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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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年沖他重重的點了頭。

藺晨氣的直瞪眼,拿這二只沒辦法,只能一個勁的飲茶,壓壓心裏的憋屈。

梅長蘇笑了一陣,才將目光重新轉向他,“不過我確實好奇,這麽隱秘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你還跟玄布交過手,逼的他出過左手不成?”

藺晨好不容易才把那憋屈壓下去,這時又聽這多少含著一點譏諷味道的話,不覺又是一陣氣悶,不過他還是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交手倒沒有。不過就是排瑯琊榜高手榜的時為了探清這玄布的底細,我親自出馬盯了他一陣子,被我窺破了他的秘密罷了。”

“哦……”梅宗主拖了一個長音,之後笑道:“真是萬幸,你沒被他捉了去。”

“哼!”藺晨冷哼一聲,“你以為我這瑯琊閣閣主是吃素的?打是打不多啦,逃命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還混什麽?”

梅長蘇點點頭,表示深以為然。凝神沈默片刻,他臉上的笑容隱去,浮上了一抹憂色,“就是不知道這玄布殺了這個姑娘的目的何在?只是替那皇族之人報仇還是另有別的目的?”

“後者可能性更大。”少閣主神色肅然,不似方才般說笑。

梅長蘇也沒追問他,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麽想。玄布三年前歸於大渝烈王聿胤賬下,聿胤身為大渝主帥,陣前撤兵,又在這個時候派出玄布殺死這位戀紅姑娘。其心實在可疑。而且……”

“而且,可疑的還不止聿胤。這府中這位郡王疑點也不小。”藺晨將話搶了過去,“他三番二次的對你下殺手。不就是對你起了疑心嗎?很顯然,他怕在你這慧眼如炬的江左梅郎面前,他的秘密隱瞞不下去了。所以必須動手除了你。那個聿胤呢,我猜他動手除去戀紅的動機跟蕭濯一樣,也是怕那戀紅洩露什麽秘密。而這二個人要守住的秘密呢?很有可能就是一個秘密,一個與這場戰事有關的秘密。”

藺晨的一番分析,梅長蘇沒有任何的異議,這本來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房中一時靜謐,微冷的燭光在房中物件上暈出斑駁繚繞的淺淺影像。梅長蘇緘默不語,藺晨稍後打了個哈欠,俯在了桌上,聲透疲憊的道:“睡覺吧,明日早些回去。蒙摯那邊應該有消息了。”

是啊,只要弄清楚那烈王的動向,一切謎團自然迎刃而解。

梅長蘇重新躺下,看著桌邊二個真打算坐這桌邊守他一夜的人終究還是不忍,不料剛想開口,卻聽藺晨嘟囔了一句:“睡你的覺,我與飛流可不像你,坐一夜沒什麽大礙。”

16

夜闌人靜,王府一切都籠在片片碎瓊亂玉中,唯有那處燃過火的客居院落時而傳出幾聲東西掉落的悶響來。

相比寢不能寐郡王來說,客房內三人睡的倒算安穩。那個睡前嚷著要坐一夜的少閣主到了後半夜見王府並無異常動靜,也幹脆去了隔壁房間抱了被子來拉了飛流打起了地鋪。

大雪初停,天地間一片素白,只偶有微風輕拂枝頭惹下幾片瓊花落地。

萬籟俱寂,一切都透著安靜,平和。

“今早就走嗎?外面積雪沒足,路不好走就算有鞍馬代步也免不了要耽擱許久才能回到軍營,你的身體……”

“我沒什麽。冰續草的功效你也知道,我如今的體力已比之前好很多了。再說,這蕭濯因為昨日連續二次行動失敗才沈靜了這一晚,繼續住下去難道要給他時間再想辦法殺我不成?”

梅長蘇系好披風起身又道:“走吧,如今他還拿不準我到底窺破了多少。暫時不會在明面上對我怎麽樣,再耽擱下去,讓他多察覺出點什麽,難保他不會鋌而走險,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城內,倘他真敢把城門一關,難道少閣主還能攜著我這個連提韁勒馬都顯得力氣不足的無用之人殺出城去嗎?”

“話也別這麽說嘛。你這麽貶低自己,莫不是在譏諷我這個江湖郎中水平不濟?”

藺晨撇撇嘴,起身走向門口,讓這滿眼的雪色覆蓋了他眼底那點無力回天的黯淡。

“當然不敢,不過我說的是實話。”梅長蘇笑笑,執了飛流的手,“所以我們還是趁早離開。”

藺晨不再多言,三人便踩著積雪來到正廳和蕭濯辭行。梅長蘇所料不差,蕭濯現在還不確定梅長蘇到底知道了些什麽,所以他敢行暗殺之舉,卻不敢明刀相向。

畢竟,昨日那場暗殺行動之後,他手中已經沒幾個武功高強的人可用了。再想狙殺這三人,就必須動用府兵。這個梅長蘇是什麽能耐,但他身邊這二人,憑他們的武功,想從這郡王府的刀槍箭雨中抽身而出,簡直易如反掌。到時候勢必會驚動了城外的駐軍,大軍殺回,首當其沖倒黴的就是他了。

因為這點思慮,當梅長蘇來跟蕭濯辭行的時候,他的表情雖然是掩飾不住的難看,可言語上並未多說什麽。

用過早飯,梅長蘇三人便從郡王府出來了。積雪難行,寒風瑟瑟,三人這回程一路都比來時勞累了許多。

時至申時,三人才回到軍營。提韁下馬,步入營帳,蒙摯便步履急促的迎了上來:“小殊你可回來了。我有事跟你說,我派出去的探子回報那個烈王他離開了棲霞山大營。帶了五萬人馬往蒼月城方向撤去了。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大仗還沒開打,他人就跑了,只留個副將坐鎮。這算什麽啊?”

“蒼月?”梅長蘇未及坐下便聽到這樣的消息,神色一驚,薄唇上血色更淡,唯有一雙眼眸依舊隱含著熠熠鋒芒。

“大渝蒼月,守城之人乃烈王聿胤的內弟。城中常規駐軍五萬。再加上聿胤帶回去這五萬,倒真能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呢。”

藺晨長眉斜飛,眉梢挑著一點輕諷。梅長蘇看他一眼,凝眉走到案前,面向行軍地圖,玉白的指在大渝蒼月城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原來他只是想借這場戰事掩蓋他真正的目的。”

藺晨攏袖上前,眸光輕掃過那蒼月二字,“那你現在什麽打算?我看這也正好,讓他們自己鬥個天翻地覆,待情勢焦灼時,蒙大將軍再趁勢襲擊對方駐軍,這樣一來,勝券在握,不用多久便可班師回朝了。說不準還能收服他幾個州縣,把我大梁的邊界線再往前推一推,豈不美哉?”

梅長蘇指尖撤回,眸光淡淡拂過少閣主的臉,最後落在筆筒裏那幾支梅花上,“你說的有理。不過,前期我們也不能坐等在這裏。他們內鬥與我們有利,可結果萬一不是我想要的,恐怕日後還是麻煩少不了。需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好。”

二人一來一去,談到這裏,營中其他人面面相覷,均是一臉茫然。

蒙摯按了按佩劍,忍不住上來打斷道:“哎,那個……我能不能問一聲,你們這嘀咕半天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第 12 章

? 梅長蘇轉身看了看蒙摯,重擡手指向地圖上蒼月城的位置,眸光微緊,銳意灼灼:“蒙大哥請看這蒼月城的位置。”

“位置?”蒙摯上前盯上那二個字,“處大渝東南方,怎麽了?”

“再往上看。”梅長蘇指尖上延,最後落在一處用朱筆做了標記的地方。

“建州!”蒙摯粗獷的眉也不由的一聳,“那不是大渝的都城嗎?這烈王率軍北上莫非是劍指京師?”

“正是。不然,我想不出他還有什麽別的目的。”

梅長蘇道,藺晨瞄了一眼臉上驚駭尚未散去的蒙摯,風輕雲淡一笑補充道:“蒙大將軍若知這烈王是什麽人,大概就不會這麽吃驚了。”

“他什麽人啊?我只知道他是大渝皇帝的弟弟。既是親王又是一品將軍,戰功赫赫,威震朝野。”

“不錯。十四歲從軍,十六歲既在大渝對曼羅一役中,定奇計,襲敵後,一舉將曼羅主帥斬落馬下,收服曼羅。聿胤也一戰成名,此後更是屢有奇功,不到三十便獲‘天將軍’封號。”

話到這裏,藺晨臉上已然流露出了些許激賞之色。梅長蘇微微頷首,眸光中挑出一絲遙望過往的悠遠情緒,“此人確實驍勇善戰非常人所及。只可惜,獲‘天將軍’封號後不久便遭渝王忌憚,使計將他困於京城,名為體恤他親王之尊,不宜沙場浴血,實則奪了他的兵權,禁錮與京。直到五年前才稍稍放松對他的監看,許了他有限的兵權。若非如此,十三年前,梅嶺一役,與我交手的或許就是他了。”

“既然如此,這次他怎得又冒出來了?那大渝皇帝難道對他又放心了?”

一旁靜默許久的黎剛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梅長蘇笑笑,“這也不難理解,大渝這些年雖無戰禍,可天災人禍不斷,國力已然衰退。如今戰火驟起,那位皇帝陛下必然不想讓這場戰事綿延過久,想速戰速決,又要一擊制勝,想來大渝朝中也只有這位天將軍可以辦到了。而且,此人被禁在京已近二十載,軍中將領更疊,他之前的人脈可能也用不上了。所以皇帝陛下也就不用那麽忌憚他了。”

“所以……”蒙摯突然出聲,鷹眉虎目間笑意朗朗,“像他這種有能力又被壓制的人最容易爆發。這下得了這領兵之權,索性就來個回馬槍,直接殺回去逼宮奪政好了。”

“蒙大哥說的是。”梅長蘇道,接著看向藺晨,“由此看來,這場戰事也是他有心為之,死在戀紅樓裏的大渝皇族之人便是他挑起戰事的契機。所以,他才會派玄布除掉那個姑娘。”

“不錯。他怕他還未功成,這個殺死皇族之人,挑起戰禍的秘密就洩露出去了。”藺晨符合道,隨之又是一聲冷笑,“既然如此,事情就明朗了。聿胤與蕭濯勾結,二人聯手策劃了這一場戰爭。目的嘛,聿胤是奪政。蕭濯呢?”

“那就要問他上面那位了。”梅長蘇接道,眉宇間流露出了一抹憂色,“希望景炎那邊不要有什麽意外才好。”

“這個你放心了。金陵的動向每天都有飛鴿傳書過來。暫時並未見異常,可見太子那邊還是安穩的。至於這個蕭濯嘛,也不用太憂心他。我已安排了密探十二個時辰的盯著他。他此番無奈放你離開,如果真和上面的人有什麽牽連,他必然會有所行動。只要他一動,我們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藺晨胸有成竹,自信無憂,梅長蘇領他好意,報以微微一笑。

二人言語間已將事情梳理清楚,其他人卻又露出了一臉呆相。無奈,梅長蘇只得將此次進城發生的事情和他們的判斷一一道來。

眾人了然之餘,又對蕭濯安排的二次暗殺紛紛心有餘悸。好在見他們三人此刻都平安站在這裏,這才都把心又放回肚子裏去。

梅長蘇本是鞍馬勞倦,回來又如此勞心思慮一番,這臉上就掩飾不住的透出了疲色。說完了該說的,他才坐與案前煨向火盆,暫息片刻。

黎剛適時的遞了一杯熱茶過去。梅長蘇剛抿一口,就聽蒙摯問道:“小殊,既然如此,那你可有下一步的的計劃?要不然幹脆派個人給那大渝皇帝送個信吧,讓他出手收拾這個叛軍賊子,這樣我們可省事了。”

“噗……”一口清茶,細數噴到火盆上,激起白煙四躥,緊接著就是梅長蘇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聲響起……

☆、第 13 章

? 梅長蘇被咳嗽折騰的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藺少閣主一旁觀之,不由哀嘆連連,“蒙大將軍真要慎言,不然叫人家知道名重天下的江左梅郎是被自己喝下去的茶給嗆死的成何體統”

“呃……我又說錯話了。”

飛流見梅長蘇咳的難受,忙跑過去輕拍他的背,同時沒好氣的拿眼直瞪蒙摯。

蒙摯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嘿嘿二聲,“我是個粗人,直來直去慣了。小殊,你別介意啊。”

“沒事……”梅長蘇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擺了擺,深呼吸一陣才接道:“蒙大哥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只是如果由我們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大渝皇帝,他豈能相信?難道不會以為我們這是離間之計?”

“呃……好像是會的。”粗豪的大將軍也不由的臉上一燙。

梅長蘇稍稍坐直,接過飛流遞來的茶盞,又抿一口清茶潤了潤緊澀的喉嚨。

“再有,倘若那大渝皇帝真的起了疑心,現在就對聿胤下手。依那皇帝陛下的能力也極有可能兵不血刃就化解這場叛軍危機。到時候與我們大梁何益?”

“他們失了主帥,那大渝皇帝又知曉了烈王的陰謀,戰事可停,難道不是益處?”

黎剛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梅長蘇沒看他,卻從蒙摯臉上也讀出了一片不解。

“藺晨,你說吧。我有點累了”梅長蘇閉了閉眼,臉上倦色漸深,他倒真不是嫌棄這些人領悟能力不強,實在是再解釋又要說太多的話,他有些撐不住了。

好在,這些摯友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只是齊齊的將目光轉向了少閣主。

藺晨點點頭,接道:“就戰爭而言,沒了聿胤還可以有其他人。退一萬步說,大渝撤兵,現在撤了以後還會卷土重來,到時候又是戰火紛飛,生靈塗炭。簡單點說,長蘇現在的意思就是要借他們這場內亂,趁機想辦法耗損大渝國力,讓他們數十年,甚至百年內都無力再與大梁為敵才好。這叫一勞永逸。”

“啊……”

“哦……”

“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多門道。”

賬中幾人神色各異,感嘆完之後,紛紛對梅長蘇投去佩服的目光。

蒙摯到此才領會梅長蘇的用意,細想一下,頓覺接下來會有很多有技術含量的事情做,一時來了興致,他便幹脆闊步跨到梅長蘇身邊,席地一坐,湊上去便道:“那麽,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你有什麽妙計,說來聽聽。”

梅長蘇微微側眸,喟然長嘆一聲,“蒙大哥,行軍打仗最忌急躁。”

“……我現在閉嘴。”

蒙摯赧然,飛流沖他晃了晃腦袋,重覆道:“閉嘴。”

梅長蘇這才無奈笑笑,又問道,“聿胤的人馬現在到哪裏了?”

“還未進蒼月城,估計明日能進城。”

“嗯。”梅長蘇輕輕點頭,“既然要耗損他們的國力,那就定要讓大渝皇帝的皇屬軍隊和聿胤這十萬人馬廝殺起來。所以,我們不宜操之過急。而且,這通風報信的活我們還是要做一下的。否則,建州毫無準備,十萬鐵騎仗劍直入,他們如何抵擋,豈不是讓這聿胤遂了心願,又保存了大渝實力?”“

“這麽說我們現在什麽都不用做?要等?”蒙摯甩手大幹的熱情被澆了一盆涼水,有些煩躁。

梅長蘇笑笑,“倒也不是什麽都不做。不過馬上要做的事情輪不到我們。得麻煩藺少閣主了。”

“你又想支派我幹什麽?”藺晨撇嘴,形容不削。

“幫我找幾個武功高絕之人。”梅長蘇神色冷然,觸及到藺晨訝異眸光時才微微勾唇解釋道:“江左盟內的高手多半不在這裏,我手上人手不夠。須得借重少閣主的力量。”

“你也有求我的時候啊!”少閣主笑如春花燦爛,當下便滿口應允。

☆、第 14 章

? 五日後,大渝建州城。

巨大的黑幕當空罩下,將這百年皇城籠在一片墨色中。與宮墻外的寂靜無聲相比,皇宮內院此時正是華燈璀璨,絲竹聲聲。

年近花甲的大渝皇帝倚與寢殿錦塌之上,饒有興致的欣賞著樂府舞姬們新制的舞蹈。彩衣廣袖,娉婷婀娜,極是賞心悅目,叫人心舒神怡。

“陛下,您最近因為五皇子傷逝在大梁境內的緣故神思痛楚,茶飯不思。這是膳房新制的人參桂花糕,最是滋補,您嘗嘗。”

妍姿艷質的美人玉指捏起一塊糕點,獻到皇帝面前,老皇勉強一笑,伸手不接糕點卻攥住了美人凝脂般的手。

“陛下……”美人嬌喃,伸手將糕點餵給這個九五至尊之人。

香酥軟糯剛剛沾上唇瓣,卻聽一聲厲喝直刺過來,“狗皇帝,拿命來……”

只見幾個黑衣人持劍飛身而入,須臾間那游龍似的身形便已飛至大殿中央。善舞的嬌娘被這突然而來的闖入者驚掉了魂,驚叫聲四起,滿場花衣彩裙如群蝶亂舞。

黑衣劍客仗劍橫掃,毫無憐香惜玉之態,未及分秒,舞姬便紛紛倒地,血腥激起,刺入鼻尖令人作嘔。

“來人啊,護駕!快來人,護駕!”

美人驚呼,皇帝霍然站起,凝神瞪目盯著殿中。此時禦前的金甲武士已經反應過來,奮起反擊過去。

越來越多的金甲勇士自殿外湧進來,黑衣人先還能憑著如影似魅的身形和煞氣重重的寶劍游刃自如。但是很快,幾人便均露出了敗相。

刀光劍影,鏗鏘乍現,頃刻間□□陡生,已明顯處於劣勢的黑衣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驟然發力,身形縱起,似群鷹展翅般掠過無數的人頭,直飛向外。

待武士們追出去,茫茫夜色中竟找不到任何一個刺客的蹤影。

“廢物!”皇帝執起案上玉杯,狠摜與前。

玉杯落地,碎成一地繁星。禦前將軍躬身伏地,呼道:“陛下息怒,末將無能竟讓刺客逃了,末將這就帶人去追。”

“還不快滾。”皇帝厲聲叱呵,儼然已怒發沖冠。

將軍不敢有半刻耽擱,慌忙起身按劍準備去追那刺客。就在此時,卻聽一人驚呼, “將軍。”

將軍停步看向自己手下的兵將。那兵將看了將軍一眼,雙手捧著什麽東西,遞了上去。

揚手接過一看,將軍漆黑的眼眸陡然收緊。他旋即轉身直奔到禦前,“陛下,您看。”

皇帝狐疑,暫摁下怒氣,伸手接過將軍手中之物。這是一塊玉牌,銀龍躍然玉面之上,龍身之下刻著一個字。

胤!

“陛下,這是烈王府的令牌啊。”將軍疾呼,聲音顫抖,仿佛已然看到了什麽可怕的真相。

“聿胤!”皇帝牙根僵硬,手捏玉牌,眸光陰鶩,“沐律聽令!”

將軍立時跪地,“末將在。”

“你馬上去給朕查查前線情況。尤其是聿胤的動向,務必查實。另外,傳兵部尚書見駕,就現在,快去。”

“是,陛下。”將軍領命而去。皇帝身形驟然委頓,跌坐在龍塌上。

幾乎同一時刻,大梁北境軍營內,藺晨步下生風的疾奔如梅長蘇營帳內。

“長蘇,蕭濯那邊有消息了。”

☆、第 15 章

? “哦?他倒是沈得住氣,這已是第五天了。”梅長蘇放下書卷,淺淺勾唇,容顏清雋如淡墨畫出。

藺晨挑眉,不以為然的輕哼一聲,“他倒是想快呢。可他總要弄清楚這邊戰事情況和你們的動向之後才能去跟他上面的人匯報不是?沒個三五日摸底,他怎敢胡亂匯報。”

梅長蘇點點頭,問道“那他上面的人到底是誰?”

“喏,自己看。這是蕭濯飛鴿傳書出去的書信。”藺晨從袖籠中取出一封書信,交於梅長蘇。

梅長蘇輕展信箋,逐行看去,神色越加肅然凝重。信箋折起,冷聲道:“原來是益王蕭棟。這位王爺素來深的陛下信任,這麽多年也未見他有什麽異動,不想卻是早已存了不臣之心。”

“這裏還有太子傳過來的訊息。他告訴你,那個龍延香除了賞給過前太子和譽王之外還給過蕭東。”

藺晨只是這麽說,卻沒把信箋再取出來,有了蕭濯信,太子這邊的消息也就只是個佐證,無需再多說什麽了。

“黎剛,研磨。”梅長蘇沈聲吩咐,藺晨湊上來,“你現在就寫信給太子?”

“事情緊急,需趕緊通知景炎一聲。”梅長蘇取了信紙,拾筆等著黎剛研好墨。

藺晨斂起不羈之色,“確實。蕭東不是蕭濯,蕭濯只是久居邊垂的無寵郡王,蕭東卻是久沐皇恩的親王。當年五王之亂中,他曾對皇帝有救命之恩,所以皇帝登基之後的肅清中非但沒有牽連他,反倒讓他趁勢而上,晉封了親王。前二年,皇帝甚至還將金陵城外用於維護皇城安全的七萬駐軍交給他節制。即便是這次四境皆有戰事,為了保證金陵穩固,太子也只將七萬駐軍分出三萬,留了四萬以備萬一。可誰能想到,恰恰是這個蕭東值此國難當頭之際起了反心呢?”

“正是因為他手上有四萬軍馬,而金陵城中已再無可抵禦之力。故此時一旦蕭東反戈相向,金陵危矣,景炎危矣。”

梅長蘇氣息已急,執筆的手中已然滲出細密的冷汗,擡眸看向藺晨,眸底一片焦灼暗色:“藺晨……”

“不用說了。”藺晨擡手制止他,“你現在很擔心我知道。可是依我看也不用太慌,蕭東畢竟還沒有反。我們還有時間做一些安排。眼下除了給太子報信之外,也許還能從蕭濯這封信上做點文章。你先別急,定下心神,總能想到辦法。”

他的手落在梅長蘇肩上,掌心的暖意緩緩溢出,讓梅長蘇緊繃的身體放松了幾分。

“是,是我太沈不住氣了。”梅長蘇輕嘆,竹筆擱下,穩了穩心神,“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景炎的安危。蕭東的第一步應該不是逼宮,而是要除掉景言這個太子。”

“嗯。”藺晨點點頭,神色也凝沈了些許,“圖謀大位者總要師出有名,太子德行無缺,繼帝位乃眾望攸歸。這個時候蕭東若是揮戈相向就是叛臣賊子,人人可得而誅之。別的不說,單這四海之內悠悠眾口也夠他頭疼的。所以他一定會想個辦法讓自己這場奪政行動看起來名正言順一些。而不管他想什麽辦法,首先就要除掉德高望重的太子。只有太子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死了,他才有理由扶持聽命與他的傀儡或者幹脆自己持個臨危受命的幌子登基帝位。”

“正是如此,所以景炎現在很危險。”燭光縈繞下梅長蘇的臉顯得憂心忡忡。

“東宮的防衛應該也沒你想的那麽糟糕,畢竟是太子。而且他自己身手也不差。”

藺晨安撫一聲,梅長蘇輕挑長眉,語聲幽沈,“話雖如此,可蕭東既已起殺心又怎會不做萬全的準備?所以……”

他突然神色一凜,轉身看向黎剛,“飛鴿傳書回金陵,讓金陵城以及現在在周邊的盟內高手全都趕到太子身邊去。不管發生什麽情況,太子必不可有事。”

“是。宗主。”黎剛領命,旋即退出。

梅長蘇重新執筆,玉白長指在紙上撫了撫之後便落了筆。藺晨知他是在給太子寫信也沒驚擾他,自己坐在一邊品茶去了。

一刻鐘之後,梅長蘇將寫好的信挪到一旁晾幹墨跡,同時看向藺晨。

“我記得你是會一點字跡模仿的是嗎?”

“我說不是你會信?”藺晨手執茶盞,翻了梅宗主一眼,“說是給你當個親兵,你還真把我當親兵使喚了。”

“能者多勞。”梅長蘇薄薄一笑,隨手拈起蕭濯的那封信,看了看,“本來這種字跡我也是可以模仿的。無奈現在腕力虛浮,比不上蕭濯這武人筆力。所以只能請少閣主代勞了。”

“有好處嗎?”

“沒有。”

還在等著江左盟宗主一點虛假安慰的少閣主楞了,“餵,你現在越來越有恃無恐了呀。這麽囂張真的好嗎?”

“好不好也就只能如此了。畢竟,少閣主才是陪我走到最後的那個人不是嗎?”

梅長蘇眸光戲謔,藺晨雙臂環胸,一陣惡寒,“長蘇,你的笑話真冷。”

“別廢話了,動筆吧。”梅長蘇一笑置之,隨後將筆遞給他,自己往旁邊讓了讓,騰了個位置出來。

☆、第 16 章

? 二封書信連夜發出,又七日後,一直密切關註建州動向的密探來報,烈王聿胤已出了蒼月,一路勢如破竹,緊緊用了三日時間便拿下了往建州方向的臨近二座城池,寒劍鋒芒已然直逼建州而去。

而建州這邊,雖未能未雨綢繆,卻也算應對及時,大渝皇帝急調南方十五萬兵馬馳援建州,銀槍鐵騎,殺伐決斷,雖未能一舉將叛軍擊潰,卻也將聿胤軍馬逼在中途再也挺進不得。

於此同時,大渝皇帝還另調了三萬人馬襲了蒼月城,斷了聿胤的後路補給,雙方便由此陷入了焦灼之勢。

蒙摯得了這個消息便是一臉喜色,黝黑面容甚至也亮堂了幾分。不過更讓他興奮是梅長蘇的後續計劃。

“小殊,你說真的,總算輪到我出手了嗎?”

“當然。”梅長蘇陰郁了幾日的臉上終於現出一抹霽色,“提槍上陣,浴血殺敵這種事情還得仰仗蒙大哥,我現在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眼中憾色浮出,蒙摯沒想到自己隨心一問會勾出他這番情緒,臉上也是一陣尷尬。

梅長蘇了然一笑,“蒙大哥不要多心。我隨口說說罷了。現在可否請蒙大哥估算一下,依我們目前的情況,你需要多長時間能完成我剛才的設定?”

“這個……”蒙摯臉色黝沈,鷹眸凜然看向地勢圖,凝神半響才道:“最快也要半月。大渝陣前現在還有近十萬人馬,與我方軍力相當。就算對方只有一個副將坐鎮,可這些人數要想擊潰之也實是不易。”

梅長蘇默然片刻,目光幽幽凝上地勢圖上金陵方向,呢喃一聲“半月太長了。”

說完,他又將目光凝上蒙摯,“現在就派人將建州方向的情況傳到大渝軍中,若他們軍士知道主帥謀反,勢必軍心大亂,我們趁勢攻之,也可省些氣力。”

“這倒是個好主意。”藺晨讚許一笑,梅長蘇點點頭,深目薄唇間卻依然憂色重重,“景炎那邊我始終不放心,只等這邊戰事平定就要趕回金陵去。所以這時間上……”

蒙摯已知金陵的事,深知其中危險,所以見梅長蘇如此,心裏也不免有些懊惱。若自己領軍之能可堪大任,叫人無憂,那梅長蘇現在就可以暗中回京,無需在此督戰了。

可事實上,自己雖是禁軍首領,兵法策略上到底還是差了一點,不能叫摯友安心。

梅長蘇見蒙摯悶聲不語,面生歉色,便知他所想,剛想出語安撫,便聽賬外有人朗聲道。

“無需半月之久,我也可以領軍出戰。”

帳中幾人乍然聽了這一聲,紛紛一驚。剛還在神思憂慮的梅長蘇更是心如琴弦微顫,悠悠瞬間已情緒萬千。

沒人想到,南境女帥會在這個時候一身銀甲素氅的站在面前,

霓凰邁步走近,清凜目光掃過地勢圖,最後停在那人臉上,“兄長,蒙大哥一人領軍需要半月,若加上霓凰,兵分二路,最多五日,便可拿下兄長希望的那三個城池。”

梅長蘇心緒未平久久不語,蒙摯見霓凰信心十足,立即撫掌笑道,“好啊,郡主來的可真及時。知我能力欠缺這就來助陣了。蒙摯可要多謝郡主襄助之恩了。”

說著,他便欠身做禮,哪知身子剛剛彎下去就聽藺晨一聲戲笑,“你少自我感覺良好了,人家是來助你的嗎?人家分明是放不下某人的。”

“呃……”蒙摯臉上已僵,瞄瞄似乎依然一臉呆相的梅宗主,尷尬一笑,“倒也是,這個恩要謝也不該是我謝,我還是別自作多情了。”

“就是,皇帝沒吭聲,太監亂咋呼。這可真不好。”

“餵,你說誰是太監……”

蒙大將軍頓覺受辱,恨不能拔劍相向。少閣主齜牙咧嘴,一個旋身轉到了梅長蘇身後。

不過,梅長蘇也沒幫他,而是適時的瞪了他一眼,“藺晨,你的嘴也請閉上,右轉前行,請……”

“嘖嘖,這麽快就嫌我們礙眼了?”

少閣主嗤了一聲,腳下卻極為配合的右轉前行‘滾’出去了。當然,同時他還沒忘了給帳中另幾人使個眼色,把這幾個同樣有些礙眼的人也拎了出來。

帳中靜謐,唯淺淺呼吸可聞。

南境女帥臉上的凜凜威儀淡去,繾綣眸光襯的她眉若新柳,顏勝芙蓉。

“你怎麽來了?”穩定心神後,梅長蘇才幽幽問了一句。

霓凰微微垂眸,掩下眼中那抑不住的眷戀深情,片刻,她才擡眸:“霓凰已知此行任性。不過還請兄長勿怪。如今南境戰事已停,青兒一人即可支撐大局。我……”

她似有猶豫,不過最後還是說了那句她最想說的話,“我不放心兄長,這才來了。”

梅長蘇凝望她片刻,薄唇淺淺漾起,“我挺好的。讓你掛心了。”他緩緩坐下,僵冷的手湊近火盆,只希望這指尖上獲得的片縷溫熱能安撫那顆已然凝重幽寒的心。

夢中縈繞之人落至眼前,他豈會不動容?無奈相思似海深,廝守如天遠,他終究還是負了她。

指尖暖意陡增,她的素手已無畏不避的握住了他的手。

“兄長。”霓凰輕喚一聲,脈脈相望,眸中霧氣幽幽,“來生太遠,霓凰只爭今朝。”

☆、第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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