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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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番變化,稍微停步,朝著身後看了一眼,雖然黑霧遮蔽,隱約還是能看見火光逼人。只怕……只怕若是他們晚走一步,都要一起被困入在這火海之中。

呼喊嘶鳴聲不斷,身後已經是宛如是一座人間地獄了。

攬光深吸著氣,可炙熱的氣息湧入胸腔,竟然像是要將這裏頭都燃起一把熊熊烈火一樣。

不過是這樣的一個閃神,她已經落後了一段距離,攬光不敢再耽擱,快步跟了上去。殊不知,這嗆人的濃煙,早已經是讓她的雙眼微紅,眸中像是有波光閃動。

“這地方跟隨景拂夫人的有多少人?”

梁副將毫不隱瞞的說道:“大約有一萬。”說完,他又緊接著憤憤不平了起來,“都是因為這臭娘麽!她這是故意設下圈套想要這整個軍隊死!”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越是痛心越是憤恨。

“那南城中的百姓呢?”

“六萬多……”將這一人數說了出來,他也驟然沈默了下來,軍營中已經是這樣一個模樣,只怕城中也已經是大亂了。

緘默著朝前走了不多久,梁副將忽然開口道:“到了!”

聽著他的口氣陡然一松,攬光臉上凝結的神情也稍稍緩了緩,氣息一急,倒灌入喉的濃煙嗆得忍不住接連咳嗽了幾聲。而梁副將早已經是牽出了兩匹戰馬來,馬雖然有些受驚,稍做安撫倒也是溫順了許多。

攬光單人一騎,而梁副將帶著寧松一騎,不敢再逗留奔到了城門處。然而,出口的城門處早已經是擠滿了慌逃過來的人群。守著城門的將士人數頗多,且各個都已經是亮出了武器,長矛一致對著人群,如若有人想要出門,就要格殺勿論似的。

這腔勢,竟像是要將這南城裏頭的人都困在裏面一樣。

“外頭有蠻夷,大家若是出去了,也不過就是死路一條,眼下城中才是最安全的!”守城一將士開口勸解,然他雖然這樣說,卻仍然是有許多人不肯罷休。

其實城中,又哪裏能算得上是安全的?火光滿天,加之風勢頗大,幾乎要將這整個南城都燒成灰燼才會罷休一樣!怨不得……這些人都不願留在城中。攬光之前並沒有親眼見到這場混亂中平頭百姓是如何情形,此時她端坐在馬上,放眼望去,漫目蒼涼,亂象跌生。

這就是大膺的勒州……

這就是勒州沈淪水火的百姓……

她雖然惜命,也不願意輕易涉險,可……這些人,難道就真的不去理會?自己固然可以想法設法離開這邊,可最初她又是為了什麽才來到這邊的?

一時間五味雜陳,又恨得牙癢。

攬光茶色的眼眸越來越深,她的雙手也將韁繩握得緊緊的。她咬著牙齒,微微擡著下巴,最開始慌亂又都被擊散了一樣。常掛在臉上的笑容再尋不到一絲跡象,她神情肅穆,泰然自定。

梁副將不禁被她這樣氣勢所震動,側著頭望著她,喉頭微動,想要開口卻沒有說得出來。

攬光心思早已經轉了幾轉,清楚這當下唯一能倚重的,只有身旁的這人。他口口聲稱匕首主人為主上,一路上也未有露出半點異心,大約都是因為了這把匕首。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他聲音平靜的說道:“眼下被困於城中,一時半夥只怕脫不了身。我這有一計,不知道梁副將願不願意配合?”

梁副將並沒有立即答她,而是低頭看著地上,猶豫了幾分,目光又在自己腳上停留了片刻。他的那腳昨晚上被攬光刺穿,今日能走這麽多路完全是憑著自己的意志,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鞋面上早已經是被血浸透了,他的面色也都是發白發灰著。

攬光也隨著看了一眼,心下也多了分敬佩,這人悶不做聲扛了寧松這麽長的路,著實不易。

“姑娘……”梁副將欲言又止,緩緩別過了臉,忽而又話鋒一轉,“你說。”

“我看著風勢,靠近北面應當暫時安全,如今梁副將手中還有幾人可用?”攬光發問,目光灼然的等待他回答。然而,梁副將只是呆滯一瞬,她就又開口繼續道:“不知道勒州百姓知不知道,當今聖上已經是派了大理寺卿蕭淮蕭大人來此地?”

這梁副將只能沈吟不語,略顯遲鈍的搖了搖頭。一來這檔口,自己一個小小副將,手中的確無人可用。二來……南城中消息閉塞,就算是他們這些人知道,而景拂根本就明言不可將蕭大人前來的消息擴散。

攬光臉上喜怒不辨,從袖中掏出了一塊明黃色的錦緞,語氣清淡,“當日的那道聖旨便在此處。”

正這時候,人群中的騷動越發明顯,她餘光瞥了一眼,只見人身懷異術一般,從高聳的城樓之上翻落了過來。而守著城門的將士看見了,面色當即大變,拉開了弓箭想要將這忽然出現的人射殺掉。

攬光轉眸正視,卻眸眼發亮,是元八!只是這羽箭紛紛對準了他,只怕自己一出聲,就算是他當即看見了自己,羽箭射來,恐怕也不會姑息他們三人。略微一震,她旋即斂了眉。

對!她腦中當即閃過一個念頭,就乘著這個時機!

她這幾年的權勢生涯,唯一長進的地方就是揣度旁人的心思,更是深知若能利用好人心這世間就沒有什麽是達不成的。而眼下……她也不過是想要用這個法子來控制人心罷了。

有人想要不費一兵一卒就勒州的南城從裏頭亂掉散掉,但她裴攬光又豈能讓人如意?

江山從來都是她裴氏的江山,百姓自然也就是容不得旁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任意魚肉!

這時刻,攬光看起來帶了滿身的戾氣和乖張,她輕笑著哼了一聲,聲量不大。其實她模樣生得尋常,眉眼處卻又帶著莫名的柔軟,有幾分冰肌玉骨天生涼薄的意味。

攬光稍微傾過身,對著同側的梁副將低聲說了幾句。她神態自若,而那聞言之人,面上早已經是沒有了一絲血色,周身惡寒,幾乎是帶了幾分驚色。

“啊!”寧松一直惶惶不安,聽了這話,也猶如遭了雷擊一般,驚聲失語。

☆、99擄,奪勢

這無非是一個鋌而走險的法子。

若是不得當,在這亂時,說不定他們三人就會被守城的將士一擁而上亂刀砍死。

梁副將一時難以抉擇,但聽了這法子又深知勝敗只在這一轉瞬的功夫罷了。他深深皺著眉頭,一狠心咬著牙應道:“就依姑娘所言。”說著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哐當”一聲,利刃出鞘,頗有幾分孤冷的味道。

攬光袖中正捏著之前已經交還給自己的匕首,其鞘殼光滑溫潤,不知道是貼身帶著多少年了才會有這樣細膩的觸感。她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心知這人這時候能答應,肯定也是因為了這匕首的主人。

若他口中的主上當真是林沈衍,那這個林相爺的二公子身上到底是帶著什麽樣的秘密?

不過轉瞬的功夫,梁副將早已經是將手中的長劍橫削著的揮了出去,他手臂上的力道頗大,銀劍穩穩的朝著縱身在半空中的那人的扔了過去。他的目的顯而易見,便是對著剛越過城墻提身飛下的元八。

而寧松則是瞪大了雙眸看著攬光,眼中滿是驚恐和懼意,她是認得元八的。從京都一路過來,也自然知道元八是攬光的親信。但她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想象方才攬光的那法子……竟然是要自己身前的壯漢朝著元八下手!

只見元八雖然謹慎,卻一時沒有發現這邊過去的危險,等他發現的時候,半空中身子只能將將一偏。銀劍幾乎是擦著他的前胸劃過,勁裝被隔開了一大片,登時大片熱血嘭濺而出!

元八的身子重重一頓,再維持不了之前的平穩和輕盈,如折翼之鳥朝著地面跌落了下來。

這擁擠在城墻地下的百姓見頭上有人掉落下來,驚慌的朝著後面退讓,生生是在擁擠中讓出了一大塊空地來。元八悶聲摔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稍微一擡頭,從口中不可抑制的吐了一大口血來,顯然是傷得不清。

攬光打馬向前,此時迎風而去,穿過硝煙彌漫而去到眾人面前,倒也有幾分從天而降的英姿颯爽。

梁副將一時沒有立即跟上,等攬光幾乎是在分開的人群中停穩了才駕馬前去。心中一沈,想著這到了那去,可果真是沒有後退的餘地了。再轉念,又想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剛接到的主上密信,不得不跟了上去。

攬光那馬正巧停在了元八的面前,她臉上平靜如常,微垂著眼瞼看著地上被傷得奄奄一息的人,半分愧色都沒有。

元八艱難的擡了擡眼皮,見了來人,眼中驚詫一閃即逝。他雖然只是暗衛,但是這刻又怎麽會想不明白方才出手打傷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主子?他眼中的神情暗淡,但又沒有生出半分憎恨,只好像這是他的天生該做的事情一般。

人群一片寂靜,大約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轉折的一幕。

“好好好!”之前勸慰眾人不要出城的守城將拍著手掌大笑著連說了幾個好字。他使了個顏色帶了十幾個人下到了人群中,對著攬光三人交口誇讚道:“不想南城中還有身手這樣好的人。”當他的目光掠過攬光,又細看向她身後的梁副將的時候擰著眉頭,好像是在苦思冥想著什麽。

“徐大人難道不認得本將了?”梁副將聲音低沈,但見到那人臉上神情,又帶了譏諷的笑意。

這守城將徐歸和他早有交集,只是並不是好的交集,若不是當日機緣巧合,今日跟在景拂夫人身邊做副將的應當是徐歸才是。徐歸雖然並不多大認得他,但卻認得他的聲音,當即怒氣沖沖起來。“怎麽不認得?”

梁副將忽然從馬上翻身跳下,準備上前去按住這徐歸,只是……他腳上帶著傷,幾乎寸步難行,不過一遲疑卻是讓這守城將逃脫了一劫。

“來人!快來人!”徐歸大嚷了起來,急急後退著。他原本也是行伍出身,見事情有變,又怎麽肯讓自己沒有半點把柄。一面退著,一面伸手將坐在馬車上的的攬光也粗魯的拽了下來。“快來人殺了這賊子!他是蠻夷的細作!是想要出城通風報信去!”

他拽著腳步踉蹌的攬光,見她身量高挑卻是瘦弱,一試之下便發現她沒有半點功夫,心中更是大喜了起來。

攬光被他抓著手腕,忍不住皺著眉吃痛的輕哼了一聲,就好像是世家的小姐,現在落到了徐歸的手中也就只能受著他的揉捏。

而梁副將怔楞在原地,哪裏想要這些,咬著牙齒越發氣惱。寧松則是嚇得面色大變,她自然是知道攬光的身份,心惴惴不安,紅著眼眶看著對面被圍在眾士兵中的攬光,低泣著卻是不敢多說話。

梁副將心中大為得意,他擡眼見了躺倒在地上受著傷的元八,又像是一瞬都想通了一樣。聲音陡然揚起,語調都變得扭曲了,“你們竟然騙我!你們是一夥的!”他大怒,抽了身邊之人的刀子想要朝著地上之人砍去。

仿佛眼下,唯獨將元八砍死了,方才能解一解他方才差點受治於人的怨氣一樣。

攬光開口打斷,聲音低涼,又帶著幾分吩咐似的不耐煩口吻,“住手!”。

可是這不是再京都,不是人人都會去敬畏她。這話一出口,卻是叫徐歸面上當即掛不住了,冷笑著回過頭來,“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他口氣沖撞,一時間怨怒都湧了上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守城將的臉面又怎麽容得這人駁了?

攬光目光平靜,她雖然實在看著徐歸,卻又好像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中。這樣明顯的輕視,非但是徐歸,這周遭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口氣,徐歸如論如何都咽不下去,他神情愈發猙獰了起來,幾乎要撲上去將眼前這瘦弱得不堪一提的小蹄子生吞活剝了!他這些年來事事不順,到了今日才真正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又怎麽能被這個不知名的人滅了氣焰。

“小□!”徐歸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越是惡毒的言語才稍稍能緩解自己不快一樣。

攬光聽了,面上的笑容卻是愈發的深了起來,那一雙茶色的眼眸中像是有兇惡的猛獸浮出來的頭,悄無聲息的盯著眼前之人。

徐歸被她這笑弄得心煩意亂,揚起手幾乎就要將她狠狠的扇上一巴掌。“老子讓你再笑!”正在他作勢,手即將要落下下來的時候,原本還有許多的話卻都是卡在喉嚨間再沒有機會吐出。

他張大了嘴,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有這樣的結果!過了片刻才低下頭去,徐歸看見自己的肚子上正被人插了一把匕首,血汪汪的流個不停!

“你……”仍由他如何氣焰囂張,此刻也滿是驚恐。

攬光眉眼處愈發柔軟,唇角略微有些上翹著,似笑非笑的模樣。分明叫人看起來是個柔弱的女子,但她卻坐著最讓人覺得惡狠的事情。她握著匕首,在徐歸的血肉中又攪動了一轉。尋常人又怎麽會有她這樣的膽色和狠毒?又豈敢在被挾持包圍的時刻還這樣快狠的了結守城將?

徐歸再是心有不甘,卻哪裏會料到弱不禁風的女子會這樣心狠手辣,張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攬光輕笑了一聲,這笑聲讓在場的其餘士兵打了個寒顫。她回轉過身,冷淡疏漠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巡過,宛如毒蛇一般。

“聖旨在此!”

攬光將袖中一塊明黃色繡著龍紋的錦緞托在了手中高舉過頭。此時,她聲音清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了人耳中。

眾人都沈浸在之前的變故中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時候又被告知聖旨在此,一時難以消化,紛紛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倒是那位梁副將及時反應了過來,當即雙腿一沈,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寧松嚇得面色全無,幾乎已經是伏在了馬背上。她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淚,也是翻落在了地上,順著梁副將的喊了起來。

不過會,倒也有些人松動了,由於幾番後跪了下來。漸漸,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放眼看去,這片守在城門口的人都跪了下去。勒州偏遠,加之之前景拂並未將皇上派禦史前來的事情透露半分,若是攬光一早就拿出,未必會有幾人相信她。

可眼下不同,她先是殺了守城將,再則氣勢逼人,眾人一掂量,又哪裏敢再去反駁她的話。更何況,偽造聖旨是誅殺九族的大罪!一時間,不管是信不信這聖旨真假的人都跪了下去,不敢當面露出不恭。

寧松忽爾擡了眼簾偷偷去看,她的面上早就沒有一絲血色,視線觸那意氣張揚的女子又渾然一震,旋即斂了眉,既是欽羨也是驚懼。

作者有話要說:

TVT,每次更新都抽!!!今天居然抽出兩章來,蛋碎!!無視無視,明天把那個填上……

0.0,明天繼續咩~

☆、100擄,奪勢

這無非是一個鋌而走險的法子。

若是不得當,在這亂時,說不定他們三人就會被守城的將士一擁而上亂刀砍死。

梁副將一時難以抉擇,但聽了這法子又深知勝敗只在這一轉瞬的功夫罷了。他深深皺著眉頭,一狠心咬著牙應道:“就依姑娘所言。”說著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哐當”一聲,利刃出鞘,頗有幾分孤冷的味道。

攬光袖中正捏著之前已經交還給自己的匕首,其鞘殼光滑溫潤,不知道是貼身帶著多少年了才會有這樣細膩的觸感。她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心知這人這時候能答應,肯定也是因為了這匕首的主人。

若他口中的主上當真是林沈衍,那這個林相爺的二公子身上到底是帶著什麽樣的秘密?

不過轉瞬的功夫,梁副將早已經是將手中的長劍橫削著的揮了出去,他手臂上的力道頗大,銀劍穩穩的朝著縱身在半空中的那人的扔了過去。他的目的顯而易見,便是對著剛越過城墻提身飛下的元八。

而寧松則是瞪大了雙眸看著攬光,眼中滿是驚恐和懼意,她是認得元八的。從京都一路過來,也自然知道元八是攬光的親信。但她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想象方才攬光的那法子……竟然是要自己身前的壯漢朝著元八下手!

只見元八雖然謹慎,卻一時沒有發現這邊過去的危險,等他發現的時候,半空中身子只能將將一偏。銀劍幾乎是擦著他的前胸劃過,勁裝被隔開了一大片,登時大片熱血嘭濺而出!

元八的身子重重一頓,再維持不了之前的平穩和輕盈,如折翼之鳥朝著地面跌落了下來。

這擁擠在城墻地下的百姓見頭上有人掉落下來,驚慌的朝著後面退讓,生生是在擁擠中讓出了一大塊空地來。元八悶聲摔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稍微一擡頭,從口中不可抑制的吐了一大口血來,顯然是傷得不清。

攬光打馬向前,此時迎風而去,穿過硝煙彌漫而去到眾人面前,倒也有幾分從天而降的英姿颯爽。

梁副將一時沒有立即跟上,等攬光幾乎是在分開的人群中停穩了才駕馬前去。心中一沈,想著這到了那去,可果真是沒有後退的餘地了。再轉念,又想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剛接到的主上密信,不得不跟了上去。

攬光那馬正巧停在了元八的面前,她臉上平靜如常,微垂著眼瞼看著地上被傷得奄奄一息的人,半分愧色都沒有。

元八艱難的擡了擡眼皮,見了來人,眼中驚詫一閃即逝。他雖然只是暗衛,但是這刻又怎麽會想不明白方才出手打傷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主子?他眼中的神情暗淡,但又沒有生出半分憎恨,只好像這是他的天生該做的事情一般。

人群一片寂靜,大約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轉折的一幕。

“好好好!”之前勸慰眾人不要出城的守城將拍著手掌大笑著連說了幾個好字。他使了個顏色帶了十幾個人下到了人群中,對著攬光三人交口誇讚道:“不想南城中還有身手這樣好的人。”當他的目光掠過攬光,又細看向她身後的梁副將的時候擰著眉頭,好像是在苦思冥想著什麽。

“徐大人難道不認得本將了?”梁副將聲音低沈,但見到那人臉上神情,又帶了譏諷的笑意。

這守城將徐歸和他早有交集,只是並不是好的交集,若不是當日機緣巧合,今日跟在景拂夫人身邊做副將的應當是徐歸才是。徐歸雖然並不多大認得他,但卻認得他的聲音,當即怒氣沖沖起來。“怎麽不認得?”

梁副將忽然從馬上翻身跳下,準備上前去按住這徐歸,只是……他腳上帶著傷,幾乎寸步難行,不過一遲疑卻是讓這守城將逃脫了一劫。

“來人!快來人!”徐歸大嚷了起來,急急後退著。他原本也是行伍出身,見事情有變,又怎麽肯讓自己沒有半點把柄。一面退著,一面伸手將坐在馬車上的的攬光也粗魯的拽了下來。“快來人殺了這賊子!他是蠻夷的細作!是想要出城通風報信去!”

他拽著腳步踉蹌的攬光,見她身量高挑卻是瘦弱,一試之下便發現她沒有半點功夫,心中更是大喜了起來。

攬光被他抓著手腕,忍不住皺著眉吃痛的輕哼了一聲,就好像是世家的小姐,現在落到了徐歸的手中也就只能受著他的揉捏。

而梁副將怔楞在原地,哪裏想要這些,咬著牙齒越發氣惱。寧松則是嚇得面色大變,她自然是知道攬光的身份,心惴惴不安,紅著眼眶看著對面被圍在眾士兵中的攬光,低泣著卻是不敢多說話。

梁副將心中大為得意,他擡眼見了躺倒在地上受著傷的元八,又像是一瞬都想通了一樣。聲音陡然揚起,語調都變得扭曲了,“你們竟然騙我!你們是一夥的!”他大怒,抽了身邊之人的刀子想要朝著地上之人砍去。

仿佛眼下,唯獨將元八砍死了,方才能解一解他方才差點受治於人的怨氣一樣。

攬光開口打斷,聲音低涼,又帶著幾分吩咐似的不耐煩口吻,“住手!”。

可是這不是再京都,不是人人都會去敬畏她。這話一出口,卻是叫徐歸面上當即掛不住了,冷笑著回過頭來,“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他口氣沖撞,一時間怨怒都湧了上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守城將的臉面又怎麽容得這人駁了?

攬光目光平靜,她雖然實在看著徐歸,卻又好像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中。這樣明顯的輕視,非但是徐歸,這周遭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口氣,徐歸如論如何都咽不下去,他神情愈發猙獰了起來,幾乎要撲上去將眼前這瘦弱得不堪一提的小蹄子生吞活剝了!他這些年來事事不順,到了今日才真正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又怎麽能被這個不知名的人滅了氣焰。

“小□!”徐歸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越是惡毒的言語才稍稍能緩解自己不快一樣。

攬光聽了,面上的笑容卻是愈發的深了起來,那一雙茶色的眼眸中像是有兇惡的猛獸浮出來的頭,悄無聲息的盯著眼前之人。

徐歸被她這笑弄得心煩意亂,揚起手幾乎就要將她狠狠的扇上一巴掌。“老子讓你再笑!”正在他作勢,手即將要落下下來的時候,原本還有許多的話卻都是卡在喉嚨間再沒有機會吐出。

他張大了嘴,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有這樣的結果!過了片刻才低下頭去,徐歸看見自己的肚子上正被人插了一把匕首,血汪汪的流個不停!

“你……”仍由他如何氣焰囂張,此刻也滿是驚恐。

攬光眉眼處愈發柔軟,唇角略微有些上翹著,似笑非笑的模樣。分明叫人看起來是個柔弱的女子,但她卻坐著最讓人覺得惡狠的事情。她握著匕首,在徐歸的血肉中又攪動了一轉。尋常人又怎麽會有她這樣的膽色和狠毒?又豈敢在被挾持包圍的時刻還這樣快狠的了結守城將?

徐歸再是心有不甘,卻哪裏會料到弱不禁風的女子會這樣心狠手辣,張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攬光輕笑了一聲,這笑聲讓在場的其餘士兵打了個寒顫。她回轉過身,冷淡疏漠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巡過,宛如毒蛇一般。

“聖旨在此!”

攬光將袖中一塊明*繡著龍紋的錦緞托在了手中高舉過頭。此時,她聲音清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了人耳中。

眾人都沈浸在之前的變故中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時候又被告知聖旨在此,一時難以消化,紛紛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倒是那位梁副將及時反應了過來,當即雙腿一沈,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寧松嚇得面色全無,幾乎已經是伏在了馬背上。她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淚,也是翻落在了地上,順著梁副將的喊了起來。

不過會,倒也有些人松動了,由於幾番後跪了下來。漸漸,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放眼看去,這片守在城門口的人都跪了下去。勒州偏遠,加之之前景拂並未將皇上派禦史前來的事情透露半分,若是攬光一早就拿出,未必會有幾人相信她。

可眼下不同,她先是殺了守城將,再則氣勢逼人,眾人一掂量,又哪裏敢再去反駁她的話。更何況,偽造聖旨是誅殺九族的大罪!一時間,不管是信不信這聖旨真假的人都跪了下去,不敢當面露出不恭。

寧松忽爾擡了眼簾偷偷去看,她的面上早就沒有一絲血色,視線觸那意氣張揚的女子又渾然一震,旋即斂了眉,既是欽羨也是驚懼。

作者有話要說:0.0,明天繼續咩~

☆、101現,戲耍

那人欣然長立,在這烏烏泱泱一眾攢動的人頭中仍然十分顯眼,如芝如蘭,有遺然登仙之姿。分明二人之間的距離遠得厲害,但蕭淮卻又好像能將那人臉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那人揚著頭,帶著莫名輕視和嘲笑,像是隔著萬千人嘲弄著他。

蕭淮咬牙切齒起來,口中彌散著淡淡的血腥味道,竟然是在不知不覺中咬碎了舌尖。他握緊了拳頭,似乎要比之前更加怒極攻心。

這人……怎麽會在蠻夷軍中?

轉瞬之間,蕭淮心思才漸漸沈寂了下來,他面色鐵青,目光中隱隱透著兇光。可是任由他思來想去,也不會想明白這林相爺的二公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只是……他眼下唯一想到的便是……林沈衍往後唯有“死”這一字了!

——身為大膺駙馬卻現身在敵營之中。

蕭淮臉上噙著冷笑,暗道這一遭莫說是林沈衍,恐怕連著林相乃至於整個林府都恐怕在劫難逃了!

而這時候,位於蠻夷之中的林沈衍忽然對著身邊之人側頭低語了一句什麽。那人是溏綸部族首領卡察的親衛,聽得他的話,遲疑了一番,不敢隨意拿捏主意,只能是向著自己的頭領求助。

“哈哈哈。”長相粗狂的中年男子開懷暢笑了起來,“阿弩,你就是給他罷。”他這甫一說話,聲量大如洪鐘,臉上的神情都隨著而變動了起來,“想不到林兄弟還會用弓弩。”他說的是大膺話,雖然生硬,卻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

林沈衍笑了一笑,並沒有搭話,只是接過那弓弩,將之握著雙手之間舉了起來。他凝起雙眸,雙臂蓄滿了力氣而弓弦也被他拉得繃直了起來,眼下只要他兩指輕輕一松,這羽箭就會帶著追星逐月之勢朝著遠處飛去。

蕭淮站於城樓之上,兀自沈浸於自己一番思量之中,猛的一擡首,正巧看見茫茫人群中那執著弓箭之人正直直的將箭對著自己,倉促之間未來得及細想,他朝著後面退了幾步。

只見林沈衍將指尖一松,羽箭“嗖”的一聲徑直飛了出去。只是……這一箭委實談不個妙字,還沒有射出多遠,箭尾已經不穩,搖搖晃晃了起來。堅持不過片刻已經是後勁不足,啪啦落下了下來。

林沈衍手無縛雞之力,又哪裏有這本事能張弓直取蕭淮項上頭顱?

之前溏綸部族首領卡察大有興致,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林兄弟不要惱,等這一仗打完了,我親自教你這其中的訣竅。”他言語絲毫不避諱,儼然有種相熟已久的感覺。

林沈衍凝眸看著城樓之上,嘴角的笑意更加濃烈,倏然收回視線,“多謝族長美意,在下也先在此恭賀族長得償所願。”

這話自然是順了卡察的心,他們這一族被格鋣驅逐百年,今日終於有機會能重回格鋣真主部,又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卡察擡起有些顫意的右手拍了拍他肩膀,鄭重對著林沈衍說道:“這一切多虧了林兄弟!”

林沈衍搖搖頭,將手中的弓箭遞還給之前的侍衛,他又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高聳的城樓,露出似笑非笑神態來。“這一切,也多賴於族長的英勇。”原本是一番寒暄奉承之話,但經由他口中說出來卻是分外的情真意切。

“主上。”這時候,有人到林沈衍耳邊低聲付語。他長眉微斂,瞥了他一眼示意那人無聲無息湊過來的人將話說完。

剎那,他兩道劍眉就深深擰了起來,停頓了一會,他才開口重覆似的問道:“怎麽會沒有接到?”

此時這說話的聲音有些輕,又有些冷。

方才才回稟那人心中一顫,愈發遲疑了起來,“大約……是有變。”咽了口唾沫,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南城中的糧倉走水了,恐怕……”

林沈衍雙眸中略微有些變化,他怔楞了一下,擡起頭,果然是看見前方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上空盤旋著黑色的煙霧。他心頭狠狠一凜,嘴角微微朝下的緊抿著,叫人覺得有種沈悶壓抑的感覺。

“林兄弟?”卡察也意識到了他的不同尋常,只以為是這眼下的戰事有什麽變化。

林沈衍扭頭,大步朝著不遠處去,那處地方另外停著一輛戰車,但卻有一個渾身被捆得嚴實的人被扔在上面。他一把揪住那人的前襟,寒聲問道:“俞大人,如今尊夫人要燒了整個南城!”

那人三十多,一身幹練,帶著幾分剛正不阿的氣勢。即便是如今身在此處,尤顯得錚錚鐵骨不可折辱。他看著林沈衍,目光帶了激憤,“林相爺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這人正是勒州刺史俞焦。

他偏頭朝著身邊的地上啐了一口,繼續挑釁著道:“或者說,就是林易知那個老狗賊早就通敵賣國了?”

這些話對於林沈衍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癢,他靜默的看了俞焦一眼,忽然揚起了手。手掌高高的落下,一聲脆響後,林沈衍略微皺著眉頭,微微蜷著那被震得發疼發麻的手掌。“俞大人的這些,未必及得上在下這一掌痛!”

俞焦受辱,氣得無處發作,他面上漲得紫紅,含恨道:“不如殺了我痛快!”

林沈衍皮相生得頗好,面如冠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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