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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殺了族長,求你將他殺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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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的任務,便是交給了哈圖。郝連赫雷隊伍五萬士兵,交給哈圖的隊伍,卻只有三萬,這三萬人非是什麽精兵強將,而是一撥老弱殘兵。

——這一場戰役之中,郝連赫雷大勝。

而他們,原本以為哈圖也死了。

這就是他們所希望的,所以哈圖死了,他們不會有一絲難過,一絲傷心,可哈圖卻活著,這才是他們所想不到的事情。

如今老族長病重,他甚至已經病入膏肓了。

可族規卻是不能改的,若是老族長死之前,哈圖死了才好,若是沒死,那他們也只好動手了。

哈圖將彎刀收入刀鞘之中,便是冷冷說道:“我尚未謝謝二弟將我送上戰場去死……”

那二公子退後一步,摸著自己的脖子這樣說道:“什麽送你去死,分明是阿爹的命令!”

族長已經病了許久,甚至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便自然是他們幾個假傳了族長旨意,才將哈圖送上了戰場的。

“兩位哥哥說什麽這樣熱鬧。”這時候,大廳裏面卻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當這第三人走出來的時候,她卻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與哈圖、與二公子都不同,前面兩人是野獸,而他,也是野獸……只是這只野獸蟄伏與黑暗之中,讓人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在說我活著回來這件事情。”哈圖淡淡說道。

“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啊。哥哥,我請你喝一杯吧。”這三公子竟是這樣說道,二公子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咦,這位是……”

那三公子看著哈圖身邊的女人,這樣問道。

“我的女人。”哈圖這樣介紹道。

“真是一個美人兒啊。”那三公子這樣說道。

她微微詫異了一下,自己此時衣衫襤褸,臉上還有一些汙漬,身上滿是塵土,手上還破了幾個傷口,自己這樣的模樣,他是如何看出自己是個美人來的。

番外、一箭而過擊吾心(五)

“真是漂亮。”他那雙幹凈而迷人的手微微往前伸著,便是在將要觸到她的臉頰的時候,亦是發了一句感嘆,“真是漂亮……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三弟有話,不如明說。”哈圖抓住了那只將要觸碰到她臉頰的手,便是這樣說道。

“只可惜美人蒙塵。”那三公子燦燦地將手伸了回來,便是這樣說道,“這美人仿佛稀世蘭草,理所應當放在這極珍貴的盒子之中的,這盒子理所應當精雕細琢、金銀相襯,便是放在一個木盒子裏,又算是什麽事情呢?”

竟是將哈圖比作木盒子。

也是,哈圖血統並不比這二公子、三公子尊貴,若是這兩位公子是金銀盒子,這哈圖便真的只能算作是一個木盒子了。

哈圖臉上表情淡淡,並無什麽憤怒神情。

倒是她突然出聲,惹得這屋子裏的三人都有些意外:“三公子可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默草。”

三公子點點頭。

那默草生於胡國最北端,因是要求氣候冷熱交替極大,所以除了這胡國極北,竟是沒有其他地方可以生長,而那默草一旦找到了適宜的環境,便會像野草一樣生長。

而那默草,又有藥用,又可食用,又是一味極好的香料。而胡國之人極喜歡默草,他們的生活,幾乎與默草息息相關。

而他們卻不知道,這胡國各地所有的默草,都只是來自於一個胡國極北的村落而已。

“那默草生的時候,可以做菜。曬幹之後也便於保存。而這默草卻有一個特性,它生長的時候,非但需要極其嚴苛的環境,而且這默草不能觸碰到金屬制品,若是不小心碰到了金屬制品,這原本可以入藥的默草,便會變成毒藥。曾經便有這樣的例子,一位富人將精選出的默草放進金盒子裏進攻給另一位貴人,可那位貴人吃了盒子裏默草卻死了。”她這樣淡淡說道,“所以哪怕蘭草再好,卻也不是都適合放在貴重的金盒子裏的。”

她說完之後,便是附上了一個大大的笑。

三公子一楞,便是說道:“這默草我倒是知道,只是這件事情,我卻沒有聽說過。”

她說:“我原本就來自那個生產默草的村子,只是我的母親遠嫁,我便才來到了這裏……”

她原本是沙漠村裏的聖女,可是,她比任何人都幸運,她沒有死在沙漠之中,而是被一隊沙漠商人發現,而救了出來,而後的日子,也便是這樣順隨,遇到一對好的養父親,只是父母對她都是極好的,可他們兩個的感情,卻並不和睦。

她常常看到自己的母親,在夜裏抱著被子偷偷哭泣——而自己的父親,則是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喝著悶酒。迎娶自己的姆媽的時候,阿爸是說過要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只是婚後的生活,卻沒有像婚前所許諾的這樣。女人的隱忍與慈愛並不能幫助男人在工作上的順隨……更何況後面的戰亂呢……

而她的養母,原本就來自與那個盛產默草的村落。

遠嫁。

無一個親人在身旁。

原本只是覺得與他在一起,便是最好的。

可生活卻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樣……只是,她也回不去了。

她只記得自己的養父母死在了戰亂之中……姆媽抱著阿爹的屍體有些迷茫地看著天……她的眼中沒有一絲生氣……她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需要自己照顧……

“……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是吧。”她記得那個時候,自己的姆媽,是這樣對自己說的,“要好好活下去。”

才剛說完,便是一支利劍射穿了自己母親的胸脯,將她與父親,真的永遠捆在了一起。

那一刻,她的世界,突然沈寂了下來。兵荒馬亂,刀砍之聲、殺戮之聲,哭喊之聲,卻是沒有一個聲音進入到自己的耳朵裏的。

那一刻起,她的生命裏,似乎真的只剩下了養母的那句話:你會好好活下去的,是吧。

她吃了很多苦,一路都在往者一個方向前行著……她想回到沙漠之中……其實她原本就該死在那裏的,只是自己偷活了好幾年……若是真的要死在哪裏的話,她也希望自己死在沙漠之中,而不是死在這戰亂裏。

——畢竟,自己可是聖女啊。獨一無二的聖女。

可當她途經這片屍地的時候,肚子裏的饑餓,卻是這樣難耐著,仿佛一只手,不斷地抓著自己的胃壁……而就在這個時候,她聞到了一股肉香……混合著各色奇異味道的肉香……

而她,也遇到了那個男人,從一個女孩,變成了一個女人……

“良草和毒草嗎?”三公子摸索著下巴,這樣說道,“草木無錯,錯的,只不過是這裝草木的容器嗎?你啊……果然很有趣……”

她見三公子這樣,卻偏偏覺得有些危險,便是往後退了一步,仿佛一只小松鼠一樣,瞪大著圓圓的眼睛,有些戒備地看著三公子。

“大哥。”

這時候,三公子卻突然開口說道。

他雖然會喊哈圖大哥,但從來都是很少用這樣的語氣的——這樣志在必得的語氣。

“說。”哈圖的回話,也不過只有一個字而已。

“大哥以為那族長的位置,父親會給誰呢?你嗎,還是二哥?”三公子這時候,卻突然換上了一個語氣。

“若是你想登上族長的位置的話,便是要殺了我和二弟呢。”不知道為什麽,哈圖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原本就是這樣想的。”三公子說出來的話,竟是這樣駭人聽聞。

“什麽!三弟你……”二公子大駭。

“我自然是開玩笑的。”三公子一回頭,便是換了一張笑臉,對著二公子這樣說道,而後,他一回頭,看著哈圖,便是這樣說道,“大哥,我與你做一筆交易,怎麽樣?”

“與你這樣的人做交易,總是虧的。”哈圖這樣說道。

“不不不,這一次,你一定是賺的。”三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從哈圖身後挖了出來,便是說道,“你將這個女人給我,我就不與你爭了,你道如何?”

番外、一箭而過擊吾心(六)

“一個女人換一個族長之位,大哥,你看這筆買賣是多麽合算啊。”三公子這樣說道。

哈圖的嘴邊,這才有了一抹笑,他便是伸出如鐵鉗一樣的手,扼住三公子的手腕,三公子因是吃痛,便是不得不將手放開了。

“三弟啊,你忘了一件事情——這族長的位置,原本就是我的,何來換呢?”

三公子便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對她說道:“那咱們,就走著瞧了。”

……

將人丟進浴池之後,哈圖也一樣跳了下來。

這裏的池塘,比她曾經住的地方大了不知道多少,裏面飄蕩著暖暖的水,水上飄著香香的花瓣,水面上飄著氤氳的霧氣,而身後,則是自己男人寬闊的胸懷。

哈圖攬著她的腰身,也未說什麽情話,只是對方的手臂,是那樣健壯,而對方的心跳,又是這樣有力,便是只是這樣躺在對方的懷裏,她都只覺得一陣迷醉。

“我那三弟,似乎很喜歡你啊。”哈圖在對方的脖子後面,狠狠地咬了一口,這樣說道。這一口很狠,只是沒有見血。

“他不喜歡我,他只是不喜歡你而已。”她這樣毫不留情說道。

哈圖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便是一楞,那一向不喜歡笑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陣短促的笑意:“你倒是看得明白。”

她拿起水中的一縷碎發,便是這樣說道:“不是我看的明白,而是我有自知之明——這族長之位和我比起來,孰輕孰重,我是看的明白的,他只是覺得這樣有趣而已……倒並非是對我有什麽興趣。”

那黑色頭發纏繞在她的指尖之上,便是纏纏綿綿的繞成一個圈,若是往常,這頭發柔韌,繞成一個圈來也會很快散開,可因是水濕了頭發,故而這頭發,便是黏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你這頭發,倒是少見。”胡國之人的頭大,多是褐色,黑褐色,黑色的頭發也並不是沒有,只是不多而已。

“我這一縷頭發,看起來是黑色的,但其實放在陽光之下看去卻是黑褐色的,因為這黑色很深,所以看起來才像黑色似的——只是我確實很喜歡大赤人的頭發。”雖然大赤與胡國,乃是敵人。

哈圖在後面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之後,便是將人翻了過來,面對面坐著。兩人神情對視,她坐在哈圖的大腿之上,感受著對方那蓬勃的張力,便是又激動,又熱切,當哈圖低下頭的時候……她便是這樣從善如流地閉上了眼睛……

“做我的女人啊……永遠,永遠不要離開我,不要背叛我。”哈圖在她耳邊這樣殷切地說著,這不是什麽甜言蜜語——她聽在耳朵裏,甚至還覺察出對方語氣裏的那一絲恐慌——而她做的,卻是更加牢固地抱著對方的身體。

……

換上府中的衣物的時候,她的出現,倒是那府中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些人,自然不是沒見過漂亮女人,而她雖是美麗動人,卻也不是傾國傾城。只是她來的時候那副模樣,便是讓所有人都以為她醜的驚人——除了那去偽存真的三公子,怕是沒有人知道,她竟然換了一身衣服,洗幹凈自己的臉龐之後,竟是長得這樣美麗。

哈圖帶著她去見了自己的父親——那個長年臥病的族長。

那族長說了幾句之後,便開始咳嗽,最後,咳的幾乎都出了血——而她也見到了族長的夫人,那是一個只算得上清秀的女人,年紀也有些大了,不愛笑,卻有一雙淩厲的鳳眼,被這雙眼睛盯著,她幾乎都不敢擡頭。

“你想讓她做你的大夫人?”那女人這樣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儀。聽到對方這樣說,她的頭,低的更低了。

“不錯。”哈圖這樣說道。

“來歷、底細,都不知道……”那女人走到她面前,用一只手將她的頭微微擡起來了一點,“便只是由著一張漂亮的臉把你迷惑住……哈圖啊,這個……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大夫人將手放下,一轉身,便是對他這樣說道。

“大夫人可明白情愛之事?”哈圖這樣說道,語氣裏,帶著一點點諷刺。

“放肆!”大夫人一拍桌子,桌子上原本放著一碗藥,因這動作,那藥被打翻了,藥碗滴溜溜在桌子上轉了一圈之後,落地而碎,發出了一陣巨響——大夫人可以將那藥碗拿住,但她沒有拿住,哈圖也可以將那藥碗拿住,但他,卻也沒有拿住——他們兩個,便是任由這藥碗落地,四分五裂,誰也沒有做什麽。

“你往後可是要做族長的。”大夫人沈聲說道。

“夫人可允許我做族長?”哈圖半是諷刺,辦是調笑說話。

“放肆!”大夫人眼神原本柔和了許多,可一聽哈圖這樣說道,那原本柔和的眼神,卻越發犀利了起來,“你這是什麽話……你對我說的,是什麽話……要知道……要知道……我可是將你養到這樣大的……辛辛苦苦,勤勤懇懇……”

“辛苦?勤懇?”哈圖原本跪在地方,可聽到她這樣說後,便是站了起來,這樣反問道,“你這幾十年來,做的最好的事情,便是從來沒有管過我——若是你管了我,怕是我早就已經死了……如今你見了大了,怕是族長的位置落在我手裏嗎?你在怕什麽,你到底在怕什麽……”

哈圖站了起來,她也站了起來。

她有些不明白哈圖說的話,可她卻又有一點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不孝子!”大夫人伸手——而那只手,那只原本應該摑在哈圖臉上的手,卻是在半空之中,便被哈圖截住了。

“夫人,您自重!”他捏著那只手的手腕,幾乎要將那只手捏碎。可到最後,他還是放開了。

放開之後,那只原本捏著大夫人手腕的手,卻是這樣輕柔地牽起了她的手——動作輕柔的,仿佛是一陣風。他牽起她的手,便是正要轉身離開。

卻聽大夫人說了一聲:“站住!你父親要派命令給你。”

而床上的男人,臉上已經是一陣死氣了,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她從枕頭之下拿出一卷羊皮紙來,便是對他說道;“帶上族中十萬精兵,與那郝連赫雷,決一死戰!”

“十萬?”哈圖嘴角帶著笑意。若是有這十萬精兵,他倒戈而起,便是將這元顏府殺的片甲不留也不是難事。

“自然不只是你。帶著你那兩個弟弟,一起去!”大夫人將那羊皮紙丟給哈圖,這樣說道。

番外、一箭而過擊吾心(七)

“怕嗎?”將那三公子送走之後,哈圖回過頭,這樣問他。

她搖搖頭。

“怕也是正常的。”哈圖這樣說道。

“我是真的不怕。”她這樣回答道。

“我原本是他養的替身,可是在戰場之上,他卻死了……”說道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是我殺了他……原本,他也活不了。”

“你取代了他?”

“原本就要學習他的一舉一動,而他喝酒的時候,又沒有什麽把門,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知道了——好在他從來不在那些’家人‘面前喝酒——他怕死。怕酒後一個不小心,一個迷糊,就被人殺了。”哈圖這樣說道。

“過慣了苦日子,想要過一些好日子,也是正常的。”她這樣說道。

“我想過的,可不是什麽好日子。”他摸著她那漂亮的臉龐,這樣說道,“你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嗎?少族長!若是我在努力一些,便是當上了族長……而南詹部,乃是有七部之中最強悍的兵力的。”

“你想……”她遲疑問道,而眼前這個男人,眼前這裏有些蓬勃野心的男人,雖然是這樣的有魅力,仿佛一道光一樣,可卻是她所不熟悉的。

“亂世出英雄。”哈圖只說了這樣一句。

“你要和郝連赫雷爭?”她問道。

“爭?什麽叫爭?這天下,原來就是能者居之而已。”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乃是一種名為野心,名為權勢的東西。

那一瞬間,她甚至開始懷疑,開始懷疑原來的哈圖,是不是就是被他殺死,而走到這裏,這不過是他的一步計劃而已。

只是下一秒,她就把心裏的這個想法,否決掉了。

“你原本的名字叫什麽?他叫哈圖,你的名字,總不會是哈圖了吧……”她這樣問道。

“原本的名字?”哈圖笑笑,仿佛回憶起了恒久遠的事情一樣,這樣說道,“我原本就叫哈圖,不,我原本就沒有名字——當他發現的長得和他很像之後,他就讓我分享了他的名字。”

不,哈圖原本只是想和他分享厄運而已,卻沒想到,最後的終結,卻是自己的替身取代了自己,不但得到了自己的名字,甚至還得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只是他到死都沒想到的事情。

“我要你幫我……”哈圖這樣說道。

“我能幫你什麽?”她的眼中,有一些隱隱的擔憂,可到最後,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三弟,他喜歡你。”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哈圖還是頑固地叫著三公子,三弟——仿佛他真的是他的大哥一樣。

“那又怎麽樣?”她心中仿佛吹著一個氣球,而此時,這個氣球卻越來越大。

“古有美人,姿容絕色,一笑傾城,再笑傾國。”不知道為什麽,哈圖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話,仿佛是一根針,將那只原本膨脹的大大的氣球,輕輕一戳……那皮球便徒然之間包紮了,她的耳朵裏起了一陣驚雷,可她的表情,卻始終都是淡淡的……

……

她成了三公子的女人。

就像哈圖希望的那樣。

而在戰場之上,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了,在加上一個女人,這其間所面臨的危險,便是可想而知了。

可三公子拉著她的手,卻從來都沒有放開過——只是她的眼,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哈圖。

二公子戰死了。

這戰場上原本就會死人的,也沒什麽在意。

二公子的屍體被人擺在柴火堆上火化,他原本對這戰場就沒有什麽用,甚至膽小懦弱,需要一堆人保護……只是他的死,在哈圖一陣慷慨激昂渲染之後,卻是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為家園而戰的浴血戰士一樣。

——他的死,激勵了很多人。

而二公子死的那一晚,三公子告訴了她一件事情。那一晚,她思考了很久,可哪怕想的再多,卻也是於事無補的。

……

戰場之上,殺聲滔天。

這,乃是決戰。

她站在三公子身邊,看著對方的部隊。而到今天,她才終於看清楚了那個叫做“郝連赫雷”的男人的臉——那並不是一張怎麽英俊的臉,只是眉目清明,星目劍眉,乃是一張真正男人的剛毅的臉。

而他的身邊,卻跟著一個女人,一個如她一樣的女人。

——這一瞬間,她是那麽的嫉妒著這個女人。

郝連赫雷的部隊,首先以箭陣攻擊,而南詹部部隊以盾牌來擋。三公子將人護在懷中,頭頂盾牌,便是一絲不動。

可她的眼神,卻盯著遠處沖在最前面,浴血殺敵的那個人……直到那個人,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三公子拉著她,將她帶到了隊伍最後面。

“留在這裏,這裏安全。”三公子只說了一句,便舉起刀,沖向了隊伍的最前面——這幾天一直都沒有松開的手,也終於松開了。

——只是她,卻沒有聽話。

她迷茫地走在戰場之上,尋找著自己心愛的人。她受了傷,可還是沒有阻擋住她的腳步——只是一句天意弄人——卻是讓她最早遇見的,竟是三公子。

“不是讓你在後面等著,怎麽到了這裏……”三公子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人,便是這樣關切說道。

而眼前的美人兒,卻是驟然之間流淚了。

他尚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流淚的時候——一支強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而這個時候,她才真真正正地哭了起來。

三公子死了……這隊伍,自然是歸到了哈圖手中。出兵時候十萬人,如今卻只剩下五萬。哈圖登高一呼,兵士撤退。

只是臨走,卻也沒有忘記將她帶上。

那一晚,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

“你恨我嗎?”哈圖問道。

她搖搖頭。不恨嗎?恨嗎?不恨什麽,又恨什麽呢?她的心中,實在是有太多秘密了。

而當她牽起哈圖手的那一瞬間,她便已經決定,這愛恨糾葛的生命之中,她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了。

——也許哈圖真的不愛她。他只是覺得他足夠有用而已。

可是,那又如何呢……

番外、一箭而過擊吾心(八)

十萬精兵,浴血奮戰,不過只留下四萬而已。

哈圖將這四萬精兵曾頓一月,一月之後,便是殺回了族長位置所在。卻沒想到,迎接他的,卻只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元顏府而已。

——老族長早就受到了消息,便是做了這棄府保命的舉措。

——自然,也沒忘記將自己的夫人帶上。

“算了吧。”她站在哈圖身邊,用著那只冰冷的手,抓著哈圖那只氣的發抖的手,便是這樣柔聲勸解著——既然族長都已經逃走了,那便是默認了自己的失敗。

族長既然敗了,那哈圖自然是勝了。

可哈圖眼中的冰霜,在看著這個空空蕩蕩的元顏府的時候,卻是越發的深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而因為他的動作,她不得不將那原來緊緊抓著的手放來。

他們在元顏府裏住了三日,三日之中,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接觸——只是她偶爾會站在房檐之下,看著遠處的哈圖而已。

而哈圖,則是把整個元顏府裏的家具、物事、擺設,都換了一遍,丟出的家具,幾乎累成了小山。

——他在那家具上面放了一把火。

這些珍貴異常的家具,一直燒了三天三夜,火才滅了下來。

而三天之後,哈圖卻出兵了。

——他找到族長的居所,也不過只用了三天時間而已,而那個眼線,則被賞賜了百金。

族長所在位置,乃是南詹部一個偏遠的城池之中。胡國還未成立之時,乃是由七部組成,而這七部雖小,卻也仿佛是一個個小國一樣,裏面是由城池分開的。

當哈圖執掌元顏府的時候,便是預示著他登上族長的位置,只是自己族下有一位城池之中的守城將軍卻護著老族長——這件事情,總是讓人覺得不太爽快的。

而當哈圖領著大軍來到那座城池之前的時候,卻沒想到,那城池大門,卻打開了。

大夫人推著族長的輪椅,走了出來。

族長還是那個樣子,佝僂著身子,面色發白,咳嗽的幾乎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這樣的男人,像是瀕死的野獸一樣,雖然爪子鈍了,牙齒斷了,連毛發都禿了,可是眼神之中露出的殺氣卻是讓哈圖都覺得有些害怕。

——哀莫大於心死。

“你來了……”老族長的聲音,不大,可聽在哈圖卻是一陣戰栗。“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們四個,遠遠地站在隊伍之外。族長的聲音,只有他們四人可以聽見。分明眼前是一個將死的老人而已,可哈圖不知道為什麽,卻是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比誰,都要來的可怕。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兒子。”族長這樣淡漠的說道,仿佛只是在說吃飯或是喝水一樣,“從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哪怕哈圖模仿的再像,哪怕他的眉眼再與對方一模一樣,也是騙不過對方的生身父親的。

——這是她知道的第一件事情。

三公子在那戰場之上,曾和她說了,想要殺死哈圖這件事情,確實是老族長的主意,那羊皮紙上,確實是老祖宗一筆一劃親手寫的手記——也許以往,只是他們想要殺死哈圖而已,可這一次,卻是老族長不想讓他活著。不想讓這個偷竊了自己孩子身份的男人活著。

“我輸了。”那老族長見哈圖沒說一句,便是這樣說道,“我將族長的位置讓給了你,只是為了能活下去而已……”

而他這樣茍延殘喘的身子,又能活多久呢?

她看著族長身後那低眉順眼的女人——她已經全然沒了過去的神采飛揚,如今的模樣,只是一位敗軍之中的婦人而已。

——所謂想要活下去,並非只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已,歸根到底,還是為了這個女人……

——這是她知道的第二件事情。

族長對哈圖的母親,真的只是利用而已。並非沒有愛意,只是這利用,大過了愛意。在山村幾年,若是沒有哈圖的母親,他早就已經死了。所以當那些人發現了他的時候,他便毫不猶豫離開了……

只是沒想到,那個人卻死了,自殺——死前,甚至還留給了大夫人一封信。

只是一座小小的元顏府裏而已,卻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而這個府邸原本雖然不甚安寧,可至少,在自己到來之前,他們雖然在明裏暗裏爭鬥著——可至少,他們還是活生生的。

而自己來之後,二公子死了,三公子死了,族長與族長夫人,也幾乎要快死了……而自己心裏的那個男人,似乎也要離自己而去了……

她的眼中,似乎有一些迷茫……

也許自己之所以會活著,就是要將這一股厄運帶出沙漠吧。終究是沙漠的聖女,終究有機會成為通天塔的主人。原本自己的結局就只有兩個而已。要麽成為通天塔主人,要麽,就是死……

她原本對自己活著這件事情,是多麽的感動,多麽的感慨……可現在,她卻覺得,這也許只是一種懲罰而已,懲罰她茍且偷生,罔顧自己聖女的身份,而這樣卑微地茍延殘喘著。

後來的後來……

族長,並沒有逃脫被殺的厄運,而大夫人,在族長死後,也自縊而亡了。

——只不過,厄運,還沒有結束。

哈圖將那把染著族長紅血的刀舉起,便是大喊一聲:“屠城!”

——他賭不起。

老族長在這城中呆了許久,也許他並未將哈圖的秘密告訴任何人,也許他已經把哈圖的秘密告訴給了誰……

只是哈圖,輸不起。

這世上但凡賭博,總有個輸贏。可沒有必贏的方法,卻有不輸的方法——不賭,不就好了——於是,他將這一城的賭註,全都燒了個幹幹凈凈。

而他那殘暴的名聲,也在那一刻,像是滴入了水中的墨汁一樣,驟然之間,散開了……

可是……那有怎麽樣呢……

她擡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即使這個男人臉上染著血,在她眼裏,也是從未有人能比過他的英俊,他的吸引人。

——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這世上,所有能證明他不是哈圖的人都消失了。

除了她一個。

往後的幾十年歲月裏,她都在等待著他在某一天突然想起來,然後將那柄彎刀刺進自己的身體裏——可,沒有……

而有些東西不變,可有些東西,卻是會變的。

她看著他擁有了一切之後,開始慢慢變得不認識起來,他娶了第二位、第三位夫人的時候,她還會流一流淚,等他娶第四位、第五位夫人的時候,她已經可以做到視若無睹了,而當第六位夫人進門的時候,她甚至會事先為對方選好首飾,在敬茶的時候,將那首飾放在茶杯旁邊。

而她也似乎有些理解了,他過去曾經經歷過什麽——屠城,並非是他的逼不得已,或許,只是他的本性而已。

他殺的人越來越多,可心裏,也越來越空虛。

直到有一天,她的肚子突然之間大了起來的時候,他才覺得心裏那空落落的感覺,終於有些消散了,他仿佛抓到了什麽似的,嘴角,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而同時的,另外兩位夫人的肚子,也越發的大了。

十月臨盆,先生為大。

可當孩子被抱出來的時候,眾人才松了一口氣,哪怕是大夫人生的,又如何呢?哪怕是第一個孩子,又如何呢?胡國以男為尊,便是嫡子又如何呢?也不過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可第二個第三個孩子生出來的時候,也沒讓人出現什麽大的驚喜。

可……

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頭。

這三個孩子,身體都很不好,後面兩個便是還未成年,就夭折了——而生下了孩子的她,在生下孩子之後,身體便很不好。

而哈圖,也再也沒有一個孩子,別說是男孩了,就連女孩子,也沒有……

“報應啊。”她看著自己病重的孩子,這樣想著。可看著自己那個又愛又恨的男人時候,她的心裏,卻也是五味沈雜的。而此時這個男人,正在院子之中練武、刀槍劍戟、強弓鐵箭……

——這是她知道的第三件事情。

當那支強箭射進三公子胸膛的時候,她驟然間發現,她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一樣,那一年,便是這樣一支箭,射穿了自己母親的胸脯……

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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