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從此以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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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從此以後(1)

我三十歲的時候,醫生告訴我,有一天我會失去我的母親。一個人無論活到多少歲,永遠無法平靜地接受自己終究會永遠失去親人這件事。

我一直以為我媽是女金剛,她不是,她只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甚至已經步向老年了,何況,她還是個有家族遺傳病史的婦女。遺傳兩個字意味著我也是其中一員。我媽說,我們身體都很健康,這個病只要不發對我們的影響不大,現在的醫學水平已經完全不把它放在眼裏了。我媽還說了一句她這輩子說過最有文化最有內涵最有哲理的話,她說:“知道我們家有這個遺傳史只是為了讓我們知道要比別人更加珍惜我們自己!”

不敢相信這麽有水平的話是出自潑辣的我媽之口,但是真的很有道理!

2012年6月16日,星期六。我的記事本有一段時間記事不是那麽及時,不過這一周開始又恢覆了我學生時代就開始的強迫癥一樣的老習慣。我的記事本除了我的行程和計劃還有我隨時隨地記錄的心情。

我從來就不是個好女兒。我不是個孝順的女兒,我的工資從來沒有用來貼補家用,甚至經常變著花樣占我媽的便宜。我也不愛順著她,總跟她作對,讓她生氣讓她抓狂。我不是個懂事的女兒,我做事總是隨著自己的意願,從來不考慮父母的感受,甚至婚姻這麽大的事我都當成游戲一樣欺騙他們戲弄他們,讓他們傷心,讓他們失望,讓他們丟臉。

我從來就不是個好女兒!

這樣想著能讓我從容地啃老,讓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父母用養老的積蓄給我買房子。

我的世外桃源夢在現代生活中終究只是個夢,就算曾經以為它實現過那也是自己一手捏造出來的。我實際的夢是一個交通便利、環境安逸、設備齊全的蝸居——這在我看到京港河邊那個小區的loft時頓然醒悟——我喜歡這個房子,而且還是精裝修的現房。但是我沒有能力為這個喜歡買單,所以我很不要臉地啃了父母的老骨頭。我媽交給這個樓盤的意向金從一個三居室的商品房轉到了一個六十平的loft身上。是的,我不僅沒有拒絕父母為我買房,反而變本加利地抽筋吸髓,讓他們掏出更多的錢為我的喜歡買單。

從此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屬於自己的天地,從此我住在京港河邊,每天醒來拉開窗簾就能欣賞到柳樹倒映在河裏的風景。

從此我不用朝九晚五,不用煩惱人際關系,不用加班趕工,不用對誰低頭哈腰不用與誰勾心鬥角。

從此我是個自由人士,是一家名聞當地的大飯店的女老板。我喜歡做飯,我熱愛美食,我吃著這個店裏的東西長大,我熟悉店裏的員工。我愛這個飯店,所以,我會把它經營得很好,我不會讓我媽一生的心血荒廢,我會完成爺爺“百年大店”的願望……

“你寫什麽呢?”我媽從她今天第二個覺頭中醒過來看我撐著腦袋聚精會神。

“哦,沒什麽,我記下下午要做的事,怕忘了。”我輕輕合上記事本。

“佳佳啊,媽一直很想你接管飯店,但是媽知道你不願意,我已經斷了這個念想了,你又主動把它拿走了……是不是覺著讓爸媽為你把錢都拿出來買房你覺著虧欠所以就用這種方式補償……”

“媽,怎麽說你比別人老得快呢,就是你想太多了!”

“唉,你媽就是個操心的命,我活著一天這腦袋啊就要不停地想事兒。不過媽想東想西還不是為你想,我從來就不指望你有多出息多本事,媽就盼著你過得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平平安安過日子多好啊……”

“媽,你是病人我應該順著你,不該頂嘴不能惹你生氣,不過為了以後能夠和睦相處我必須說,你真的不能這麽嘮叨破壞我跟你好好呆在一起的勇氣!”

“死丫頭!媽就是告訴你,你上學的時候喜歡文學喜歡寫文章,媽就讓你念傳媒讓你進報社,你這說一不二的性子也是我養出來的,我想你什麽都開心,所以什麽都讓你選,讓你做主,從小就……”

“媽,你是在……”

“好好好,媽不嘮叨。我就是想說,我活了一輩子就想你過得高興,你要是最終還是定在了你不想呆的地方,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嗎……”

我仰頭輕嘯來掩飾內心的感動和內疚,“媽 ,你真的很煩,我以前是不願意,但是現在又想了,不行嗎?你說我這性子,要是我不願意,誰能把我綁在飯店不是嗎?你真為我好,趕緊把身子養好了回店裏幫我忙那才是真的。我剛接手,連腳都忙不過來了……”

“呵呵,那就好,哎呀,這是媽最高興的事了。要是你爺爺還活著……”

“媽——”

“好好好,媽最後說一句,就一句。那個……我聽你小姨說了……英倫媽媽生病的事,雖然變成了這樣,但是,是不是該去看看人家……”

我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不需要,跟我們又沒什麽關系,你不也住院了嗎,他們家也沒人來看你啊!”

“那能一樣嗎,人家是癌癥……”

我低著頭不說話。

“之前還住在英倫那的時候,你就一點沒看出來英倫不對勁?你要是早點知道……”

我知道我媽知道我的心思,我們心照不宣。

“媽,人家的事你少操心了,我們去看人家合適嗎?你休息休息,我去給爸買件襯衫,明天是父親節!”我把記事本和筆收到包裏。

出了醫院我舒了一口氣。我媽說的是對的,不管曾經我和英倫的關系是什麽,終究是相識的熟悉的人,癌癥這麽大的事我是應該去看看他媽媽。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我去過那個腫瘤醫院,只不過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轉去北京的一家醫院了。

翻開記事本,那個行程記錄清晰地記在那裏,那天是星期一,我估計好英倫肯定沒空去醫院才去的,我還買了一束康乃馨……

“艾子佳!”車西西怎麽會過來?

我趕緊把記事本放回包裏,免得她又嘲笑我“搞得跟自己是多忙的大人物似的”。“嗨,西西,你怎麽沒上班……”

“艾子佳,請你告訴我你跟於在洋說了些什麽?”

我感覺到車西西在生氣。

我不知道車西西對我生氣的原因,“你說什麽?”

“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不然於在洋不會跟我說那些話!”

“我只是……他把你們的事情說給我聽,我只是……”

“你只是做了你覺得對的事,你只是做了一個偉大的人一個公平的人,你覺得於在洋那樣一個好男人不應該跟我這個詭計多端刻薄勢利的壞女人在一起,你覺得他那樣的好男人應該去找一個羅小溪那樣可愛乖巧的女人才是最公平的……”

“西西……”

“去你的狗屁公平!你因為不愛古帆所以你為了公平你甩了他,讓他連這個城市都不願意待下去。你的公平回饋你的是什麽?你兩手空空,一個男人都沒有了,連工作都沒有了,這就是你的偉大給你的報應!守著你的公平孤獨終老吧……”

“車西西,我只是說了實話,至於最終怎麽選擇是於在洋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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