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苦命

關燈
“閆麻子經常打巧姐?”江珮氣得手發抖, 緊緊攥成拳頭。

“都家常便飯了。”董淑蓮繼續幹著自己的活兒, “哪天不打,倒是就奇怪了。”

“我去看看, 你幫我把東西送回去。”江珮站起來往山坡上走去。

董淑蓮其實想勸江珮不要管閆家的事, 想了想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走到一半, 江珮便看見蘇巧走了過來, 手裏不停地抹著眼淚,頭發淩亂不堪。

“巧姐!”江珮跑過去, 關切的問,“你怎麽樣?”

蘇巧一楞,臉上是掩不住的淒苦, 她現在渾身疼,自己的男人下手狠,一點兒情都不留。

“去我那坐會兒吧?”江珮於心不忍, 手扶上蘇巧的手臂,那件舊衣裳破了口子,“我幫你把衣裳補好。”

蘇巧的臉上閃過什麽, 似乎一剎那便不見了。她抽回手臂, 聲音有些啞, 嘴角還沾著泥土,“江珮, 我……其實……”

“先別說了,跟我走。”江珮拉著蘇巧回了老屋。

山村寧靜,房頂上的麻雀嘰嘰喳喳, 蹬著兩條腿跳來跳去,發覺人一來,便扇起翅膀飛走了。

舀了盆幹凈的水,江珮伸手摘去蘇巧頭上枯草葉,“先洗洗。”

蘇巧把手伸進水裏,搓了搓,指甲縫裏全是泥土,是她剛才掙紮的時候,抓進去的。

江珮給蘇巧拿了毛巾和梳子,心中唏噓,遇人不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是董志兆這樣的男人,蘇巧就不必過得這麽苦了,這個男人表面不顯,其實心裏很細。

怎麽又聯想到董志兆了?江珮搖了下自己的頭。

“江珮,謝謝你啊!”蘇巧的聲音還有些發顫,腰間還是隱隱作痛,閆盛踢得真狠。

“巧姐,來裏間坐坐。”江珮拉著蘇巧到了裏間。自己拿了裝零嘴的小筐,裏面吃得只剩下半筐了,真是嘴饞。她埋怨了自己一下,還是將小筐端去炕上,推到蘇巧面前。

小筐裏是各種糖,軟糖,硬糖,奶糖,還有瓜子和五香花生米。蘇巧盯著看,“這是董志兆給你買的?”

江珮點頭,董志兆似乎很喜歡給她買零嘴,每次出去都會給她捎。“巧姐,你拿著吃。”

蘇巧手指捏起一顆糖,五彩的糖紙和她粗糙的手對比那麽明顯。為什麽好男人都是別人的?明明江珮剛來北山村的時候,沒有人喜歡她,只有自己願意和她說話……

“你還疼嗎?”蘇巧問,“要不我去姜大夫家給你買一貼膏藥?”

蘇巧搖搖頭,心中的委屈如洪水一般決堤而出。“我怎麽這麽命苦?我在閆家任勞任怨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兒。可是他還是,一不順心就拿我出氣。”

再次淚流滿面,蘇巧連連嘆氣,“他下手真狠,就是往死裏打。他爹娘和妹妹沒有一個勸的。”

對於蘇巧的遭遇,江珮是同情的。她所在的時候就是,男人可以隨意打罵自己的女人,甚至將她們買賣。可是這個世界不是啊!收音機裏說,女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的。

“巧姐,他這樣打你,你為什麽不走?”江珮一時間想不起離婚兩個字,“離開這裏。”

蘇巧看著江珮,“孩子都那麽大了,怎麽走?”她繼續嘆氣,“就算離了婚,我能去哪裏?我娘早就沒有了。”

“其實可以這樣啊!”江珮幫著想主意,“董志兆說現在外面市場上,有些地方就招幹活的大嫂,每月給錢的。”

“不是正經的國營單位,誰敢去?”蘇巧又嘆氣,“被人騙了怎麽辦?”

“不會呀!”江珮繼續道,“董志兆說那家炸油條的一直在市場上,人他也認識的,不會騙人。”

“江珮呀,事情哪有那麽簡單?”蘇巧搖搖頭,“住在哪裏,吃飯怎麽辦?被人欺負了呢?”

江珮不說話了,什麽事情不去試一下,反而一堆的困難推脫?難道留下挨打就好嗎?

“你還想考大學?”蘇巧看著炕頭的書本,“董志兆同意嗎?”

“他說讓我考。”江珮拿了一本書在手裏,說實話她不確定自己真的能考上,因為她吃不進。

蘇巧臉上羨慕,“他對你真好,放在別的男人身上,肯定讓你從早到晚幹活。哪裏還有零嘴,更別說讓你去上學。”

其實蘇巧這話說得挺對的,如果對方換做別的男人,江珮真不敢想象自己的處境。反正清白是別想要了,她心中感嘆自己是幸運的。

“你考上大學,他不怕你再也不回來?”蘇巧又問,外面的世界很大,肯定比這個小山村有趣,整天面對著黃土地多枯燥?

江珮看著蘇巧,她不知道怎麽回答,萬一有一天她真的可以離開了,就不回來了嗎?既然蘇巧能這麽想,董志兆難道沒這麽想嗎?所以他還會心甘情願的供自己上大學?

“我的命就是苦,一輩子怕是要困在這裏了。”蘇巧說回到自己,“我娘死的早,不然我也不會這樣。”

聽到這話,江珮其實有些奇怪。蘇巧總是說自己過得如何不如意,如何苦,那為什麽不離婚?還繼續留在閆家受活罪。她突然明白剛才董淑蓮的表情了,那種沒有同情的樣子。

這裏不是原先男尊時候,女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蘇巧挨打,說到底是她自己願意留下來的,你自己不爭氣,整天嘆息命運?

江珮想起以前的自己,一身病疼無法擺脫,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蘇巧完全可以自己選擇,未來也許會很苦,可是沒有人會再打你,不拿你當人看。

自怨自艾的,江珮也有些生氣了。她也勸了,還是看蘇巧自己開不開翹。

炕邊上的蘇巧又抹了一把眼淚,“你家董志兆也快回來了,我走了。”說著她又看了看零嘴小筐,咬了咬唇,便掀了門簾出去。

蘇巧走了後,江珮裝了半蛇皮袋子玉米,和董淑蓮一起推著小車到了村西場院邊上的磨坊。將裏面的玉米打成了玉米面。

回到家以後,江珮摸著頭發,上面落了一層粉塵,便兌了溫水洗了頭。

正好快中午了,江珮濕著頭發到外面拿柴火做飯。董志兆背著工具從石場回來了。

“你頭發不幹就跑出來了?”董志兆過去,把江珮拉到一邊,自己幫著拿柴,“以後幹了再出來,免得頭痛。”

其實這人有時候挺啰嗦的。江珮覺得,上次自己從冰涼的水庫撈上來都沒有生病,這次只是洗了頭而已,董志兆也太大驚小怪了。

回家後,簡單吃了中飯,董志兆就要繼續會石場幹活兒。盡早趕出這批石頭,家裏的地也應該翻一翻,準備種麥子了;還有桃樹的事,也要打聽打聽,等著落葉的時候栽上。

江珮坐在院子裏刷碗,從水桶了舀了水到盆裏。

“阿嚏!”江珮擡起手背搓了搓鼻子。

“你看吧,叫你濕著頭發跑出去。”剛走到院門的董志兆折了回來,走進屋裏。沒一會兒便走了出來,“我找了藥,放在你那間的炕邊上,你記得吃了。”

江珮擡頭看著董志兆,是真的越來越啰嗦了,“嗯!”

董志兆這才背著工具出了門,看了眼前屋父母家,終究還是沒去叫董志聞。人不願意幹的事情,也不必強求。

刷幹凈的碗筷,江珮放在竈臺上。這是分家的時候,董母給的,四個盤子四個碗,一把筷子,一個洗菜盆。家裏沒有飯櫥和大方桌,所以現在盤碗只能放在竈臺上。

回到東間,江珮一眼就看見了炕邊上的書,上面有兩片雪白的藥片,這就是董志兆叮囑她吃的感冒藥。拿起來看了看,好像沒什麽味道。

伸了舌頭試試,“咦,好苦!”江珮吐了吐舌頭,她吃夠了苦藥,心裏實在排斥,遂將藥片偷偷扔進了竈膛裏。反正她也沒生病。

從小筐了拿了一塊糖,江珮含在嘴裏,手裏拿著原主的語文書。她上炕,坐在窗口前看著,書頁已經有些舊,但是原主應該是個仔細的人,邊角還算完整。

一行行的小字看得江珮眼花頭暈,那些什麽思想,誰的鐵事實在沒有意思。她翻去了後面,看著課文節選,這些還不錯。看著看著,她拿著書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沒剛才那麽亮了。江珮坐了起來,感覺一陣頭暈,她揉了揉額頭下了地。

太陽已經落了西,頭頂的大棗樹搖晃著枝葉,沙沙的。

江珮身上有些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風,身上有點兒冷。她到門口拿了柴火回來,放在竈前。

找了盆和了玉米面,江珮今晚要糊餅子。然後鍋底燉著土豆番瓜就行。

江珮先燒熱了鍋底,加油翻炒了土豆番瓜,加鹽和醬油,翻炒一陣再加入適量的水,沒過土豆番瓜。

竈裏添點柴,把和好的玉米面用手團一團,快速拍去鍋壁上,如此下來,鍋壁上貼了七八個餅子。剩下的就是燒火,然後註意別糊了鍋底就行。

天黑後,董志兆才回來。他這兩天趕出了不少石頭,可以在期限前完成,但是他還是想再多幹一些,他現在還有一個小甜糖要養,他要更加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