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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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打算告訴他,便就此應了他的邀約,未再多言。

☆、第 22 章

? 一個月後,瑯琊山。

暖陽和煦,清風微微,連綿峰巒雖還掩在一片雪色裏,可遙遠處間或幾聲蟲鳴鳥叫卻也預示了春之將近。

只是,與外界的方興未艾相比,瑯琊閣中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梅長蘇已經昏睡了二日,其中沒有醒過。自回了瑯琊閣以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昏睡的時間也是越來越長。藺晨說,他這樣的情況一直會延續下去,直到終有一日長睡不醒。

而這一天,並不遠了。

霓凰守在床邊,也是二日未合眼。沒有人進來勸說,更沒有人阻止,所有人都知她的心意。

這一日,到傍晚時分,梅長蘇幽幽轉醒過來。

房中燈燭未燃,朦朧視線中,伊人憔悴如斯。

“霓凰……”

“兄長。我在。”霓凰攥緊他的手,伏與床邊,含淚凝望。

“扶我起來可好?”梅長蘇道,弱如游絲的聲音讓霓凰一時並未聽清他的話。

“兄長說什麽?”她問了一遍,湊近他。

“扶我起來,我想出去看看。”梅長蘇重覆一遍,霓凰聽清了也怔了一下,“外面冷,你……好,我扶你起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順了他的心意。梅長蘇青白無顏色的唇微微勾起,眸光暖如春陽。

霓凰將梅長蘇扶起之後又替他裹上了披風,起身時,雙腿虛軟無力的他只能將全部的重量倚在身邊的女子身上。

十幾步的距離,他們相偎相依的走了一刻鐘之久。

飛流先一步開了門,梅長蘇看著這個跟了自己許多年的孩子,目色稍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緩緩擡手在他的發上摩挲了二下。

費力的邁過門檻,步履蹣跚的又走了一截,梅長蘇這才停下了腳步。

“霓凰。”他輕喚一聲,低頭側眸看著身邊的女子,“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為了一只珠釵與我生氣的事?”

“記得。那日兄長調侃我分明是個野小子卻學人家姑娘弄些翠環珠釵妝扮,我一氣之下扔了娘親給我新買的珠釵,還跑出了家門。”

霓凰笑笑,眸色幽幽。

“是啊,你不但跑出了家門,你騎著你那匹棗紅小馬一口氣跑到了城郊的山邊。”

“嗯。然後,為了讓你們著急,我故意不回家,結果百無聊中幹脆躺在路邊花叢下睡著了。”

霓凰的笑中多了幾分羞澀,少時任性之事即便現在想來,還是讓人好笑。

笑容未褪,臉上倏然撫上了一只手,“那天是我找到你,也是這個時候,把你背回了家。”梅長蘇輕撫她的臉頰,柔聲又笑道,“你睡的可真沈,一覺醒來還到處問你怎麽回來了。”

“兄長。”霓凰輕語,眼淚浸透雙眸。

“有句話我一直沒有跟你說過。”擡手輕拭她臉頰上的淚,他輕語道,“十三年來,除了雪冤之外,我還有個心願。”

“什麽?”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寒風幽幽,吹起鬢絲繚繞。霓凰氣息難平,只能咬牙忍淚。

靜謐無語,眸中唯遠山暮色重重。過了許久,梅長蘇突然身子一軟,再無力支撐稍許。

“兄長累了,霓凰扶你回去。”霓凰道,梅長蘇點點頭,沒有應聲。

☆、第 23 章

? 這一次,梅長蘇昏睡之後就再沒有醒來。二日後,藺晨叫過了所有人,聚至塌前。

“藺公子,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對不對?你不是神醫嗎,怎麽能說沒辦法了呢?”黎剛情急之下,一把揪住了藺晨的衣領。

藺晨往日風流不再,此時已如霜打一般,“我頂多只能算個神醫,並不是神仙。當日他服下冰續丹之前,我已經將這種結果告知你們。可你們都沒有攔住他。”

說到這裏,他沈沈的嘆了一聲,“三個月來,我日夜都在想這大限的破解之法。只可惜……”

他沒再說下去,言語中的無奈卻已讓黎剛等人絕望。

“這麽說,我們只能替宗主準備後事了?”甄平自語一聲,眼角已滑出了淚珠。

藺晨心似刀絞,正想開口,卻聽門外一聲斷喝,“後什麽事?”

眾人一驚,紛紛扭頭看去。

只見一青衫老者疾風般踏了進來。而他的身後,竟還緊跟著蒙摯和蕭景炎。

“爹?”藺晨呆了一下,回神後慌忙迎上去。還未等開口,便被老者一指頭直戳了腦袋,“你這個沒長進的東西。自己救不活他,不知道來找我嗎?”

“您有辦法?”藺晨不敢置信的盯著自家父親,“冰續草的用法您也知道,長蘇自己不肯用他人之命換他的命,這您也知道,怎麽現在……”

“現在就不能有別的辦法了?人總歸要進步的嘛。”藺老閣主翻了他一眼。隨後瞄向了床上。

“現在怎麽樣?多久能死?”

“……”

老閣主一問,四下皆靜。

“爹,你這話怎麽這麽難聽?你到底是來救他的還是來看他死的?”

承受力向來驚人的少閣主也聽不下去了,反擊了父親大人一句。

當然,他很快又遭到了父親的白眼,“你懂什麽?不等他彌留之際,我怎能給他換血讓他重生?”

“啊?”

“啊什麽啊?讓開,我去看看他什麽情況。”老閣主一把擋開礙事的某人,大步跨到床邊查看梅長蘇的情形。

霓凰等人此時已經顧不上多問蕭景炎和蒙摯怎麽會來了,他們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藺老閣主身上。

片刻,就聽老閣主道:“情況還好,再等半日。”

“什麽半日,您能不能先把您的辦法說一下?我真懷疑,您在外游歷一年多,莫非還遇了神仙不成?”

“神仙沒遇到。不過我肯動腦子,不像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閑,沒有絲毫進益。”

“也別這麽說我嘛。”少閣主臉紅。

霓凰心急如焚,見他二人總在這鬥嘴,忍不住便沖老閣主施了一禮道:“藺老先生如有什麽救治兄長的方法還請早些告知,霓凰實在憂心。”

“哦,那行,你們都過來。等下的事情你們也都要參與。”老閣主一言,眾人又是一楞。

沒人再多問,只隨著老閣主聚到了廳中。

眾人落座之後,老閣主才掃了眾人一眼道:“方法還是那個方法。用十個人的血將他全身血液換一遍。不過,操作的辦法有所不同。之前的解救之法要求他保持清醒。用自身的意識主動從那十人身上吸取血液。如今,這一點可以免了。”

“怎麽個免法?”來了興趣的少閣主橫插一嘴,惹來老閣主白眼無數。

“具體的說就是待他彌留之際,意識全無之時,找幾個武功高絕之人,將內力貫註到他身上,助他與那十人換血。在這個過程中,輸他內力這幾人必須意識高度集中,心思專註。換句話說,就是用這個人的意識取代他的意識,從那十人身上索取健康的血液。聽明白了嗎?”

廳中鴉雀無聲,足足靜默了一刻鐘之久。

老閣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嘀咕一聲,“真是夠笨的。這麽半天還沒反應過來。”

聽了這話,藺晨才恍然回神,“您這個有把握嗎?聽著好玄。”

“不然呢?等著給他準備後事?”老閣主擱下茶盞,嗤他一聲。

藺晨擰了擰眉,“好吧,就算是一線希望。那麽這十個人呢?哪來,只有半日時間,哪去找十個心甘情願之人?”

他的話剛落音,一旁的黎剛甄平等便露出了急切想說話的表情。

不過,老閣主一句話便將他們要出口的話堵了回去,“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呢,趕回來之前先去了金陵,見了太子殿下,他從天牢提了十個死囚,許以重利,現在這十個人巴不得能替小殊去死,好叫他們子孫無憂呢。”

“……”藺晨啞然半響,才擠出一句:“還是爹考慮周全。不過,您有這個主意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傷心一場。”

“這叫給你個記性。記住今日之痛,日後好好鉆研。”

“……您還是先救活了長蘇再來教訓我吧。”

話到此處,眾人不管明白沒明白都沒再多問。他們不明白不要緊,總之看著老閣主一臉自信的樣子,他們這心便放了一大半。

當下,藺老閣主便在這幾人中挑了武功最好的幾人,將到時候該做之事一一告知了他們。

換血之術與午時開始,至巳時方才結束。效果如何,暫時沒人知道,因為梅長蘇並沒有醒。

不過對此,藺老閣主並沒有絲毫的憂心。他在檢查了一番之後告訴眾人,只需靜待一月,便可看到奇跡。

蕭景炎和蒙摯雖不放心,不願離去,無奈京中雜事眾多,二人也只得在聽了老閣主的話之後依舊帶著掛慮離開了瑯琊閣。

一月時間對於等待的人來說,那便是一生一世的漫長。

這其中,最能體會這遙遙無期之感的便是霓凰。為了方便照顧,她要求藺晨把她的床榻就設在了外間暖閣中。一個月的時間她幾乎寸步不離的守著梅長蘇。

一月之期到了最後二天,這一日,子時方歇的霓凰寅時便醒了。起身來到梅長蘇床邊,一守又是二個時辰,直到侍女進來才將她喚離。

“郡主,您又半夜就起來了。”侍女面帶憐色,將手中凈面用的水盆放下,又道:“郡主瞧瞧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已然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好,這樣下去梅宗主未醒,郡主就該病倒了。”

“我哪會那麽弱不禁風。”霓凰笑笑,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手巾,坐與梳妝臺前凈了凈面後又將手巾遞了回去。

侍女伸手將銅鏡執起,湊到霓凰面前,“郡主自己看看,奴婢知郡主對梅宗主的心意。可也請郡主轉念想想。老閣主說梅宗主這二日就能醒了,若他醒來就見郡主這副模樣,郡主叫他情何以堪?”

“這……”

霓凰撫了撫消瘦的臉頰,微微蹙了眉。侍女見狀,寬慰道:“現在還早,不如郡主再去睡一會。養好了精神,氣色自然也好了。”

“話是如此,可我現在哪還睡得著。”霓凰無奈道。

侍女明眸閃了閃,囅然一笑,“既如此,這樣吧。讓奴婢為郡主梳妝打扮一番可好?一來放松心情,二來若是梅宗主今日醒了,見郡主眉目如畫,豈不正好?”

侍女巧嘴,惹的霓凰欣然一笑,“你倒是會說,也好,依你吧。”

“那奴婢就……”

侍女一邊應聲,一邊拾起眉筆,卻不料,話語未完,一筆未畫,她就楞住了。

“怎麽了?”霓凰察覺她的異狀詢問一聲。

侍女沒應她,卻輕呼了一聲,“梅宗主……”

霓凰周身血液瞬間凝滯,她甚至僵硬到無法轉過身去。

未等回神,那人便至身邊,“你下去吧。”梅長蘇輕聲對侍女道,同時接過了她手中的眉筆。

侍女躬身退出,霓凰方才恍然回神。

“兄長……”她想站起,卻被梅長蘇的手輕按在了肩膀上,“如果是擔心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很好。雖然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可以肯定,我現在的感覺比之前十三年任何時候都好。”

他確實很好,能夠站在這裏,面色紅暈,甚至連說話也有了中氣,不似先前那般氣若游絲了。

霓凰瞬時淚濕羅衣,情上心頭,再也抑制不住,伸手緊緊擁住了他。

她從未這樣失態過,亦從未這樣放肆哭過。

梅長蘇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擁著她,任她哭盡心中情緒。

直至懷中女子哭聲稍停,他才問道,“霓凰方才是準備畫眉嗎?”

倏聽此問,霓凰楞了一下,淚眼擡起,猶豫片刻才點頭羞澀一笑:“侍女說我這個樣子會把兄長嚇壞,所以打算把我弄得不那麽嚇人。”

“嗯。我來幫你可好?”

“兄長會畫眉?”霓凰驚呼。

梅長蘇笑笑搖頭,“不會。但凡事都有第一次。日畫一遍,很快就能熟練自如了。”

“日畫一遍……”呢喃一聲,霓凰臉上嫣紅如霞,“果真如此,三生心願已了。”

她輕輕垂眸,揚臉對向梅長蘇。梅長蘇沒再多言,只微微一笑便提筆凝神描畫起女子的雙眉。

窗外暖風拂過,桃枝微顫,紛紛揚揚灑落一地細碎香蕊。遠山含情,笑看房中一對璧人儷影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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