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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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 是回娘家的日子。董志兆特意找了一輛大頭車, 後車鬥上放了不少給江家父母的禮物,他和江珮就坐在前面駕駛室裏。

路上不少走親回娘家的, 順路走的,董志兆便讓司機帶上了。

坐公交車來回, 時間是不夠的, 有車的話就可以當天回來。

回到高縣, 江家父母可算漲了面子,逢人便說自己的女婿多好,在家裏做什麽買賣。倒是一旁的江珮覺得,這對夫妻太能吹噓。

晚上,回到北山村已經十點多了,兩人忙碌了一天, 便洗了睡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清早,兩人是在鞭炮聲中醒來的。正月十五之前, 幾乎天天都是節, 莊稼生日,果樹生日……

董志兆起床, 想著一會兒吃完飯去姜政方家, 說說十五以後石場的事兒。

剛開門, 董志聞從院門跑了進來,臉色煞白,嘴唇發著抖。

“哥……石場, 狗……”董志聞神情慌亂,話也說不清楚。

董志兆皺眉,“怎麽了?”問著,腳下已經邁開步子,董志聞這種樣子,想必是石場那邊又出了事。

剛洗漱完的江珮也趕緊披了衣裳,跟著去了石場。

董志兆走得快,遠遠地甩下了董志聞。

快到小屋時,董志聞站住,不往前走了,呆呆的看著小屋的方向。

“志聞,怎麽了?”江珮趕上來,問道。

“嫂子,你別過去了。”董志聞的樣子看起來很難受,好像極力憋著什麽似得。

怎麽能不過去?那小屋是董志兆事業開始的地方,也是她把自己交給董志兆的地方,為什麽不能過去?江珮直接朝小屋跑去,土路不平,腳下一團灰塵濺起。

“怎麽了?”江珮看著站在小屋前不動的董志兆,好像一尊雕像。她順著往前看去,“啊!”

遠處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遮蓋不住江珮的尖叫,驚恐,憤怒,心痛!

董志兆一把抱住江珮,將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前,大掌輕輕順著她的背,小聲的喚著:“江珮不怕,魂兒回來!江珮不怕,魂兒回來!”

江珮身子發抖,她知道董志兆是覺得她嚇到了,怕她嚇掉魂兒,所以在給她叫魂兒。

“誰幹的?”江珮幾乎要哭出來,相對於害怕,她更多的是憤怒。

“你跟著志聞回家,這邊我來收拾。”董志兆安撫的摸著江珮的頭頂,“別怕。”

“不,我不回去!”江珮從董志兆的身上起來,眼中淚花閃爍,重新轉頭看去小屋的門。

兩邊的門扇上是紅紅的福字,陽光下紅得耀眼……擡頭看去屋檐下,那裏赫然掛著一張狗皮,黑色的,皮毛依舊亮亮的。

“別看了。”董志兆心疼,上前擋住江珮的視線。

兩行清淚落下,明明前天來給它餵食的時候,它還好好地,尾巴沖著她搖呀搖。黑狗在董家許多年了,早已經算是家裏的一份子了。它幫著看家護院,上山幫著探路,後來牽到石場……

“哥,我早上過來餵它,就看見……”董志聞不忍心看著殘忍的畫面,臉別去一旁。

董志兆默默走到門前,伸手將屋檐下的狗皮取下,手有些顫抖的摸著順滑的毛。一夜寒冷,狗皮早已經凍得硬實,本來暖暖的,現在冰冰的。

門前一灘血跡,滲在沙土裏,觸目驚心,掛著狗皮的鐵鉤子,又彎又粗,那是屠夫用來掛豬肉的……昨夜,那混蛋是不是就在門前,用刀一下下的割……

“有本事就沖著人來,偷偷摸摸的對付一只狗!”董志聞一拳打在墻上,絲毫覺不出疼感。

這裏只剩下一張狗皮,肉卻不知道那裏去了,他們不願相信是被人帶走吃掉了。

“志聞,你去北面找個地方,挖一個坑。”董志兆最先恢覆了理智,低頭看著狗皮,“在咱家這麽多年,把它好好葬了。”

董志聞大吼,“哥,是不是老兩那個混蛋幹的?”

“志聞!”董志兆大了聲量,“今天才是初四,一會兒還有親戚去娘那裏,不要添亂!什麽事情,我來解決。”

董志聞傷心的咽不下這口氣,沒好氣的撈起鐵鍁往午後走去,他對著山大喊了一聲,能看出他心中的憋悶和氣憤。

董志兆把狗皮裝進一個麻袋,動作仔細,好似手裏的還是那只忠誠的黑狗。

江珮找了鐵鍁,鏟了土將門前的血跡掩蓋掉。她不敢去看放在院中的麻袋。這是有多狠心,昨晚黑狗應該是受了很大的罪。

董志兆從屋裏拿了香紙出來,這是過年時放在這邊的,本來是想著十六石場開業用的,現在就用來祭奠黑狗。

石場北面,那是一個朝陽的小坡,一棵不大的梧桐樹下,董志聞挖好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土坑。

董志兆將麻袋放進坑底,和董志聞一起,一鍁鍁的鏟土,將黑狗的皮埋了。

地上平整了,新挖的土松松軟軟的。董志兆點了一炷香,插在土裏,又燒了幾張紙。

石場平靜,再沒有往日裏偶爾的犬吠,讓人總覺得少了什麽。

這件事,董家夫婦是被瞞著的,大過年的,他們不想讓老人家嚇到。

當天夜裏,江珮睡得並不沈,所以董志兆起來的時候,她知道了。黑暗中,她看著他披了衣裳走了出去。

這麽晚,董志兆獨自出去,難道是想去石場?江珮不敢想,趕緊起來穿好衣服,急急地踩著鞋子到了正間。剛想伸手開門,卻聽見輕微的說話聲。

江珮放輕了動作,她從門縫看出去,見外面院子裏站著兩個人影,一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董志兆,另一個是個男人,個子比董志兆稍微矮一些。

兩人站的很近,說話聲音也很輕,江珮沒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最後,董志兆說了聲,“回去吧,天冷,小心點兒。”

那個男人離開了,悄沒聲息的消失在夜色裏。江珮知道那個男人不是姜政方,也不像是石場裏的石匠,雖然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實在想不起。

董志兆站在院子裏,面對著夜色,肩頭一側的衣裳滑落,也恍然未覺。許久,他終於吐出一口氣,轉身往屋門這邊走來。

開門的聲音很小,細微的就像是風吹過。董志兆輕輕的回到東間,自己蹲在地上,雙手放到殘留著熱溫的爐子上,暖著。

手暖了,董志兆才上了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江珮的腰間落上了熟悉的掌心,微微發涼,她不禁抖了一下。

“是我。”董志兆貼上江珮的後背,額頭觸上她的後腦,聲音輕輕,“做夢了?”

“嗯。”江珮的手撫上腰間的大手,與他的扣在一起,“是老兩做的吧?他記恨你。”

“你好好在家呆著,剩下的交給我。”董志兆扣著的小手放到唇邊,“不管誰做的,我都不會放過他!”

指尖的微微疼感,讓江珮吸了一口氣,狠狠地抽了回來,“你不要有事,我……”

“你什麽?”董志兆再次扣上江珮的手,笑道:“又耍小脾氣,信不信我治你?”

“我只有你!”江珮轉過身,手摸上董志兆的眉眼,“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你不能有事!”

心中最軟的地方總是她。董志兆將人緊緊抱住,“我不會有事。”

江珮沒有問董志兆,那個夜裏過來的男人是誰,或許他是不想自己擔心,又或許只是村裏的村民。

日子繼續,轉眼間出了十五,今天是正月十六,石場開業的日子。恰逢董卓休息,便過來了。

黑狗的事,董家兄弟一致口徑,是狗吃了藥死的老鼠,被毒死了。董卓也只是可惜了幾句,說同事家有了小狗,去要一只回來養。

放了幾掛鞭炮,在石場裏擺了貢品祭拜,希望今天生意興隆,一帆風順。

天氣暖和了,大地化了凍,山上的槐樹隱隱透出了綠色,生機勃勃的春天即將來臨。

姜政方來到石場幫忙,跟著董志兆熟悉這邊的工作。姜政方這人大大咧咧的,初初學這些東西,腦子有時候搞不清楚狀況。

所幸和石匠們倒是熟絡,兩句話就能聊到一起。

過完年,外面的各項建設工程也開始了,石場裏變得很忙碌,每天來往的拖拉機,卡車,絡繹不絕。

與此鮮明對比的是破敗的鴿子溝石場,那裏空無一人,甚至有村民過去撿石頭,回家壘墻。

年前挖路的事,村支書差點就掉下馬,從此也不再管老兩的事兒,還斥責他安分點兒,出事也不會幫他。

董家開始準備董淑蓮出嫁的事兒,董母逼著董淑蓮到鎮上的理發店燙了頭,說是結婚喜氣點兒,人家都是這樣。

新年第一天上工,晚上,董志兆擺酒宴請石匠們,董卓和姜政方也在。

一群男人圍著大方桌坐下,桌上是滿滿當當的盤碗,玻璃杯裏的啤酒,酒盅裏的白酒,一時間,小屋裏全是男人們的勸酒吆喝聲!

董母在這邊幫著準備了飯菜,不想董卓喝太多酒,到時候亂說話,就早早的拉著他回家,說是明天上班要早起。

董家夫婦回去了,這邊的石匠們卻依舊喝得盡興。他們說著去年掙了多少錢,比種地劃算之類。

眼看已經快九點了,江珮把酒收了起來,燒了熱水給石匠們泡茶,醒酒。醉醺醺的回去,嫂子們可不又得嘮叨他們!

擺上茶碗,男人們越說越盡興,又開始說起鴿子溝那個倒黴的石場,笑話老兩是傻子!真是喝了一點兒酒,什麽都敢說。

水開了,江珮將熱水沖進茶壺,茶葉打著旋在水裏轉著。

這時,一個石匠慌張的跑進來,對著一群人道:“我看石場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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