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戰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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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穆筠公主寢宮。

斯蘭國人篤信佛教。公主失蹤一個月,寢宮裏也誦經誦了一個月。在這一片佛音中,穆暮坐在大廳桌邊。手中緊緊握著一封信,正是那封被截回來的穆筠寫給鐘一的信:

王爺哥哥,你的處境,穆筠能夠理解。不過答應婚事,卻不是穆筠的一時沖動。明年筠兒就滿十八歲了。到時候舉行完成人禮,是王爺哥哥來斯蘭,還是穆筠嫁去鐘國,可與王兄再行商量。

王爺哥哥,我們斯蘭國國都外四十裏有一座“獅足山”是我國的聖山。聖山高大挺拔,景色秀麗。臨近山封頂的小路上每七級石梯有一座小鐘。如果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敲響每一座小鐘,然後到了山峰頂,對著山峰頂上的佛像誠心許願,那麽願望就會達成。

穆筠決定明天就上聖山,我要祈禱王爺哥哥的母後身體健康,鐘國國運昌隆。那麽王爺哥哥就能無牽無掛的來我們斯蘭了。

皇後明儀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穆暮,她在他的面前蹲下,雙手握著穆暮的手,擡臉看著他道:“陛下,公主已經失蹤一個月了。派出去的人在周圍都找遍了都沒有找到。聖山山頂山勢險要……如果穆筠真是不幸失足跌下去了的話……”說著皇後已是淚眼婆娑,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繼續道,“如果穆筠真是掉下了山崖的話,如今怕是屍骨難尋了。我們還是給她立個衣冠冢吧,也好教公主靈魂早日得到安息。”

穆暮攥緊手中的信,緊緊抿了抿唇,眼內閃過一絲凜然的殺意,“衣冠冢要立……不過還要一份祭品!”

皇後握著穆暮的手緊了緊道:“陛下說的是鐘國的那位王爺?”

穆暮與皇後四目相接:“是。不過還要皇後為我做好準備。那位王爺與他的那位皇兄,兄弟情誼深厚,鐘國皇帝怕是不會輕易把他交給我們。”

皇後了然的點點頭:“臣妾知道了。”

熙和五年六月的一天,帝都這看似極尋常的一天又似乎透著點不尋常。艷陽普照的帝都城,唯有乾元殿內似乎攏了一層黑壓壓的厚雲,令人覺得十分壓抑。原因是此刻斯蘭國的使者正站在大殿上,念著他們國王送過來的國書。大致的內容就是說南陽王爺擅自毀了與斯蘭公主的國婚。使得公主因此不幸香消玉殞。雖然不是王爺害的,但是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斯蘭國王的意思是要讓鐘國皇帝把王爺交給斯蘭國處置,王爺必須要對公主的死負上些責任。

誰都知道如果這麽把南陽王爺交給斯蘭國,必定是有去無回了。殿內的一眾大臣頓時議論紛紛。

“王爺確實該給斯蘭一個交代。”

“聽說斯蘭公主是斯蘭王最疼惜的一個妹妹。王爺這回真是闖了大禍了。”

“這樣擅自取消國婚,根本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這些人裏只有費點一言不發的站在此刻慌了神的一一的身後,片刻過後,他小聲叮囑一一道:“王爺不要說話,看皇上怎麽處理。”

“然則,貴國的大軍在邊境集結又是什麽意思”鐘文沈穩的聲音響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斯蘭使者,“若是朕不把南陽王爺交給你們,就要用武力相逼麽?”

鐘文高高的俯視著下面的斯蘭使者,一國之君的威儀畢露,冷聲道:“回去告訴你們的國王,南陽王做錯了事,朕自會處置他,務必給斯蘭王一個交代。若斯蘭國王不滿意,定要兵戎相見,鐘國也一定奉陪。”

乾元殿內一片寂靜,百官眼裏的仁君什麽時候有過如此的凜然犀利,那冰凍三尺的語氣,直寒到了人的心裏。還有誰敢吭氣。

斯蘭來使知道鐘國有句話叫做“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雖然他們國王確實有那個意思,可是如今他人在鐘國的乾元大殿上似乎也不應該太放肆。他張了張嘴,還未等他說上些什麽,卻聽到鐘文對著大殿外喊道:“來人,把南陽王押下去,軟禁南陽王府中。”

斯蘭來使並一眾大臣:“……”

眼看著一一被帶下去,鐘文內心洶湧澎湃,一股莫名的情緒正在滋長繁衍。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從皇帝寶座上下來。身旁的仁公公立馬喊道:“退朝~”,緊跟著鐘文走向殿後。

鐘文一路走回禦書房,腳下卻有千斤重。如果把一一交給斯蘭國處置,必定是有去無回。可是自己要怎麽處置他呢?怎麽忍心處置他?他甚至把一一打入天牢都不忍心。

碰了壁的斯蘭使者當天就離開了帝都,乾元殿上,鐘國皇帝很明確的表明他是不會將南陽王爺交給斯蘭的。那麽也就意味著一場大戰在即,他如果不趕快逃離,說不定就回不去了。

使者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回到了祖國。穆暮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皇命一下,由皇後明儀掛帥的浩浩斯蘭大軍準備跨過沙漠向鐘國殺來。

帝都皇宮禦書房內,鐘一跪在皇兄面前。

鐘文心痛地看著一一問道:“都過去半月了,你還是不肯告訴我為什麽要私自毀了與穆筠的婚約麽?”

一一搖了搖頭,只因當初皇兄醉後的一句“一一,不要走”?叫他如何開口?看著皇兄眼裏的心痛,一一的心比他更痛。父皇把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交給皇兄。可是如今卻要讓他用天下百姓的安危來換取他的平安。一一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一一叩下頭去:“皇兄,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闖的禍,我自己承擔。請皇兄讓我做易老將軍的前鋒,我自己上戰場上去給斯蘭國一個交代。”

他到底該拿他怎麽辦?鐘文臉色泛白,藏在衣袖裏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心狠狠的糾成一團。連日來,如雪花一樣的奏折,每一本都要求他治南陽王的罪,以止戰禍。他雖然是一國之君,但是只怕最終也不能一意孤行。只怪自己當時沒有堅持,他明知道一一會後悔,還是答應了那樁婚事,如今闖下這樣的禍,自己也不能說全無責任。心裏又是憤怒又是心痛,最終還是剩下了內疚與無奈,或者該答應他的請求,易老將軍身經百戰,讓一一跟著他,鐘文尚能放心,戰場上轉一圈回來,就當給他個以功抵過的機會。如果不讓他去,留在帝都,自己卻是早晚要保不住他的。思慮再三,鐘文幽幽地吐出兩個字:“準奏。”

從費點處得知一一要上戰場的艾億,連夜出了宮,前往南陽王府。

王府內,一一強扯著笑看著出現在眼前的艾億道:“師姐,你來給我送行了麽?”

艾億問他道:“為什麽要跟皇上請旨上戰場?你明知道皇上一定會力保你的。為什麽還要求這樣的旨意?”

一一苦笑 :“皇兄為了我不惜與斯蘭開戰,說是為保鐘國顏面,不能將堂堂一個王爺交給外國處置。可是我確實是做錯了,難道還要讓他因為袒護我,而背上昏君的罵名麽?也只有我上了戰場,才能堵住悠悠眾口,也不至讓皇兄為難。”

“可是你究竟為什麽又要取消與斯蘭公主的婚約呢?”艾億回憶了一下,謹慎問道,“難道是因為那天晚上皇上的那句話?”

一一沒有回答她,只是如同自言自語般的低聲道:“師姐,你知道麽……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時間越久就越深……”他的話裏有無盡的悲傷,這樣的愛情註定沒有結果,他是皇兄,是親哥哥,這樣不倫的感情,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恥。

看著一一這樣,艾億心裏隱隱湧上一種不祥的感覺,她顫抖著雙手抓著一一,臉上已有淚水不斷滑落,聲音幾近哀求:“一一,不要去……”明知道這樣說,也不能挽回他的決定。

果然,一一搖了搖頭,“師姐,好好照顧自己。”說著又仿佛看穿了艾億一般道,“也不要幫我去找老師想辦法了,更不要讓老師陪我去前線。老師雖然足智多謀,可是師母臨盆在即,他必須留在帝都,留在師母身邊。”

艾億點頭:“我答應你,不會去找費點。可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平安歸來!”一定要平安歸來!

從南陽王府出來,艾億並沒有上馬車,而是徒步走上街頭。她的腦海裏一直回蕩著一一的那句話“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時間越久就越深……”“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不該愛的人……”

這樣想著,腳步已經踱到了“留香樓”樓下。擡頭望上去,二樓窗邊的那個人不就是那個“不該愛”的人麽。此刻的他身邊圍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絕色女子。一陣陣笑聲從窗口傳下來,闖進她的耳朵裏。

身邊的星兒提醒她道:“皇後,我們回宮吧。”

可她卻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口。腳上卻始終沒有挪開一步。

許是感覺到了樓下那道灼灼的目光,易菇低頭間,與艾億四目相撞。他怔楞一下,旋即推開眾人,匆匆下了樓。來到她面前,心裏的驚喜在看到她紅紅的眼眶後轉瞬變成了擔憂:“你怎麽了?”

艾億看著他,半晌,道:“這樣的生活,你過的開心麽?”

聽她這樣問自己,易菇心中微痛,可臉上仍掛著無所謂的笑,道:“我不求功名,不求幸福。又有什麽開心不開心。這樣的生活,不是很適合我麽?”

艾億擡起眼睛,眼角劃過一絲淚,“我知道是我傷了你。可是如果你以後的人生只能這樣了……不如死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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