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蕭雨殿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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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星君呲眉瞪目卻不敢有所動作,只好一揮袖子,又消失了。

還真是個小心眼的神仙呢。

留下的幾個小侍衛都是憨厚之人,很快便將一個幹凈的屋子收拾了出來,又將廚房收拾妥當,做了一些飯菜給長琴送了去。

蔬菜是祁王早就命人送來的,雖不算豐盛,但好在新鮮。

長琴是鳳仙,仙體是不用進食的,可當下他使用的是洛國太子洛淵的身體,假如不進食,恐怕還沒等歷完劫他便要回天界了。到時候他任務沒有完成,恐怕還是要被踹下來的。

想想有些可笑。

長琴昔日為妖,擇梧桐而棲,以瓊露為食,從不曾食過人間的五谷雜糧,近日落入人間,品了這五谷的滋味,當真覺得還是不錯的。

用過飯後本是歇息的時候,長琴卻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目光是放在矮案上的桐華上面的。

桐華一如往昔白光氤氳,溫柔異常,似是感覺到主人在看它,白霧漸漸變成害羞的粉色

當然,普通人自是看不到的。

長琴無語,心想這些年這琴的臉皮可是越發薄了,看一眼就能害羞的。

他坐起來梳理了一下披散在身上的墨發,下了床,端坐到矮案後的蒲墊上,打開了覆蓋在琴上的琴布。

指尖覆上琴弦,一指一音。宮商角微羽,一指一波瀾,一音一觸心。

八月天熱,窗子打開半扇,琴音穿到遠處,絲絲動情,哀者傷,喜者樂。

青容今年不過十一二,個頭剛好超軒窗的窗欞,他不知何時趴在窗前露出一個小腦瓜,正入神的聽著他彈琴。

長琴指尖壓下最後一個音,轉頭看向窗口,月兒的光落得一屋白霜,青容趴在那處眨了眨眼說:“公子,你彈得真好聽。”

長琴將琴布覆上桐華,這才開口:“怎麽還不睡?”

青容撓撓頭說:“我心中有事,放不下便睡不著。”

“是在想你家公子麽?”

青容點點頭,歪著頭趴在窗臺嘆息一聲:“公子方才彈的琴聲,確實讓我想起我家公子。”

長琴起身走到窗邊。對他柔聲說:“早些休息吧。”

青容疑惑的擡起頭,然後看到了眼前這個溫柔如斯的男人伸出手來撫了撫他的頭。

心中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充斥,就像失去的某些東西在這一刻又回來一般。

那般溫暖。

“公子,我去睡了。”青容起了身和長琴招了招手便離去了。

不敢多留,眼睛酸痛到無法再擡起頭來看這個男人一眼。

長琴收回自己的手負到身後,輕聲道:“武德,你怎麽看?”

身後傳來男人的輕笑聲:“鳳君果真就算是人類,洞察力也是這般敏銳呢。”說完他緩緩在空氣中現身,又道:“這孩子不會害人,但難保哪日會突生異變,你還是將他放在身邊好些。”

長琴點點頭,闔上那扇開著這格木窗,斂了滿地的霜色。

長琴所奏曲名為安魂,因在夜晚,活人聽到此琴聲者不會被叨擾好夢,反倒會睡的更加香甜。死人聽之可安撫魂魄。而此琴音對青容卻絲毫作用都沒有。只能說明這孩子非活物,亦非死物。

只是一路走來,他和武德竟半分都沒有察覺到。

長琴道:“我要睡了,你自便。”

武德指尖撫過眉梢,而後拂袖隱去身形,不知去了何處。

第二日要去拜見祁王,青容年紀小,長琴便讓他留在了府上,只跟了兩名侍衛前去。

質子拜見祁國皇帝本應正殿相待,可祁王卻將長琴宣去偏殿,不知何意。

當然,長琴到了偏殿便曉得祁王這是何意了。

偏殿中央幾位婀娜粉衣少女聘聘婷婷舞姿動人。殿上皇帝時而發出兩聲愉悅的笑聲。

長琴被引入殿內,祁王這才將舞女遣散。

長琴進入殿內,雖對祁王有些鄙夷,但介於此時人上人下之分,長琴還是恭敬的拜見了祁王。他長琴也並非吃不得委屈的人。

祁王道了一聲免禮,目光劃過鐘鼓樂隊,嘴角掛上一抹荒誕的笑意。

“寡人聽聞昨日洛淵公子昨日來時攜一古琴前來,想必公子定是才華橫溢精通音律之人,不知寡人今日可否有幸聽公子彈奏一曲?”

長琴擡首,看著臺上君王的眼睛,而後一笑,道:“自然,臣之所幸。”

凡人君王,你可知凡人命令本鳳君奏琴,可是要折壽的。

祁王爽朗一笑道:“來人啊,賜琴,賜坐。”

琴來,長琴拂衣而坐。奏了一曲紅塵思枉。

武德的聲音響在耳畔:“祁王好色且口無遮攔,可此人雖愛逞嘴上一時之快卻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且此人善於用人又守誠信,故不用跟此人一般計較。”

長琴垂目:“那此人日後必會栽倒在自己的致命弱點之上。”

武德剛幫長琴開了耳語便聽到他這一句話,不禁笑道:“這話若是讓九重天上的那一群站著不嫌腰疼的老神仙們聽去,怕是要罵你一句小肚雞腸了。”

“我只是就事而論。”

洛淵心氣高,受不得這種屈辱,隨風去了。他長琴既然成了洛淵,自然是屈就得的。

長琴雖無法力在身,卻指隨心動,琴弦隨主人情緒而動,此時長琴心靜如水,一曲奏罷,滿堂皆靜,猶如時光靜止。

武德道:“好罷,聽琴音便知是本仙君錯怪你了。不過你將近一千未碰桐華,何況這只是一把普通的琴。你彈得倒是不像一千年沒碰過古琴的樣子。”

“可能是,記性好罷了。”長琴十指拂過古琴,起身一拜,這才將堂內人的魂兒都喚了回來。

一片嘩然間祁王鼓掌三聲道:“果然名不虛傳,寡人不是遮遮藏藏之人,洛公子,我有一子不通音律卻酷愛音律,不知公子可否為他提點一二?”

“臣之所幸。”

祁王滿意的點點頭繼而又道:“我兒年紀與公子年紀相當,恐會有許多話能說得來。公子明日便隨他一起去太學伴讀如何?”

“謝皇上賞識。”

“來人,賞。”

“謝主隆恩。”

回去的路上武德笑他:“長琴此次可算是得寵了。”

“是麽?”長琴道:“人世常情我雖懂的不多,但我卻知道這世上沒有空得的好處,以後是落穩腳跟還是深入虎穴都還不得而知。”

武德點頭:“不錯。”

長琴回到質子府時,剛下了馬車還沒有進門便聞道絲絲芬芳的酒香味兒從院中飄了出來,雖然清淡,卻極其美妙。

長琴有些詫異的走進院子,而後有些好笑的對著院中海棠樹旁的青容問道:“青容,你在做什麽呢?”

院中有一株老海棠樹蓋滿了半個小院,八月份錯開花季,一片蔥郁的綠色,風拂過,葉沙沙作響。青容便蹲在那株老海棠灰頭土臉的拿著木鏟在掘土坑,一邊的石桌上放著兩壇酒,還有一壇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想必酒香就是從這傳來的了。

青容聽到長琴的聲音擡起了頭,怔了一剎趕忙將木鏟丟到一邊,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手上的土對長琴一拜道:“公子。”

說完他趕緊低頭將那個碎掉的酒壇收拾走了。

長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壇酒打開放在鼻尖聞了聞,只覺很香,可他對凡間的酒不是很了解,便朝同坐在一邊的武德問道:“這是何酒?”

武德回道:“此酒名為桑落,餞別之酒。”

長琴應了一聲,又將酒放回了桌上。

說話間青容已經回來,他看長琴坐在那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公子,我打碎了一壇酒……”

“無事。”長琴道:“你要將這些酒埋起來?”

青容點點頭:“我聽府上的侍從哥哥說,公子要在祁國待五年,五年之後便可回歸故裏,青容想著將這些酒埋起來,等公子回家的時候再拿出來為公子餞別。”

“青容有心了。”長琴道:“去吧。”

青容摸摸頭,抱著那兩壇酒蹲到樹底下忙活去了。

五年有多久呢?在天界不過彈指一瞬,然在人間,朝堂風雲,各國鼎力,風雲暗湧卻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變化。即是五年之後祁國放他會洛國,洛國洛淵的十二個哥哥能否容得下他都不得而知。

但桑落埋下,有些念想總歸是好的。

青容埋好酒後便要去洗凈身上的汙泥,長琴喊住他道:“青容,可還有剩餘的酒。”

青容想了想,點頭道:“有的。”

“好。”長琴道:“過會兒拿些送我房間來。”

青容面上掛笑:“知道了公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可惜青容年紀尚小不能與公子共飲,等公子回國那日青容剛好滿十七歲,到時候青容一定陪公子喝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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