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重要的價值在於克制自己的本能的沖動。 ——塞約翰遜

警笛聲打破了居民區的平靜。人們好奇地打開窗戶，探出腦袋，希望可以從這個不同尋常的聲音裏尋找到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樹枝上休憩的鳥兒卻不這麽想。它們很快飛開了，避免這種尖銳的、危險的警報。

an大力地關上車門，Hotch已經繞過車子走到門前。他們動作一個比一個快，此時必然打草驚蛇了，如果不快點的話，裏面那個可憐的孩子不知道會怎麽樣。an快速地和上司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許可後，他一腳踹開了門：“FBI！”

吵雜的重金屬從二樓傳來，Griffith落在最後，跟著一小隊警察去一樓找囚禁那個孩子的人，其他人則上了二樓去救人。

客廳和廚房是連著的。電視機很久沒用過，上面落了厚厚的灰；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抱枕有兩個被扔在地上，茶幾上還有沒吃完的盒飯。

Griffith深深地覺得不對。

盒飯明顯是一人份的，胡蘿蔔全部被人扒拉在一邊。他去廚房看了看，所有用具都是一人份的。電視櫃上是放錢的地方，在電視櫃不遠處還有一把椅子。

一個警察過來和Griffith報告：“後院沒有人，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人。”

Griffith問：“請問後院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沒有，就是好像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謝謝。”Griffith把槍收進槍套裏。他嘆了口氣，回憶了一下Thomas手機裏的消息。

那些關於孩子的內容，Hugz幾乎不討論其他孩子，而是說自己。他原本以為是兩個男人討論相似的愛好，原來不是。

Hugz的語氣和用詞都略顯幼稚，甚至會有語法的錯誤。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的對話。

他應該早點發現的，如果不是那時候太生氣，這些不對勁根本不會被忽略掉。

an沿著樓梯下樓來。他的情緒不穩定，Gideon為了防止他行為太激烈，就把他派來找Griffith。

二樓的臥室裏，“被囚禁”的男孩熟練地解開了捆綁住自己的繩子，對闖進他房間的FBI探員大喊大叫，不滿他們破壞了自己的“生意”。

Hugz，那個上傳了Peter視頻的人，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而這位少年，則靠上傳自己的色情片賺錢。

an強迫自己來了幾個深呼吸。

Griffith是在an呼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同事的。他站在樓梯下的儲物間門口，擡頭對著an喊了一聲。

“怎麽了？”an加快了下樓梯的速度。

Griffith側身，留出空隙讓an可以看見儲物室。

儲物室很狹小，燈的開關壞了，只能借著室外的光和警察手裏的電筒看清楚內部。房間裏什麽也沒有，包括墻紙。地上則扔著亂七八糟的物品。像剃須刀、牙刷、漱口水之類的東西都被丟在地上，衣服則堆在房間最裏面。毛巾沾了灰，像一塊被遺棄的破抹布。

很明顯，這些東西都屬於一個成年人。

“我猜這些屬於Hugz的父親。”Griffith說。

“沒錯，”an接話道，“Kevin，就是Hugz，他的父親一直在虐待他，後來進了監獄。然後他就一直這麽活到現在。”

“對他而言不是壞事，但絕對不是好事。”Griffith評價道。

“誰知道呢？”an聳聳肩。

Grriffith示意警察把門關上。少年的噩夢就被關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裏，無人問津。

打發走了警察，Griffith不自在地面對自己的同事。認為一直不說話也不好，所以Griffith試圖找一個話題：“你怎麽下來了？”

“我情緒不穩定。”an用平板的語氣回答道，“Gideon怕我控制不住，你知道，我有時候很沖動，我不否認。而且，對這些事情，不沖動也說不過去，對吧？”

Griffith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因為剛剛在辦公室裏發火的人是他，雖然結果還不錯，但是他的確失控了。

因為Griffith的沈默，兩人只能相對無言。直到無線電發出雜音，Hotch的命令隨之而來：“an，Griffith，準備一下，留一隊人在這裏，我們保護Kevin去和Mehtevas會面。”

an對著別在袖口的麥克風說：“收到。”

Griffith疑惑地重覆了一邊名字：“Mehtevas？”

“就是把視頻傳給Kevin的混蛋。”

Griffith一個人在校長室裏尋找線索。Mehtevas，一位小學校長，正在他的辦公室外接受FBI探員們的審問。

透過百葉窗可以看見操場，尚且年幼天真的孩子們背著書包穿過那裏，嘰嘰喳喳的喧鬧盤旋在青天之上，無憂無慮。那些可愛的小天使們在嬉鬧著，有些撲進了父母的懷裏，炫耀著自己一天的成就。

Griffith心情覆雜地看了一會兒，隨後意識到辦公室外那個白發蒼蒼的人可能也在這個位置向下窺視著，滿足自己病態的欲望。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背向上爬，Griffith立刻離開了那個位置。

辦公室很幹凈，校長Rawlings先生有一個書櫃的兒童心理學的書。辦公桌右手邊第一個抽屜裏是兒童心理學的博士學位證書，下面的櫃子空空如也。

Griffith檢查過了辦公桌的所有抽屜，卻沒有發現電腦。對於一個坐辦公室的人來說，沒有電腦似乎太奇怪了一些。

“嗨，Griffith。”

Griffith猛地擡起頭。

Reid還舉著手，有些尷尬地看著他。Greenaway跟在他後面，大大的眼睛像是裝了掃描器似的開始自動掃描這個辦公室。

“嗨，Reid。”Griffith幾乎是立刻回覆了他，“還有，你好，Ella。”

“是Elle。”Greenaway帶上手套避免指紋破壞現場。她第二次糾正了Griffith的發音。

Reid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Greenaway一邊檢查書櫃一邊抽空瞪了Reid一眼。

Griffith更加尷尬地輕輕咳了兩聲：“哦，對不起……Elle。”

“沒關系，下次記住就好。你發現了什麽？”

“嗯……我沒有找到電腦。”

“很好。”Greenaway將書塞回原處，“Reid？”

“我想我找到了。”Reid試圖拉開一個抽屜，可惜沒有成功。它被鎖上了，如果力氣再大一些，說不定可以打開，只是會廢掉這個櫃子。Reid在考慮要不要叫an進來，用最簡單暴力的辦法解決它。

“讓我來。”Greenaway從腰包裏摸索出工具。她把細長的金屬絲捅進鎖孔，鼓搗幾下抽屜就開了。

Reid驚訝地看著一切：“……FBI教過這個？”

“沒有，但是事實告訴我這很好用。”Greenaway送給他一個甜美的微笑。女探員從抽屜裏找到了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沒有關機，但是進入需要密碼。

Griffith向外看了一眼。Rawlings先生不停地變換手勢，時不時用手帕抹去額頭的冷汗。他能聽見男人叫囂著“拯救他們”的字眼，能看見an逼近男人卻被Gideon叫停。接著，承認自己沖動的探員怒氣沖沖地進來了。

an一拳砸到櫃子上，語氣不耐地催促著Reid：“能不能找到把那家夥關進去的東西？”

Griffith看著隨櫃子震動的花瓶，小心翼翼地不吭聲了。

“我們需要密碼。”Reid悶聲回答。

“那就想，天才！”an幾乎咆哮道，“那個混蛋不停地說是在救他們，我們就不能做些什麽叫他閉嘴嗎？！”

“救他們……”Reid喃喃地重覆著兩個單詞。他的眉頭又擰在一塊，頭小幅度地偏轉——典型的想到線索的表現。

只見他從門口的櫃子裏取了一張白紙，拔開馬克筆的蓋子，飛快地寫下兩個單詞。

SAVETHEM。

然後，他把紙翻了過來。

這一系列動作都是在窗戶上完成的，所以對於辦公室裏外的人而言，這都是一種魔術。

辦公室外Gideon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

MEHTEVAS。

SAVETHEM。

救救他們。

Griffith的目光落在Rawlings身上。

老人滿是皺紋的額頭埋進了自己的雙手裏。

愧疚的動作。

Griffith已經不知道他是震驚多一些還是憤怒多一些了。這個人的虛偽仿佛深入骨髓，就像一個滿口仁義的骯臟小人，叫人恨之入骨，但無可奈何。

無力感和憤怒又一次侵襲了他。這次不同的是，Griffith低低地說：“我出去看看。”

他這句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也許沒有對什麽人說，只是單純的通知。Griffith徑直離開了辦公室，越過Rawlings，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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