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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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霆定了一早的飛機去大理。
草草地收拾了下行李就出了門。
她需要暫時回避一下這群人和這些事，一個人出去走走。
其實早在大三那年暑假她就已經將大理之行定為自己的“暑期計劃”，原本是和陳要的第一次旅行，可結果是……你們猜也猜得到，他忙得抽不開身，連三天的假期都空不出來，最後只好將計劃擱置，一直到分手都沒有去過。
本來還愁沒地方去，大理又剛好符合一個人的行程，難得的清雅幽靜，是散心的好去處，所以她誰都沒有通知，一關機便上了機。
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3點了，由於飛機上沒睡好，班霆累得要命，只想快點攔輛出租載她去最近的賓館。其實她沒有做什麽旅游攻略，只是想到了這個地方，總會有你的安身之處，至於接下來的行程也無需費心，她並沒有哪個明確的目的地，只要走走逛逛保持心情舒暢。
可是司機大哥還是帶她繞了半個多小時的路，才將她送到一間極具文藝氣息的名為“小茶月會”的小客棧。
好在客棧靠近海邊，風格班霆還算喜歡。
它跟所有的文藝客棧一樣墻上掛著幾幅梵高的仿真油畫，仿佛梵高的作品已經被納入“文藝”的行列，基本上只要是打著文藝標簽的餐廳或旅館，都會掛有那麽一兩副他的《向日葵》和《自畫像》，但不同的是，客棧四周的架子上擺放著一些據說是老板到鄉下淘回來的古董家具，看著還頗有幾分懷舊的格調。
老板是一位留著一小撮胡子並架著一副大型黑框眼鏡的文藝大叔，年紀看著38上下，他熱情洋溢地歡迎著班霆的到來，並在第一時間為她送上一杯溫熱清新的蜂蜜柚子茶。“客官樓上請。”擺出一副店小二的樣子來，一邊跟她述說著那些古董小玩意兒的背景故事，一邊將她帶到了一間離海最近的小房間。
班霆一眼就愛上了那片被隔在巨大落地窗外的明亮景色，不由分說。“就要這間！一個星期！”
文藝大叔揚著嘴角意猶未盡，想著繼續跟她介紹一下當地有名的風景，卻被她無情地給趕了出去，眼下她需要休息，她只想要睡覺。
8點的時候，班霆是被餓醒的。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短信提醒業務裏除了三個是陳淵的未接來電，其餘10個全是林笑。
她稍稍驚訝，林笑近日來對她的關心似乎有些超出了朋友的界線，不過眼下她懶得多想，也不打算回電，因這兩個都是啰嗦麻煩的人。
於是關了機，下樓到附近的小店吃了碗砂鍋魚和傣族包燒肉，便無聊地閑逛了起來。
街上行人不多，兩邊都是仿古的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有的還長滿青苔，門窗上雕刻著覆雜的精細圖案，就著夜色也看不懂是什麽，班霆也只是大致欣賞，這裏房前房後都種滿了花草樹木，輕風中樹影婆娑，花樹輕輕搖曳，頗有種恬靜的美。
她自由漫步在這條古老的街道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遭由最初的安靜，漸漸地喧鬧了起來。
前方10米處是一家露天酒吧，規模不大，就是在一個售貨亭邊擺著幾張中間插了一把兩色相間的太陽傘的塑料臺子，再加幾把椅子，便可供年輕男女們坐在那兒飲酒聊天。
不過吸引她的並不是這些，而是舞臺上那位穿著黑色夾克衫的男人，他用低沈的嗓音唱著她曾經喜歡過的陳綺貞的一首歌——《旅行的意義》。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的男聲版本，今天還是頭一次，聽得入了迷，不自覺地在一個位子上坐了下來，還跟服務員要了幾瓶啤酒和幾盤烤串兒。
冰鎮過的啤酒在這樣一個天氣反倒不覺得冷，還很清涼可口，令她疲勞漸消。
男人唱完這首歌，得了滿座的掌聲。
班霆也跟著鼓掌。
接下來是點歌環節，一首100塊，由於價格的問題，使得許多客人興致大減，他們將目光放回到自己的酒桌，繼續剛才的話題。
只有班霆舉起手來。“一首，《愛情的模樣》！”
所有人都看著她，包括舞臺上的那個男人。
“五月天？”他問。
“是！”
服務員過來收錢。
男人微微一笑，手指撥動琴弦，即刻進入狀態。
這首是班霆在大學時期最喜歡的歌之一，那次五月天來他們這座城市演出，門票在兩小時內被洗劫一空，原以為那次無緣看到他們的演出，可演唱會當天，陳要跟變戲法似的從手中變出了兩張門票，還是內場第三排的。
她還記得那一刻自己臉上的表情。
邊哭變笑激動得語無倫次。
不是不知道門票的緊張，就算是黃牛也未必買的到。
他是怎麽弄到的？
她記得那天演唱會的最後一首歌是《愛情的模樣》，陳信宏在臺上唱：你是誰？教我狂戀，教我勇敢地挑戰全世界……
她轉頭看陳要。
舞臺燈光都不及他閃耀。
一曲畢。
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以為是自己幻聽，可這個聲音已經是第三次喊她的名字了，且辨識度高，她有些不大相信地轉過頭……那位曾經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夏老師，在和她隔著三張桌子的距離外朝她招起手來。
她奇怪的並不是在大理這樣的地方碰到她，而是在學校裏她從來就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也從來沒有跟她打過招呼，從來都當她是空氣。
夏老師用少女的步態一顛一跳向她走來，模樣不改當年。
“還真的是你呀！”還是那股嗲氣。
“呃……是啊。”班霆有些不自在，畢竟跟她不熟，還做過情敵。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畫著精致的妝容，嘴唇上抹了點淡淡的玫紅色唇膏，說起話來一閃一閃的。
為什麽她跟女人說話都像是在撒嬌？班霆還是不喜歡，便喝了口啤酒，表現出一副極冷淡的樣子。“嗯。”
“一個人來這裏？”她好像不相信。
“怎麽？”
“哦沒，我以為你跟你家陳要一起。”她講話真的不經大腦。
班霆灌完一瓶啤酒又開了一瓶。
“不是吧，你們……分手了？”見班霆不應，語氣變得更誇張了一些，“你們居然會分手！？”
她吃驚的樣子不像是演的。
班霆扭頭看臺上的男人準備唱陳奕迅的《心燒》。
“你還是那麽喜歡五月天啊？”這個女人真的很煩人，不理她還能自己聊起來。
她挨近了班霆，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其實我對你很了解的。”
“是麽？”
“當然！你當初可是我的情敵啊。”
聽夏老師的語氣，還當自己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的，嗲也就算了，還帶出一點少女的俏皮尾音。
見班霆不搭理她，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想當初五月天那場演唱會啊，陳要還是用三個小時的時間跟我換的。”
“三個小時？什麽意思？”班霆對這句話產生了興趣，總算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是呀，那個時候我也喜歡他們，所以怎麽也不肯把票讓給他，不過最後……”這個女人笑得妖裏妖氣的，真是讓人一刻都受不了，“我讓他請我吃了頓飯。”
“這算是，犧牲色相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想起陳要，班霆的腦袋清醒了許多，對於這段回憶，她只是想笑，沒有什麽其他雜念。
“哈哈，是呀！”夏老師笑完，倒是表情裏流露出些許的遺憾，“想不到你們這對模範夫妻都會分手，還讓不讓人相信愛情了。”
“怎麽？你還沒結婚麽？”
“結了呀！”夏老師指指第四桌的那兩名男子，“左邊那個，我老公。”
相貌端正，有些書生氣。
“恭喜。”
“要不要一起過去玩？”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她真的是想不到，多年後，她們兩個還可以這樣坐下來說話。
還怪有趣的。
班霆回去後，原本是打算在房間裏泡杯茶，欣賞欣賞窗外的夜景再睡，可是當她洗完澡出來，一上床就睡了過去。
還做了個夢，夢裏她依舊是在露天酒吧遇到夏老師，一樣的穿著，一樣的談話內容，不同的是，她身邊坐著湯小曲，這丫頭等夏老師走後，在她耳邊狂轟濫炸了一通夏老師的壞話，加上手舞足蹈和誇張的神情，完全是這丫頭的作風……班霆是被自己笑醒的。
知道是場夢，難免有些失落。
在床上又躺了一個多小時，覺得餓了，起床去覓食。
今天也沒什麽特定的行程，無非是吃一下逛一下，放松下心情。
於是今天她從諾鄧火腿到永平黃燜雞，從風味土八碗到密祉豆腐宴，再從烤乳扇，火燒蹄子，涼雞米線，熗螺絲，豆鼓到油雞樅到南澗的油粉，直到吃得自己再也走不動，才停下手中的筷子。
吃得飽就特別容易想睡，於是坐在一家小茶館內打起了盹兒，醒來的時候正好對上櫃臺前的泡茶師傅朝天花板翻的白眼，才意識到店就快打烊，班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付了錢就離開了。
由於今天走了太多的地方，她一出茶館，有些摸不著方向，自己現在在哪兒？
好在不算晚，再往前走走，邊走邊吹風，讓睡意散去一些。
周圍清一色的青瓦屋面和鵝卵石堆砌的墻壁，顯得這條街特別的古樸別致。
就著月光，竟有一灣銀色流水錯落著貫穿了整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石板斑駁了，可是水依然非常的清冽，倒是形成了“家家門前繞水流，戶戶午後垂楊柳”的詩畫圖。
她果然沒有來錯地方，她喜歡這裏的清雅別致和閑散緩慢的生活節奏。
她邊走邊打開手機，準備給周圍的建築物拍幾張照。
一打開就是林笑的來電，她手快，居然摁了接聽鍵。
“總算是舍得接電話了？”聽語氣倒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樣子。
“這麽多你的未接來電，你是鬧哪樣？”
“你真夠意思的，這幾天去哪了？”
“去旅行了。”
“一個人？”
“嗯。”竟有些心虛。
“哪裏？”他的態度正經得有些詭異，像是你只要開口說出哪怕是“美國”這種相差十萬八千裏的地方，他都會在下一秒鐘趕到。
“我一個人待幾天就回去了。”
“我有說來找你麽？”
“呃……”
“哪裏？”
“不知道，我掛啦。”
班霆說掛就掛，還關了機。
後悔自己沒帶相機。
回去的時候客棧樓下還很熱鬧。
老板跟幾位同樣是大叔年齡段的朋友坐在一樓的沙發椅上把玩著老舊的吉他，並自我陶醉地哼著一些古怪的小曲，見班霆進來，熱情地招手邀請。
想起自己高中那會兒對“臺球”熱勁過後就將註意力轉給了吉他，那段時間吉他較為盛行，自己也曾迷戀過一陣子，並且和高三學長的戀情也是因吉他而起，也是拜他所賜，班霆算是略懂一二。
眼下難得有興致，便加入了他們。
老板彈的都是一些當地的流行歌曲，班霆沒聽過，自然融入不了。
一曲畢，老板大方地將吉他往她懷裏一放。
她最熟練的莫過於老狼的《同桌的你》了，想不到這麽多年沒練，竟還記得那些音節，指法絲毫不顯生疏，才彈了個開頭，老板就跟著唱了起來。
隨著她的旋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客棧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都是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男女，情侶居多，有的趁著現場氣氛大膽求婚，得了一群人的祝福，班霆也跟著起哄，甚至偷拿了櫃臺花瓶裏的蘭花丟給他，他羞澀地單膝下跪，女孩激動得面頰通紅……
在周圍的起哄聲中，班霆覺得此刻的自己內心是喧鬧而豐滿的。
第二天她去了洱海。
才知道洱海雖然不像那些普通的海那麽大，但是一個風光秀媚的淡水湖泊。
買一張100元的船票，登船游覽了半圈洱海，隨著幹凈透明的海面蕩出一波接一波的漣漪，宛如一片碧澄澄的藍天在她眼前緩慢地晃悠著，竟不覺得頭暈，美得一點也不真實，她迎著日光望向海的遠方，內心竟有一股寧靜而悠遠的感受。
她喜歡熱鬧，也試過平靜，內心卻從未像這一刻安靜平和。
她還去了洱海南端的洱海公園，租了輛自行車，環海騎行。
享受過雙廊的慵懶陽光，南詔風情島的迷人情調，小普陀的漁歌唱晚和江尾海邊的奶牛牧散……
她放慢了車速，輕風撫面，很是愜意。
餓了就在附近的小店吃烤洱扇，涼米線，還有醉蝦和酸辣味極重的海稍魚。
這一天算是過得充實而美好。
回去的時候連打十個噴嚏，好像是有些著涼了。
畢竟吹了一天的海風。
洗個熱水澡出來覺得頭暈，想是發燒了，不過睡一覺就好。
卻在半夜燒得厲害，迷迷糊糊中醒來，頭痛到不行，怪自己出門的時候太匆忙沒有帶應急藥物，也不知道樓下櫃臺的號碼，可能床頭櫃的座機旁有寫，但她已經沒力氣爬起來看了，索性又睡了過去。
第二次醒來是淩晨四點了，不僅頭痛，還覺得冷，她蜷縮在被子裏，想著要不要開點暖氣……
對了，手機！就算不知道樓下的電話，應該也可以在網頁上查到，於是伸手在被子裏摸索了一陣，想到自己的習慣是將手機放枕頭底下，眼下卻怎麽都摸不到，才想起這幾天關機的緣故就一直將手機放包裏，白天也沒拿出來過。
她想起以前發燒，陳要在她身邊一步都沒有離開過，睡睡醒醒間看到他緊張地坐在床沿，雖然是抱著手提卻一副無心工作的樣子，時不時地看看她，額上的濕毛巾也是換了一次又一次。
他最擔心的就是她生病，因為她很少生病，一病就會病很重。
因為怕來不及去醫院，他總是貼心地在家裏準備了各種應急藥物，胃藥感冒藥退燒藥腸胃藥等等等等，而班霆每次生病都恰巧在半夜，不是發燒到40度就是上吐下瀉，鬧得他好幾晚都睡不好。
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一雙手，她以為是做夢，卻是真真實實的溫熱觸感。
陳要？
她睜開眼，由於光線太過昏暗，導致她無法看清楚眼前這張臉。
額頭上蓋著冰涼的濕毛巾，她覺得有些熱，才發現自己睡出了一身的汗。
“醒了？”他取走濕毛巾，“趕緊吃顆藥，不然燒難退。”
“林笑？”不用看清楚他，光是聽聲音就知道。
“怎麽？很失望？”他起身去給她倒水。
“沒。”反而相當的感動。
“起來吃藥。”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她床邊。
“起不來。”她感到渾身乏力，腦袋沈重。
林笑將杯子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一把將她托起。
“靠！下手真重。”感到手臂筋骨酸痛。
他將枕頭塞到她身後。“你那是發燒引起的，不是我。”接著幫她調整位置。
這股不斷靠近的煙草氣息，讓她想起在青島的那次接吻……
“想什麽？”他一手拿藥一手端著水，背朝光線看著她，輪廓像極了陳要。
班霆沒回答，接過他手中的藥就一口吞了下去，還猛灌了好幾口水。
“繼續睡？”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離奇。“你怎麽會在這裏？？”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的房間裏，而且這裏還是大理！
“想找你有什麽難的。”他將電視機旁的沙發椅拖至她床邊，“不覺得來的很及時嗎？不然你死了都沒人發現。”好整以暇地翹起了腿。
班霆半躺著，仍感到疲乏，想睡。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大理還有這間客棧的？”還是止不住的好奇，想問個明白再睡。
“等你燒退了再告訴你。”他飛了一個頑皮的媚眼給她。
想接著問但耐不住眼皮的沈重，也沒有多少力氣跟他貧，索性先睡一覺。
想不到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這一覺睡得她全身心的舒服，不僅頭不痛了元氣也回來了，就是肚子餓。
衣服被汗水浸濕，緊貼著後背還有些微的汗臭味，她跳下床準備去洗澡，卻驚醒了正靠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睡的林笑。
差點忘了他還在。
等她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看到那個正靠在門框前打量自己的林笑，目光悠悠，笑容神秘，他不講話，她就覺得尷尬。“你做什麽？”尷尬之餘還有些不自在，可她非常清楚，她現在看著他，跟以往看著他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舉了舉手中的一杯茶。“等我喝完先。”似乎是坐得久了，襯衫腰部有大片明顯的褶皺。
他就在那張小沙發椅上坐了十幾個小時？
她看著他沒說話，眼神中似乎炸開一束微妙的火花，她為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升騰起來的情感感到不解，她跟林笑究竟是處於怎樣的一種關系？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就是她眼中的這束光，正引領著她向他靠近。
將水杯放回到原處，林笑拉開門。“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由於她住的是2樓，無需乘電梯，在樓梯口正好碰到了手舉托盤的文藝店老板，他用空閑的左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撮小胡子，頗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林笑。
“要柚子茶麽？”將手中托盤舉到林笑面前。
“不用了，我們要出門。”班霆剛拒絕，林笑便拿起一杯放到嘴邊。
店老板的鏡片一閃。“男朋友麽？”小胡子隨著他咧開的嘴而微微顫動。
班霆來不及回答，林笑就拉起她的手，回答得幹脆。“是啊。”
店老板一臉的了然於心，笑道：“晚上繼續。”做了個撥琴弦的動作。
“哦，好。”
一直到走出客棧，林笑都沒有放開她的手。
她也不知怎麽的，也沒拒絕，就任由他牽著。
他們在每一對路人的眼中看來都像是一對恩愛的情侶，似乎事情就該照這樣的趨勢，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林笑輕車熟路地帶她去了一間優雅別致的小酒樓，吃裏頭最有名的大理翠梅酸辣魚，還有彌渡卷蹄，巍山粑肉和香甜的鶴慶米糕。
“你以前來過？”
“嗯。”他將火燒豬肉往她碗裏送。
“估計又是和什麽女人。”自從知道了黎展進的日常，班霆了解了男人之所以喜歡旅游，是因為身邊有佳人作伴，吃飯也香。
林笑笑而不答。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憑直覺。”
“當我3歲小孩？”
“真的。”
“我起初還以為你又是跟這裏的誰誰誰認識，不過剛才看客棧老板的反應好像不認識你。”
“說了憑直覺。”
“瞎掰吧你。”班霆翻了個白眼。
吃飽喝足，走出店門，林笑重新拉起她的手。
班霆掙脫了兩下，沒成功。
只好牽著。
想不到他嘴巴牢固得很，無論她怎麽問，就是不肯說是怎麽找到她的。
他越是這樣，她就越好奇。
兩個人逛了會兒大理的小夜市，又吃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便回去了。
店老板果然在老位子上擺弄吉他，那幾位老朋友也都在，班霆的興致上來了，一把甩開他的手。“彈首歌給你聽。”
店老板聞聲擡起頭，看是班霆，便讓出吉他。“今天彈什麽？”
“我只會彈兩三首。”她心血來潮，“《旅行的意義》吧。”
林笑站在她對面三米處，斜靠著書架，饒有趣味地欣賞。
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聚攏到她身邊，有人幫她輕輕打著節拍，有人跟著輕輕哼唱，氣氛和昨天一樣溫馨愉快。她給林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著大夥兒一塊兒唱，這家夥擺擺手，歪著腦袋看她笑。
結尾處，店老板的聲音突兀地響亮。
他唱：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班霆將吉他傳遞給一名來自北京三裏屯的文藝小青年，他要獻上一曲陳奕迅的《全世界失眠》，也是她喜歡的歌。
才撥動第一根琴弦，就被林笑打斷。“等等。”
他直接搶過文青懷裏的吉他，坐到班霆對面的一張空椅子上，說：“彈首五月天的《擁抱》送給你。”
那位文藝小青年也不生氣，反倒鼓起掌來。
怎麽就感覺氣氛怪怪的？她聞到了人群裏八卦的味道。
林笑的姿勢一看就是老手，指法變化多端，才沒有她那麽死板。
他用低音輕輕唱著，柔和而深沈，絲毫不比那天晚上的黑色夾克衫男人差。
他一直一直望著班霆，目光中帶笑。
所有人都聽得醉了……
他放下吉他。
“跟我在一起吧。”他說。
“呃？”剛還跟著節奏的心猛地漏掉一拍。
周圍人開始起哄，鼓掌加吹口哨地將他們圍成一個圈，班霆覺得臉頰一陣發燙，像是高燒未退，又伴隨著強烈的心跳，完全是不該有的反應，怎麽會這樣？店老板在她身後愉快地說道：“看來我的客棧促成了好幾段姻緣吶。”
她看著林笑，他又重覆了一遍：“和我在一起吧。”
見班霆還是一副傻楞楞的模樣，林笑撓了撓腦袋。“我也是最近才發現喜歡上你的。”
周圍的起哄聲更大了，大家都一個勁兒地催促班霆趕快答應。
“呃……什麽時候？”她只是還沒反應過來。
“不知道，最近。”林笑難得露出笨拙的笑臉。
其實就在他拉起她的手，她沒有拒絕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感到他們接下來的發展會有所不同，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還是在這樣一個時間，這樣的一個場合。
“怎麽樣？還需要考慮？”他眸中帶笑，慢慢悠悠地向她靠近。
她楞在那裏，想起自己的第一次主動告白。
此情此景，有她當年的風範。
當年她也是毫無畏懼地拿起那支麥克風，直截了當地宣布了陳要是她男朋友。
“餵，說話。”他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態。
周圍的起哄聲改為歡呼。
她卻突然問出一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眨了眨眼睛。“真這麽想知道？”
周圍人不解，她點點頭。
“呃……”他顯得難以啟齒。
班霆就更好奇了。“趕緊的。”
“警察。”
“啊？”
他笑著揚一揚眉。“沒辦法啊，你不告訴我在哪，又關機，我只好去警局報案說自己手機丟了，讓他們幫忙定個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裏，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還好警局有我朋友，勉強幫我立了案。”
“哈！？”班霆簡直哭笑不得。
“考慮地怎麽樣了？”他始終伸著手，維持著那個姿勢。
班霆不說話，情緒覆雜得想哭又想笑。
“餵，這麽多人看著……”
終究是流出眼淚。
“餵……”
毫不猶豫地走向他。
把手交給他。
這一夜他們兩個都沒有睡，躺在這張雙人床上牽著手，聊了很久的天，直到淩晨5點，班霆喃喃地說著自己餓了，想吃以前學校門口的縉雲燒餅和谷家炒雞排，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太陽剛好下山，身邊的林笑不見了。
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昨天發生的一切該不會是場夢？
她環顧了下四周，茶具擺放整齊，煙灰缸幹凈透明，沒有林笑來過的痕跡，床的另一邊也沒有太大的褶皺，不像是有人躺過。
她懷疑自己從發燒那天開始就一直睡到了現在，這兩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翻下床從包裏掏出手機，還是關機狀態，開了機也並沒有顯示一個未接來電。
她梳洗完畢下了樓，也不見店老板，只有一個人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櫃臺前。
班霆問：“昨晚這裏很熱鬧麽？”
她擡起頭，長睫毛撲閃撲閃的。“不知道呀，我早上剛過來。”
班霆走出客棧，街上到處散發著蘭花的香氣，年輕男女們三三兩兩地從她眼前經過，有的朝她打了聲招呼，可她並不認識。
這兩天發生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電話鈴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伸進口袋摸索手機，屏幕上跳躍著“林笑”兩個字。
“傻站在那裏做什麽？”手機裏傳來的是他戲謔的口吻。
“幹嘛不說話？”
她擡起頭，看到他。
他穿著黑色毛線外套，穿過那些來來回回的擁擠人群，穿過亮著燈的飄香大街，向她走來。
手上的袋子是她一眼就能夠辨認出來的谷家雞排。
突然逼近的幸福，令她又差點流出眼淚。
她毫不猶豫地跑向他，先他一步抱住他。
“林笑，我不知道我是因為你的輪廓像極了陳要還是你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我想起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
“我知道。”他輕聲打斷，“我無所謂。”
加重力度抱緊她。“你在我這，幸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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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地收拾了下行李就出了門。
她需要暫時回避一下這群人和這些事，一個人出去走走。
其實早在大三那年暑假她就已經將大理之行定為自己的“暑期計劃”，原本是和陳要的第一次旅行，可結果是……你們猜也猜得到，他忙得抽不開身，連三天的假期都空不出來，最後只好將計劃擱置，一直到分手都沒有去過。
本來還愁沒地方去，大理又剛好符合一個人的行程，難得的清雅幽靜，是散心的好去處，所以她誰都沒有通知，一關機便上了機。
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3點了，由於飛機上沒睡好，班霆累得要命，只想快點攔輛出租載她去最近的賓館。其實她沒有做什麽旅游攻略，只是想到了這個地方，總會有你的安身之處，至於接下來的行程也無需費心，她並沒有哪個明確的目的地，只要走走逛逛保持心情舒暢。
可是司機大哥還是帶她繞了半個多小時的路，才將她送到一間極具文藝氣息的名為“小茶月會”的小客棧。
好在客棧靠近海邊，風格班霆還算喜歡。
它跟所有的文藝客棧一樣墻上掛著幾幅梵高的仿真油畫，仿佛梵高的作品已經被納入“文藝”的行列，基本上只要是打著文藝標簽的餐廳或旅館，都會掛有那麽一兩副他的《向日葵》和《自畫像》，但不同的是，客棧四周的架子上擺放著一些據說是老板到鄉下淘回來的古董家具，看著還頗有幾分懷舊的格調。
老板是一位留著一小撮胡子並架著一副大型黑框眼鏡的文藝大叔，年紀看著38上下，他熱情洋溢地歡迎著班霆的到來，並在第一時間為她送上一杯溫熱清新的蜂蜜柚子茶。“客官樓上請。”擺出一副店小二的樣子來，一邊跟她述說著那些古董小玩意兒的背景故事，一邊將她帶到了一間離海最近的小房間。
班霆一眼就愛上了那片被隔在巨大落地窗外的明亮景色，不由分說。“就要這間！一個星期！”
文藝大叔揚著嘴角意猶未盡，想著繼續跟她介紹一下當地有名的風景，卻被她無情地給趕了出去，眼下她需要休息，她只想要睡覺。
8點的時候，班霆是被餓醒的。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短信提醒業務裏除了三個是陳淵的未接來電，其餘10個全是林笑。
她稍稍驚訝，林笑近日來對她的關心似乎有些超出了朋友的界線，不過眼下她懶得多想，也不打算回電，因這兩個都是啰嗦麻煩的人。
於是關了機，下樓到附近的小店吃了碗砂鍋魚和傣族包燒肉，便無聊地閑逛了起來。
街上行人不多，兩邊都是仿古的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有的還長滿青苔，門窗上雕刻著覆雜的精細圖案，就著夜色也看不懂是什麽，班霆也只是大致欣賞，這裏房前房後都種滿了花草樹木，輕風中樹影婆娑，花樹輕輕搖曳，頗有種恬靜的美。
她自由漫步在這條古老的街道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遭由最初的安靜，漸漸地喧鬧了起來。
前方10米處是一家露天酒吧，規模不大，就是在一個售貨亭邊擺著幾張中間插了一把兩色相間的太陽傘的塑料臺子，再加幾把椅子，便可供年輕男女們坐在那兒飲酒聊天。
不過吸引她的並不是這些，而是舞臺上那位穿著黑色夾克衫的男人，他用低沈的嗓音唱著她曾經喜歡過的陳綺貞的一首歌——《旅行的意義》。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的男聲版本，今天還是頭一次，聽得入了迷，不自覺地在一個位子上坐了下來，還跟服務員要了幾瓶啤酒和幾盤烤串兒。
冰鎮過的啤酒在這樣一個天氣反倒不覺得冷，還很清涼可口，令她疲勞漸消。
男人唱完這首歌，得了滿座的掌聲。
班霆也跟著鼓掌。
接下來是點歌環節，一首100塊，由於價格的問題，使得許多客人興致大減，他們將目光放回到自己的酒桌，繼續剛才的話題。
只有班霆舉起手來。“一首，《愛情的模樣》！”
所有人都看著她，包括舞臺上的那個男人。
“五月天？”他問。
“是！”
服務員過來收錢。
男人微微一笑，手指撥動琴弦，即刻進入狀態。
這首是班霆在大學時期最喜歡的歌之一，那次五月天來他們這座城市演出，門票在兩小時內被洗劫一空，原以為那次無緣看到他們的演出，可演唱會當天，陳要跟變戲法似的從手中變出了兩張門票，還是內場第三排的。
她還記得那一刻自己臉上的表情。
邊哭變笑激動得語無倫次。
不是不知道門票的緊張，就算是黃牛也未必買的到。
他是怎麽弄到的？
她記得那天演唱會的最後一首歌是《愛情的模樣》，陳信宏在臺上唱：你是誰？教我狂戀，教我勇敢地挑戰全世界……
她轉頭看陳要。
舞臺燈光都不及他閃耀。
一曲畢。
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以為是自己幻聽，可這個聲音已經是第三次喊她的名字了，且辨識度高，她有些不大相信地轉過頭……那位曾經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夏老師，在和她隔著三張桌子的距離外朝她招起手來。
她奇怪的並不是在大理這樣的地方碰到她，而是在學校裏她從來就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也從來沒有跟她打過招呼，從來都當她是空氣。
夏老師用少女的步態一顛一跳向她走來，模樣不改當年。
“還真的是你呀！”還是那股嗲氣。
“呃……是啊。”班霆有些不自在，畢竟跟她不熟，還做過情敵。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畫著精致的妝容，嘴唇上抹了點淡淡的玫紅色唇膏，說起話來一閃一閃的。
為什麽她跟女人說話都像是在撒嬌？班霆還是不喜歡，便喝了口啤酒，表現出一副極冷淡的樣子。“嗯。”
“一個人來這裏？”她好像不相信。
“怎麽？”
“哦沒，我以為你跟你家陳要一起。”她講話真的不經大腦。
班霆灌完一瓶啤酒又開了一瓶。
“不是吧，你們……分手了？”見班霆不應，語氣變得更誇張了一些，“你們居然會分手！？”
她吃驚的樣子不像是演的。
班霆扭頭看臺上的男人準備唱陳奕迅的《心燒》。
“你還是那麽喜歡五月天啊？”這個女人真的很煩人，不理她還能自己聊起來。
她挨近了班霆，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其實我對你很了解的。”
“是麽？”
“當然！你當初可是我的情敵啊。”
聽夏老師的語氣，還當自己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的，嗲也就算了，還帶出一點少女的俏皮尾音。
見班霆不搭理她，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想當初五月天那場演唱會啊，陳要還是用三個小時的時間跟我換的。”
“三個小時？什麽意思？”班霆對這句話產生了興趣，總算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是呀，那個時候我也喜歡他們，所以怎麽也不肯把票讓給他，不過最後……”這個女人笑得妖裏妖氣的，真是讓人一刻都受不了，“我讓他請我吃了頓飯。”
“這算是，犧牲色相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想起陳要，班霆的腦袋清醒了許多，對於這段回憶，她只是想笑，沒有什麽其他雜念。
“哈哈，是呀！”夏老師笑完，倒是表情裏流露出些許的遺憾，“想不到你們這對模範夫妻都會分手，還讓不讓人相信愛情了。”
“怎麽？你還沒結婚麽？”
“結了呀！”夏老師指指第四桌的那兩名男子，“左邊那個，我老公。”
相貌端正，有些書生氣。
“恭喜。”
“要不要一起過去玩？”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她真的是想不到，多年後，她們兩個還可以這樣坐下來說話。
還怪有趣的。
班霆回去後，原本是打算在房間裏泡杯茶，欣賞欣賞窗外的夜景再睡，可是當她洗完澡出來，一上床就睡了過去。
還做了個夢，夢裏她依舊是在露天酒吧遇到夏老師，一樣的穿著，一樣的談話內容，不同的是，她身邊坐著湯小曲，這丫頭等夏老師走後，在她耳邊狂轟濫炸了一通夏老師的壞話，加上手舞足蹈和誇張的神情，完全是這丫頭的作風……班霆是被自己笑醒的。
知道是場夢，難免有些失落。
在床上又躺了一個多小時，覺得餓了，起床去覓食。
今天也沒什麽特定的行程，無非是吃一下逛一下，放松下心情。
於是今天她從諾鄧火腿到永平黃燜雞，從風味土八碗到密祉豆腐宴，再從烤乳扇，火燒蹄子，涼雞米線，熗螺絲，豆鼓到油雞樅到南澗的油粉，直到吃得自己再也走不動，才停下手中的筷子。
吃得飽就特別容易想睡，於是坐在一家小茶館內打起了盹兒，醒來的時候正好對上櫃臺前的泡茶師傅朝天花板翻的白眼，才意識到店就快打烊，班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付了錢就離開了。
由於今天走了太多的地方，她一出茶館，有些摸不著方向，自己現在在哪兒？
好在不算晚，再往前走走，邊走邊吹風，讓睡意散去一些。
周圍清一色的青瓦屋面和鵝卵石堆砌的墻壁，顯得這條街特別的古樸別致。
就著月光，竟有一灣銀色流水錯落著貫穿了整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石板斑駁了，可是水依然非常的清冽，倒是形成了“家家門前繞水流，戶戶午後垂楊柳”的詩畫圖。
她果然沒有來錯地方，她喜歡這裏的清雅別致和閑散緩慢的生活節奏。
她邊走邊打開手機，準備給周圍的建築物拍幾張照。
一打開就是林笑的來電，她手快，居然摁了接聽鍵。
“總算是舍得接電話了？”聽語氣倒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樣子。
“這麽多你的未接來電，你是鬧哪樣？”
“你真夠意思的，這幾天去哪了？”
“去旅行了。”
“一個人？”
“嗯。”竟有些心虛。
“哪裏？”他的態度正經得有些詭異，像是你只要開口說出哪怕是“美國”這種相差十萬八千裏的地方，他都會在下一秒鐘趕到。
“我一個人待幾天就回去了。”
“我有說來找你麽？”
“呃……”
“哪裏？”
“不知道，我掛啦。”
班霆說掛就掛，還關了機。
後悔自己沒帶相機。
回去的時候客棧樓下還很熱鬧。
老板跟幾位同樣是大叔年齡段的朋友坐在一樓的沙發椅上把玩著老舊的吉他，並自我陶醉地哼著一些古怪的小曲，見班霆進來，熱情地招手邀請。
想起自己高中那會兒對“臺球”熱勁過後就將註意力轉給了吉他，那段時間吉他較為盛行，自己也曾迷戀過一陣子，並且和高三學長的戀情也是因吉他而起，也是拜他所賜，班霆算是略懂一二。
眼下難得有興致，便加入了他們。
老板彈的都是一些當地的流行歌曲，班霆沒聽過，自然融入不了。
一曲畢，老板大方地將吉他往她懷裏一放。
她最熟練的莫過於老狼的《同桌的你》了，想不到這麽多年沒練，竟還記得那些音節，指法絲毫不顯生疏，才彈了個開頭，老板就跟著唱了起來。
隨著她的旋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客棧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都是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男女，情侶居多，有的趁著現場氣氛大膽求婚，得了一群人的祝福，班霆也跟著起哄，甚至偷拿了櫃臺花瓶裏的蘭花丟給他，他羞澀地單膝下跪，女孩激動得面頰通紅……
在周圍的起哄聲中，班霆覺得此刻的自己內心是喧鬧而豐滿的。
第二天她去了洱海。
才知道洱海雖然不像那些普通的海那麽大，但是一個風光秀媚的淡水湖泊。
買一張100元的船票，登船游覽了半圈洱海，隨著幹凈透明的海面蕩出一波接一波的漣漪，宛如一片碧澄澄的藍天在她眼前緩慢地晃悠著，竟不覺得頭暈，美得一點也不真實，她迎著日光望向海的遠方，內心竟有一股寧靜而悠遠的感受。
她喜歡熱鬧，也試過平靜，內心卻從未像這一刻安靜平和。
她還去了洱海南端的洱海公園，租了輛自行車，環海騎行。
享受過雙廊的慵懶陽光，南詔風情島的迷人情調，小普陀的漁歌唱晚和江尾海邊的奶牛牧散……
她放慢了車速，輕風撫面，很是愜意。
餓了就在附近的小店吃烤洱扇，涼米線，還有醉蝦和酸辣味極重的海稍魚。
這一天算是過得充實而美好。
回去的時候連打十個噴嚏，好像是有些著涼了。
畢竟吹了一天的海風。
洗個熱水澡出來覺得頭暈，想是發燒了，不過睡一覺就好。
卻在半夜燒得厲害，迷迷糊糊中醒來，頭痛到不行，怪自己出門的時候太匆忙沒有帶應急藥物，也不知道樓下櫃臺的號碼，可能床頭櫃的座機旁有寫，但她已經沒力氣爬起來看了，索性又睡了過去。
第二次醒來是淩晨四點了，不僅頭痛，還覺得冷，她蜷縮在被子裏，想著要不要開點暖氣……
對了，手機！就算不知道樓下的電話，應該也可以在網頁上查到，於是伸手在被子裏摸索了一陣，想到自己的習慣是將手機放枕頭底下，眼下卻怎麽都摸不到，才想起這幾天關機的緣故就一直將手機放包裏，白天也沒拿出來過。
她想起以前發燒，陳要在她身邊一步都沒有離開過，睡睡醒醒間看到他緊張地坐在床沿，雖然是抱著手提卻一副無心工作的樣子，時不時地看看她，額上的濕毛巾也是換了一次又一次。
他最擔心的就是她生病，因為她很少生病，一病就會病很重。
因為怕來不及去醫院，他總是貼心地在家裏準備了各種應急藥物，胃藥感冒藥退燒藥腸胃藥等等等等，而班霆每次生病都恰巧在半夜，不是發燒到40度就是上吐下瀉，鬧得他好幾晚都睡不好。
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一雙手，她以為是做夢，卻是真真實實的溫熱觸感。
陳要？
她睜開眼，由於光線太過昏暗，導致她無法看清楚眼前這張臉。
額頭上蓋著冰涼的濕毛巾，她覺得有些熱，才發現自己睡出了一身的汗。
“醒了？”他取走濕毛巾，“趕緊吃顆藥，不然燒難退。”
“林笑？”不用看清楚他，光是聽聲音就知道。
“怎麽？很失望？”他起身去給她倒水。
“沒。”反而相當的感動。
“起來吃藥。”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她床邊。
“起不來。”她感到渾身乏力，腦袋沈重。
林笑將杯子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一把將她托起。
“靠！下手真重。”感到手臂筋骨酸痛。
他將枕頭塞到她身後。“你那是發燒引起的，不是我。”接著幫她調整位置。
這股不斷靠近的煙草氣息，讓她想起在青島的那次接吻……
“想什麽？”他一手拿藥一手端著水，背朝光線看著她，輪廓像極了陳要。
班霆沒回答，接過他手中的藥就一口吞了下去，還猛灌了好幾口水。
“繼續睡？”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離奇。“你怎麽會在這裏？？”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的房間裏，而且這裏還是大理！
“想找你有什麽難的。”他將電視機旁的沙發椅拖至她床邊，“不覺得來的很及時嗎？不然你死了都沒人發現。”好整以暇地翹起了腿。
班霆半躺著，仍感到疲乏，想睡。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大理還有這間客棧的？”還是止不住的好奇，想問個明白再睡。
“等你燒退了再告訴你。”他飛了一個頑皮的媚眼給她。
想接著問但耐不住眼皮的沈重，也沒有多少力氣跟他貧，索性先睡一覺。
想不到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這一覺睡得她全身心的舒服，不僅頭不痛了元氣也回來了，就是肚子餓。
衣服被汗水浸濕，緊貼著後背還有些微的汗臭味，她跳下床準備去洗澡，卻驚醒了正靠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睡的林笑。
差點忘了他還在。
等她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看到那個正靠在門框前打量自己的林笑，目光悠悠，笑容神秘，他不講話，她就覺得尷尬。“你做什麽？”尷尬之餘還有些不自在，可她非常清楚，她現在看著他，跟以往看著他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舉了舉手中的一杯茶。“等我喝完先。”似乎是坐得久了，襯衫腰部有大片明顯的褶皺。
他就在那張小沙發椅上坐了十幾個小時？
她看著他沒說話，眼神中似乎炸開一束微妙的火花，她為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升騰起來的情感感到不解，她跟林笑究竟是處於怎樣的一種關系？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就是她眼中的這束光，正引領著她向他靠近。
將水杯放回到原處，林笑拉開門。“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由於她住的是2樓，無需乘電梯，在樓梯口正好碰到了手舉托盤的文藝店老板，他用空閑的左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撮小胡子，頗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林笑。
“要柚子茶麽？”將手中托盤舉到林笑面前。
“不用了，我們要出門。”班霆剛拒絕，林笑便拿起一杯放到嘴邊。
店老板的鏡片一閃。“男朋友麽？”小胡子隨著他咧開的嘴而微微顫動。
班霆來不及回答，林笑就拉起她的手，回答得幹脆。“是啊。”
店老板一臉的了然於心，笑道：“晚上繼續。”做了個撥琴弦的動作。
“哦，好。”
一直到走出客棧，林笑都沒有放開她的手。
她也不知怎麽的，也沒拒絕，就任由他牽著。
他們在每一對路人的眼中看來都像是一對恩愛的情侶，似乎事情就該照這樣的趨勢，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林笑輕車熟路地帶她去了一間優雅別致的小酒樓，吃裏頭最有名的大理翠梅酸辣魚，還有彌渡卷蹄，巍山粑肉和香甜的鶴慶米糕。
“你以前來過？”
“嗯。”他將火燒豬肉往她碗裏送。
“估計又是和什麽女人。”自從知道了黎展進的日常，班霆了解了男人之所以喜歡旅游，是因為身邊有佳人作伴，吃飯也香。
林笑笑而不答。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憑直覺。”
“當我3歲小孩？”
“真的。”
“我起初還以為你又是跟這裏的誰誰誰認識，不過剛才看客棧老板的反應好像不認識你。”
“說了憑直覺。”
“瞎掰吧你。”班霆翻了個白眼。
吃飽喝足，走出店門，林笑重新拉起她的手。
班霆掙脫了兩下，沒成功。
只好牽著。
想不到他嘴巴牢固得很，無論她怎麽問，就是不肯說是怎麽找到她的。
他越是這樣，她就越好奇。
兩個人逛了會兒大理的小夜市，又吃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便回去了。
店老板果然在老位子上擺弄吉他，那幾位老朋友也都在，班霆的興致上來了，一把甩開他的手。“彈首歌給你聽。”
店老板聞聲擡起頭，看是班霆，便讓出吉他。“今天彈什麽？”
“我只會彈兩三首。”她心血來潮，“《旅行的意義》吧。”
林笑站在她對面三米處，斜靠著書架，饒有趣味地欣賞。
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聚攏到她身邊，有人幫她輕輕打著節拍，有人跟著輕輕哼唱，氣氛和昨天一樣溫馨愉快。她給林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著大夥兒一塊兒唱，這家夥擺擺手，歪著腦袋看她笑。
結尾處，店老板的聲音突兀地響亮。
他唱：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班霆將吉他傳遞給一名來自北京三裏屯的文藝小青年，他要獻上一曲陳奕迅的《全世界失眠》，也是她喜歡的歌。
才撥動第一根琴弦，就被林笑打斷。“等等。”
他直接搶過文青懷裏的吉他，坐到班霆對面的一張空椅子上，說：“彈首五月天的《擁抱》送給你。”
那位文藝小青年也不生氣，反倒鼓起掌來。
怎麽就感覺氣氛怪怪的？她聞到了人群裏八卦的味道。
林笑的姿勢一看就是老手，指法變化多端，才沒有她那麽死板。
他用低音輕輕唱著，柔和而深沈，絲毫不比那天晚上的黑色夾克衫男人差。
他一直一直望著班霆，目光中帶笑。
所有人都聽得醉了……
他放下吉他。
“跟我在一起吧。”他說。
“呃？”剛還跟著節奏的心猛地漏掉一拍。
周圍人開始起哄，鼓掌加吹口哨地將他們圍成一個圈，班霆覺得臉頰一陣發燙，像是高燒未退，又伴隨著強烈的心跳，完全是不該有的反應，怎麽會這樣？店老板在她身後愉快地說道：“看來我的客棧促成了好幾段姻緣吶。”
她看著林笑，他又重覆了一遍：“和我在一起吧。”
見班霆還是一副傻楞楞的模樣，林笑撓了撓腦袋。“我也是最近才發現喜歡上你的。”
周圍的起哄聲更大了，大家都一個勁兒地催促班霆趕快答應。
“呃……什麽時候？”她只是還沒反應過來。
“不知道，最近。”林笑難得露出笨拙的笑臉。
其實就在他拉起她的手，她沒有拒絕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感到他們接下來的發展會有所不同，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還是在這樣一個時間，這樣的一個場合。
“怎麽樣？還需要考慮？”他眸中帶笑，慢慢悠悠地向她靠近。
她楞在那裏，想起自己的第一次主動告白。
此情此景，有她當年的風範。
當年她也是毫無畏懼地拿起那支麥克風，直截了當地宣布了陳要是她男朋友。
“餵，說話。”他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態。
周圍的起哄聲改為歡呼。
她卻突然問出一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眨了眨眼睛。“真這麽想知道？”
周圍人不解，她點點頭。
“呃……”他顯得難以啟齒。
班霆就更好奇了。“趕緊的。”
“警察。”
“啊？”
他笑著揚一揚眉。“沒辦法啊，你不告訴我在哪，又關機，我只好去警局報案說自己手機丟了，讓他們幫忙定個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裏，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還好警局有我朋友，勉強幫我立了案。”
“哈！？”班霆簡直哭笑不得。
“考慮地怎麽樣了？”他始終伸著手，維持著那個姿勢。
班霆不說話，情緒覆雜得想哭又想笑。
“餵，這麽多人看著……”
終究是流出眼淚。
“餵……”
毫不猶豫地走向他。
把手交給他。
這一夜他們兩個都沒有睡，躺在這張雙人床上牽著手，聊了很久的天，直到淩晨5點，班霆喃喃地說著自己餓了，想吃以前學校門口的縉雲燒餅和谷家炒雞排，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太陽剛好下山，身邊的林笑不見了。
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昨天發生的一切該不會是場夢？
她環顧了下四周，茶具擺放整齊，煙灰缸幹凈透明，沒有林笑來過的痕跡，床的另一邊也沒有太大的褶皺，不像是有人躺過。
她懷疑自己從發燒那天開始就一直睡到了現在，這兩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翻下床從包裏掏出手機，還是關機狀態，開了機也並沒有顯示一個未接來電。
她梳洗完畢下了樓，也不見店老板，只有一個人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櫃臺前。
班霆問：“昨晚這裏很熱鬧麽？”
她擡起頭，長睫毛撲閃撲閃的。“不知道呀，我早上剛過來。”
班霆走出客棧，街上到處散發著蘭花的香氣，年輕男女們三三兩兩地從她眼前經過，有的朝她打了聲招呼，可她並不認識。
這兩天發生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電話鈴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伸進口袋摸索手機，屏幕上跳躍著“林笑”兩個字。
“傻站在那裏做什麽？”手機裏傳來的是他戲謔的口吻。
“幹嘛不說話？”
她擡起頭，看到他。
他穿著黑色毛線外套，穿過那些來來回回的擁擠人群，穿過亮著燈的飄香大街，向她走來。
手上的袋子是她一眼就能夠辨認出來的谷家雞排。
突然逼近的幸福，令她又差點流出眼淚。
她毫不猶豫地跑向他，先他一步抱住他。
“林笑，我不知道我是因為你的輪廓像極了陳要還是你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我想起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
“我知道。”他輕聲打斷，“我無所謂。”
加重力度抱緊她。“你在我這，幸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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