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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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場後,陳淵習慣性的先將湯小曲跟餘傳青送回家,再最後送班霆。

這是兩人多年來的默契,年少時便是這樣,等到大夥兒都走了,兩人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因為以前家住的近,散場後,班霆多半會留在客廳看二十幾分鐘的電視,一邊跟後頭廚房裏正忙活的背影討論些周邊的八卦、或聊聊人生,談談將來,打打趣,總之什麽都說。

那個時候的陳淵家,總是堆滿了班霆愛吃的零食,連江阿姨都開她玩笑說,班霆給我當兒媳吧,瞧那小子對你多好,準是喜歡你!班霆聽後大笑,指著陳淵說,阿姨你是沒看過他在學校裏的樣子,只要是個女的,他都會對她很好。而陳淵總是不發脾氣,眼角帶笑的樣子,用當今最流行的一個詞語來形容,那就是:暖男。

“對了,江阿姨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剛送完湯小曲的陳淵放慢了車速,一手搭窗邊一手握方向盤,一副閑散的姿態。“從搬家那一年開始就變得很忙,很少時間待家裏,這次沒跟我一起回來,也是忙。”

對於陳淵的父親,班霆聽過幾個人講,好像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出車禍死的,不是沒有好奇,是看他跟江阿姨過的依然開開心心,也就一直懶得問了,免得勾起人家傷心的回憶。

坐在副駕駛的班霆將座位調試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微瞇著眼睛看窗外。“江阿姨是不是當女強人了啊,要不然你家怎麽會搬到這個地段,還開這樣的車,你現在不就一典型的富二代嘛。”說完不忘嬉皮笑臉回過頭,眼睛發亮,“有富二代做朋友,真開心!”

陳淵撇她一眼,帶點俏皮地冷笑道:“我也很高興能跟土豪做朋友。”

連貧嘴都還保留著從前的默契。

“這次回來準備幹什麽?”

“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有的忙了。”

“對了,你沒事當什麽媒婆,別瞎弄了,我對她沒那種意思。”

“為什麽?”班霆有些急了,“小青長的還行的啊,能力也強,怎麽給你看不上了?”最重要的是,她明顯感覺出餘傳青喜歡他,而做媒婆的她可不想女方還沒開始就失戀了。

“你說我在美國待了這幾年,口味還會清淡麽?”語調帶著戲虐。

“不是吧你。”班霆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隨後大腦做出反應,凡是聽到或是看到“美國”這兩個字,浮現在她腦海中的,便是那張臉。

“你發什麽呆。”

班霆將臉轉回去。“不喜歡美國而已。”

“幹嘛?你前男友是美國佬啊?被甩啦?”原本只是開玩笑帶過的一句話,卻在看到班霆越發沈重的表情上,預感到事情的不妙。

“是……真的?”小心翼翼地問出口,陳淵沒有發現自己開錯了路。

當然,班霆也沒有發現。

“原來你還是這麽八卦啊。”班霆沒好氣地說道。

“我只知道那時候你說交了個大學裏的男朋友,可我怎麽不記得你有說過你跟一個美國佬在一起啊。”陳淵的眼神裏無不寫滿了驚奇,隨即被更大的疑惑包圍,班霆會被人甩?開玩笑吧?以前他班裏有好些個男同學想通過他跟她套近乎,巴不得把她當公主當老佛爺一樣的供著伺候著,這樣的金班霆,也會被人甩?

“誰叫你後來就這樣走了,我想找你也找不到,現在也別想老娘會告訴你。”班霆將頭一甩,高傲地揚起下巴。

“太不夠意思了吧。”

“你當年也很不夠意思啊。”

陳淵張口,稍有猶豫,隨後說道:“那次出了點事,走的比較急。”頓了幾秒,補充道,“你體諒下我啊。”

“你現在怎麽說都可以啦,反正當年是你欠我一個道別,我還想過我到底是不是你好朋友了。”

陳淵自知理虧,只好投降。“我可以補償,你想怎麽樣都行,反正我不走了。”

“好啊!你說的!”話裏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一塊路牌從班霆眼前掠過,才發現怎麽來到了西山北路,想叫他調頭卻靈敏地嗅到附近路邊攤上傳來的一股熟悉的烤羊肉串的味道,於是轉了轉眼珠子,班霆命令道:“去那家以前我們常去的燒烤店,烤50串羊肉串過來,你說過的啊,要補償的。”

陳淵好脾氣地答應。

將車靠邊停下,陳淵邊接起電話邊朝對面的燒烤店走去。

同樣的步伐,慢而規矩,白色球鞋的鞋跟處總是沾著細碎的泥草。班霆從車窗內看,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那道熟悉的藍色布簾處,忽然就有種錯覺,仿佛時間一直沒走,還停留在那些十七八歲的夜晚,那些舉著啤酒蹺二郎腿又放著狠話還大笑不止的青蔥歲月。

怎麽就十年過去了?

那個時候的金班霆如果知道自己在往後的時光裏再也找不回當時有過的天真和爛漫,找不回那些透著橙子汽水味的美好時光,她一定會選擇慢慢地走,讓時間慢慢地過。

有道是,錯過才知道珍惜,真的是一點都沒錯。

她還記得有一晚,同樣的地點,陳淵為了她,跟鄰桌一位染著黃頭發的小青年幹了一架,是什麽原已經想不起來,總之,班霆知道,是為了她。

越是想以前,眼眶就越發的濕潤,班霆捏住自己的鼻子,想要阻止那不爭氣的眼淚,卻適得其反。

她很久沒這樣了。陳要離開後,迫於現實的無奈,她必須堅強,被人潮推著向前走,開始過充實而忙碌的生活,根本不想再理會從前是怎樣,也不曾考慮將來會怎樣。或許是重新看到了陳淵,那些看似被封塵已久的時光卻在此刻朝她洶湧襲來,殺她個猝不及防。

金班霆,縱使你這幾年把自己的內心訓練得有多強大,可到頭來,還不是輕易敗給了時光?

回到車裏的陳淵被班霆此時的狀態嚇了一跳,好半天沒有說話。

面對這張淚流滿面的臉,他手足無措。

無法應對。

班霆卻在這時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個傻逼為什麽要去那個破美國,又幹嘛要回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淵沒有說話。

班霆拽著他的手臂沒有放開。“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就告訴你,跟我交往了3年也不知道是4年的那個家夥,也跑去你那個什麽破美國,那就去啊,滾的遠遠的啊,可是為什麽都要回來?”

陳淵將手中一袋子的羊肉串緩緩放下,看著班霆,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走出來,我費了多大勁才讓自己的生活恢覆正常!可他現在為什麽又要出現在我面前?”說到這裏班霆居然笑了,“更可笑的是,你猜他是以什麽身份回來的?”

陳淵微蹙起眉。

“表姐夫啊,哈哈!”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地往下流,“你說可笑不可笑?”

“美國有什麽好的,你們就那麽想去?”班霆終於放開了陳淵的手臂。“去了就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似是要把這幾年的委屈全發洩出來。

眼前這個半堅強半脆弱的金班霆,讓陳淵的心頭一軟,慢慢擡起僵硬的手臂,朝她的腦袋輕輕拍了兩下。

“你說,這場鬧劇,以後要我怎麽面對?”

“你還在等他?”陳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戳中班霆要害。

“呸!老娘怎麽可能會等他!”

“那不就得了,不用擔心怎麽面對了。”陳淵不傻,他怎麽可能信班霆的鬼話,這擺明了對那個交往了4年的男朋友念念不忘的一張臉,嘴上說著沒有,表情卻一再地出賣自己。

而這4年,他沒有參與她的生活,這幾年橫亙在他們中間的是巨大的空白。

“他是故意陰魂不散的吧?找什麽老婆不好,偏偏找我表姐?”班霆重新拽住陳淵的手臂,順便將眼淚在他袖子上擦了擦。

“那又怎樣?”聽不出語氣的一句話。

班霆楞了,回答不出來。

“去把他搶回來?”陳淵只是試探性的問,卻看到班霆眼中的一抹光,又迅速消失。

“你覺得可能麽。”

“那就別想了。”

周身漸漸的彌漫開一股燒烤味兒,11點整,正值夜宵時分,街邊開始熱鬧了起來,三三兩兩的情侶,趿著人字拖,閑散地朝一排排煙霧繚繞的攤位逛去,而車內的廣播又剛剛好□□一首孫燕姿的《我懷念的》,將氣氛煽到一個極點。

“陳淵你知道你在我心裏是什麽嗎?”似是哭的累了,班霆的眼角有些發幹。

“是什麽?”

“陽光,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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