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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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越發冰涼了下去,寒聲問道:“你最後到底是在哪見到他的?”

喬姓的花魁擡頭恍然似的想了想,“紅綃樓的後巷。”

——紅綃樓後巷!

攬光微微瞇了眼,彎彎長長的眼睫帶著嫵色。

“小姐!”那花魁突然反應了過來,她一把撲在了攬光的面前,幾乎是抱著她的腿在哭求著,“葛大夫說若是我不照著他的話說,他就會將我這張臉取走!”

攬光低垂下眼看著她,身段婀娜,加之那張臉艷光逼人,加之如此苦苦相求,叫人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哄她笑一笑。

“這張臉……對你就真的這麽重要嗎?”怔楞一番,她出聲詢問。

花魁迫不及待的點了點頭。

“真是個蛇蠍美人。”攬光輕喃了一句,目中也充滿了說不清楚的厭棄。說完這幾個字,她便轉身離開。

那哭得傷心花魁猛然聽見這幾個字面色頓時灰白,這才是像知道了什麽恐怖話語。她整個人都好像呆住了,楞在原地不知打所措。

不足片刻,她又扯著嗓子尖銳的反詰道:“你呢?既然你也是換臉了,你難道又是什麽好人?”

——她和她都一樣,她是蛇蠍心腸,難道她就是好人了嗎?

攬光遠去的身形微晃,她那步子也幾乎被這樣一句話打亂了,繼續疾步走了出去,就像……逃似的。

紅綃樓的後巷。

攬光命人拽上那喬姓女子半刻不停的驅車去到那地方。雖然是在京都第一青樓的後面,但這裏卻異乎尋常的冷清。狹窄的巷子中車馬不能入,僅僅只可一人過。

只是攬光沒有想到,這扇正對著紅綃樓的後門的房子會是葛不閑棲身的地方。她暗中尋了他兩年,哪裏會料到他竟然會藏身在京都,就在她的眼皮子地下。

用刀刃插入挑起了門閂,那門被輕而易舉的打了開來。只見屋前種了兩顆大槐樹,明明是大白日,卻叫人覺得涼颼颼的。

而這槐樹又豈是尋常人會在家中栽養的?

槐這一字便是木鬼構成,乃木中之鬼,因其陰氣重而易招鬼附身。

那花魁半年前就來過此處,那時候也是這麽兩棵數,她心中有心虛的地方,所以一進來就忍不住打量了兩眼。雖然是早春,但那樹上放眼看過去都是濃濃密密的樹葉,墨綠墨綠,如一團濃雲。

“啊!”她捂著嘴,低喊了一聲,面色煞白盯著看。

有一處樹葉……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無風自動。

那花魁頓時雙腿發軟,幾乎要癱軟了下去。

攬光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但那處地方除了樹葉也還是樹葉,何況這光天化日之下,又有什麽陰祟的東西感下來做怪?她倏然收回目光,看向虛掩著的門房。

那裏頭好似沒人一樣,否則見他們闖入為何沒有出來?但這處地方必然是有人居住,因為墻角擺放著曬藥的架子。

攬光心底裏頭越發緊了起來,已有七八成的把握這葛不閑就在此處了。

隨著攬光前來的侍衛上前推開了那扇門,大約是旁的窗戶都關著,此時看進去也都是昏昏暗暗的,只能看見正當中的長案上放了一個靈位。那靈位前面還擱了一個香爐,香爐中的香灰都已經堆得滿滿的了,上面還插著三支香,只是那香幾乎都要燃到盡頭了。

攬光沈眸去細看牌匾上的字,等將那字分毫不落的看清楚時,她又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葛不閑之靈位。

她側轉過臉去瞧了一眼瑟縮在她身旁的女子,只見她慌慌張張的點了點頭印證了,“那時候我來就有這靈位了。”

攬光心中暗啐了一聲,還沒死就給自己準備的這些東西!

她貼身的侍衛當先進去查看了一番,隨即又握著那一柄劍重新的出了來,躬身稟告道:“回公主,裏面什麽人都沒有,只有……只有一具棺材。”

“你是公主?”花魁才驚聞這個,面上更加畏懼。她竟然是公主!大膺如今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小皇帝的親姑姑,明月公主裴攬光。她面上越發僵硬,明月公主……明月公主難道也如她一樣換了臉?

她好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一樣,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明月公主的臉也不是自己,那她的臉是誰的?花魁越想心中越是沒了底,她如今連著哭的力氣都沒了,心下一片死然,她知道了大長公主的秘密,還能活得了嗎?就算是她被人知道自己這張臉的秘密都恨不得去掐死那人,好將秘密永遠都埋藏下去,更何況是手握著的生殺大權的大長公主?

想到此處,她也坦然了起來,有氣無力的搭了一句,“他一直都睡在那口棺材中。”

攬光瞥了她一眼,而後才示意那侍衛去打開來看。她心中隱約有不安的感覺,思量了番還是決定跟著進去。然而還沒等進入到其中,就聽見那棺木啪嗒落地的聲音。

那侍衛湊得近,見了裏面有個黑漆漆的物什在裏面,便用劍去戳了一戳。但這絲毫不見有起色,裏頭那綿軟的東西依舊不動彈。

他不得不用氣勁戳破了一面紗窗露出一個小洞,借著外面的光亮才看得仔細了。回轉過身,他聲音沈靜的說道:“死了。”

攬光快步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眼,的確是……葛不閑。

只見那一口棺材尚且只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身量大小,棺材裏頭側躺著的一人。那人半蜷著身子,這一看來宛若是一只幹瘦幹瘦的猴子。長得這樣古怪,叫攬光不消去看正面就知道這人是葛半仙了。

他竟然……死了?

攬光一凝,快步上前,她不顧裏頭躺著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竟是親自伸手進去……

“公主!”那侍衛不料她會有這樣的舉動,立即出聲制止。

可攬光現在面色淡漠,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印證那件事情上。她的手指觸碰著他臉上粗糲的皮膚,借著外面射進來的光線仔細摸索著什麽。終於……她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葛不閑……是真的死了。這口小棺材中的屍身的的確確是葛不閑自己的。

他竟然是被人早他們一步給滅了口。

攬光難掩失望,她原本以為……只要找到葛不閑解決了那藥丸的事情……

“啊!啊……!”正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道嘶吼,那聲音正是喬姓花魁的。

攬光同那侍衛隨即趕了出去,只見那發出聲音之人癱軟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頭聲,嘶力竭的喊著。“有鬼!有鬼!”

攬光向著四周看了一圈,立即說道:“堵上她的嘴。”現如今只怕他們早已經是被人盯了上去,此等動靜也怕會招來更多的人。而她隨即也發現這槐樹上一處的樹葉的確是在晃動著。或許,這上面是真的有東西。

“吱……”一聲尖利的叫聲,樹影中有黃色的身影齜牙叫著。但一瞬的功夫,就已經是沒身在了密集的樹葉中。

不是人。

攬光略微松了口氣,是只猴子罷了。四年前,她遇見葛不閑的時候,也見過這只猴子。

緊隨著,“啪”,原本已經是關了大門被人從外面重新推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CP神馬,我從來都不折騰菇涼們,還看不出嘛!再看不出就要亮出小皮鞭抽打了!哼~

☆、現

攬光登時轉過視線去看,只見果然有一人雙手扶著那打開的門,緊蹙著眉頭,一臉霜寒的站在那兒。

她身邊的侍衛見到了,立即提起劍朝著那人刺了過去,而立在那人的人卻不急忙躲閃,只是快步邁了進來, 反手將那大門快速的關了起來,就連身子都順勢抵靠在了門上。

他這姿勢,顯得不是……

他這是想要維護她的。

“住手!”攬光驟然出聲制止了即將展開廝殺的侍衛,她目光灼然,看著不遠處的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蕭淮。”

那人面上帶著緊張之色,轉過身去將門徹底掩好了,才緩慢的轉過身來。他們不久前才見過面,就在今日,可他此刻看著她那神情就好像從來都不認識她一樣。

“公主……怎麽會是……你?”蕭淮一面直直的看著她,一面失神般的朝著前面走了幾步。只是那步子似乎異常的沈重,就如同是他現在覆雜的心情一樣。

在地上的花魁方才被嚇厲害,此刻冷靜下來,也知道了此時的情況不同尋常。她出身青樓也素來知審時度勢,悄無聲息的將自己的身子往攬光的後面挪了挪。

她此刻無比懊悔,若不是跟著一起來,她就定然不會面對這樣可怕的事情。要是前幾日,沒有遇見這個什麽公主的就好了,她還是紅綃樓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花魁娘子,只要她想……這全京都的男子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你以為會是誰?”

攬光臉上半點神情都沒有,她擡手攏了攏自己頭上的碎發,動作即輕且柔。仿佛該奇怪的不是她為何在此處,而是他為什麽會在這地方。

蕭淮目光沈了沈,似乎對她這樣冷漠的態度有些失望,“是……是義父讓我守住這院落的。”

攬光雖然心中已經有些底了,可乍聽見得到這話語,還是叫她沒由來的有幾分心虛。她緩緩的擡起頭,氣息不如一開始的那樣平穩,“你……為了何時要守著這?”

此時的她,兩道秀眉彎彎的擰著,帶著無限憂煩的事情一樣,輕喃著。這聲量卻是不大不小,正好落到了蕭淮的耳中。

他張了張口,似乎這才將寧祜南那不經意的說出口的話重新在腦子中過了一遍,才察覺到什麽。他覆又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攬光的臉上,一時喉頭發哽的模樣,“攬光,這幾年……你還好嗎?”

攬光暗中捏著自己的掌心,這幾年好嗎?好不好,她即便是說給了他聽了又能如何?他回來後就一再發問,可攬光不願意去回答這樣的問題,多說無益,費這樣的口舌,倒不如想想往後的日子要如何才能安穩的過下去。

“攬光!”蕭淮幾乎是從喉中擠出的這兩個字。顧不上其他,他快步上前一把的擒住了她的雙肩,“你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的話,似乎字字都是心血化成的。他這樣痛心疾首的望著她,關懷著她。

攬光執拗,任憑他如何逼問都不肯開口。

蕭淮急了,手上的力氣也就不知不覺的重了幾分。逼得她終於出聲了,只是那聲音的只是吃痛的吸氣聲。

——這個攬光,又怎麽會是和他一起長大,整日晏晏而笑的那個小姑娘了?

“你怎麽……會去換臉的?”他聲音低啞,幾乎是只對著她一個人的發問。那問句化成風刀,一寸寸的割入到她的身體中去。

——你怎麽會去換臉的?

攬光仰面望著天上,那眸子中一下子失去了焦距。

她怎麽會去換臉的?

若不是四年前被逼得的走頭無路,她怎麽又會去想到換臉?

至於她原本的那張臉,攬光一下子有些恍惚,她擡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把自己的臉,但那手在半空中燉了一頓卻是轉而揮向了站在她眼前的蕭淮。

幹脆響亮的一聲。

蕭淮不知是沒有去躲避,還是見了她這樣的模樣失神而忘了去躲避。總之,他實實在在是承受了這一記巴掌。

他們原本是舊相識,能直呼她的姓名也就必然是親近之人,如今卻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的扇了這一巴掌。

“蕭淮!”攬光怒氣騰騰的看著他,“你憑什麽直呼大長公主的名諱?”

“你不過是一六品主事!”這話她那日晚上也說過,好像權勢身份已經是唯一可以壓制旁人的東西了。

蕭淮不卑不亢,只是在原地不肯動彈,停頓了片刻,又將視線轉到了那花魁的身上。這時,他的目光這樣溫情脈脈,如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心愛之人一樣。

花魁在這境況之下突然觸及到這樣的目光,心中升騰起小小的喜悅來。

她這一生最輝煌的時刻都是因為這張臉,就好比現在……這張臉興許還能替她爭取些什麽。一想到這,她眉宇間的神情又如往昔一樣風采。是了,她曾見過一張叫她心心念念不忘的臉,而她如今的這張臉雖然做的不全完相像,但總也是傲視群芳了。

花魁微微側過臉,想要將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對著那俊朗的男子。

“你為什麽……要這樣?”

蕭淮倏然收回目光,艱澀的發問。

“美貌於我,又有何用?”攬光的輕輕一笑,轉而平靜的開口道:“你可知道葛不閑怎麽才肯幫人換臉?”

蕭淮還沒有做出動靜來,那地上的花魁卻是驚慌睜大了眼睛。她一動不動的盯著攬光,好像她就要吐露出什麽驚天的秘密。

可她看成是驚天秘密的東西,到了攬光這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這些東西是個刮肉的鈍器,只有每每相及一次,她才能時時記得當日那如有剜心一樣的痛。

現如今尚未開口,只是想一想,攬光臉上就已經是煞白泛青了,明明難受,她卻還笑了幾聲。

四年前,她帶著沈睡中的裴衾逃出皇宮,隨行的……還有她貼身的侍女阿樾。

若不是走投無路,又怎麽會想要去換一張臉呢?

她原本是擁有著極其尊貴的身份,但那時候這身份卻是成了要時時刻刻捅向她的尖刀。真正的阿樾……也正是那個時候死去的,死在葛不閑的手下。

剝皮拆骨,只不過是為了成全她成為另一個人。

這花魁呢?又是用了誰的皮肉來做了她的這張臉?——這張肖似裴攬光真顏的臉。

蕭淮心頭猛然發涼,他似乎已經是預見到了攬光即將要說出的話會是何等殘忍,又驀然開口,“義父……就要來了……”短短幾字,將這話題轉了開來。

他先前一心一意想要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情,等到她當真要透露半分的時候,他又不敢去聽了。

攬光眸光一閃,揪著自己的衣裙朝著後面退了一步。

“前後巷子,都已經是被重重包圍了。”他看著攬光的慌張,悶悶的又開口補了一句。

“呵呵。”攬光忍不住譏笑了兩聲,緊閉著雙唇再不肯說話。

寧鄴侯何等心機,既然會派蕭淮守在此處,又怎麽會不派人在外面圍著?

而攬光那侍衛貼在門口朝著外面打量了一眼,也朝著她點了點頭,面色發緊。

——寧鄴侯到底是怎麽時候盯上這裏的?又為何要派人守在此處?

攬光此時唯一擔心的事情,只是寧鄴侯發現了什麽。越是細想下去,她的心頭就越是猛跳不安。

他一直以為自己都不是真正的明月公主裴攬光,而現在,是不是……有懷疑了?

“跟我來。”蕭淮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拖著她朝著前面屋子中去。而那花魁坐在地上也急急忙忙的爬起身來想要跟上去,可才爬起來,身子就頓住了。搖晃了幾下,她仰面朝上的倒了下去。

蕭淮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什正自上而下刺入了寧姓花魁的胸口。大約是這張臉肖似當年的攬光,見到她那張臉上驚怒羞憤的表情,他又似乎有些不忍。不過一晃神的功夫 ,就已決然的拔出了那如尖銳的利器。

“走!”他拉著攬光飛快的朝著那堂中去。

攬光隨著他狂奔,從後面看著他的側顏,一時又有些恍惚,好似多少年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景。

“你放心。”他將攬光拉到了堂中,鄭重的看著她說道。皺了皺眉,他又繼續開口安撫道:“外面有我在。”

才剛一說完,就立即轉身朝著外面去了。

“蕭淮。”攬光突然開口喊住了正要跨出這陰森大堂的男子。

“四年前皇宮大火,你怎麽……不回來?”她這語調柔柔細細的,甚至是帶了一絲說不出的顫抖。

四年前的事情,整個京都乃至大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他……他又能去到哪裏?

又為什麽不回來?

蕭淮身形僵了一僵,“我……不是故意的。”他說話,從來都沒有這樣沮喪和無奈過,好像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當時……他也是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咩哈哈,蕭淮腫麽安排才好捏~~我最喜歡寫這種狗血的感情啦~(≧▽≦)/~啦啦啦

☆、憶,來人

“吱嘎”,破朽的門被關了起來,蕭淮再沒有多說什麽。

攬光一人重新陷入到一片漆黑中,這處幽閉的地方甚至都能聞見死人的那股味道。

而眼下這處也的確並非只有她一人,還有葛不閑的屍體。攬光看了一眼,胸腔中好像生出一股難以描摹的鈍疼。

眼前一晃,好似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雪夜。

在那之前,她從來都不知道京都的冬會這樣的冷,她從小都是在皇宮中用金玉瓊枝堆養出來,第一次到民間卻是因為這樣倉惶狼狽的出逃。皇宮的那一把火也幾乎是將她這極盡榮華的前半生也都給燒掉了,什麽都是沒有了。

那幾日,京都的街上到處都是巡查的官兵,各處關卡也都設了障礙。

從皇宮中蔓延出來的大火連著燒了兩條街道。她在望著火光同阿樾裴衾躲在一條不知名的巷子深處。而她也已然知道了皇宮大火,並非只是……走水這樣簡單。

是……是有人蓄意!是有人要謀朝篡位了!

這些路障的……明裏面是說要抓捕那縱火之人,可是……她又怎麽能確保他們不是這在費盡心思搜捕……她和裴衾這兩條落網之魚呢?

“公主……”隨著她一道輾轉出宮的,還有這個正出聲喚她的人。

她會轉過頭,見到阿樾一臉為難的低頭看了看懷中不過三歲的孩童。“小殿下燒得厲害……”那張小臉被凍得的青白,他睡夢中被帶走也不急將衣裳穿妥當,又受了一番驚嚇,如何不生病?

她也擔憂,但朝著外面看了一眼,外面沒有一隊巡邏的軍隊。

突然握起了拳頭來,她想了想,最終是道:“我們去找……”可搖了搖頭,她沒有將話繼續說下去,只是雙眸垂在向了地上。蹲下來,抓了一把地上的白雪,用力在掌心中握了握,握成了一個結實的冰球。

她出宮的時候本來就穿得單薄,現下就算是握著雪都沒有冷的知覺,她抿著唇,將那雪球貼著小童滾燙的額頭滾了滾。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阿樾看著眼下這場面不覺心中一酸,她原本性子就軟弱,現在就真的語氣哽咽著要哭了出來了。

——發生了什麽了?誰知道發生什麽?

她的那只手被凍得通紅,漸漸地有了幾分暖意。

冷到極致,反覆是熱乎了起來。

她不不知道皇宮到底現在情況如何,但是站在此處不用踮足就能看見皇宮的大火,一直都沒有熄滅。街上沒有了行人,她們也不敢多走動,只能算縮巷子盡頭。

裴衾年歲小,病又能拖上多久,被逼無奈之下她只能去求助她的叔父江元王。

可是她怎麽會想到,江元王裴穆根本就裝作不認識自己。

那時候,她換了阿樾的衣裳,又故意弄得灰頭土臉。而為了攔住他的轎子,她幾乎是在雪地中等候了好幾個時辰。雪化成冰水,將她膝蓋以下的褲子都浸濕了,那雙腿發酸,腳在鞋子中泡得有些失去麻木。

“叔父……”她在馬車外輕輕的喊著。

停頓了片刻,那車裏頭的人猛然掀開了簾子,面上還帶著震驚的神情望向她。

她總以為她終於是得到了庇護,總是不必再過起前幾日提心吊膽的日子,愈發乖柔的喚道:“叔父……”

“混賬!”江元王裴穆突然臉色一沈,整個面目表情都變得煩躁和厭惡了起來。“哪裏來的小乞丐!”驚他一聲呼喝,門庭的仆人都是快步走了過來,紛紛擒住了她。

這是她的親叔父,是她父親的親弟弟!

但卻是……做出了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模樣來。

她微張著嘴,被下人拖著遠去的時候臉上驚慌失措,而偏偏就這時候,江元王又突然制止了。他招了招手喚她前來,她也只會以為是……她的叔父改變了心意。

只是她沒有想到,又什麽會想到,她的長輩、血親,會附在她的耳邊說的……也只不過是——成王敗寇。

——成王敗寇。

她怎麽就成了草寇了?她是堂堂大膺的明月公主啊!

在那一刻,她父兄和母後雖然都仍是生死下落不明,但她卻隱約覺得……他們大約都死了。

成王敗寇!

這四個字時常在他叔父口中不經意的蹦出來,以往她不明白用意,而直到了那時,她才真正了解成王敗寇的真正意思!

原來,她也會有一日的境況也只能用這短短四個字來形容。

人心可怖,當真是是沒有半點親情可言。

也正是那一日她才始知,出皇宮難,可今後要再回到皇宮也難於登天。

大火第五日,京都郊外的軍隊開始進城,不知道是挨家挨戶的查詢著什麽。

她和阿樾帶著裴衾無處可去,只能在偏僻巷子中兜轉,萬幸的是,有一間破屋子勉強可供他們容身。

可是裴衾高燒不退,反反覆覆。

她一個人躲在墻角哭,她軟弱且沒有主見,也全部都失掉了自己的主見。她心中滿腦子都是想著不能得讓衾兒出事,可束手無策,不知道要怎麽做才好。

誰都不在她的身邊,除卻父母兄弟,她心中唯一惦記著只有……蕭淮。他們以前一起長大, 半個也月前,他走的時候還說……不過是去幾日。那時,她只盼著他能早點回來,早點找到她罷了。

她哭得傷心,卻又極力隱忍。

“小姑娘。”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外面的人見許久都沒有人應又繼續喊了一聲,“小姑娘,你在哭什麽?”

她這才意識到外面的人是在同自己說話,她起了身不吭聲,徑直往裏頭走,但後背卻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不高的矮墻上,一個人趴在上面,手中不知從何處取了一把松果抓著。“你這小姑娘……怎麽同你說話不回?”

攬光頓了頓,不敢偏轉過身去,只快步朝著裏面去。

“有個小娃病了?”

這次聲音才真正敲入了她的心中,仍帶著疑慮,她慢騰騰的側轉過身來,“你是禦……”才蹦出一個字她倏然住口,轉口說道:“你會看病?”

那趴在墻頭之人甫一看見了她的容貌震了一震,吸了一口氣嘖嘖稱奇的讚道:“好美的一張臉!”

攬光微惱,不作停留要繼續要離開。

“嗌!我是大夫!我真是大夫!”那人見了她要走,立即咋咋呼呼的叫了起來。

攬光唯恐他引來官兵,只能轉過身來。

“你要幹什麽?”她這才正經去看墻頭上之人,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了一驚,這人……這人的容貌哪算得上是……一個人呢?

碩大的眼珠子,皺褶的皮膚,咧著嘴不知道是在樂呵呵些什麽,他頭上蜷曲著的稀疏頭發都隨之在輕輕晃動。

“小姑娘,是不是真有人病了?”

她緊緊的抿著唇,戒備的看著他。

那人扯起斜跨在身上的布袋子,從裏頭迫不及待的掏出了一瓶藥丸子,伸手遞了出去。“那,快拿去!”那神情,只盼著攬光伸手去接一樣。

可是她心中戒備,又怎麽肯輕易相信這樣的好意?

那人搖了搖頭,“我不要你的銀子。”他露出舌頭舔了舔自己幹枯的唇,嘿嘿一笑,“明月公主果真是有整個大膺最好的一張臉。”

攬光猛然擡起兇惡的眼眸瞪著他,可她又覺得害怕,渾身都在顫抖。——這人……知道她的身份,他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你……”

“不要害怕!”那人笑嘻嘻起來,他的整張臉的神情都隨之動了起來。“喏,這藥丸子給你!”

他說到做到,立即將那藥瓶脫手扔到了墻裏頭來,“……等到公主哪日要是是實在支持不下去了,不防來找葛某換一張臉!”

換臉?

她從來都沒有聽過這樣荒唐的話,登時不理會這瘋子疾步朝著裏面去。

……

“人抓到了?”一道低低的聲音迅速將攬光的飄遠思緒拉了回來。

她臉上一凜,這低低沈沈的聲音她這幾年聽了許多遍,熟稔的快要吐了,怎麽會不知道來人是誰。雖然沒有直接對著她發問,但她後背卻已經是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義父。”外頭,蕭淮的話語依然恭恭敬敬的,沒有一絲慌亂。

她處在極其靜的環境中,想了先前之事,心頭一跳,猛然是發現了什麽。……蕭淮,這樣替自己遮掩,他又是知道了什麽?從方才的言語來看,他是知自己換臉了……可又為何會知道自己要避開寧鄴侯?

攬光一時思緒紛亂,朝著後面退了兩步,外面也是極其靜,靜得悄然無聲。

不過片刻,她就聽見了有一個腳步聲漸漸逼近,似乎就要朝著這大堂而來,要破門而入。

“義父!”蕭淮的聲音從遠處傳出,不急不緩,聲音平穩。“……難道這女子不是義父要找的那個?”

寧鄴侯沒有回答,卻是不經意的擡起一只手,幾乎就要觸碰在那扇雕花木門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風微語菇涼的手榴彈!mua! (*╯3╰) ,太感謝了~感謝軒轅菇涼的長評,之前還一直以為新文沒戳到你的G點!

☆、解,監視,離時因

攬光盯著那糊著白紙的雕花門上投射下的漆黑影子,幾乎是屏住了呼吸。那只手就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幾乎只要輕輕一落,就能輕而易舉的將門推開。而只消這門一打開,她就會原原本本的被逮個正著!

這大堂極為普通,一眼便能打量到頭,並沒有可以藏身或後門可以逃脫。

蕭淮,他又憑什麽斷定寧鄴侯一定不會進來呢?

攬光的心懸了起來,四年未見,她都幾乎不確定蕭淮是不是會真心實意的去幫她護她。

若是被寧鄴侯知道她在這裏,她該如何為自己辯脫呢?

她尖銳的指甲摳入掌心,是自己太莽撞了!

“義父。”門外,蕭淮又發出了一聲來,不同於先前,這語調變得僵硬起來。

攬光看見那原本就將要落下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而後,門外那人微側轉過身體。“有話要講?”寧鄴侯的嗓音低醇,在外人面前,他慣來都是人人稱讚的儒臣。

跪在庭中的蕭淮點了點頭,他垂著眼簾,似乎是做了很多的思量才能將這件事情袒露出來。

“義父,這幾年蕭淮在外面……並非沒有查到些什麽事情。”

寧鄴侯輕輕的“喔”了一聲,他看起來也比蕭淮大不了幾歲,卻是這樣安之若素的應著。狀似不經意的朝著大堂緊閉的大門瞥了一眼,他的眸中像是裝著不能叫人猜透的心思。“是什麽?”

蕭淮擡起頭來,他跪在地上的身子挺得筆直,“是……關於荀夫人的。”

寧祜南掩在袖中的手不經意的動彈了一下,他將那原先要去的打開門的手徹底收了回來,朝著蕭淮的方向走了兩步。

“侯爺當年所想不錯,夫人在衛家當真是掌著實權的。”蕭淮這聲音低低的,話中好像帶著沈重的秘密。

荀夫人,寧祜南的唯一妻室,是四大氏族之一衛家的嫡出小姐,但她自幼就身體病弱,幾乎都是常年流連於病榻的。何況……她一個早已經是嫁了出去的女子,若要說她握著衛家的實權,這樣的驚天之話又有幾人會相信。

但卻被蕭淮說得言之鑿鑿,好似真有其事。

寧祜南沒有立即開口,只是踱著步子不疾不徐的靠近了蕭淮。他的氣度和神情都是平穩的,叫人看不出有一點異常的端倪來。

“當日回來,你怎麽沒有提到?”他睨著跪在地上的蕭淮,口氣中有沒有呵責的意味。如同是在尋常的問話一樣,即便四年前……他讓蕭淮隨著衛愫去養病時候的目的,就是為了監測他這位深不可測、隱匿極深的夫人。

蕭淮伏低了身子,沈默了半晌,才勉強著為難開口道:“夫人……大約撐不過幾日了。”

攬光身在裏面,這院落極小,即便現在是掩著門,她也能聽見他們之間的交談。這些話也猶如是叫她遭了雷擊了一樣,荀夫人……居然是衛家真正的掌權人!她想起前幾日遇見她時候,荀夫人還坐在車中病得幾乎隨時都可能死了,這樣一個孱弱的女子如何能是衛家的掌家人?

曾經的衛家,只是極其尋常的氏族,哪裏有如今這樣大的勢力錯雜?但這十數年間,卻是發展著迅猛,就算是攬光費盡心機的派遣人去收集,都是查不到半點衛家半點不利的把柄。

然而,這掌家人真的會是一個嫁出去有將近十年的女子?

攬光在細細去想,恍然就通透了起來,原來這寧祜南早就疑心自己夫人了,所以才會在四年前就安排了蕭淮去監視。直到了這一刻,她也才知道原來這四年前,蕭淮一直避而不談的離開原因就是這個了。

她綿綿長長的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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