻是將信往回一收,說道:“別用手,容易死。”

小七臉上冒了兩滴冷汗,小七身體奇特,乃是抗毒的身體,可隨是抗毒,卻也未必不會被毒死,以陸廉貞制毒之術,便是制造出百八十種能將小七毒死的毒藥,也是正常。而此時他塗在信上卻不讓小七用手拿,想來是他真真不願意讓小七死。

亦或是小七若是中毒,他便會有很多不便的事情。

小七走出屋子,又很快回來,回來之後手裏拿了個竹筒,又拿了一雙筷子。小七此時手上皮膚被盡數腐蝕,雙手綁著繃帶,而拿著筷子自然不便,只是小七似乎極適應這個情況,竟然用一雙筷子將信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長條之後,便將信裝進了竹筒之中,再將竹筒密封。

走出屋外之後,便是將兩根手指放進口中,一聲奇妙的哨聲從他嘴裏傳了出來。

——小七無法說話,卻可以吹哨,卻是神奇。

原本這哨聲就不是用嗓子發聲的,尋常人出聲,乃是靠舌頭卷成一個狹長形狀,讓呼吸飛快地在舌頭中通過,再是發出哨聲。而小七發聲乃是將手指當做這舌頭功用。

片刻之後,一只黑色的鷹落在了小七的手腕上。

小七手腕之上不知何時綁了一塊牛皮的墊子,那老鷹的爪子抓在這厚厚的牛皮墊子上,勒出一道深刻的痕跡來。

靖榕見這老鷹全身黑色,羽毛光滑油量,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黃色的利喙,上面是兩個小手指大小的肉瘤子,而它的爪子亦是黃色的,只是似乎抓的東西多了,血液凝結在上面,這爪子間卻是一種詭異的黑色。

尋常的老鷹多以灰色為多,便是有黑色也是從來沒有這樣的純黑的老鷹。這種黑色老鷹雖然漂亮,可活的,卻是要比一般的老鷹更困難一些。

就如同白色的獅子、老虎等。這些萬獸之王有著黃色的外表,乃是因為他們生活的地方周圍的顏色多以黃色為多,千百萬的進化,上天讓他們一步步地適應環境,黃色的皮毛讓他們更好的隱藏在周圍的環境之中,慢慢蟄伏,然後一下撲向獵物。這黃色的皮毛,是他們的保護色,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來源,亦是確保他們活下去的一種武器。

可如同瓊雪一樣,千百只獸類之中,總會出現一只異類的,就像聖山上的白虎王者一樣,獅子、老虎之中也許會出現這樣的異類。可這樣的異類,卻並非每一只都有這聖山上的白虎王者的強悍或是白狐瓊雪這樣的好運氣。

試想一下,黃色荒原之上,一只全身純白的老虎或是獅子在跑動,有哪一個草食動物不會警覺,不會遠遠跑開呢?年幼時候,這些異類還能受到父母養育,可獸類天性,便是在孩子理所應當獨立時候將之趕走,失去了父母蔭蔽,這些異類如何生存呢?

白色的老虎或者獅子,若是被人類看見,必然會當做珍奇玩物飼養起來,一輩子衣食無憂,只是失去只有。而多數的,便是餓死在荒野之中——畢竟他們隨意有銳利的爪子,尖利的牙齒,可是他們在這一片橙黃之中,實在是太明顯了。

白色的皮毛註定了他們在荒野之上的艱難。

而想要活下去,那便必然是要有比尋常老虎、獅子,更為銳利的爪子和牙齒,才能威風凜凜地活下去的。就仿佛聖山上的白虎王者一樣,這只純黑色的老鷹如今還可以這樣安穩的活著,便可以算作是一種證明了。這只鳥也許是被陸廉貞飼養的鳥,可陸廉貞飼養的鳥,自然不會只吃陸廉貞給的食物,它是異類,卻比一般老鷹更有野性!

小七在他爪子上系上那個竹筒之後,便是將那老鷹放飛,那老鷹伸展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便是往南飛走。

靖榕看著那老鷹飛的越來越遠,越來越靠近盛雅燃的方向……

“這兩個部族的事情已經畢了,接下來你便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陸廉貞淡淡說道。

實則此時靖榕想的是乘勝追擊,只是她也知道,所謂事情,過猶不及,越是急躁,越是不成事情,且這部族族長無一個是傻子,原本六部,哈圖死在戰亂之中,身首分離,藍解部族長死在自己的洞房之中,而青夔部族長便是被一個不明不白之人殺死,雖然那人最後被割下頭顱,可便是另外活著的那三個族長便是傻子也該註意到了什麽吧。

所以此時讓靖榕修養一陣,生下孩子,倒是一箭雙雕。既可以讓靖榕安心生子,又可以讓其他族長放松緊惕,可謂一舉兩得。

番外、與天一爭又何妨(一)

“大當家,你回來了。”阿憶與瑋鐵在胡國邊境的一家客棧之中遇到了郝連城深。

郝連城鈺與他們約定,自己留在胡國一月,便是讓阿憶與瑋鐵在這間客棧之中呆上一月,若是一月之後自己不回,那便可讓瑋鐵與阿憶兩人自行回寮寨——若是郝連城深一月不回,便很有可能是死了,那個時候,便可讓這兩人與寮寨之中一幹人等將寮寨之中的金銀分了,大家各奔前程,

寮寨中金銀不少,便是寨子中一人分上一份,怕是也可保大家今後生活衣食無憂,可瑋鐵與阿憶兩人卻不希望此事發生。

只是還好,一月不到,郝連城深便回來了。

可回來的時候,卻是說不出的……落拓……

是的。

落拓……

阿憶與瑋鐵兩人跟在郝連城深的身邊也算久了,看到過他高興的樣子,失落的樣子,難捱的樣子,振作的樣子,卻從來沒見過他落拓的樣子……

郝連城深一向都是極為樂天的,便是有天大的事情,在外人看來,他也一直都是笑著的——郝連城深之笑,便是仿佛陽光一樣,把所有陰霾驅散,所以阿憶與瑋鐵見到郝連城深這幅模樣,卻是一陣驚訝。

他們從來沒想過,郝連城深竟然也會是這個樣子,仿佛他這顆太陽被陰霾打敗,渾身上下散發著的,乃是只屬於失敗者的氣場。

而當他來到客棧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喝酒。

——郝連城深會喝酒,卻不酗酒,而如今他這拿酒猛罐的樣子,倒不像是在豪飲,而是在自暴自棄一樣。

阿憶與瑋鐵兩人將郝連城深手中的酒壇奪過,便是問道:“大當家的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

何止對待,幾乎作踐。

郝連城深臉上生著胡茬,仿佛幾天沒刮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帶著汙漬。郝連城深為人雖是英雄氣概,可卻不是邋遢之人,雖不算極愛幹凈,但給人的感覺亦是整潔,至於這喝酒,他喝酒除非開心,否則是不過這個度的,而如今這副模樣,卻是仿佛將自己丟進垃圾堆裏,隨意作踐自己的身體一樣。

郝連城深喝了幾壇酒,才是有點微醉樣子,拿眼睛打量阿憶與瑋鐵之後,便是不理,又隨意拿起一壇子酒往嘴裏猛灌,這時候,阿憶便是坐不住了:“大當家總說阿憶年紀小,可阿憶看來,大當家此時樣子,比阿憶更幼稚,更不如。”

郝連城深聽了阿憶的話後,卻是冷冷一笑,並未理會。

阿憶此話也是帶著氣,也是有些激將法的意味,只是郝連城深並不中計,只是喝酒。

瑋鐵看在眼裏,一陣揪心,便是舞著鐵劍將屋子裏酒壇一一打碎,屋子裏酒香彌漫,一地橙黃液體,屋中七零八落著碎片,便是郝連城深手中的酒壇,也被打破了,郝連城深因是猝不及防,便還拿著那個破酒壇子,似乎在想剛剛發生了什麽。

“小二。”郝連城深見屋子裏的酒被打破,便是踉蹌著要出房門叫小二再送酒來,卻是被阿憶一個靈活閃身閃到了面前,阿憶以自己的脊背擋住了房門,便是一步也不讓郝連城深出門。

“大當家,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遇到了什麽?”瑋鐵痛心說道。

他與阿憶兩人,乃是陪著郝連城深經過好幾年的歲月,他們落拓之時郝連城深將他們救了,非但救了,還給他們安息場所,讓他們得以活下,瑋鐵乃是囚犯,若是無郝連城深相救,便是必然會死在沙漠之中,而阿憶受到郝連城深的恩惠更大,郝連城深非但救了他,還傳授他一席武藝。阿憶之於郝連城深,便是兄,便是師,見到他這幅模樣,兩人如何不痛心疾首。

“你們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郝連城深只是微醉,所以說話還算是清醒,如今一問,便是字句清楚,兩人聽的明明白白。

沒用?

若是郝連城深也算是沒用的話,那什麽人才算是有用呢?

郝連城深此人原本是胡國二皇子,因大皇子郝連城鈺繼位,被驅逐出宮,郝連城鈺並未殺死郝連城深,而只是將其驅逐,乃是一件耐人尋味事情,只是尋常皇子,被人貶出皇宮,必然從雲間墜落,未摔的四分五裂已然是不容易了,可郝連城深竟是迅速適應了宮外生活,非但適應,還在沙漠之中找到了一個極為適怡的居住場所,不但躲過了郝連城鈺的追捕,更是收留了一些人,組成了自己的勢力,自己的隊伍,郝連城深的領導能力怕是胡國第一將軍也未必比得上。

他這樣的人若是沒用,怕是這世上有用的人不會超過一百個。

只是他此時竟然如此妄自菲薄——必然是發生了一件極為打擊他自信的事情。阿憶年紀尚小,未經歷過很多,自然無法理解郝連城深所說,可瑋鐵已經這樣大的年紀了,年紀大了,看到的事情也多了,又受過郝連城深的恩惠,便是關切問道:“大當家是否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情?”

“不順心?豈是一句不順心可以概括。”郝連城深說道。

“大當家遇到了什麽事情?”阿憶急急問道,言語之間乃是說不出的關切。

“阿憶,我問你。”郝連城深看著阿憶這樣問著,“若是你與你心愛之人在山間游玩,遇到一只猛虎,你會如何?”

阿憶聽到郝連城深做了這樣的比喻,便是撓了撓頭,想了一想:“若是和心愛之人遇到猛虎,自然是先逃了。”

這是理所應當的答案,若是有人會說與猛虎一鬥,那才是笑話,猛虎爪牙之禮,豈是一個或是兩個人可以應付的,說出逃這個答案,也是理所應當。

郝連城深點點頭,又問:“若是逃不掉呢?”

阿憶臉上露出難耐表情,似乎真的將自己預想到了那個場景之中,便是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身邊女子是我心中心愛之人,便是她不是,我也無法丟下她,男女之間,原本就是男子漢大丈夫該擔當忍讓,若是逃不了,想來我會試著與猛虎一鬥,讓她先跑。”

郝連城深臉上露出笑意,可這笑意,卻並非和煦之笑,而是一抹苦笑:“若是那老虎不吃你那心愛之人,你又會怎麽做?”

阿憶臉上露出古怪表情來,便是喃喃自語道:“哪裏又老虎是不吃人的,便是不吃人也會受到一番痛苦吧。”

郝連城深臉上的表情,便是更難看了。

“若你那心愛之人讓你先跑,她去獨自面對那猛虎呢?你會怎麽做?”郝連城深又問。

“她去獨自面對?我又怎麽會狠得下心?”阿憶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神情,仿佛真的遇到了這樣的場景一樣,“想來她讓我跑。我也是不會願意的。”

“為什麽?”郝連城深問道。

阿憶只說了一句話,一句很普通,很快意的話:“要死一起死。”

……

沈默。

說完這句話後,阿憶沈默,郝連城深亦是沈默,片刻之後,只聽到郝連城深說道:“是啊,要死一起死,便是阿憶都明白這個道理,我卻逃了。”

瑋鐵在郝連城深的字裏行間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便是覺得有些不對,他原本想對阿憶使了使眼色的,卻哪裏知道阿憶這小子著實有時候太楞了一些,竟然沒看到瑋鐵顏色。

只是雖是沒看到,他還是繼續說著:“只是大當家剛剛說過,那老虎,許是不會傷害我那心愛之人的。若是我,我想我有可能會跑吧。”

“什麽!”郝連城深猛地擡頭,而那眼睛裏所藏著的東西,卻是嚇了阿憶一大跳,“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大……大當家,你……你不要嚇我……”阿憶是從來沒見過郝連城深這個樣子——這個樣子,道仿佛郝連城深是一匹狼,而自己,便是郝連城深盯住的獵物一樣。

“再說一遍!”郝連城深自然是不會理會阿憶此時模樣,便是惡狠狠說道。

“我說,若是我那心愛之人讓我走,我想來是會走的……”

“為什麽!為什麽!她分明是你心愛之人,你卻要丟下他,這是為什麽!”郝連城深雖然問的是為什麽,可眼中卻有一種奇異的火焰,他拼命地在阿憶嘴裏尋求一個答案。

“大當家不是說過嗎?那老虎,許是不會傷害她的,我只有走了,才能救她……”阿憶戰戰兢兢說出這句話。

而郝連城深聽完阿憶這句話後,卻是猛地坐了下來,嘴裏仿佛魔怔一樣地說著:“是了,只有我走了,才能救她,只有我走了,才能救她……”

“大當家,這……這不會是瘋了吧……”阿憶站在瑋鐵身邊,這樣戰戰兢兢問道,郝連城深此時模樣,實在是嚇人,可瑋鐵卻是露出了笑。

“不是瘋了,是快好了。”瑋鐵這樣說著。

“哪裏是好了,分明是瘋了。”阿憶又說。

……

只是正是如瑋鐵所說,郝連城深第二天從房裏出來的樣子,乃是神采奕奕的,仿佛昨天所見的,並非是他一樣。

“回寮寨,再做商議。”郝連城深對瑋鐵阿憶兩人說道。

他們三人離開寮寨時候已經過了快三個月了,只是離開時候帶著靖榕,回去時候卻只有他們三人,不免蕭瑟。

郝連城深救出雲姬之後,便是拜托穆遠將雲姬帶回寮寨,並將寮寨地圖給了穆遠,想來如今寮寨之中雲姬已經呆了許久,應該有些適應了。

郝連城深想著與雲姬相會,便是心中亦是有些快樂,可真的到了寮寨的那個綠洲之間,所見景象,卻是讓他大吃一驚——這寮寨的綠洲,竟是消失了。不不,並非消失,而是被付之一炬。沙漠綠洲何其珍貴,便是比作黃金亦不為過,而便是有人竟會做這樣的事情,將這整個綠洲都焚毀了。

郝連城深看到這個場景,便是抑制不住,將馬兒駕的飛快,往那沙漠灰燼之中跑去,而瑋鐵與阿憶兩人緊隨其後。

沙漠之中,要孕育出什麽,乃是極為苦難的,可要消滅焚毀什麽,卻是極為簡單的。就仿佛這綠洲,可能是花了幾百年時間才孕育出這樣一塊,從一株小小的植物開始,然後慢慢變大,慢慢變多,用自己的根系在下面的沙土固定,然後生、然後死,將這沙漠中的一塊變成了富有生命的土壤,好讓人、動物,在這一片綠洲之中休歇。

只是要生產出一片綠洲是這樣的困難,可要消滅它,卻只需要用一把火而已。

一把大火,將沙漠全然焚毀,那沙漠之中的寮寨,自然也是難逃厄運的。

郝連城深來到寮寨之前——寮寨早已經不在了,唯有一個黑色的框架還在哪裏,風一吹便倒了,黑色的灰燼漫天飛舞,便是弄得阿憶失聲痛哭出來。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做了這樣的事情!莫讓阿憶我知道……否則……否則……”阿憶看著這寮寨殘骸這樣說道。

只是郝連城深與瑋鐵還算冷靜。郝連城深咬著牙走進寮寨之中細細搜索。

——他最害怕的事情,好在沒有發生。

“好事。”郝連城深站在寮寨面前,這樣說道。

“寮寨都被燒了,怎麽會是好事?”阿憶看著郝連城深這樣問道,說完之後,便是一陣喃喃自語,“瘋了、瘋了,當家的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會說寮寨被燒是好事呢?瑋鐵大叔也是,還說當家好了,我看分明是更嚴重了……”

郝連城深自然是聽到阿憶說了什麽,他也不生氣,便是問阿憶道:“如今寮寨燒了,你最怕的,是什麽?”

“自然是我們居無定所,再無安身地方,只是……”阿憶說道這裏,還是停頓了一下。

“只是什麽?”

“只是阿憶最怕的,並不是這個。”阿憶看著寮寨那黑色的殘骸,這樣說道,“阿憶最怕的,乃是寮寨之中的人,無人存活,無人逃生。”

“只是好在,你最害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郝連城深對阿憶說。

阿憶起初還是不太明白,可過了一會兒,他臉上驟然間出現了一個算是愉悅的神情:“大當家,你是說……你是說……”

番外、與天一爭又何妨(二)

郝連城深的意思,便是這寮寨之中,並無一具屍體。

這火必然是很大的,要在沙漠之中燃起一場大火,實在是太容易了。這火必然燒了很多天,才能將整個森林全部燒毀,將這個綠洲全部破壞,而寮寨在綠洲深處,自然是無法避免被火燒毀的厄運。

只是這寮寨之中,卻無一具屍體。也許火燒的夠大,將屍體都燒成了灰,可實際上,屍體便是燒成了灰,也會留下一點東西的。

可這寮寨灰燼之中,卻無一絲人燒毀後所留下的痕跡,那便表明這火雖然燒了起來,燒著了綠洲,燒著了寮寨,卻沒燒到寮寨中的人。

“只是他們不在寮寨裏面,又去了哪裏?”阿憶問道。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來寮寨之中,將他們盡數抓了,然後再一把火燒了寮寨,卻沒想到沒燒好,將這綠洲全部燒了。”郝連城深說道。

“莫非繆叔他們,都被抓了!”阿憶幾乎跳了起來。

“傻小子,真是沖動,憑著一腔熱血可做不成事情,有時候,也要費費腦子。”郝連城深點了點阿憶的腦袋,這樣說道。

“大當家是說他們幾個沒有被抓?”阿憶激動問道。

“若是被抓,必然是有打鬥痕跡的。咱們寮寨之中兵器最多,便是若有打鬥,必然會有兵器散落,兵器乃是鋼鐵而成,所謂真金不怕火煉,這鋼鐵雖是被火焚燒會有些變形,卻不會消失。哪怕他將寮寨之中所有人的都抓了,也是該有零星兵器散落,可是我剛剛看了一看,除了那些燒焦痕跡外,卻是無一樣兵器散落的,那就表明他們沒有被殺。”郝連城深分析的透徹。

“那他們是……”阿憶卻還有些奇怪。

“傻小子,不是被人抓走的,不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嗎?那便是自己走的。”瑋鐵對阿憶這樣說道。

“只是這麽多人,為何要離開呢?”阿憶還是有點疑問。

“想來是有對頭前來,不得不走。”瑋鐵對阿憶這樣回答,而後便是轉身對郝連城深說道,“大當家可有什麽眉目?”

郝連城深臉上露出深沈表情,便是想了一想,回答說:“這沙漠之中,咱們唯有一個對頭——終究咱們是沙匪,獵捕沙匪的沙匪,這沙匪自然記恨,便是要將咱們除之後快。”

“可咱們寮寨不小,若是來襲,必然是有應對方法,如何要逃走?”以往寮寨之中有過被人侵入的事情,所以此後寮寨便是戒備再戒備,必然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可一群人卻還是走了,這倒是讓人覺得意外。

“沙漠之中咱們的對頭只有一個,可沙漠之外,卻還有一個。”郝連城深這樣說道。

“當家的意思是?”瑋鐵尚只是在腦子裏有一個雛形,卻沒真的想清楚明白,便還是這樣問著。

“怕是國主覺得沙匪是個阻礙,便是想要一鍋端起,而咱們,便正好成了這一鍋老鼠屎裏的一碗粥,一鍋端便是一鍋端,無論是好是壞,想來都要一樣端起。”郝連城深這樣說道。

郝連城深並未告訴瑋鐵、阿憶兩人真實的身份,非是怕這兩人對嘴多舌,而是郝連城深身份一讓別人知道,便是徒增他們兩個煩惱而已。

“只是大當家,雖然他們走了,可咱們卻不知道他們去到了哪裏。”瑋鐵臉上一陣憂心忡忡。而阿憶亦是點頭符合。

“你們見過火燒的很大,卻把泥土燒毀的嗎?”郝連城深這樣問著阿憶與瑋鐵兩人,而說話的時候,卻是看著寮寨中央的那塊土地。

瑋鐵順著郝連城深的目光看去,卻發現那一塊焦黑的土地被人刨起,而那黝黑的土地之間,卻是立著一個酒壇子。酒壇子空空,外面便是被抹了一陣黑灰,所以在這一陣殘骸之中便是不太明顯。可郝連城深這話。卻必然是別有深意的。

“當家是說,那個酒壇子有問題?”瑋鐵試探問道。

“酒壇子暴漏在空氣之下,遇到大火被燒,必然是會龜裂的,可那酒壇子,卻無一絲裂開痕跡,還是完好的很,哪怕這酒壇子質量夠好,遇火不被燒出裂痕,不被燒隨,可這酒壇子裏面,卻是一絲熏黑痕跡也沒有的……倒仿佛是在這場大火之後,有人將酒壇子從泥土之中挖了出來,將酒壇子裏的酒全部倒光,再在酒壇子外面抹上黑灰放在那裏的。”郝連城深帶著阿憶、瑋鐵兩人走到那酒壇子前,將手伸入酒壇之中,果然將手拿出的時候,這手上是一絲黑色痕跡也沒有。

“是誰?”阿憶看著那個酒壇子發呆。

“將酒埋在土中乃是繆叔的主意——只是寮寨的人都知道——可外面那些人卻是不知道的。寮寨禁酒,唯有歡慶時候才將酒拿出,而一場大火卻並未將酒燒毀,而火災結束之後,便是有人將酒壇子從土中挖出,再是做了一個印跡。”郝連城深這樣解釋道。

“只是我們只知道他們此時平安,卻不知道他們卻又去了哪裏。”瑋鐵憂心忡忡說道,“此時還是與他們匯合才是上策啊。”

“你們說,他為何只是拿出酒壇卻不拿出別的東西?”郝連城深說道,以酒壇做印跡的話,那便是可以拿別的做印跡,想來會比酒壇更不引人註目。

“大當家的意思是……”

“想來大家去的地方,與酒有關。”郝連城深將這個答案說了出來,自此之後,阿憶與瑋鐵才是恍然大悟,“你們可知道穆遠。”

“什麽!穆遠!”這一次叫起來的,卻是阿憶,“那個胡國的將軍,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我的偶像,我的目標,據說他助老國主身經百戰,登上帝位,可原本可以位極人臣,他卻急流勇退,如今大隱隱於市,卻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的父親,曾經與穆遠有過一點恩惠,而前些日子,我與穆遠說了一下自己的事情,亦把寮寨地圖交給了穆遠。”郝連城深將地圖交給穆遠。那穆遠必然是一個可以托付之人,而此時寮寨發生的事情,自然也有穆遠的相助。

“大當家是說……”

“想來寮寨逃過一劫,也有穆遠相救的原因。”郝連城深這樣說道。

番外、與天一爭又何妨(三)

其實這戰爭打完之後士兵解甲歸田的並不少,只是這穆遠又何止是普通士兵,用郝連赫雷的話說,這胡國建國的成功,三分之一的功勞都是歸穆遠的。

只是穆遠在慶功宴上,卻是將手中虎符交出,隨著那一杯水酒敬到了國主面前。從此這世上再無穆遠大將軍,有的,只是十裏艷酒的老板。

而郝連城深猜的沒錯。

穆遠受郝連城深之托將雲姬送往沙漠,便是恰好遇到一支隊伍向沙漠挺進,穆遠假意當做行酒商人與那其中幾個士兵攀談,便是知道了對方的目的——乃是要將沙漠之中的沙匪一網打盡。

而穆遠對沙漠中的沙匪也是略有耳聞的,在郝連城深的字裏行間,這穆遠也是大約猜出對方許就是那沙漠之中鼎鼎有名的沙匪中的一個——這沙漠之中沙匪橫行,乃是無法之地,沙匪之中逃犯有之,殺人犯有之,被逼無奈者有之,打家劫舍者有之,便是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有,而這沙匪之中卻是有一撥異類,那異類亦是打家劫舍之土,可與其他沙匪不一樣的是,他們洗劫的,並非商隊,而是沙漠之中的沙匪。

沙漠之中乃是無法之地,只要兩國之中還有不平,那自然沙匪還是會存在的,只是因如郝連城深這樣的沙匪在,沙漠之中這片無法之地也生出了正義來,就像天地,就像乾坤,黑色生出了白,而白色抵抗著黑。

可這一次,郝連城鈺卻是無論黑白,要將沙匪一網打盡。

實則穆遠也是大約可以猜到,這郝連城鈺為的,並非是要將那“黑色”的沙匪一網打盡,為的,乃是將這“白色”的沙匪全部誅殺。不為別的,乃是因為這“白色”的沙匪之中,有一眼中釘肉中刺。而若是要殺死“黑色”的沙匪,眾人自然是拍手稱快,而若是要將那“白色”的沙匪殺死,想來會引起民怨,於是便想了這樣一個混淆視聽的辦法,倒也算是一個“好辦法”。

只是穆遠如何會讓郝連城鈺如願呢?

兩個人趕路,總是會比一群人趕路來的快的多的——原本穆遠想讓雲姬留在胡國國境,畢竟她一個婦道人家,怕是受不了沙漠之中炎熱。

可哪裏知道雲姬竟是義無反顧要跟著穆遠,為的只是一句話而已:我沒在城兒身邊太久,便是能見到城兒所生活的一草一木,是再苦再累,想來也是值得的。

而這個柔弱而蒼白的女人,在沙漠之中前行許久之後,顯露出來的,卻是難以言語的堅強——她甚至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喪氣話,甚至連一聲苦也沒有說過。

……

行了幾天之後,過來來到了一個沙漠綠洲旁邊,可正如郝連城深所說,這林子之中陷進不少,怕是要廢上一番功夫。

而穆遠費了一番功夫之後,便是終於來到了寮寨之中,可面對的,卻是寮寨一行人的刀劍相向。

“是郝連城深讓我來的。”穆遠對那些人說。

可卻是雲姬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為別的,乃是因為……

“雲姬……你是雲姬……”娘娘?後面的話,繆叔並未說出,他三步兩步走到雲姬面前,便是走到她面前一通跪下。

眾人不解,而雲姬卻是將繆叔扶了起來。

“您大恩大德我不敢忘記,如何受此大禮?”雲姬將人扶起之後,在他耳邊這樣說著。若是沒有繆永,怕是郝連城深無法從皇宮中逃出,也無法活的如此安穩。

“尊卑不可忘,老奴終究是雲姬與大當家的仆人。”繆叔這樣說道——雲姬乃是郝連赫雷妃子,而郝連城深,卻是郝連赫雷的兒子,繆叔雖是對這兩人有著大恩,卻也謹記自己的身份,不過只是皇宮之中一介奴仆而已。

雲姬笑著搖搖頭,卻是不言語,可臉上的表情,卻是極為感激的。

“繆叔,這人是誰?”寮寨之中一些小輩便是見到繆叔這個樣子,放下了心防,故而來到繆叔身邊,可一些年紀大的,雖然知道這兩人並非壞人,可也只是轉身離去而已,卻只剩下一些人還在觀望。

“是啊是啊,繆叔,這人好漂亮,到底是誰?”另一個小輩說道。

雲姬歲數雖大,只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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