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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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從旁出弄得?

最終那道力氣將攬光兇狠仍在了地上,她的肘部著地,細膩的皮膚被蹭得火辣辣的發疼。還未等擡起頭來的時候,一抔血就已經是落在了她的面前。

那血似乎還冒著溫熱的熱氣,叫人看一眼都覺得滾燙灼人。

“砰”得重重一摔,那個宮中來的太監被抹了脖子,應聲倒地,從脖頸深深的傷痕中還有血汪汪的流出來,好似流之不竭。

攬光目光慢慢挪轉到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好似時光都已經禁止了下來,她半響未動。殷紅的血色在她腦海中一點點擴大,攬光覺得在她眼前的並非是那一灘血跡,而是無邊無際的血海,所有見到的人都在裏頭沈淪。

“你可憐他?”說話的並不是寧祜南,實際上,寧祜南並沒有任何表態,是詹春。

攬光晃過神來,搖了搖頭,“他該死。” 這話從她這樣一個生處弱勢的女流口中出來,叫人並不違和。相反的,她聲音沈寂,不容旁人質疑。 隔了片刻 ,攬光擡起頭,迎著詹春那雙譏嘲的眸子,“你——也——該——死。”

詹春此時站在她不遠處,仍舊是受刑時候所穿的一身衣裳。上頭早已經是血跡斑斑,沒有一處完整。他的嘴角也掛著血跡,可偏是這樣駭然的情狀,就越是叫人不容小覷。

當真是不容小覷!

攬光在心中冷笑了起來,幾日之前還在同她一起,而這短短幾日卻已經是倒戈相向了。這幾年,他們也算是相濡以沫,可這情分也都是一朝可以撇清的。攬光如何敢去相信他當真是去投靠了寧祜南了呢?但眼下實情如此,也不容她懷疑了。而且是他將自己最大的秘密,說給了寧祜南……果真是半點舊情都不念了。

“是你蠢罷了。”詹春不以為意,語調輕快的說道。他如今身上也是帶著傷痛,卻是還能這樣嘲諷攬光。

詹春以前也多少次罵過攬光蠢,也就是前幾日他的那些事情敗露,他也曾經罵過她蠢。到了這時,攬光才深刻的意識到,真是如他所言,自己是蠢,蠢得無可救藥!那一日就應當是親自操刀砍了這人,後患無窮誠然不假。

寧祜南一直沒有開口,到了這個時候,才輕喟著道:“裴攬光,你以為本侯就當真需要你這個公主?”他周身都蘊含著太多諱莫心思,唯一能讓人確定的就是……攬光的這一欺瞞,是將他徹底激怒了。

他雖然身份不及攬光尊貴,可光是有尊貴的身份又有什麽用?如今的大膺早已經是被氏族占據架空了,真正能掌控得了朝政局勢的人才是真正的至高者。此時,寧祜南也不見又怒意,他只是拿視線往攬光身上掃了一掃,是一種並不將她看過是活物的目光。

一個人,若是沒有半點價值可利用,那她也就是可有可無,這才是最危險之處,或許下一刻就會送命了。

攬光受著這目光打量,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可終究她亦是回視著寧祜南。這是她四年來第一次用這樣的姿態去與之對視,帶著不屈和些許傲然。

或許,這一日她期盼了許久,到了竟然終於能得償所願。攬光心中一面瑟瑟打顫懷著懼意,一面又覺得滿身酣暢的痛快。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在她身體中不斷的在攀比、在廝打,惹得她生出了一股難以平覆的亢奮情緒。

她忍氣吞聲,做小伏低許多年,公主的傲氣也都被磨得幹幹凈凈,可這一刻卻一點點恣意從身體中釋放出來。

寧祜南拿拇指微微撫著自己食指上的那一枚小小的銀質戒指。長年累月的戴著他手上,這戒指不顯得昏暗,反倒是越發鋥亮。“交給你了,是殺是殘,都隨你的意。”他語氣冰涼,沒有一分轉圜餘地,也沒有一份不舍。

周遭的幾人,這話也只有可能是對著詹春說的。說完之後,寧祜南就轉聲離開,他甚至是沒有多看攬光一眼,沒有多說上一句話。

攬光低垂著頭,古怪的笑了笑。穩了穩心神,她才擡眼簾,那一雙茶色眼眸中清清亮亮,仿佛對詹春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念想。

詹春見了她這樣的模樣,更加是開懷的笑了起來,他拖著已經是布滿了傷痕的身軀到攬光面前。“沒想到吧?”

攬光張了口,卻無聲無息,又擰了擰眉,躊躇了數番也都是什麽話都麽有說得出來。

“寧祜南……”詹春默默的吟了一聲這三個字,“樹大好乘涼,我既然敗露了,自然就給更為妥帖的主子才好。 ”他的言語中帶著鄙薄,帶著叫人不容忽視的自厭。

“就是做人的狗,也要找好最強的主人啊,總不能做來做去,只能做一條狗養的狗吧?”

若是旁人肯定是要忍不住蹙眉,可詹春這樣說來就讓人覺得正大光明理直氣壯。攬光心中已經坦然了起來,她從地上慢慢撐起了自己的身軀,擡手攏了攏自己耳畔松散了垂下來的烏發。

“收起你那套做狗的言論。”她裴攬光才不會甘心日日夜夜都屈於寧祜南的手下做一條狗!

周圍還剩下了幾人,在詹春左右掃了眼後,立即上前躬身抱拳。詹春一直在笑,唇角帶著不能泯去的笑,“綁起來。”

風水輪流轉,十年河西十年河東。她才嚴懲過詹春的背叛,現在又因為詹春的背叛而被寧祜南從雲端拉入到了泥濘中。攬光反抗不得,若用四肢去反抗她也確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她眼下倒是想看一看這個詹春,可也會一鞭子緊著一鞭子好不心慈手軟的落在她的身上!

這間屋子,遠沒有攬光想得這樣陰森恐怖,不是堆放滿恐怖刑具特地設出來的刑房。隨後,她只是被綁在了一根粗實的木棍子上。

“公主。”詹春冷眼看兩個人將攬光捆綁好了才面上神色一遍,噙著笑意喚了一聲。可等到這一切都得當了,也沒有看見寧祜南的手下的人退去,只站在那,肅然不做聲。

他的反叛叫人猝不及防,不過這轉息時間。攬光想親自去問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能叫他這樣徹底辜負她的信任。又或者,難懂真的是自己如今權勢不夠,才讓他另謀去處?

接觸林相,曝露她行蹤之時,他是否已是寧祜南的人了?她蹙眉想了想,覺得解釋不通。若當初並不是寧祜南示意,他為何要如此做?今日又是不是寧祜南救他出刑房的?太多事情都不得解釋。

攬光聽了詹春一聲喚,四散的目光一點點聚攏在了他的臉上。這張臉和四年前……似乎並無多少區別。

四年前自己為他所救的那一日,寒風冰冷刺骨,呼嘯著要將暴露著的皮膚都一寸寸的割開。他拉著她的手發足狂奔,全然不顧雪水浸透了鞋襪,直到後頭追趕的人全都被甩了,他們才停下來。

她跑得脫離,雙腿都在打著抖,只能勉強才能扶著墻才能站穩。她雖然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防備那人,可還是忍不住雙手掩面不敢不顧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驚懼還是為了自己可悲,她在那一刻徹底死心了,恐怕昔日的一切都只能存在於她的夢中了。說不定哪一日,裴衾和自己就要死在外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縮水了……好困,眼睛都睜不開了,打了一排字發現都不知道是神馬……下一章講詹春當年為何會和攬光(昨晚困得都暈乎了,是攬光才不是肆肆!)回皇宮並易女裝,他的事情自有解釋,表急。晚安啦~

☆、因

“你是什麽人?”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響。

她從指縫間看了一眼,才恍然驚覺到了什麽。等放下手的時候,她臉上的淚已經全乎都和那血汙沾染在一起了。然而,那雙茶色的眼眸卻在這夜色中顯得熠熠奪目。

立在三四步之遙的那人看似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尚未長開卻已經是面如桃瓣,可以預見將來的風流韻致。他一身藍錦緞袍,腳上蹬著一雙銀絲滾邊的皮靴,像是位金貴的世家小公子。

只是,這樣的人哪裏會像是突然出現在那生僻巷子中,又怎麽能碰巧遇見自己而出手相救?那時候的攬光還怎麽會不曉得這世間種種,皆是有緣故的,而他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出現?

少年的那雙眼睛微微一轉,好似已然東西了她的此刻心中所想,低聲問道:“你是宮裏的人?”

四野都是落敗的荒草,積雪東一塊西一塊的堆在那,斑斑駁駁。她所扶著的,也不過是一塊殘垣斷壁。什麽響動也沒有,除了這一句“你是宮裏的人?”

之前她發了瘋得想要旁人知道她是明月公主!是明月公主裴攬光!可倒是現在,這些卻都被一路狂奔時候的顛簸都顛得煙消雲散了去。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而後就猝然轉身狂奔。

可幾乎是立即的,那個少年一把揪住了她頭發,拽得她頭皮麻!

“你跑什麽?”他聲音還帶著笑意,就好像到了眼下,她已經是在他手掌間不能輕易逃脫了一樣。

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逃?

“你剛剛還不知道逃。”他也不放開,微微輕責著提醒了一句,那手揪住不放,一面轉到了她的面前,“你是皇宮的人。”這句話已經沒有了不確定的疑問,而只是一句肯定沈吟。

少年的目光一寸寸的打量著攬光,目光中好像有什麽希翼一樣的亮彩在流轉,“你是那場大火出來的?”

不久前的那場大夥,將皇宮也燒塌了半座,有宮娥太監乘亂從火場逃到了民間來的。她咬著下唇,看著他就如同是在看著什麽居心不良的人一樣。

“我叫詹春。”不理會她的冷漠和戒備,少年自顧自的開口說話。他神情輕松,即便是跑了這麽長的路也沒有見到有一絲喘息不定。“那你要回皇宮嗎?”

要回皇宮嗎?

這句話在她的腦中一遍遍的響徹了起來,自然想回!那是她的家,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為什麽她連自己的家都不能回了呢?可這心思和不忿只能在她的心底深處叫囂,勉強克制,她才能不露出一絲一毫的異常。如同是一張冰雪雕刻出來的臉,叫人不容親近,也不能看出她神情有絲毫情緒。

“我不是。”

錦衣的少年顯然不信,噗嗤笑了起來。他更是輕慢的揪了揪的她腦後的辮子,“你明明就是。”

她伸出指甲狠狠的摳入那只手裏面,“我說了我不是!”這尖利且急躁的聲音發出,配著她如今這狼狽模樣,叫人不由自主的怔楞。可詹春卻渾然不覺得自己手上有絲毫的痛楚,他只是依舊帶著春風笑意。

“你不是?”喃喃的念了一聲,他原本的聲音就帶著少年該有的清脆,細膩而幹凈。

不過,他這遲疑了片刻又自己笑了起來,“你不是,那明月公主又是誰?”

她這才停止了動作,一雙眼睛驚訝的望著他。明明都已經是知道自己是何人了,卻為什麽還要一開始裝作不認識的問她是不是宮中之人?

“我——不——是!”想了想,她終究還是一字一字的堅決否決。眉宇間的神情這樣的堅決,叫人不信她的這番話會是蒙騙之語。

詹春湊到了她的眼前,靠得近,他長長的睫毛都能觸到她的肌膚。“聽聞……明月公主的眉尾有一顆紅痣。”他這樣娓娓道來,一面用指腹摸了摸她的指腹。

那地方原本有血汙擋住了,如今被他抹得幹凈,果然是出現了一顆如血一樣殷紅的痣。

這顆痣的存在叫她不容抵賴。明月公主眼尾帶痣,誠然如此,但知道的人卻甚少。

她索性不在言語,既然逃脫不得,就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的這麽做?

“在你回皇宮的這段時間,我可以保護你,可等到你回去的時候,也要帶我一道入宮。”詹春松開了那只揪著她頭發的手,天氣寒冷,他的鼻子已經是被凍得通紅,“你看怎麽樣?”

回皇宮?依照她如今這樣子,怎麽可能回得了皇宮呢?到了今時今日,京都的官兵仍然是在搜索著什麽,她尚且不知道究竟是誰有著這樣滔天的權勢,竟是要將他們裴氏趕盡殺絕!又如何能冒然回去自尋死路?

詹春忽然又湊近了,他顯得很興奮,如今多年的心願終於是盼到了今日能夠了結一樣。

“明月公主不能回宮,難道旁的人就不能回宮了?”從他口中編織出的話太具有渲染力,叫人忍不住順著去想。

若回去的不是裴明月,那又能是誰呢?

她一邊思付,一邊擡手輕輕的撫摸在自己的臉頰上。她又怎麽可能不是裴攬光呢?她明明就是裴攬光!宮裏頭乃至京都一半官員都會認得她的模樣。

夜風如刀,刀刀割人,她張了張口,就灌入到了她的喉中,彌散起一陣陣血腥氣味。

除非……她不在是裴攬光……她不再是這張臉!

經過這樣一句話,她好像一下子頓悟了過來。可是……這張臉,又豈是輕易就能改變得了的?就算是能改變得了,就真的一定能回到皇宮?

“你只要相信我,就一定能回到皇宮的去的。”詹春煽動的話語再一次被拋出。

她餘光瞄見他憤而握住雙拳,裏頭隱隱包含著一股難以叫人忽視的的力氣,,她竟然是有幾分心動。明明年紀相當,也不過剛見面,就已經是如她溺斃時候遞過來的一根稻草。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這便是她那時候的所思所想,不料想,一脫口就徑自說了出來。

詹春望了一眼遠處,積雪消融,不斷有滴滴答答的聲音,黯淡的光線下顯得他叫人捉摸不透。忽然,他轉過頭來,“因為,我要入宮。”這好像已經是他心中的執念,再不能連根拔起,也不能一把火炬光。

“我要入宮。”他看著她,再一次說道,聲音已然比先前要洪亮氣勢上許多。

似乎是料到了她心中懷疑的是什麽,他又帶著疏遠的笑,“天下之大,佛陀庇護不了我,恐怕我只能去皇宮試一試。”

後來,果真是如他所言——她帶著旁人的臉,回到了宮中,又一步步重新登上了最高的權位,一點點將明月公主浸染上血腥不仁。可是,她卻仍然是一直都不知道詹春為何執意要回宮,易做了紅妝在她的明月宮。

就如眼下,他為何又肯出宮了,她亦是不明白。

收回了心思,攬光擡起頭,她如今四肢都被粗實的麻繩給束縛得緊緊的。“你……這幾年,到底是所求什麽?”像是厭倦至極,她不想再獨自一人去揣測,那不過是浪費時光。人心難測,更何況是一個在她身邊四年的人,她都沒有籠絡得了她的人心。

詹春素來能猜準人心,他在攬光臉上掃了兩眼,不是回答這個發問卻是岔開了話題問道:“你知道我為何要進宮?”

攬光想起當日他大意是要避難,可事後她有了權勢也去暗中探查了一番,並沒有發現有人與事與詹春有關聯。而且,查不到他半分存在的痕跡,就好像這個人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而後來,詹春除了有時候口中微有譏嘲,就再也沒有旁不尋常之處了。

“因為我想要看看……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藥人。”不知是不是這處地方還有兩人在的緣故,詹春是湊在她的耳邊上去說的。他在說到“藥人”二字的時候,又特意加重了幾分。

不是因為有宿敵追殺,亦不是旁的,只是因為要看看皇宮中的……“藥人”?這是什麽,攬光從未聽聞。

詹春看見攬光臉上閃過的不解,似乎這已經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這些事情,你又怎麽會知道?”他用著鼻音輕輕的哼了一聲,“皇宮是天底下最腌臜的地方,什麽東西總也能找到。”

“你找那個東西做什麽?”攬光並不了那是個什麽東西,她臉上神情沈寂下來,似乎是在想著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可光是這樣想,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就好像若不是詹春提起藥人,她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有這東西的存在。

“自然有用處,要說這東西,和公主還有幾分關聯。”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

☆、隱,藥人

那目光平靜無瀾,攬光卻有了不妙的念頭生出,“你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就是為了這個?”沒有人發生半絲回應,但是她的聲音冷靜而有穿透力。

詹春迎著她疑惑的眸光,悄聲問道:“公主當真不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用處?”

攬光自然想知道,可又隱約覺得此前不知道還好,若是知道了只怕……往後更有不能解決的難處。她心下懸而不決,勉強才維持著身居高位的氣勢,叫那一張臉上的神情,也讓人不能一眼就看得通透。

其實又怎麽會不想知道?這皇宮乃至整個京都就像是一團理不清楚的線團,或許詹春能挑明這麽一點,其後很多事情就都能豁然開朗了。藥人,藥人,攬光在心中默默的念了兩遍。

她此時雖然是被綁在了柱子上,但卻沒有人去朝著她施展酷刑。詹春原本是得了寧祜南的命令能夠對攬光有所動作,也不見他有任何戾氣,到了她的面前,他緩緩的擡手將她垂落在臉上的頭發輕輕的挽到了腦後。

他動作這樣親近,根本叫人看不出他們之間有絲毫的間隙。仿佛之前攬光沒有將他拘在辛房嚴刑拷打,他也不曾向寧祜南吐露她最大的秘密。這一瞬間,他們二人倒像是比往日關系更加親近上一分。

攬光原本低垂著頭,但是等詹春那手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她叫人猝然不及的向前,一口咬住了詹春的手腕。她負盡了全部力氣,蓄意了很久,終究是快狠著一口咬了下去。

這時候,她的目光也如受了刺激的兇猛野獸,帶著弒殺意味。

不出一會,那手腕處就被這一副利齒咬破了。腥甜的血溢滿在攬光的口喉中,其實不應當有這樣莽撞的行為,這只會叫人覺得她任性而沈不住氣。

可她是真的沈不住氣了,腦子中在不顧一切的叫囂著去咬死他。如眼前的這個人方才靠近的是脖子,恐怕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咬上去,將之狠狠的咬斷了。

本該是喊疼的傷,可詹春卻沒有絲毫感覺一般,他依舊是維持著先前的模樣,甚至是帶著褪不去的笑意。如同是料想到了攬光心中所想,他傾身上前,幾乎是將脖子湊到了攬光的嘴邊。

可是,這回他卻是有話要說:“裴氏當年在皇宮中養藥人求長生不老,後來又用藥人制藥來克制癔癥……”詹春言語一般,似乎是想要看攬光的反應,果然如他所想,攬光將註意力都轉移到了他的話上。

她雖然自幼就生活皇宮中,可關於藥人的只言片語卻是一點都沒有聽說過,更何況是用這東西來求長生不老?求仙問道原本就是虛妄的事情,在攬光看來就更是狗屁,是一派胡言!撇除此點,她亦是聽見了用藥人制藥開克制癔癥的說法。聯系之前他那話,攬光越加是驚疑,那藥人到底是何東西!竟然能克制他們裴氏血脈相傳的癔癥?

詹春見到了她的神情變化,眼眸中也終於是蕩出了得意之色。好似這些事情是他摸查了許久,只等著今日一籮筐的都倒給攬光聽。只有她越驚訝,才越是不辜負自己的辛苦。

“若是沒有藥人……區區一個葛不閑又豈能治得好你們裴氏的隱疾?”他將後面半句話也不在故意藏著掖著,順暢說完,並沒有一絲猶豫。

但再看攬光,已經是擰起了眉頭。她的眉如青山一樣,沁染煙雨迷蒙,如今擰著,就又多了一份不可清麗之色。

“葛不閑?”她心中自然一驚,葛不閑的這個名字她從來沒有和詹春提起過。更何況,世間恐怕也有人知曉有個老頭能換臉,可真正知道他叫葛不閑的卻甚少。

詹春這時候已經直起了身子,退了三兩步和攬光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能將她臉上的神情一覽無遺。他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仍舊顯眼刺目,露出著鮮紅的血肉,肌膚翻翹著。傷勢頗重,也不見他去包紮一下。

那雙嫣紅的唇一如當日攬光初遇見他的那時候一樣滋潤光澤,唇角上翹著,好像是在觀賞著什麽好戲。他面前可沒有什麽好戲,唯一變化的就是攬光面上的神情。

她這樣發問,亦是在他循循誘導之下的結果,他等著盼著告訴她這些事情。

當年,攬光換臉他知道,可前段日子她重新去找葛不閑求藥,他卻不知道。現如今,攬光都不得不佩服一聲,這人當真……當真是瞞得好深。也可見此人,手段的確非同小可。攬光心中一面翻湧這些想法,一面用目光打量著此人。

“葛不閑……非但是公主和此人有淵源,我與他倒也算是淵源深厚。”詹春晏晏而笑,從口中輕輕的呢喃了句。

等攬光靜下心思來,也就慢慢覺得自己實在是無甚可以驚詫之處。他入宮目的是為了藥人,而那同樣鮮為人知的古怪的換臉之法,他必然也是應當知曉的。

不過……攬光忽然間想到一件事情,她擡頭,褐色的眼眸中帶著激起的波動。

而詹春緘默不語,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她。

這……算是默認了?

他為了藥人而來到他的身邊探查,而今日的叛離……自然也應當是為了藥人!

難道說,寧祜南的身邊有他口口聲聲所提的藥人?

這念頭在攬光心底種下,不斷的和她已知的其他事情都聯系起來,就越加是認定了起來。正寧祜南家中有藥人,所以這些年才能一直給裴衾能克制裴氏癔癥的丹藥!而他寧鄴侯府邸的荀夫人又何嘗不是病痛纏綿,依著她是衛家掌權人身份,就是傾盡天下之力尋得這藥人又有何難?

攬光想通了這些,頓時覺得心中血氣翻滾,若是真如詹春所言,那這一切到也都是說道過去。

不對……她心中咯噔了一聲,也漸漸透亮了起來。這藥人肯定還有旁的什麽不知名的用處!若真的只是用來克制裴氏隱疾,詹春又何苦耗費年月在宮中苦尋?她餘光掃了一眼詹春,料想其他的事情,他恐怕也不會再透露一分了。

果然,詹春朝著那兩人言語道:“侯爺的話,你們可都聽見了?”

“是。”那站得筆直的兩人立即稱是。

詹春滿意的點頭,轉過身甩了甩自己身上那緋紅個衣裳的寬大衣袖,絕然而去。仍然是宮中女官的衣裳,但看他背影卻不覺得一絲女氣,倒像是話本中流傳的山間精怪,如妖如鬼,叫人不可捉摸。不可靠近。

攬光這一綁就是三日。

三日來無人靠近,也滴水未盡。而她也是低垂著頭,烏黑的鴉色青絲垂下,擋住了她半點臉,叫人看不出她此時會是個什麽樣的疲倦憔悴模樣。

寧祜南遲遲沒有表態,就好像從來不知明月公主被自己拘在了此處。他越是無視,攬光心中就越是多一份忐忑不安。她不禁想著,若是寧祜真的一時忘記了自己,那她會不會……就被活活綁死在了這根柱子上?

整整三日的功夫,她沒有垂簾聽取朝政,不知這瞬息萬變的朝堂又會有怎麽樣的變化。寧祜南……會不會是下定了決心要趁著這次將自己弄了?她腦中有些發昏,整個身體都是聽不得自己的支配了。

逼到了絕境的時候,攬光居然自顧自的笑了一聲。她笑聲不如往日矜貴自持,而是帶著種叫人說不出的……感覺。

“去請侯爺來。”

暗啞著聲音,攬光終於是擡起了頭。即便是真的明月公主又如何?現如今的天下也再不是四年前的大膺,她的尊貴早就被燒成了灰燼。搖尾乞憐……這如今也成了她想要繼續獲取權勢的唯一法子了。

×××××××××××××××××

“淮少爺。”蕭淮才剛剛踏入寧鄴侯府的藏華園,在花圃中修剪花枝的小婢子眼尖瞧見了。就快步迎了上來。

蕭淮才下朝歸來,晨曦下,大理寺少卿的官服襯得他此時更加是器宇軒昂,儀容不凡。睨了一眼,他微微停住了腳步,似乎在靜待她開口繼續。

“是……是荀夫人才剛睡下,淮少爺不如過會再來。”那小婢生得白白凈凈,如此見到蕭淮的俊朗模樣,心中情動,也忍不住染紅了雙頰。

蕭淮沈眸點了頭,可卻還是朝著那主屋的方向去。他立在門前,扣起手指咚咚敲了兩聲,“夫人。”

屋子裏頭傳出一陣極細微的薄紗摩擦的聲音,稍微停頓了片刻,一道不清不重的鼻音透了出來,“何事?”

蕭淮立在那,面色發緊,卻是沒有回上半個字。

屋子裏頭的那個女聲終究是軟了下來,幾聲咳嗽後輕道:“你進來回話。”得了這樣的話,蕭淮也不猶豫,瞬間就將自己臉上方才的沈重都掩飾得幹幹凈凈,推開房門進了去。

屋中點著檀香,卻還彌散著一股清淡的藥味。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蕭淮同志啦~

☆、改,悖倫,荀夫人

從墨青色的紗帳後面伸出了一根纖纖素指,將緊閉著的紗縵挑開了條縫隙。似乎更是湧出股藥香味兒,叫人聞之不禁心中急躁都舒緩平靜了下來。“這樣急著過來……為了什麽事情?”從裏面投出來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了數遍才開口,但是她氣息孱弱,說罷,像是岔了氣一樣又悶聲咳了一陣。

蕭淮擡頭看了一眼簾賬深處,輕喟著道:“夫人向來洞察我心思,難道這次會看不出來?”這話落地,他已然沒有了半分人中翹楚的風光,閃過叫人不易察覺的落寞。

墨青□紗帳微微波動,似乎是躺在裏頭的人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阿淮還能因為旁的事情來嗎?”荀夫人因著病一宿未睡,如今聲音中也透著股倦怠,似乎不想點明了此事,卻不得不如此說話。“裴攬光被他關了有三日了吧?”

那聲調微微上挑,似乎並不能確定是不是有三日了,落在蕭淮耳中卻又是旁的一番滋味。他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來時的那種持重神情,“蕭淮此番來,是為了松兒。”

“松兒?是松兒讓你來求情的?”荀夫人頃刻間就反詰著問道。隔著層紗,看不見她臉上如今是何種變化,只是依照往日來看,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松兒似乎……不願意。”他微微擰著眉,似乎也很為這事情頭疼擾神。

沒有一點動靜,荀夫人在裏頭不知是思付著什麽,隔了半響才輕道:“衛蕭兩家必須聯姻。”她的聲音中帶著叫人不容忽視的虛弱,但話中的意思卻頗似強硬。

蕭淮也就再沒有去提的意思,的確,蕭池與他同宗,但他不過是蕭氏旁支的一個兒子。要不然,也絕不可能背離本宗而成了寧祜南的義子。寧松和蕭池的親事蕭家也是十分讚同,畢竟當下情形前,只有世家聯合起來,才能更加屹立不倒。

荀夫人再次開口,“你既然明白,就無需多言了。”

蕭淮也沒顧裏頭的人看得看不見,顧自點了頭起來,沈默了下來。他這邊腳步才微微轉動,動了退去的念頭,那孱弱的女聲卻又突然響了起來,“阿淮……”

她的嗓音極好,柔軟得幾乎能讓人觸碰到裏頭含著的情致。而這情致恰恰不應當是得一個年長的義母該對義子流露出來的。

蕭淮頓了一頓,似乎似乎了然了什麽,他擡起步子,一直到了床前,掀開了隔在兩人之中的紗帳掀了開來。

雕花的木床上,果然是躺著一個人,單手托著腮手肘撐著。雪緞的衣袖滑下,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她整個人都被這病拖得瘦弱無比,衣裳寬松得罩在衣裳,幾乎能被風折斷了。

“過來替我揉揉頭。”

蕭淮輕應了一聲,他渾身散發著股沈寂,眉目低垂著坐到荀夫人的面前,伸出雙手揉著的她頭側。那雙手上的力道大小合適,荀夫人半瞇著眼,聞著沁入口鼻的檀香,舒暢得低吟了一聲。

她眼下帶著極其明顯的青灰色,好像好幾日都沒有睡到安穩的覺了,此時在蕭淮的按捏下,竟然小睡了會。而蕭淮也顯得極有耐心,並沒有因為此而放松,但倒是一直盡心盡職的按著。他坐著姿勢並不舒適,加之手上的力道要穩,就變得十分吃力。

等荀夫人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亦是笑了一聲,“你看你,見我睡著了也就不必在花這樣大的力氣了。”這話中帶了幾分輕責,但卻不是往日不近人情,而是……帶了幾分嗔怨!

蕭淮這才停下動作,“我怕夫人睡得不舒服。”

說著,他要收回自己的手,但是卻是荀夫人一把給握住了手腕。她的指尖纖纖,連著原本是緋紅色的指端都帶著幾分冷白。一點點挪動,終於,她與蕭淮十指相扣的握在了一起,“阿淮,你有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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