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華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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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日頭正熱,早上出來時氣溫不如這時,在秋月的再三叮囑下,裏面多穿了件素羅衣,這會已經有些出汗了。

想著找個地方避避熱,便順著一個石子路走著,來到一處大殿旁,這裏周圍雖然滿滿堆積的都是殘花落葉,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人打掃了,窗角的蛛網也在陽光下微弱閃光,卻難遮掩曾經的痕跡,殿前的石板路磨得已有些光滑,象征著不知何時,這裏也曾人來人往,而非現在這般寂寞。

“快讓開。”一個淩厲的聲音突然傳來,打破了沈靜。

飛遙走了過去,不遠處站著三個人,一個身穿花鳥圖案錦緞對襟大氅,顏色顯眼,十分紮眼,不用想,一定是何音仙,整個後城也只有她喜好穿如此艷麗的顏色,她後面跟著貼身丫鬟秀珠。二人對面站著一個約有五十多歲的老宮女。

看這架勢,是那宮女不讓二人進這殿裏,惹到了何音仙。

“你知道你在擋誰的路嗎?你再不讓開,我們一會去告訴王上,讓你這就滾出宮去。”秀珠雖然站在何音仙後面,但是嗓門可一點也不小。

飛遙看這宮女的年齡,就知道一定不簡單,一般女子30歲,男子35歲就會出王城回到自己家鄉,只有身份特殊,或有特殊原因才會將一些宮人留在王城裏,而夜嵐登基時將前後城的宮人幾乎全部換掉,留下的大齡宮人,她只知道兩個人,一個是露華殿的陳竹,還有一個就是眼前這個。

很顯然,她並不只是普通宮女。

“發生了什麽事?”直到飛遙開口,三人才發現了她。

“我家夫人要進這破殿看看,這下人居然敢攔著,這後城還有我家夫人不能去的地方?”秀珠道,她並未想過飛遙身份比何音仙高,她能去哪不能去哪,還要聽飛遙的。

“怎麽回事?”飛遙轉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宮人,雖然穿著與其他宮人無異,但頭上帶著個金簪子,上面嵌著三顆品相極好的黑珍珠,這比何音仙頭上那個金步搖怕是還要貴一些。

“回王妃,王上曾經說過,沒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這雪華殿。”宮人回道。

“既然是王上說的,音夫人又何必在這為難一個下人。”

飛遙一開口,何音仙就沒了話,其實這話剛宮人也給她說了,她一時生氣,覺得這宮人在欺負自己。

畢竟何音仙曾經也是宮女出生,來了泰華國翻身做了主子,心中卻還是有些自卑,就怕別人看不起她,所以時時刻刻擺出一副高姿態,自尊心薄弱的狠。

“既然姐姐都這麽說了,那妹妹就不進了。”然後隨便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飛遙看著兩個人離開,才問:“姑姑是?”她這一問有多重含義,但是只得到了兩個字的回答。

“妙辰。”

“多謝王妃剛才幫我說話。”妙辰行禮。

飛遙發現妙辰雖然語氣是應有的謙虛,但是氣質上卻與其他那些宮人不同。

“我也是想找個地方避避日頭,碰巧遇見了。”飛遙說話時四周環顧,“不知這周圍是否有涼亭。”

“王妃不嫌棄的話,這殿後有個涼亭。”

妙辰帶著飛遙順著走廊,來到一處小亭,亭子並無稀奇,只是這亭內有一處小的水道,與旁邊的池水相連,在小亭地下彎彎曲曲的盤著,共繞了九道灣才出去。

這是玩曲水流觴用的。這曲水流觴本是酒客們的游戲,不過很早以前就演變成文人們比弄文采的方式了。

“這裏是?”飛遙指著這水道問。

尋常妃子宮人肯定不會玩這個,就算有幾個能吟詩作賦的,也很難湊數。

“這是過去殿下們玩的。”妙辰將飛遙引進小亭,自己站在一旁。

“殿下們?”飛遙示意她一同坐下,妙辰也不推脫,坐在了飛遙的對面。

“是的。王上他們小時候都在這個雪華殿裏讀書習字,凡煙午後,他們就常常在這裏玩曲水流觴。”

飛遙仔細觀察,發現她在說到這些時,臉上露出些許微笑,像是在回憶著些什麽。而這個細節,似乎說明著什麽。

“原來這裏是雪華殿。”曾經秋月倒是給飛遙提過一句,但未細說。

“嗯。”妙辰望著這座破舊的大殿深深嘆了口氣。

“姑姑可以給我講些王上小時候的事情嗎?”人總是奇怪,飛遙明明心中有些在意夜嵐心中的那個人,卻又十分想知道其經過。

妙辰打量著飛遙,笑著搖了搖頭,“人老了,記得的都是些瑣事,沒什麽好說的。”其實妙辰與陳竹關系很好,因為同是宮人,在主人喜好上多少是要溝通的。

早先陳竹就跟妙辰念過,別看後城裏謠言音夫人得寵,其實王上心裏在意的定是王妃,這事肯定錯不了。

“說些瑣事也好。”飛遙道,“王上曾說他小時候是不想爭王的。”

此話一出,馬上得到妙辰的側目,平日裏夜嵐似乎並不怎麽來後城,與這王妃的關系似乎是連說話都不想,沒想到卻會與他說這些事情,看來陳竹的猜測是沒有錯的。

“沒想到王上會與你這個小丫頭說這些。”妙辰一直守著這雪華殿,並不知道飛遙的年齡。

“妙辰姑姑,我都快27歲了,你叫我小丫頭我可愛聽著呢。”飛遙咯咯笑著,現在的她極少出現這種表情,是因為被叫小丫頭,突然來了興致。

“在我眼裏,你們都是小孩子。”

還有小嵐兒。

妙辰望著雪華殿的牌匾出神,“這後城曾經有過十幾位殿下,在這雪華殿一起學習的,就五個,王上就是其中一個,排第四,他下面就是夜曦殿下。”

“原來夜曦與夜嵐差不多大。”

“那會先生教些治國之道,他的幾個哥哥都聽的認真,他卻獨自在後面看兵書,別人問他為啥,他還說,以後無論你們誰當王,我都輔佐你們,幫你們帶兵打仗。”說著,妙辰有些哽咽,“今天是老奴多言了,請王妃莫放在心上。”

她已經不打算再說了。

飛遙忙拿出手帕遞給妙辰,道:“讓姑姑回憶起傷心事了,是我的錯。”她心裏明白,這妙辰一定知道許多的事情,只要與她拉近關系,就會慢慢知道些以前的事情。

“我看王妃有些面善,所以多說了幾句,也算是幫我回憶回憶,不然人老了,長時間不說就忘了。”妙辰的眼睛一直望著雪華殿,不曾轉移。

而飛遙全當這是句客套話,未往心裏去。

幾日裏,飛遙一直惦記著夜嵐的身體,卻不知當不當去露華殿看看。雖然自己是王妃,但她與夜嵐的關系這王城前後都是知道的,不過是打著和親的幌子護一下遲暮的戎珍國。

正在她徘徊於遙芳樓門前時,一行宮女端著數十匹顏色,材質各異的絲錦排列而來

“又是有什麽事了嗎?”

在戎珍時,她也見過這樣的事,當有重要宴會要舉行時,就會有一群宮人拿著各色布匹首飾來到每位夫人住的地方,讓她們挑選,順序自然應該按照身份高低來,不過宮人們都是十分眼色的,一般是哪個主人得寵多,,就會先送過去讓她挑選。

“回王妃,一個月後北邙國王子會來朝賀王上娶妃,所以王上特地命人挑選了些上好的料子為兩位夫人做禮服。”帶頭的宮女說道。

“哦。”飛遙看著眼前顏色各異的布匹不知要選哪件,因為年齡大了才嫁人,所以她穿的向來很低調,而眼前這些,一眼看去都是些華麗鮮艷的顏色,應該是按照何音仙的喜好選購的。

正在她不知選哪件好時,那帶頭的宮人叫了個隊末的宮女過來,道:“王妃看這匹是否中意?”

這個宮人手裏端著一匹藍底的提花金錦,上面繡的是一朵朵盛開的白蘭,這乃是上好的面料,據說就算是最熟練的匠人,一年也僅能織出十匹左右。

只看了一眼,飛遙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布匹。

“這匹我要了。”

還沒等她開口,一個聲音搶先道。

飛遙順著聲音望去,見何音仙依舊一身牡丹色長裙,緩緩而來。說話時,語氣帶著絲絲傲慢。

“音夫人今天怎麽到這裏來了。”何音仙以前見飛遙都是一口一個姐姐,今天卻未叫她,就直接要布。

“我聽說王上今天差人來送些布讓我們姐妹二人選,不過先送來姐姐這了,我就來看看。”何音仙說著話,自顧自的走到那匹藍色布錦布前摸了又摸,“真是一匹好布啊。”

“這裏還有許多,音夫人看看沒有其他中意的嗎?”帶頭的宮女有些為難。

“我,就要這一匹。”何音仙說話時,秀珠就走上前來要拿布。

“這一匹是王上專門囑咐了要送給王妃的,說是王妃一定喜歡的。”

帶頭宮女上前就攔。

“一定喜歡?那王上有沒有說哪一匹是送給我的呀?”何音仙望著這一排布匹,似乎沒有太看得上眼的。

那個宮女一陣沈默,答案已經很是明顯了。

若是平常飛遙倒是不稀罕這匹布,可是那宮女說是夜嵐囑咐要送給自己的,那她就不能讓了,畢竟他知道自己的喜好這件事,讓飛遙覺得心裏一喜,這也許是這些日子來最好的好事了。

“音夫人這是要違背王上的意思嗎?”飛遙輕描淡寫道。

一句話,何音仙就啞巴了,她和夜嵐的事情自己心裏最是清楚,如果為這事鬧一鬧,搞不好會被趕回塗月國,那時候好日子就到頭了。

“其實,也不是非這一匹不可,我看那匹櫻桃紅色的也很適合我。”何音仙隨便指了一匹布說著,“等下姐姐選完了,你們再送去我那邊,讓我好好選選罷。”

飛遙也理所應當的收下了這匹白蘭繡提花金錦,不多時,秋月從膳房匆匆回來,聽了剛才的事,直拍手叫好,“那個何音仙,以為自己是誰了,還敢和王妃叫板。”

飛遙倒是不太在意這些事情,細細摸著這匹布,嘴角微揚。

“這布真好看,材質也好,做出衣裳來一定非常漂亮,”秋月誇著,末了還布忘補一句,“王上真懂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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