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番外——唐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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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瓷出生在一個靠海的小漁村。

小漁村民風淳樸, 可又不那麽淳樸。

每天清晨, 媽媽給她紮好羊角辮,然後獨自一人去3裏外的鎮上上學。

一路上,會碰見很多早起勞作的村民們。

他們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小瓷早。”

“聽說上次你又考了第一。”

“可不是嘛, 學習成績好, 人又特別乖巧。”

“小瓷路上小心啊, 放學來我家吃蕎麥餅。”

……

她含笑回應, 步伐卻在與她們擦肩而過時加快。

五指拽緊書包肩帶,全因在背離她們時,身後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她爸怎麽還不來接她們?都8年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人已經不在了?”

“能出什麽事, 我看壓根是沒想過要回來。”

“文工團的人都走了,就只剩下海蘭。”說話那婦女嘆口氣。

另一位婦女鼻間嗤口氣:“我要是她,早走了, 臉蛋身段都有,學學文工團裏其他人, 小曼都嫁到那啥米國去了。”

“什麽米國, 是美國。”

“對對對, 就是美國!小曼還沒海蘭漂亮。”

“可海蘭有小瓷,說到底……別人使過的用起來膈應。”

那婦女望著遠處的小小身影,又嘆口氣:“就是可憐了小瓷。”-

唐瓷放學回家,手裏拎著一小籃蕎麥餅。

秦海蘭正在練歌,她瞅見後問:“誰給的?”

“隔壁劉姨。”

“說謝謝沒?”

唐瓷乖巧地點點頭:“說了。”

“我們家瓷瓷真乖。”秦海蘭走過來,揉揉她的頭頂。

唐瓷微笑, 笑容中卻帶著一絲苦澀。

秦海蘭不理解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為什麽會露出這麽覆雜的表情,她問:“是學校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嗎?”

唐瓷搖頭,嘴唇微張,又在猶豫後合上。

秦海蘭摸摸她的臉,聲音溫柔:“別怕,告訴媽媽。”

“我想知道,”唐瓷掀起眼皮,對上她的眼睛:“爸爸什麽時候回來?”

她從沒見過爸爸,在秦海蘭的描述中,爸爸是個英俊帥氣的男人,飽讀詩書,富有才氣。

秦海蘭怔了一下,強裝笑容:“快了快了,瓷瓷再拿次第一,爸爸就回來了。”

“真的嗎?”唐瓷想信又不敢信。

“當然是真的。”

“啊!那我先去寫作業了!”

“去吧,寫完作業媽媽教你唱歌。”

小瓷的身影太過雀躍,刺痛了秦海蘭的眼睛。

其實,她已經快沒了期待。

好在還有小瓷陪她-

秦海蘭文工團出身,與同是知青的唐國海在小漁村相遇。

兩人一見鐘情,很快陷入熱戀。

熱戀期還未過,新政策出來,這讓郁郁不得志的唐國海終於有了希望。

他要去外面打拼,讓海蘭就在這裏等他,等他開著小轎車來接她。

秦海蘭幼年喪父,少年時喪母,沒有家,無處可去。

唐國海說讓她在小漁村等他,那小漁村就是她的家。

不料想唐國海前腳剛走,秦海蘭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未婚先孕,饒是民風淳樸的魚村也少不了閑言碎語。

一開始,她還會解釋,國海會回來的,不是不要她。

解釋了一年兩年三年……

她再也解釋不出口了,只能靜靜地等著。

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唐瓷身上,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唱歌跳舞。

唐瓷天賦極高,秦海蘭決心把她培養成一個音樂家。

可惜沒有足夠的錢,不能給她找更好的老師。

當小瓷問她爸爸什麽時候回來,秦海蘭下定決心走出小漁村。

不僅是為了小瓷,也是為了自己。

憑借在文工團打下的底子和美天生麗的臉,秦海蘭成為了一位十八線小明星。

幾年後,原本以為再也找不到的唐國海,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像老天給她開的一個玩笑。

那是江城的某個樓盤的開盤慶典,秦海蘭作為邀請嘉賓表演節目,俗稱走穴。

表演完後陪開發商們吃飯,唐國海就坐在她對面,西裝革履,俊朗不凡,儼然是一個成功人士。

秦海蘭激動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然而。

兩人的再次相遇,唐國海已有妻有女。

秦海蘭又怨又恨,唐國海說他愛的始終是她,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秦海蘭死了心,同時又不甘心。

利用男人對她的愧疚心,秦海蘭成了“小三”,被唐國海金屋藏嬌。

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秦海蘭處心積慮挑撥唐國海與他妻子間的關系,同時在他面前表現出小女人的模樣,善解人意,溫柔又賢惠。

不停地告訴他,自己等了這麽多年,無怨無悔,即使他迫不得已娶了名門之女,她還是愛他,願意無名無份的陪著他身邊。

人心都是肉長的,唐國海對她的愧疚之情愈發加重。

久而久之,秦海蘭真的成為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唐瓷知道這個爸爸。

爸爸和別的同學的爸爸很不一樣。

他給她買很多很多昂貴漂亮的公主裙,帶她和媽媽去裝修奢華的餐廳吃飯,還給她塞數目巨大的零花錢。

但是不會送她上學,也不會接她放學。

開家長會從來都是公司忙沒時間。

偶然有一天。

她看見爸爸牽著另一位女孩的手,走進學校大的門。

她知道了很多事情。

爸爸有別的女兒,所以不能來給她開家長會。

媽媽是小三,但又不是小三。

仇恨的種子在那一刻種下,隨著長大,開始生根發芽。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

某天回家,唐瓷看見媽媽笑容滿面。

她問:“今晚爸爸是不是要來?”

秦海蘭笑的得意:“過幾天我們就要搬進唐家,爸爸每天都會回來。”

唐瓷聽得雲裏霧裏。

在幾天後,明白了一切。

那個女人死了。

如果沒記錯,那天爸爸陪媽媽逛街去了。

所以回來的時候,媽媽笑得那麽開心。

似乎所有的怨氣在那刻都傾洩而出。

唐瓷也覺得開心。

她終於能正正當當地在學校牽起他的手,在所有同學面前,叫他爸爸。

可她忽略了。

在搬進唐家,在書房裏看到正在畫畫的唐書蜜時,恨意瘋狂生長。

她的媽媽搶走了爸爸,不能再讓她搶走爸爸。

她已經得到了這麽多年爸爸的愛。

已經夠了,完全夠了。

所以在書蜜微笑著喊姐姐時,走過去打掉了她的畫筆:“我才沒有妹妹!”

唐書蜜當場冷了臉,把顏料潑在她身上。

唐瓷大聲哭泣,一直哭到唐國海來。

她哭著說:“妹妹不喜歡她,說她是小賤·人。”

唐國海在家,她就暗地裏使絆子;唐國海不在家,她就明目張膽地欺負她。

有時候不巧被媽媽看見,媽媽什麽都沒說,只是讓她註意點。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了,媽媽也是討厭她的。

唐書蜜不愛說話,她就在飯桌上跟唐國海聊天,從學校的事到家裏發生的事,一一講給他聽。討他的歡喜。

唐書蜜越沈默,她就越活潑。

她還處心積慮地設計讓唐國海討厭唐書蜜。

譬如進書房撕爛公司的重要文件,把爸爸心愛的茶杯打碎。

和傭人一起債贓給她。

媽媽會在這時扮演一個比親媽更親的後母。

唐書蜜當然不領情,只會指著鼻子罵她們。

媽媽再一哭,聲淚俱下,細數多年等待不易。

久而久之,唐國海與唐書蜜這對父女開始疏遠。

撕畫是根□□。

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唐書蜜,讓唐國海徹底灰心。

唐書蜜掃地出門,被送往了國外。

唐瓷這輩子沒有哪一天比那天更開心。

她也曾是個天真善良的女孩,努力想做個好人。

不過。

還是壞人做得開心,做得解氣。

所以,在唐書蜜再次回國,再次過上幸福肆意的生活時。

她決定再次做壞人。

這輩子,她都別想好過。

還是那三個字——憑什麽。

壞事做得多了,報應也多。

打胎、坐牢,網爆,抑郁癥……

唐瓷三十歲那年,被查出白血病。

她內心很平靜,平靜到臉上的表情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自己這一生,算是走完了。

她陡然感到欣慰。

那些骯臟不堪的東西,即將隨著生命的消逝,化為灰燼。

那將會是一個嶄新的開始,就一像張沒有著墨的畫紙,純凈潔白。

想到這裏,她笑了。

秦海蘭抱著她哭得昏天黑地:“小瓷,你不要嚇我,不要嚇媽媽,醫生說,還有救,還有救的!”

骨髓配對沒有成功。

秦海蘭、唐國海的都沒有成功。

聽說,爸爸瞞著她去找了唐書蜜。

跪在她面前,求她救救自己。

唐書蜜拒絕了。

她好像對兩人是親姐妹的事並不驚訝。

或許是早就猜到,又或許是根本不在乎。

她有老公,有孩子。

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她跟媽媽說,不要再去求她了。

秦海蘭終日以淚洗面,她哽咽道:“你再恨她,也要把命留著繼續恨。”

她說:“媽媽你知道嗎,生與死之間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唐瓷說:“生不如死。求她就是讓我生不如死。”

她的眼神太過於決絕,嚇得秦海蘭不敢再去求唐書蜜。

好在有了好消息,突然有了可配對的骨髓。

進艙的前一天,唐書蜜推開病房的門。

唐瓷正在看《百年孤獨》打發時間,瞧見來人,垂下眼眸繼續看。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床邊停下。

“你走吧,我不會對你說感謝的話。”

這輩子都不可能。

唐書蜜笑了:“我沒做什麽,你想說也不行。”

骨髓是季臨琛派人找的,跟她無關。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唐瓷翻到下一頁。

唐書蜜面無表情:“我沒可憐你。”

唐瓷的指尖頓住。

“你是來看笑話的。”

唐書蜜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來。”

唐瓷沒說話,過了會兒,她便走了。

她走後,唐瓷放下書,起身下床走到窗邊-

“你們怎麽來了?”

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季臨琛和舟舟,讓唐書蜜很是驚訝。

舟舟撲上來,抱住她:“爸爸說媽媽肯定會不開心,所以帶著舟舟來接媽媽回家。”

季臨琛在一旁蹙眉:“來醫院怎麽不告訴我?”

“你忙嘛。”

“再忙也能抽出時間。”

唐書蜜沒吭聲。

“下次記住了。”

“沒下次,我不會再來看她。”

舟舟問:“看誰啊?”

唐書蜜楞了一下答:“你姨。”

“我怎麽從來沒見過?”舟舟好奇。

“因為媽媽不喜歡她。”

“既然媽媽不喜歡,那舟舟也不會喜歡。”

“好了好了,回家了。”

“左手牽媽媽,右手牽爸爸,我們一起回家家!”

……

醫院樓前。

春風和煦吹過,桑樹葉簌簌作響。

夕陽鉆過葉子的間隙,橙紅色霞光溫柔勾勒出一家三口的形狀。

唐瓷站在窗前,低喃開口:“書蜜,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幸福。”

過了良久。

“算了,還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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