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打算在這裏過夜？”林笑的臉在燈光下浮出隱隱的笑。

班霆擺正了坐姿，腿還是酸到不行。“你公司那群沒良心的，也不帶我去吃夜宵。”

盡管話裏的玩笑意味濃重，林笑還是很給面子地邀請了。“走吧，我請你。”

“不不，我很累，還是直接回家休息吧。”班霆捶了捶膝蓋，慢吞吞地站起來。

“要我背你嗎？”林笑的眼角彎出嬉皮，作勢要蹲下去，卻被班霆的手提包給砸中腰背。

“神經病，老不正經。”

“餵？真不吃？好歹讓我犒勞你一下吧。”林笑邊跟著班霆的步子走出去，邊將右手伸進褲兜摸索車鑰匙。

“放心，犒勞的機會有的是，不差這頓，到時候請我吃大餐吧。”

意識到走在前頭的班霆正□□著大半個背，林笑叫住她：“等等。”

“又怎麽了……”一臉的不耐煩，轉過身對林笑抱以不解的對視，“能不能不要這麽啰嗦？”

對方的眼睛卻仍保持著淺笑的輪廓。“你覺得這樣穿著出去沒問題？”

“啊！？”才醒悟過來，“不早說！”氣沖沖地回更衣室，迫不及待地要把身上的“火鳳凰”扯下來。

手機從某個區域傳來熟悉的鈴聲，還在更衣室的班霆分辨出其位置應該是在剛才坐的沙發上，於是邊將胳膊艱難地塞進袖子，邊朝外面喊：“那個，幫我手機找一下！”

待鈴聲差不多唱完的時候，班霆從更衣室出來，見林笑正盯著屏幕，嘴裏念著：“小妮子湯小曲？”擡起眼一副想笑的樣子。

要死的家夥，終於回電了！班霆從他手中一把搶過，鈴聲剛好唱完，好在她在關鍵時刻按下接聽鍵，才不至於錯過。

湯小曲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的雀躍，連一米外的林笑都聽見了，不了解的人還以為電話那頭有個瘋丫頭在癲跳著講話，不過也不是不可能啦，當了這麽久的電燈泡，也只有她湯小曲才做的出來，想必這段旅途定是過得開心難忘。

這通電話足足講了半個多小時，而林笑則是開著車東繞西繞的，又繞回了原地。

“你幹嘛？”

“我怎麽知道你家在哪……”

“哈！你瞧我這記性。”明顯是比剛才輕松了一些的面部表情，在報完地址後，又加上一句，“明天留幾個VIP位子啊，我朋友來捧場。”

“沒問題。”

“對了！”班霆一早就想問了，“你跟這件“火鳳凰”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由於八卦心旺盛，連帶嘴角也提了起來。

“我也想問，你跟陳要到底什麽關系？”在十字路口正好轉彎，林笑在看一眼後視鏡的同時順帶瞟一眼班霆。

展著眉毛笑到半途，像是熱鬧的收音機突然被摁下中止鍵，班霆的情緒卡在那兒，出不去，又收不回來，難受得很。

察覺出不對勁。“你沒事吧？”

“沒……”等消化完這句話後，班霆支起一個連平淡都算不上的難看笑臉，“你幹嘛這麽問？”

“那次青島碰面之後，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但是前些天他跟我說他要訂婚了，新娘不是你啊。”這話沒有玩笑或揶揄的意思。

“有什麽好奇怪的。”班霆說完，視線很快地轉開去。

“那你們兩個算什麽？”

“要你管。”

林笑原本還想說什麽的，但意識到氣氛的不對，加上班霆始終不肯把臉轉過來，想想還是算了，誰沒有幾個舊伴侶……

第二天，班霆比預期時間早出半小時到達秀場，她先去了後臺，沒想到裏頭早已是人來人往，步伐緊湊，氣氛被炒得沸沸揚揚的。

化妝、換衣、聊天，時不時地摻著幾聲女人的尖叫，如同一個菜市場，吵鬧得不行，所有人的情緒都是激昂的。

跟昨天一樣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將準備好的面具遞給班霆——是由黑色羽毛拼湊而成的半張面具，上頭嵌著幾顆鉆石，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地閃著，模樣看來十分精致，右半部分向外延伸出幾搓夾雜著酒紅色跟藍黑色的羽毛，竟跟火鳳凰沒來由的搭上了。

班霆試戴了一下，還算滿意。

面具的遮擋效果很好，只露出下巴跟嘴唇的她不足以被認出來，加上造型師給她弄了個新發式，再上一層較為浮誇的煙熏妝，整個人顯得煥然一新，還真有那麽點“名模”的味兒了。

看著鏡中的自己這副氣勢龐大的樣子，班霆忍不住掏出手機，給自己來了張自拍。

不過她橫看豎看，真的沒辦法理解這件“火鳳凰”的過人之處，她真的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穿著小妖精設計的服裝去走秀，稍微有點眼光的人都會認為是林笑瘋了。

離開場還有20分鐘的時間，班霆收到湯小曲發的信息，正在趕來的路上。

站起來重新練習了一下昨晚學到的東西，竟還是覺得別扭，不夠熟練，想到反正自己是戴著面具，就算丟臉也是丟中天的臉，心理壓力也就減輕了許多。而一旁的竊竊私語聲正以每三秒一句的速度不斷地傳入她的耳內，幾個矯情的女子不滿地表示憑什麽讓一個不具備專業模特條件的人來走這場主打秀。

怪只怪你們的身材還達不到我這樣的水準，班霆想著，嘴巴裏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冷笑，周圍的私語一下子消失了。

開場的前五分鐘是預熱秀，安排幾個光有身材卻沒臉蛋的模特上場走兩圈，讓觀眾過過眼，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班霆深呼吸，開始做準備。因她的要求，中天特地將他們的服裝安排在中間至末尾上場，因為以班霆多年來看秀得出的經驗，若把服裝展示在開頭，觀眾跟媒體很快就會忘記，留不下多少深刻的印象，只有安排在中場才能得到最佳的效果，那個時候觀眾們已經開始進入狀態，目光變得更加犀利，班霆的目的，是要公司所有服裝得到認可，她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她的小夥伴們設計出來的東西無論是面料還是剪裁或者樣式，都將毫無懸念的勝出，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可以看的出哪些是地攤爛貨哪些是頂級貨色，不是一些阿貓阿狗可以隨隨便便地同臺比較的。

班霆坐在後臺，邊喝茶邊耐心地等候，知道自己不用露臉，所以一點都不緊張，喝著手裏的紅茶的同時還吃起了點心……直到旁人催促，才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

當她站到T臺中央的時候，面具背後的一雙眼睛還是被刺眼的閃光燈給亮瞎，原來不在臺上根本就不知道臺下的陣仗有多強大，所有鏡頭都在跟著她的腳步走，所有亮點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虛榮心一下子漲得滿滿的。班霆的興致來了，走得愈發瀟灑，而兩邊的模特為了配合她的腳步，也只好變換風格。

伴隨著美妙的音樂的是一個富有穿透力的女性聲音在敘述她身上的“火鳳凰”，而這篇稿子，正是班霆寫的。

藏在面具後的這雙眼睛，滴溜溜地四下轉了轉，不用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湯小曲，因為她夠高調，朝班霆揮舞著她的魔抓還不夠，尖叫著像是把這兒當成了演唱會現場，就差拿個熒光棒了。

湯小曲身邊站著黎展進，而黎展進身邊，黏著杜倫飛，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設計的火鳳凰在臺上耀眼地穿梭，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不過更令她震驚的是，穿著它的人，居然是班霆。

雖說班霆走得不是很專業，但肢體動作協調、自在，將火鳳凰原本的高貴含義走出了性情灑脫，甚至深受好評。似乎它就該是那樣，瀟灑、不羈的。

走了三圈，沒出意外，班霆放心地退入後臺，待會兒結束的時候還得來一圈壓軸。

領班的倒了杯茶給她，誇她走得不錯，而另一邊正在補妝的一位女模特可不這麽認為，她說：“像她這樣隨隨便便的走，街上拉一個路人過來都可以，再說了，身上這條裙子都變得廉價了。”“啪”的一聲合上了粉餅蓋。“還要所有人都配合著她，T臺都成什麽樣了。”

領班有些尷尬。

班霆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就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請你將它走得高貴一些。”

聽這口氣，女模特的小跟班不服氣了，站起來替她抱不平。“以往這位設計師設計的衣服給她正合身，偏偏這次這件會偏大，搞不好是你們內部串通的吧，想紅也不用這樣吧？”

“你為什麽不說是她瘦了呢。”班霆不覺得生氣，反倒認為這些90後特幼稚。

“怎麽可能，我們做模特的，每3天就要量一次，身材必須保持不變。”

“那我怎麽會知道，關我屁事。”

“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是你們內部串通好。”

“是嗎？我怎麽記得昨天是我為了你們要修改火鳳凰的尺寸，後來誰堅決阻止的？”

女模特的臉有些白，班霆根本懶得吵下去，胸大無腦，說的就是這種人。

其實林笑是對的，火鳳凰真的不能改，它跟那些緊身連衣裙不一樣，它就是要這種松兒不緊的感覺，伴隨腳底帶來的風，瀟灑又迷人地穿過每一個人的眼睛。

“你跟我們老板認識，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幾個一起……”女模特的尾音有些不自信地消音。

班霆放下水杯，一副懶得理她的樣子，拿出手機，自個兒玩了起來。

完美地走完最後一圈，班霆發現黎展進身邊的小妖精不見了，任由湯小曲挽著他的手臂，朝臺上熱情地歡呼著。

差不多已經散場，閃光燈持續不斷地跟著自己，讓她著實體驗了一把當明星的感覺，原來也不過如此。

直到自己走進休息室，快門聲才逐漸消失。

摘下面具，活動了下臉部肌肉，班霆迫不及待地換回自己的衣服。

說實話，火鳳凰的受關註程度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天這家公司出什麽紅什麽的緣故，還是因為這件作品真的有什麽特別之處？反正班霆看著，沒覺著什麽大不了的，甚至沒有楊文太那件好。

將服裝交給領班，班霆邊檢查手機裏的幾個未接跟簡訊，邊去找湯小曲。

穿過這條長廊就是出口，湯小曲應該在那。

三三兩兩的女模特說笑著從她身邊走過，不忘回頭看她一眼。

“就是那個想紅想瘋了的……”是剛才那位小跟班的聲音。“想憑著一次走秀就能紅，太可笑了吧？”“好像長的不錯的樣子。”“拜托，長的不錯的多了去了。”“你說她跟林笑會是什麽關系啊？”“那肯定是不正當關系咯！”“哈哈……”

早就聽說過模特界如同後宮，各種勾心鬥角，今兒還被她給碰上了，果真如她所見，全是一群胸大無腦的綠茶婊。

由於手機裏有太多的簡訊要回，班霆走得慢了些，正想著，一個聲音突兀地穿過她的耳朵，熟悉並尖銳的。

“你覺得還有意義？”

聲音來自那扇標有“2號化妝室”的門內。

是杜倫飛。

突發的好奇心使得班霆停住腳步，慢慢地移向聲音來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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