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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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吃人之事雖是古而有之,可再是迫不得已,也總是帶著血腥與殘忍的形容詞。古之戰亂之時,人無食而易子而食,乃是不得不為之,可也聽說過有這樣的故事,活的久了,有了金銀,便是嘗遍了天下的美味,唯獨沒有吃過人肉的,便是花了比買牛羊略多的金銀,從窮人家買了些孩子過來,養到十四五歲就被送進廚房,只是就再沒出來過……

那些富人之間總是流傳著這樣那樣似有若無又怪異的謠言——二十歲的壯年的肉是最緊致也最美味的,十四五歲少女的肉是最香甜也最可口的,剛剛出生六個月嬰兒的肉是最綿軟也是最入口即化的。

這些傳言的真實性是無從考證。靖榕也大約能從那些來來往往於陸府的客人之間聽到一點,可每每聽到這樣的風言風語的時候,陸廉貞的臉上,卻總是帶著一點笑,他會笑著問道:“那大人您的肉,又是什麽滋味呢?”

久了,自然沒人再提了。

奇怪的是,陸廉貞這樣的人,哪怕會買些菜人來吃也是不稀奇的事情,他一向喜歡些奇怪的事情,加之為人狂妄,又是一副狠毒心腸,便是會一時心癢吃些人肉,也不會讓人覺得怪異。

可是……

他卻從沒有做過這件事情。

如今在這侍人口中聽到這件事,倒是讓靖榕心中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那侍人開口之後,禦膳房中人人沈默,無一人開口。

“陸貴人可是覺得我殘忍?”見無人開口,那侍人竟兀自來到了靖榕面前,開口問她這樣的問題。

靖榕一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若是你的父親將要死去,可最後的遺願卻是守著他的屍體,直到他屍骨已寒,你可願意?”那侍人竟是敢大膽假設陸廉貞之死,眾人聽完之後,便是有幾個倒抽了一口冷氣。陸廉貞於靖榕有救命之恩,而這救命之恩靖榕時時刻刻記得,不敢忘記。

卻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若是自己還了陸廉貞這救命之恩,便是刀山火海在眼前,想來她也會去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若是在陸廉貞死前,她都未能還清陸廉貞的恩情的話,想來確實會做到等到陸廉貞他屍骨已寒才離開。

可前半句話,自然是不能對外人說起的。

靖榕想了一想,回答道:“為人子女者,自然該是以盡孝道的,爹爹於我有大恩大德,他讓我守在他身邊,我便自然會遵循他的意思,守到他屍骨已寒。”

仿佛對靖榕回答十分滿意一樣,那侍人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不易察覺地笑:“可守到他屍骨已寒,至少需要三年時間,你那如花年紀,卻要陪著一具死屍,豈不是這世上最讓人覺得痛心的事情嗎?”

“孝道為先。爹爹與我有恩,我又如何能不報呢?”那遺願雖是過分,但於陸廉貞救命之恩,養育之情來比,卻是半分也不過的。靖榕所以能說出這樣的話,不過是孝道為先而已。

“孝?你以孝道來規則自己,哪怕這件事讓你不開心,讓你難受,你也會去做……”那侍人如此問道。

靖榕想了一想,點了點頭。

“你覺得以一嬰兒之肉滿足帝君願望,乃是一件殘忍的事情,卻不覺得讓一個如花女子去陪伴一具屍體,也是一件殘忍的事情。你以孝道要求自己,便不覺得後者殘忍,而我以忠誠要求自己,便也不會覺得此事殘忍了。”那侍人如此說道。

靖榕聽後,卻是越發的沈默了。

自古便是有這樣的人,能把忠孝義放在生死之前的,這些人多數都成了傳奇,成了楷模,為後世之人所敬仰,只是靖榕做不到。

如陸廉貞所說的,人死如燈滅,做不到一件事情便要尋死,乃是最蠢的事情。你想殺一個人,他此時比你強,可十年二十年後,卻又是一件未必的事情了。你十年二十年之前起了,就又何談要將對方殺死呢?

就在眾人沈默之際,卻只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清明而慵懶的聲音:“怎的,你們三人都在?”

竟是皇後。

只見此時皇後穿著一身大紅色長袍,長袍上繡著零星幾朵牡丹,雖是不多,可每一朵都是怒放而美麗的,因是天氣寒冷,皇後還在身上披了一件裘皮大衣,那毛茸茸的大衣外露出皇後那張端莊而貴氣的臉來,卻是讓人有一些憐愛的感覺。

皇後身上穿的臃腫,可步子卻還算輕盈。

眾人見皇後來了,一一跪地,本來極其案件的禦膳房中,更安靜了。

“起來吧。”皇後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平身。

一貫更在皇後身邊的安福便是在禦膳房裏面尋了一把椅子,放在皇後身後,皇後順勢坐下,雖是未坐鳳椅金鑾,可一派威嚴端莊之氣撲面而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皇後問道。

那為首的禦廚剛要開口。

只見皇後又補充一句:“陸貴人,你來說。”

靖榕將帝君事情來來回回說了一遍,可以隱去了帝君重病將死這件事情——這事情雖然她知道是事實,可終究還不到點破的時候——胡國占據邊關五城之後便按兵不動了,也不知道打的什麽算盤。這郝連城鈺的野心可不止這邊關五城,胡赤兩國征戰許久,這壓抑的恨其實五座城池可以平息的……

“原來如此……帝君是想吃肉啊。”皇後喃喃自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皇後嘴邊露出一絲不太明顯的笑,她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那為首的禦廚說道:“你這裏,可有花生醬?”

那禦廚一楞,回答道:“有的有的,是今早新做的。”

皇後又問:“那豆腐有嗎?”

“有的有的,也是今早新做的,老豆腐,嫩豆腐都有。”那禦廚回答道。

皇後對那禦廚說道:“開火吧。”

身為皇後的心腹安福自然是明白皇後是如何想的,便是急急開口道:“皇後娘娘,您如今萬金之軀……如何能……”

皇後卻只是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豆腐和花生一起吃,可以遲到肉的味道。”

番外 天寒路遠易牙味(上)

什麽樣的冷才叫冷呢?

感受不到一點熱度的冷嗎,仿佛四肢都要被凍掉的冷嗎,還是每走一步都仿佛腳要從身上掉下去那樣的寒冷呢?都不是,最冷的冷是生自胃裏的那種冷,所謂的又餓又冷,可比單純的冷,難受多了。

此時秦若愚和鐵凝心則正處在這種最難捱的寒冷之中。

這兩個如今淒淒慘慘在雪地之中行走的人,決計是不會想到幾年之後,他們會變成大赤歷史上最尊貴、最傳奇的兩個人,幾年之後,他們不會感受到一絲寒冷,也不會感受到一絲饑餓,他們的生活會變成這世上所有人所向往的生活,而他們兩個的愛情也會變成一曲最動人的詩歌。

可如今這兩個人,卻只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秦若愚攙扶著鐵凝心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他記得那時的雪,並不大,可打在身上,卻格外的疼,風也大,刮在身上像是小刀子一樣,身上雖然穿著棉襖,可是不多時便被一層薄雪覆蓋了,雪化了,融在棉襖裏面,又是冷又是重,可脫又不能脫,便是仿佛扛著一個鋼盔一樣,往前走著,

秦若愚對這寒冷尚且可以忍受,可這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裏面幹癟癟的,什麽都沒有……哪怕連咕嚕聲也沒有,剛開始幾天還是叫幾聲對身體抗議,如今這肚子,便是除了疼、除了難受,什麽感覺也沒有了。

秦若愚舔了舔自己幹涸而冰冷的嘴唇,可嘴唇雖然潮濕了,可露在外面卻越發的冷了。

他想起了自己幾年之前,那時他還是太子,高高在上的太子。那時候什麽吃的、什麽穿的都有,可不過幾年而已,卻是落魄成了這個模樣。

他的好弟弟逼了宮,將一幹人殺了個幹凈,連自己的生身父親也不例外,可對這個自小對他疼愛有加的大哥,他卻終歸還是下不了手。

幾兩銀子,一匹馬,一包衣服。就這樣把人驅逐到了大赤的邊境。

——這樣,也大約離死不遠了。

他一向是養尊處優的大太子,雖說不算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可大約都是事事有人服侍的,如今從天上掉入泥裏,讓他在泥裏活著,他又如何受得了呢?

不過一月,他便把那幾兩銀子都花的幹凈,衣服也被搶去了,只牽著一匹不大聽話的瘦馬往前走著,不知不覺便出了大赤的地界。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仿佛桃源鄉的所在。

花紅柳綠,鳥語花香,小溪潺潺,天是格外的藍,而雲也是格外的白。他看著周圍所在,便是一瞬間就知道自己來到哪裏了。

這裏是東鐵國,東鐵小國。

東鐵國夾在大赤與胡國之間,分明算是一個彈丸之地的國家,可卻是頑強地在兩國之間屹立了百年之久,無論是大赤或是胡國,都無法將其吞並。

東鐵的民風不如胡國彪悍,物產不如大赤豐富,可他卻憑著他精湛的制造兵器的技術與工匠之藝累積財富,短短百年,他累積的財富,便簡直可以填充滿大赤或是胡國的國庫了。就像一顆深埋在肉裏的鐵塊一樣,挖不掉,沖不走,漸漸的和肉長在了一起,若是要挖掉鐵塊,便必然要剜掉一塊肉。

東鐵便是這樣一個所在。

而與胡國不同的是,東鐵雖是一個小國,可卻是一個風景美麗的小國,他的景色幾乎可以與大赤水鄉相比擬。

可這景色再美,也無法掩飾住那凜冽的殺機。

葉碎了,花散了,鳥驚了。一個個帶著鐵面具的江湖人士拿著刀劍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那時他也如此時一般狼狽,幾日沒吃東西了,又迷迷糊糊地走了幾天,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老天啊,真是一個討厭的家夥。”他這樣低喃了幾句。

一只本來停在枝頭上的烏鴉,“刷拉”一下,飛走了。

“我知道,你們是阿銳派來的。”阿銳,便是此時大赤的皇帝,承乾帝,秦銳真,那個鋒芒如劍的男人,狠心殺了自己的親人,卻唯獨放了自己。

可是他,終究是忍不住了……

自己活著,永遠對他是一個威脅。

他這幾日在大赤邊境游走,便是知道如果自己離開大赤會遭遇到什麽——可這幾日,卻是鬼使神差地離開了大赤,來到了東鐵附近。

想來這幾個江湖人打扮的殺手,也跟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殺機。

他本來等著對方反駁,或是承認。無論是蹩腳的反駁,或是直爽的承認,他都已經在心裏做好的準備。可那些江湖人,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四周安靜的可以,所以刀劍出鞘的聲音也是格外的明顯的。

這時候秦若愚才終於感謝自己那早逝的額娘的督促——他算是個散漫的太子,可他聰明,卻不用心,他不喜歡雪劍,他那一向端莊文雅的額娘便是拿著戒尺逼著他雪……

想來幾年後的今天,他的額娘也是決計想不到自己會遭遇這個吧。

將藏在馬鞍下的短劍快速抽出後,那第一個鐵面江湖人的血,便也濺在了自己的臉上……是熱的……

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劍法一向不錯,只是此時累了……而且是越來越累……

手腳開始不聽使喚,連開在身上的傷口都快要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知道血從自己的身上緩慢地流下來,地上形成了一個不大的血弧,握著短劍的手開始顫抖……可是,仍舊半點也不放開。

當一種冰冷的刺痛感侵襲自己的腹腔的時候,他的眼前,有一瞬間的朦朧,仿佛所有的倦意都開始侵蝕一樣,眼前開始出現了一個恍恍惚惚的,自己的母親的影子。

“你別死啊!你可千萬別死啊!”那個恍恍惚惚的影子,這樣嘶聲力竭地喊著……

“死?我可從來沒有想過死呢……我還要活著,我要好好活著……”他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著,可身上所有的痛,卻在那一瞬間侵襲了,他的呼吸越來越弱,而眼前的黑暗卻越來越清晰,自己母親的影子,卻漸漸消失了……

“你別死,你千萬別死!”

“恩,我要活著,活著!”

番外 天寒路遠易牙味(中)

再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一頭驢上。那驢比一般驢打了一些,毛皮也是紅色的,山路顛簸,可那驢走的卻平穩。

他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雖然疼痛,可上面被很好的清理了,帶著一些清涼的感受,上面還綁縛著幹凈的繃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被清理幹凈了,雖然衣服還是原來的衣服,可卻不像方才累贅了。

他趴在那條驢的驢背上,雙手雙腳都被牢牢地綁在驢身上,這種綁法很好地將他固定在驢身上,可是……太狼狽了……

實在是太狼狽了……

他乃是大赤曾經的太子,如何能被人看到這幅狼狽模樣呢……

可那繩子的綁法實在是太好了,越是掙紮,越是緊,除了將自己身上的傷口弄得越來越疼之外,卻是一點用也沒有。

“啊……你醒了。”他微微擡頭,這才看到眼前的少女。他本是大赤的太子,見過美人無數,便是見到再美的人,也不會覺得有多驚訝。

只是眼前的少女,還是讓他側目。

那倒不算是一張太過絕色美艷的臉,這張臉雖然算是美,卻不算是絕色。她有著如鵝蛋一樣的圓潤臉蛋,眼是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邊有兩個圓圓的小酒窩,半分也看不出日後母儀天下的模樣。

這便是秦若愚與鐵凝心第一次。

秦若愚狼狽至此,便是日後兩人茶餘飯後談資——那時候,鐵凝心笑,秦若愚也笑,便是一段最美好不過的時光了。

只是此時……

“你別動,要是弄裂了傷口就不好了。”少女走到秦若愚身邊,輕輕安撫道。

“你且幫我解開!”

少女卻是不動。

秦若愚做了太子十幾載,慣只有他命令別人,從沒他求別人的事情,故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一些命令的語氣,少女聽了之後,便是不說話了。

轉身走到那驢子面前,只留給了對方一個後腦勺。

而那頭紅色驢子還幸災樂禍地叫著,半分不給這個大赤前太子一點面子。

秦若愚卻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便是只覺得此女子真是刁蠻任性,可轉念一想是對方救了自己,卻也恨不起來什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走到了一件小草屋。

將人從驢子上卸下來之後,少女將人扶到了草屋之中,草屋雖是小,可裏面的器具卻是一應俱全,且物件也算精細,倒與外面這個破舊模樣有些不相符合。

尤其是屋子裏面的床,極大,也極其軟和,他做太子之時,這床就已經是極大了,而這件破草屋裏面的床,竟是之比他的床小一些。

不過雖是只小一些,做床的材料卻是半分不能比的。想到自己過去睡的是金床玉枕,如今卻只能睡普通大床,想來心中竟是一番唏噓。

將秦若愚安置在床上後,少女卻是一句話不說,便出去了。

秦若愚身上的傷口痛的很,身體也是半分不能動,他便安心呆在這床上——若是少女想殺他,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還給他用藥,還為她包紮,何必費這樣多的工夫。

不到一刻,少女便拿了一只烤兔子過來。

那兔子烤的油光鋥亮,又香氣撲鼻,也不知放了什麽作料,老遠就聞到了這烤肉的香氣——可要他一個受重傷的人吃如此煙火氣重的東西,想來對身體也是一種負擔,加之他對少女無什麽好感,便是問道:“可有粥食?”

這樣一問,倒有些不知好歹。

便是聽少女回答說:“你要吃邊吃,不吃便不吃,隨你。”

說罷,便把那烤肉擱下,兀自走出了屋子。

少女的意思簡單,便是不吃兔肉就無別的食物了。秦若愚到最後還是把那兔子吃了下去……可仿佛少女在與她較勁一樣,日後餐餐都是兔子,送到最後,少女的眼角都紅了……仿佛哭過一樣。

“我不過吃你幾只兔子,你怎就哭了?你也未免太吝嗇了吧……”秦若愚這般說著,少女分明天天早飯吃的是粥食,可自己卻是吃對身體負擔重的烤肉——雖是被少女所救,卻也被對方為難,秦若愚對對方依舊沒什麽好脾氣。

對方一聽,也不回答。

他們兩人已經朝夕相對幾日,卻仍舊未問起兩人的名字,只是以“餵”相稱,倒是一對歡喜冤家。

少女所住地方,左右四周都沒什麽人家,可外面景色卻鳥語花香,小溪潺潺的美麗景象,可秦若愚雖然可以下地了,卻是每日被少女關在這茅草屋中,半步也不能出去。仿佛被囚禁在籠子裏的鳥一樣,雖然被好好的餵食著,可一顆想要飛的心卻沒能被磨滅。

他也曾與少女提過這件事,只是少女看他一眼,卻不回答,也不理睬。

這少女終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也不好說什麽。

在這屋子之中,他也大約看過左右四周環境,這裏依山傍水,花紅柳綠,環境極好,半分不輸大赤美景,只是此處無天險,無阻隔,門戶大開模樣,若是再有追殺之人趕到這裏,想來……

他突又想起自己那時候遇險——到底是誰救了他,是少女嗎?

懷著這樣的心思,再少女下一次給自己送食物的時候,他滿懷感激地問,可得到的回答卻是……

“什麽鐵面人……我只不過是在路邊撿到了你而已,那算命的瞎子說我那一日要做一件大善事,才可逢兇化吉,他說完沒一個時辰,我就遇到了血淋淋的你——這豈不是天意——天意要我救你,我便救了。”少女這樣說道。

原來竟不是她好心……

秦若愚在心中憤憤,可也知道終究是對方救了自己,無論緣由為何,這救了的事實卻是無法改變的。

——若是那些殺手刺客再來,自己許是能逃走,可少女呢……

他也曾想過少女許是一個不露聲色的高手,可少女腳步虛浮,呼吸也不恒長,分明就是一個普通人,又如何能在一群鐵面人之中將自己救出來呢?

(正文結束,謝謝支持正版,中秋會出一個中秋特刊,鞠躬。感謝每一個到3G書城支持正版的讀者大人,這裏祝你們中秋快樂。)

番外 天寒路遠易牙味(下)

待到過了一個月後,秦若愚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腹部的傷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除了傷口略深的,其他都已經結痂、退痂……

傷好了,不大疼了,人也就坐不住了。

草屋外欄桿下綁著的驢子悠閑地吃著幹草,而秦若愚卻是捏著門框看著外面——他倒是想過跳窗而出,可奈何這窗戶雖然可以打開,可上門卻又木柵欄——仿佛就是為了防止屋裏面的人出來一樣,再一把門關上,就仿佛一座監獄一樣。

那驢子看著眼神哀怨的秦若愚,抖了抖耳朵,又叫喚了一聲,繼續低頭吃著草料……

“真是羨慕你啊……”秦若愚看著那悠閑的驢子這樣羨慕著。

“你羨慕它什麽?是羨慕它有幹草吃還是羨慕它嘴上安著蹶子?”少女推門而入,手上還是好不意外地拿著一盤烤兔肉。

雖然香氣撲鼻,雖然肉滑味美,可連吃一個月,也是無論如何都讓人愛不起來了。

如今的秦若愚,可是一見到兔肉就想吐了。

“餵,我可不可以不吃兔肉了。”雖然受過對方救命之恩,可秦若愚卻仍舊稱呼對方為餵,毫不客氣。

“自然可以。”那少女將兔肉拿走,又把門關上了。

……

餓了一天一夜之後,秦若愚便也不得不服軟了,只是他怎麽叫,也不見對方回應。

“大小姐,姑奶奶……你在不在,我餓了,可否將那烤兔肉拿來……”雖然這句話叫了許久,卻不見回應。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便發現床頭擺著一盤兔肉——冷的——顯然是昨天剩下的。

雖然是憤憤,可秦若愚也不是傻子,自然把那盤冷兔肉吃了下去,雖是已經冷了,雖然放了一天,可那味道,卻依舊還是不錯的。

“那丫頭雖然兇了一點,可廚藝倒還算是精湛。”他這樣想著。能入大赤前太子口的食物,豈能只用“算是精湛”這幾個字海涵呢。

再是幾天,等到秦若愚能走能跑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搶了少女的早飯……

雖然這樣做又失他大赤太子風範,可吃了一月多的烤肉,如今就算是給他吃一碗青草,他也是津津有味的,又何況擺在眼前的,是一碗白白嫩嫩,又水汪汪的白粥啊。

還未等少女開口,秦若愚便仿佛喝水一樣,將那碗粥三下五除二地喝下了肚子。

那粥散發這一股奇異的香味,像是藥香,卻又仿佛不是。秦若愚乃是大赤前太子,所品嘗美食無數,卻從未嘗過這樣美味而奇妙的粥食。

等到他一碗下肚,想要問少女要第二碗的時候,卻發現少女一臉惶恐地看著他。

秦若愚覺得奇怪,想問些什麽,可一開口,噴出的,卻是一口熱血。大口大口地血液從嘴裏溢了出來,流在還沾著粥漬的碗裏……

少女的神情,從惶恐到慌張,從慌張到擔憂,從擔憂到冷靜,狠狠地讓秦若愚喝了一碗冷水之後,便是將人倒吊起來,等著胃裏的東西流出來……

胃裏的白色液體與嘴裏的紅色液體混合著流出來……秦若愚先是覺得肚子漲漲的,而後便是疼,到最後灌下那一大碗水之後,只覺得肚子又漲又疼,而當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幹凈後,這又漲又疼,卻從肚子轉移到了四肢百骸。

“你給我吃了什麽……”秦若愚有氣無力地問道,一開口,便是幾滴血液流出,弄得他臉上一陣汙穢。

想來與自己不對盤的少女,卻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淚痕……

就在那一瞬間,什麽埋怨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也是我不好,為什麽偏要去搶她的食物呢?秦若愚這樣問著自己。

——真是自作自受啊。他又這樣想道。

而後,便是無邊的黑暗再次侵襲。

……

……

再醒來的時候,是一個曼妙的傍晚,少女坐在床頭擔憂地看著他,見他醒了,趕忙餵了些水給對方。

“你怎麽樣?”少女問道。

“餓……”是的,餓。這是他醒來之後說的第一個字,也是最直觀的感受。他已經不吃不喝躺了三天了,如何能不餓呢……

“這裏是善毒谷。”少女這樣說道。

善毒谷……秦若愚在腦子裏面搜索著這個名詞。

據說是在東鐵國金城附近的一個小山谷,雖然風景宜人、四季如春,卻是個暗藏殺意的地方。善毒谷裏,無論是鳥獸蟲魚,還是草木樹苔,每一樣,都是有毒的,且越是看起來無毒的東西,卻更是劇毒無比。

“我是善毒谷的住民,一直都住在這裏,本來這裏是個村落,只可惜別人都受不了這個的閉塞,漸漸都搬去了金城——可我喜歡這裏。善毒谷的住民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毒,所以我無論吃什麽,都是沒關系的。可你不一樣……”少女說道。

秦若愚明白了,少女吃的粥食,炒菜,都是在善毒谷裏種出來的,每一樣都有劇毒,少女吃著沒什麽事情,可自己並非善毒谷裏的人,吃了之後,自然該是中毒了。

——沒想到少女一番好意,可自己卻是如此誤解她……而秦若愚也知道了,為什麽這個山谷門戶大開,卻未見一個刺客追來,乃是因為此地遍地毒物,無法進入而已……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情……“那我吃的兔子……”

是了,既然善毒谷裏遍地毒物,那他吃的兔子又是哪裏來的?

“這裏四下無人,我便養了一窩兔子,權作陪伴,因是從外面抓來的,所以吃不得善毒谷裏的草料,我便常常帶著驢子去外面馱些草料回來。”少女這般說道,見秦若愚臉上悲傷,她又是加上一句,“你放心,他們是無毒的。”

秦若愚此時悲傷的,自然不是這個。

他竟吃掉了少女的玩伴,還如此誤解對方……

想到這裏,他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也是這一刻,他在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會還少女一份恩情。

……

而幾年後的今天,他又是遇到了這樣的境地。

餓……

只是這時沒有兔子,也沒有白粥……只有那時候的那個少女,還陪在自己身邊,這……不就夠了嗎……

也不知走了多久,秦若愚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卻看到雪地遠處炊煙裊裊,竟是又一戶人家。

“凝心,凝心……看哪裏……”他欣喜地叫著對方的名字,卻發現對方已經是迷迷糊糊,只遵循著本能軟軟地往前走著。

那戶人家也不是什麽富戶,只是普通農民而已。

見有人從雪地裏來,倒也不避諱什麽,這家農戶裏住著一對六十多歲的夫婦。老婦人見他們兩個來,便是讓人安排到了火爐旁邊。

“這麽大的雪,快進來坐坐。”將秦若愚與鐵凝心身上的雪撣幹凈後,將人身上的濕棉衣剝下,裹上厚厚的毯子。

兩人抖著身子,顫顫巍巍地坐下,接過那老婦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熱水之後,才算是終於活了過來。

秦若愚掏出一些散碎銀子給那老婦:“可否請你為我們準備些食物?”

他又回頭看了看鐵凝心——她一向最是怕人,又經過那樣的事情,想來更是不耐冷了,又是補充道:“軟糯一些最好。”

摸了摸鐵凝心的頭,果然對方額頭微微有些熱度。

“我沒事的。”鐵凝心這樣對秦若愚說道,只是她此時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人也有些迷迷糊糊的,說出這樣的話來毫無說服力。

不多時,那老婦就把食物端上來了。此時大雪封路,也沒什麽好食材,唯有一些梅幹菜,自己做的豆腐,和一點花生醬而已。再配上一碗燒的稠稠的粥,便算是大雪天裏最美好的時刻了。

將粥食拿到鐵凝心身邊,只可惜對方此時手軟的很,雖是那的穩粥,卻是無論如何也捏不住筷子。

秦若愚便是放下身段,一邊替鐵凝心夾著小菜,一邊替她餵著粥食。

“這肉……真好吃……”迷迷糊糊間,鐵凝心突然開口這樣說道,可這眼前三個素菜,卻哪有一點葷腥。

倒是那老婦人聽後,卻是笑了一笑,說道:“是啊,豆腐和花生一起吃,可以吃到肉的味道。”

(關於易牙:可能有人不知道易牙是什麽,易牙是一位春秋時期的廚子,是傳說中的廚神,廚藝出神入化,可卻是一位我極其不喜歡的人物,他為了討好自己的主公齊恒公,便烹調了自己的孩子給自己的主公吃,齊恒公知道他將自己的孩子煮來給自己吃,便很是感動,覺得他愛自己勝過愛自己的孩子,於是更加新任這個人,這人雖不是好人,卻很得齊恒公新任。這裏點住易牙這個人,也是為了聯系上文裏面那位侍人說要弄個嬰兒給秦若愚吃。我發現有很多盜文網站並不盜取“給讀者的話”所以才寫在這裏。我感謝每一個看我文章的人,可我更希望你們能來支持正版,謝謝。)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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