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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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深夜,驚醒了隔壁家的狗,它叫個不停。

炕上的董淑蓮連忙坐起來,緊張的看著窗口處, 手下抓著被子, 小聲問道:“嫂子,誰在外面?”

江珮也已驚醒, 仔細辨別著外面的聲音, “誰?”

“嫂子,我是志聞!”門外的人忙道,“石場那邊出事了!”

心中一驚, 江珮想抓衣服的手抖了起來。石場是董志兆在那邊,這麽晚了, 董志聞跑過來, 莫不是那邊出了什麽事情?

心裏越發的慌亂, 江珮坐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怕自己問的話, 會得到可怕的消息。

“怎麽了?”董淑蓮問道, 連忙拿起衣服穿好, “大哥有沒有事兒?”

“大哥他……”董志聞支支吾吾的, “他上山了。”

“上山?”江珮覺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再不管別的, 撈起衣裳套在身上。她要去看看,她不要董志兆有事。沒了他,她怎麽辦?

董淑蓮開了老屋的門, 一把抓住董志聞,聲音顫抖著問道:“大哥怎麽了?你快說!”

董志聞頭上是蓬亂的頭發,看了眼沖出來的江珮,小聲道:“晚上,大哥其實是自己一個人去的石場,我並沒有去。”

聽到這話,江珮頭一暈,手連忙扶著墻。

“我也不知道,是剛才幾個警察過來村裏,說看見了閆麻子。”董志聞繼續道,“就說是從大哥石場裏逃了出來。”

“閆麻子跑去石場了?”董淑蓮又問,“他是不是對大哥做了什麽?”

“我就知道這些,過來看你們有沒有事兒。”董志聞道,“我要去石場看看,幫著去找大哥。”

說完,董志聞打開手電筒,準備往外走。

“等等!”江珮叫了聲,“我也去!”

董淑蓮一把拉住江珮,“嫂子,還是在家裏等著吧,去石場還要走一段路,天黑危險。”

拂去胳膊上的手,江珮心裏已經決定,她要去石場,她現在怎麽能靜心的等在家裏?

夜風中,寒意徹骨,稀拉拉的幾顆星辰嵌在夜幕上,吝嗇著發出一點光芒。

江珮隨手套上了一件厚襖,有些頭重腳輕的邁出門去,甚至忘了帶上衣帽,她亂了,慌了,害怕了。

小路上靜謐,枯草在夜色中瑟瑟發抖,似乎在等著被寒風折斷。

石場處,遠遠地就看見幾道燈光,那是手電筒發出的。犬吠回蕩在石場間,那根拴著它的鐵鏈發出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是大爹!”董志聞看著石場中站的幾個人,認出了自己的大伯。

江珮早已經邁開步子跑過去,她的嘴唇發著抖,“大爹,志兆呢?”

董大爹皺眉,跟一旁的老警察說了聲,就帶著江珮走到一旁,嘆了一聲,“大晚上的,你跑過來幹什麽?添亂嗎?”

“我怎麽能不來?”江珮忙道,心裏急得不行,“你快說說,怎麽了?”

“回屋去說吧!”董大爹道,“我跟人家說說,你去屋裏等著。”

看了眼黑暗中的小屋,靜靜的立在那裏,淡淡的燈光。

董志聞蹲在小屋前,手下撫摸著黑狗,有些可憐的看著它流血的頭。

黑狗看見家主人,有些委屈的哼哼著,狗尾巴搖著。

“肯定是閆麻子打的!”董志聞恨恨的道,手掌摸著黑狗的頭,“這狗命大才沒被打死。”

江珮看著黑狗,她不敢想剛才的兇險。閆麻子是不是想先把狗處理了,然後再對付董志兆……

小屋的門開著,地上全是碎玻璃,是閆麻子破門的時候弄的吧?

江珮走進屋去,到處一片淩亂,就連門簾也已經撕扯下來,頹廢的掛在一旁。被子上一灘殷紅,在暖黃的燈光下,那麽刺眼。

是血!江珮往後退了兩步,她知道閆麻子身上有刀,那這血是……她不敢想,轉身走到外間,看著外面起伏的山巒。

“我要上山!”董志聞雙全攥著,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憤怒,對於閆家,他心裏的氣一直沒消。“我要去幫大哥!”

江珮現在心裏慌,分寸有些亂,只能看著董志聞拿著手電筒,往夜色裏沖。

“去哪兒!”董大爹吼了一聲,一把拽住董志聞,“填什麽亂,給我好好呆著!”

“大爹,我哥上了山,現在很危險,我要去幫他!”董志聞道,上來一股蠻勁兒,想掙脫。

“山上有警察,和村裏的聯防,不用你!”董大爹大了聲音,“你回屋收拾掃掃!”

董志聞無法,耷拉著頭,不甘心的走回屋去。到小間裏,把臟了的被褥卷了起來,放到院子裏,又拿著笤帚,打掃地上的玻璃碴子。

“志兆媳婦兒,到裏面說吧。”董大爹摘了自己的帽子,摸了一把被壓平的頭發,燈光下,他的皺紋很深。

江珮忙跟著走進小間,這裏和外面一樣冷,炕上還殘留著一點兒溫度。

“這件事兒,我也是晚上才知道的。”董大爹坐到炕沿上,拿著自己的煙鬥,伸進煙袋裏去裝煙,“今天晚上是一次行動。”

“行動?”江珮問。

“對,之前志兆和局裏的同志是商量好了的,為了抓住閆麻子。”董大爹嘴裏銜著煙鬥,劃了火柴點上。“咱都不知道,應該是怕咱們擔心;當然,人家警察那邊也要保密的。”

“你是說,今天晚上就是一個套?引閆麻子自投羅網?”江珮又問,也就是說董志兆拿著自己作餌!

董大爹抽了口煙鬥,屋裏起了一團煙霧,“閆麻子老是躲著,對村裏來說是危險的;還有,也怕他跑出去,到了外地,再也抓不著。”

“志兆他怎麽樣了?”江珮現在只記得被子上的那灘血跡,那樣的觸目驚心。

“哎,百密一疏!”董大爹嘆息,“本想著,閆麻子進了屋,來個甕中捉鱉,可是黑狗的鏈子開了,當場就去撲閆麻子,結果他就這麽又跑了!”

“跑了,那被子上的血?”江珮心中越發疑惑。

“狗咬著閆麻子的腿不松口,他打了狗就想跑。一個同志撲上去攔他,結果被閆麻子手裏的刀刺傷了!”董大爹放下煙鬥,“腿上的口子老深,流了不少血,剛在你來之前,送去醫院了。”

這就是說董志兆沒受傷!江珮還是不放心,這現在人又跑去了山上,黑燈瞎火的。

“不用擔心了,人家同志帶著警犬過來了,那閆麻子被狗咬了,也跑不遠!”董大爹篤定的說,“盡快把這個禍害除了,要不然雪化了,他真就跑了。”

原來這突如其來的大雪把閆麻子困在山上,等雪化了,他說不定就會逃走,所以走之前他會報仇。作為和他有過節的董志兆,他肯定不會放過。

因此,石場小屋,周圍沒有人煙,只有董志兆一個人時,閆麻子就會找機會下手……

想想這些就覺得腿腳發軟,江珮心中埋怨,董志兆就不怕出個萬一?

“人家局裏同志說了,志兆這次為民除害,將來會送錦旗過來。”董大爹又道,“這對村裏來說,可是一件光榮的事兒,咱家出了英雄。”

江珮可不管什麽英雄不英雄,她只知道自己希望董志兆平安,然後自己跟著他一生一世。

“反正這次閆麻子是跑不了了。”董大爹磕掉了煙鬥裏的煙灰,收了起來,“回家去吧,這邊玻璃也砸了,冷得慌。”

“我再等等吧。”江珮現在不想回去,始終提著一顆心。

董大爹沒再說什麽,他也知道山上的情況覆雜,但是畢竟還是要說一些寬慰的話。他站起來走了出去,想叫外面的警察進來坐坐。

石場裏又開來了兩輛車,一輛偏三摩托車。大冬天的深夜,寒冷而緊張。

董志聞一直站在小屋外,看著通往山上的路,這條路他走了無數次,如今希望自己的大哥安全回來。

“爹娘那裏知道嗎?”江珮問。

“有個警察留在家裏,說是防著閆麻子狗急跳墻,逃進村裏。”董志聞回道。

望去東面,天邊出現了一絲白,已經快到清晨了。山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就算是董大爹口裏所說的警犬,也不見叫喚一聲。

“冷了,嫂子,你進屋吧!”董志聞勸道,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一點兒家人擔心他的心情了。

正說著,山路上跑下一個人,老遠的對著這邊喊道:“快,人抓到了!”

這一聲喊,所有等候的人都起了精神,紛紛朝著山上跑過去。江珮和董志聞也想過去,被董大爹攔住了,說是別妨礙人家。

漸漸朦朧的天色,靜謐的山林,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有力的呵斥聲。

“嫂子,回來了!”董志兆指著走下山的那群人。

江珮在人群中尋找著董志兆的身影,她早已熟悉他的一切,所以自信一眼就能找到他。可是人群中沒有她期盼的身影。

閆麻子已經不成人樣,他被人從後面押著,身子勾勾著往前走,頂著一頭蓬亂的頭發,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衫,劃破的不成樣子,至於外衣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

“走!”一名警察不客氣的往前推了閆麻子,讓他加快腳步。

閆麻子一個趔趄,不由擡起一張臉,滿是血汙。應該是被揍得不輕,臉腫的像豬頭。

江珮就站在旁邊,借著微微的晨光,看著狼狽的閆麻子。她忍不住就沖上去拍打,想到他要置董志兆於死地,她就恨不得撕了他!

“混蛋!”江珮的手狠狠地落在閆麻子的頭頂,“你把他怎麽了!”

閆麻子現在沒有任何招架之力,被江珮打得眼前發黑,額頭的血糊進眼睛裏,嘴裏想出聲,只發出奇怪的嗚嗚聲。

“同志,請克制!”一名警察上前,多少做了下樣子。對於閆麻子,這種人不值得可憐。

江珮拉住警察,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董志兆呢?”

警察一楞,看看山路,“他不是在那兒嗎?”

婆娑的眼淚迷糊了雙眼,江珮紅著鼻頭,看著山路。微微晨曦,水霧一片,她擡起袖子擦幹眼睛,看著往這邊走來的兩個人。

董志兆跑了過來,什麽也沒管,當著眾人就抱住了江珮,他的聲音帶著深深地愧疚與自責:“傻瓜,這麽冷,怎麽不在家呆著?”

江珮哭的厲害,剛才所有的擔心與害怕,此時全化作了淚水。她就怕現在是假象,雙手用力的抱住董志兆,嚶嚶哭泣。

在場的人都能明白這種情緒,也就留了一對小夫妻在這兒,紛紛去做自己的事。

董大爹是老腦筋的長輩,覺得董志兆這麽做實在不成體統,但是不是自己的兒子,也不好去管,就支使著董志聞去幫警察和聯防。

懷中的人哭個不停,任董志兆怎麽拍打她的肩膀,她就是不聽,讓他心中更加疼惜。原來她也是這般在乎自己,剛才她該有多擔心?她如此依賴他,沒有他在身邊,她多無助?

“小哭包!”董志兆揉揉江珮的後腦,“人家都看著呢?”

“你……還說……”江珮抽泣,有些緩不過氣,“你知道多危險?”

“我知道。”董志兆嘆了一氣,“可是我更擔心他會傷害你。相對於我,對付你,閆麻子是不是更好下手?”

江珮故意在董志兆的身上一蹭,眼淚全抹在他的胸前,“那你都不說!”

“別氣了。”董志兆抱著江珮晃晃,“人家局子裏的同志讓保密來著,我能說?說出來,閆麻子還抓得到?”

“那也不一定非要你來呀!”江珮這次就是不想輕易過了此事,她覺得是不是自己以前太好說話了?

“那叫誰?”董志兆問,語氣輕和,“老兩?他肯定不會露面;蘇巧?警察找過她,她死活不出面。”

“到底是夫妻,他們兩人怎麽會走到這一步?”江珮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緊緊勒著董志兆,遂松了松手臂。

“要不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董志兆道,“再說了,有你這個小福星在,我會有什麽事兒?”

“你以後不準給我隱瞞什麽!”江珮哼了一聲,表達了自己的堅決。

“是,我以後唯媳婦兒的命是從,可好?”董志兆在江珮的額上,落下一吻,“乖,別哭了。”

“你以為我想哭?”江珮紅著眼睛,粉拳錘了董志兆一下。

“對,以後我再讓你哭,你就打我出氣。”董志兆握著江珮的手,作勢往自己的臉上打。

忙抽回手,江珮嘟嘴,瞪了眼董志兆。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董志兆笑著,想去拉江珮的手。

江珮吸了吸鼻子,手指揉了揉眼睛,“我不會打你,但是你再讓我哭,你就自己住在這邊小屋,別回去了。”說完,轉身就走。

“別呀!”董志兆哀嚎一聲,兩步追上江珮,“你太狠心了,忍心把我自己扔在這小冷屋裏?”

“你可以生爐子!”江珮不看董志兆,繼續往前走。

“不行,我不要爐子。”董志兆搖頭,又試著去拉江珮的手,“我要媳婦兒。”

江珮把手躲開,“別拉拉扯扯的,讓人看了不好。”

“我再不敢了。”董志兆一旁討饒,賴皮的去摟江珮的細腰,“媳婦兒,別不理我。”

拍了一下腰間的手,江珮的目光落去了前面。閆麻子被上了銬子,押進了車裏,車子發動,沿著土路開了下去。

“他抓起來了。”江珮喃喃道。

“抓起拉了。”董志兆如願摟上細腰,找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將人帶向自己。“以後再不用提心吊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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