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番外四)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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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心太軟, 心太軟……”不遠處的音像店, 一天到晚不停的放著這首歌, 即使是在人不多的雨天,亦不曾停下來。

江珮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外面的雨已經下大了,街上的行人不多。

突然,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積在路上的雨水被車輪濺起了一些。一個乘客從車上下來,擡手遮著頭頂,快速跑到車尾, 他用手拍了怕後車廂,想拿自己的行禮。

過了一會兒, 後備箱還是沒有打開,那乘客又用手拍了兩下, 看著像個脾氣急躁的。

車租車的駕駛室門開了, 司機從上面下來,拿著鑰匙跑到車尾去開後備箱。一頭短發,是個女司機。

行禮拿了出來,乘客淋著了,情緒不好的嘟噥著:“什麽破車!”

那司機好像沒聽見, 想重新回到車上, 一擡頭,卻是和站在商場門口的江珮對上了眼,兩人俱是一楞。

女司機臉色粗糙, 發間已經有了白絲,身上的大夾克也沾著油汙。她不由再次看去江珮,似乎是想確認自己是否認錯了。

簡單的休閑套裝,長短適中的黑色秀發,一張臉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嫵媚艷麗,可是又多了些成熟和端重。似乎,命運格外偏愛她,竟沒有給她留下一絲歲月的痕跡。

閆玉花眼神掃去別處,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車上。車鑰匙轉了幾圈,才發動起車來。她從後視鏡裏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的車後面,是很貴的車。

黑色轎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司機,他恭敬的跑到江珮面前,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為她撐開傘。

出租車很快消失在雨中,這樣的天氣,打車的人會比平常多些。

“先生呢?”江珮看了看車,如果董志兆在車上,現在肯定已經下車來了。

“先生還有事要談,讓我先過來送您回去。”司機小陳回道,他為江珮打開了車門。

江珮望去雨簾,那輛出租車已經開遠,而她與閆玉花就這麽短短一瞥。十幾年過去,好多東西都變了。

雨水敲打著車窗,一道道水痕流下,外面是後倒的風景。春天的雨水雖然溫柔,卻也有些寒意。

“韜和凝,你今天不用去接了。”江珮看著窗外,“今天他們的表弟生日,住在姑父家。”

“是。”小陳應了聲。

江珮繼續看著外面,腦海裏無法忘記剛才閆玉花那張滿是歲月痕跡的臉。心中也不由想起了這些年,她留在的這個世界。

她從別處也聽說過閆玉花的事情。據說,當年,閆玉花在療養院當服務員,後面跟著某個人物去了外地,是個比她大不少的男人;還聽說她為那男人,打掉過兩個孩子。可是最後除了得到錢,沒有別的。

後面,還是這類的說法,又去了哪個地方,跟了誰,聽說還做過模特兒……

只是歲月不饒人,當年齡慢慢大了,閆玉花再沒有年輕的容貌作為資本了。也就是去年,才草草找了一個年紀相當光棍嫁了。

婚後用著以前賺來的錢,買了一輛出租車,閆玉花和現在的男人,白天晚上倒著開。

而放縱的過往,對自己的不愛惜,也讓閆玉花受到了懲罰。墮了多次胎,傷了根本,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看到閆玉花,江珮不免就想起了閆家的孩子,大海。前些日子聽董志兆說,大海現在做了廚師,手藝不錯,老板很賞識,還說和飯店裏的服務員在談對象。

大海過得也算不錯,最終沒受到他父母的影響,可以平穩的過一生。江珮也知道,這些年是董志兆在後面資助的大海,包括上烹飪學校。

車裏的廣播,放的也是那首已經人人都會唱的,“心太軟。”

轎車沿著公路,拐進了一條新路,一直往著有朦朧山巒的地方走著。

下村,供銷社早已經關門,市場經濟下,這種形態已經沒有競爭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靈活的個體經濟。

小學裏靜悄悄的,今天是周日。從車窗可以看見自己的房子,當初董志兆買回來,收拾了一遍,竟是沒有進去住過。現在,董卓有時候會過來,教學校裏的孩子寫毛筆字,免費的。

再往前走,那是水庫壩,也是岔路口。小陳問:“要去哪邊?”

江珮看去鴿子溝方向,“西面。”

小陳掛了車檔,將車開進大門。道路再不是石場那時候坑窪不平的土路,而是平坦的柏油路。兩旁栽種著銀杏樹。

路就在水庫邊上,從車窗看出去,能看見雨天浮出水面換氣的魚兒。一片煙雨縹緲,那大集體時的揚水站,也已經修成了一座觀水亭。

鴿子溝的村民已經全搬去了下村,現在這裏建成了古代房屋,一進山莊大門,就好像穿越了時空,來到另一個世界。

亭臺樓閣,荷花池,牡丹園……

“停下吧!”江珮叫了一聲,“我從這裏下去。你把東西給公公婆婆送過去。”

“知道。”小陳松開安全帶,連忙下車給江珮開門。

江珮撐傘,沿著寂靜的路往前走。時光荏苒,鴿子溝和北山村都變了,現在這裏都是董志兆的了。

幾年前,董志兆興奮的跟她說,說他答應她的事終於能做到了。

江珮當時詫異,因為董志兆說過為她做的實在太多。她問:是什麽?

“比你原先的家還要大的家。”這是當時董志兆說的。

傘下,江珮翹了嘴角,其實她自己都忘了,或者可以說她根本沒在意。可是董志兆真的做到了,他買下了北山村和鴿子溝兩個地方,還有山上,直到原先的破廟,現在全是他的。

這麽多地方,真就兩個人來住?江珮不肯。董志兆就決定,這一大片劃分為二,鴿子溝這邊建山莊,做旅游;北山村那邊,建教育基地,給學生和孩子實踐勞動,做教育。

這件事,當初市裏都來了人剪彩,說是一件大好事。

沿著以前拖拉機去石場的上坡,江珮往上走著,看見了黛色的屋頂。那是原先的石場,現在已經建成了一座飯店。古代樓宇的那種,上面匾額上“華勝樓”三個紅紅的大字。

華勝樓前的兩棵銀杏樹,枝繁葉茂,接收著春雨的滋潤。是當年董志兆栽下的。

正是下午三點多,飯店裏沒什麽人。這個點兒,服務員和廚師,應該在後廚吃飯,前廳這邊安靜得很。

華勝樓一共有四層,但是對外招待的只有一到三樓,四樓是董志兆專門留出來的,是家人或者朋友吃飯觀景的地方。

江珮把雨傘放在一層的門外,自己上了四樓。這裏可以看見整個山莊,以及東面的教育基地。

春雨如酥,到處都是充滿生機的新綠。

山莊是董志兆交給江珮打理的,最開始江珮是拒絕的,說自己根本就不會做生意。

但是董志兆堅持,他說:隨她高興,反正下面的活兒都會有人幫著做完,江珮的任務就是,到四樓坐著喝茶。

後面,也的確如董志兆所說,山莊的買賣不用江珮操心。而客源並不擔心,與董志兆有生意來往的,多會過來這邊。況且這邊環境清幽,適合談買賣做生意。

現在,董志兆已經不開石場了。周邊有了不少小石場不說,現在蓋房子也不是像以前,用很多的石頭,現在都是混凝土。最重要的是,現在上面開始註重環境整治。石場這條路不會走太遠。

仗著以前積累下來的,加上董志兆努力上進。後面的幾年,他開始在外面包工程,開發蓋樓。

北山村和鴿子溝的男人們,現在大多跟著董志兆在外面幹,女人則在山莊或是教育基地裏工作。

整個四層,外面是一層雕刻的石欄桿,可以看遍四周景色。往北,隱約看一看見雨霧中的“昭陽殿”。原先被破壞掉的庵堂,被董志兆出資,重新修繕了起來。

這時,包裏的手機響了。江珮走過去拿起來,是司機小陳打來的。

“老爺子和老太太說要到橡膠廠的宿舍區,我開車送他們過去。”小陳在電話裏道,“您有事就給我打手機。”

“路上開車慢點兒。”江珮盯著道,那董家二老應該是去董志聞那裏,看小孫子了。

董志聞前幾年也結婚了,生了一個兒子。媳婦兒在車軸廠上班,比董志聞會來事兒。

天色暗了,風雨大了。江珮走下華勝樓,沿著一條石徑往水庫的方向走著。手中的花傘徜徉在綠色的海洋裏,鮮艷嬌嫩。

水庫的北岸上,建著一棟別墅,那是江珮和董志兆現在的家。這些年,房子添置了不少,可是還是北山村這邊住的舒心。

董家老兩口搬去了下村的小樓,北山村的人都搬到下村裏,他們沒事兒就互相走動著。

江珮開了門,今天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偌大的家裏,有些冷清空蕩。

黃狗搖著尾巴走了過來,蹭了蹭江珮的腿。

“去趴著吧。”江珮摸摸黃狗的腦袋,已經養了十幾年了,這條狗已經老了。

黃狗像聽懂了似得,到了自己的墊子上趴在,頭搭在自己的前爪上。

江珮看了看實木落地鐘,已經五點多了。她想著做晚飯,等董志兆回來一起吃。

還是以前跟著董母學得哪些,就是簡單的飯菜,並不花哨,味道也很清淡,江珮卻做得仔細,她習慣了。

外面天黑了,北面的飯店燈火通明,看來下雨也沒有阻擋山莊的好生意。江珮聽見手機響了一下,拾起來,是一條短信。

江珮嘆了口氣,轉而走去黃狗。她給黃狗餵了食,自己便上了樓。

洗了幹凈,江珮爬上軟軟的大床,順手撈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看了一會兒,她便關燈睡覺了,董志兆在後面的華勝樓談買賣,想來很晚才會回來。

不知睡了多久,江珮覺察到被人抱住,那懷抱再熟悉不過。她哼了一聲,“吃飽喝足了,舍得回來了?”

“媳婦兒,我沒吃飽。”董志兆咬咬江珮的耳朵,“你給我留飯了沒有?”

“沒有,有西北風要不要?”江珮輕拍著腰間的大手。

“西北風?”董志兆嘆了一氣,“只要是媳婦兒做的,龍卷風我都吃!”

“這些話就應該登到雜志上,讓廣大人民看看,他們的才俊整天吃不飽飯。”江珮笑,她轉過身來,偎去董志兆的懷裏,“外面還下雨?買賣談好了?”

“還在下,買賣談下來了,過兩天簽合同。”董志兆的下頜放在江珮的頭頂,“是東海邊的樓房開發。到時候咱留下兩套,將來給韜和凝。”

“你都留了多少了?”江珮的手環上董志兆的脖頸,“每到一處,你就說給他倆留一套。你說你到底記不記得你留了幾套房?”

“當然記得。”董志兆去纏江珮的頭發,“自己家的東西那當然得清清楚楚。全是你這個小福星帶來給我的。”

“今晚嘴巴吃了蜜?”江珮笑。

“你來嘗嘗是不是?”董志兆的嘴故意往江珮的嘴邊送。

江珮一把推開,“我刷牙了。”

“可是,我真沒有吃飽。”董志兆道,“你知道,我只願意吃你做的飯。”

“留著呢,在廚房,我去給你熱熱。”江珮坐起來,整理著頭發。

董志兆拉住想起來的江珮,“我自己去。熱好了,我就端過來,咱倆一起吃。”

“在房間吃?”江珮不可思議。

董志兆松了松領帶,笑道:“當然,吃完了晚上還有力氣。”

“胡說八道!”江珮嘟噥裏一句。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會知道的。”董志兆一笑,轉身往房間外面走去。

江珮不由一笑,這麽多年了,他不管多晚,回來總是問她要飯吃。她知道,不是自己做的飯有多好吃,而是這個男人的心裏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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