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人族修煉者通過被禁錮在魂網空間的融合體, 學會了分辨蠻族的氣息，這導致大量蠻族探子身份暴露，設在人族領境的情報網也因而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故此人族建設新式傳送系統的消息蠻族雖有所耳聞, 掌握到的相關情報實際上並不怎麽詳細。

高層們只知道人族各地互相支援的速度必將因此加快，但卻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居然能快到這種程度。

淩天神女撤退的號令漸次傳達, 各地的空間術者立刻開始撕裂虛空。

有些戰場上, 空間術者已被擊殺, 餘下的殘兵只好運轉各種加速技法, 向北方收縮回退。

這也是蠻族並未利用空間能力直接深入人族腹地的原因。

在情報網支離破碎，且知道對方能夠快速支援的情況下, 貿然深入有著極大的風險, 一旦空間術者不幸被搶先擊殺，剩下的隊伍全無退路, 必然會被人族強者盡數包圓。

淩天神女臉色鐵青地收攏著隊伍, 很難接受這氣勢洶洶的大軍壓境, 還沒打上一個時辰便倉皇敗退。

“當時就應該由我們出手打頭陣，”懸停在不遠處的一位白衣元老臉上滿是後悔, “看現在白死了這麽多的人。”

他純粹是後悔, 但這話在淩天神女聽來卻是一句極端刺耳的抱怨。

“想動手？”她冷哼了一聲，“如你所願。”

“敬聽神女吩咐，”白衣元老立刻躬身, “我去哪裏？”

淩天神女沒有答言，只是丟給他一聲鄙夷的蔑笑。

她纖手變幻，在天幕上織出了一個絢若銀河的攔天大陣, 同時鋪展神念，號令眾位空間術者撕裂虛空，協助大軍繼續撤退，撤往東北。

白衣元老被她的這聲蔑笑笑得有點懵逼，但他旋即看到遠空雲團激蕩著向兩側消散，如洗碧空鋪開了十數面印有各大勢力徽記、在長風中颯颯飄揚的華麗戰旗。

戰旗指處，無數人族強者騰空而起，疾速逼近，即使有著一重攔天大陣，也難以隔絕他們身上那恣肆而來的恐怖氣息。

攔天大陣傾刻間便被撕了個粉碎，為掩護大軍撤離，淩天神女當先迎上，雙方所釋放出的強大玄法在空中轟然碰撞，聲如雷震，霞光激蕩。

白衣元老與其它強者隨之也加入了戰局，心下對淩天神女的安排已是充滿服氣，暗自慶幸先前沒有自恃等級輾壓貿然去打頭陣，不然萬一被這麽多的人族高手堵在那裏，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成問題。

銀妝素裹的萬裏冰原、殺氣縱橫的千鋒劍谷，強者激戰所展開的玄法異象，幾乎將空間分割出了一個又一個或獨立或交疊的小天地。

蒼空之上，雲氣盡被逼散，穹廬被極盡恢弘的高階玄法暈染出繽紛的顏色，在夢幻般的瑰美之中，時不時濺出一道道淒艷的血光。

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最終蠻族以一片屍海作為代價，強行突圍，撤到了東北方向。

人族沒有深追。狼狽逃離的蠻族部隊風聲鶴唳，繼續向北，最終停到了極北一帶的黑雪林暫歇。

淩天神女即刻召開作戰會議商討下一步的對策，普通戰士則抓緊時間處理傷情，恢覆玄力。

但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還沒喘過來氣，便有斥候回報，他發覺西方天際，隱約出現了隊列整齊的數點銀灰。

“那是什麽鬼東西？”

“雲舟嗎？”

“不是吧，雲舟不長這樣啊？”

“聽說人族有新式雲舟……”

“新式雲舟也不長這樣，再說人族不可能來自西方。”

蠻族士兵對此都很奇怪，努力遠望，一時間想不通那到底是什麽。

而參與作戰會議的元老們聞言，有人臉上當場就變了顏色：“西方……難道是從夜魍來的？”

“怎麽可能！”淩天神女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有些尖利，“就是因為知道夜魍已經和人族結盟，我們才專程選擇從東邊入境，一東一西，這麽遠的距離……”

“是啊，結盟這種事情大夥兒都懂的，”不少人對淩天神女所說表示讚同，“若是戰場離得近了，夜魍多半是得意思意思，但如此之遠的距離，趕過來需得冒著極大的風險，那個妖國哪有可能為人族做到這種程度。”

眾人最終得出結論：“派人去探探好了。”

偵察者領命升空，飛往西方。

靠近了一些，他方才得以看清，那堆灰點實則是一條條近似三角狀的巨大扁形金屬造物，在其下方，斜垂著幾對帶有大量黑色孔洞的東西。

這玩意兒外形實在奇異，讓他無法判斷它到底是做什麽用的，當下便靠得更近了一些想要仔細檢視，然後他看見有一個孔洞明光一閃——

身體猛然間變輕了。

在這一瞬間偵察者頗感茫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狀況，直到他看見旁邊有一個無比熟悉的東西在和他一齊下落。

——那是他的身體，此刻已與頭顱兩相分離。

……

近似三角形的戰機被層層疊疊的玄力護盾嚴密地籠罩著，機身兩側，由符文凝現出的夜魍圖騰，似乎被極速穿過的雲團給擦得發亮。

夜天擇站在舷窗之前，目光熾熱，凝望著黑雪林方向，蠻族部隊紮營的地方。

新式雲舟的技術方案直接啟發他打造了一批玄幻版戰鬥機。在聽聞戰報之後，他率領空中力量，在極短的時間裏，便成功趕赴前線。

那個該死的女人固然討厭無比，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簡直就是一座寶藏。

所以在這場戰爭中，他必須得好好表現，作為人族忠誠的盟友以及得力的強援，日後想請求一些技術援助，或是購買網絡服務，應該便不會受到刁難？

——想到那些為制造飛機，不得不前往人族領境蹭網查資料的日子，他就感到陣陣心酸。

這時他收到屬下的精神訊息：報告殿下！敵方駐地已覆入攻擊範圍，是否展開攻擊？

很好，夜天擇回過神來，沈聲下令：全力出擊。

……

當偵察者的精神訊息湮滅在了感知範圍裏，作戰會議的議題立刻變改為了“要不要即刻撤離”。

但還沒討論出結果，便見那奇怪的飛行物下方明光閃爍，緊接著便有黑乎乎的小東西向營地方向如流星般疾落。

不消指揮者發令，一層層屏障當即便被凝聚成型，更有不少戰士將身體形變為交織著青紫血管的巨盾，擋在身前作為二次防護。

但這一切都徒勞無功。

屏障承接了幾下巨大的轟擊便已破碎，持盾的戰士亦傾刻化作飛灰，隆隆然之不絕如九天玄雷，只是轉眼之間，半個陣地便湮沒於燎原的炮火。

連帶著淩天神女在內，所有的高層都一臉懵逼。

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而且這麽遠的距離，究竟是怎麽打過來的？

對未知的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哪怕是強者也不例外，淩天神女毫不猶豫再次下令：“撤！”

……

與人族強者一番苦戰之後，又迎來夜天擇一波炮火洗地，蠻族軍團死傷過半，萎靡殘兵輾轉撤回蠻地東境，空氣沈重得近乎要凝固了。

“不行，”淩天神女喃喃道：“咱們不能就這麽回去。”

“那可不，他娘的，”一個元老小聲罵了句臟話，“咱們神族何嘗這麽憋屈過？”

有人已經被打成了驚弓之鳥：“但這人族太可怕了，對上他們根本沒有贏面啊。”

四下裏響起一片慫慫的低聲附和：

“沒法打。”

“咱們是純粹送命去的吧？”

底層的蠻兵最關心的自然是活命，但元老院的考慮可就多了。

“回頭神皇陛下若是問起來……”

“是啊，到時候難逃一死啊，這要怎麽交待。”

“諸位，”淩天神女突然開口了，“咱們去東境。”

“去東境？”

“有幽影山脈作為天然區隔，人族在東境的防禦一向薄弱，”淩天神女唇角掛著一絲冷笑，“連主城都少有……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家據點提供的防禦便足夠了。”

“幽影山脈裏游蕩著一些強大生靈，”一個元老輕聲說道，“從他們的地盤強行借過，怕是又要多出不少犧牲。”

“咱們現在已經有不少犧牲了。”淩天神女淡淡地說。

——未來要呈交給神皇陛下的戰果，是“一路慘敗，造成了極大的犧牲，”還是“雖然付出了極大的犧牲，但卻屠戮了人族東境”？

對這些元老們而言，是毫無懸念的選擇。

……

東境，青雲城。

符文閃爍，一座傳送艙憑空出現在了陣盤上方，艙門打開，一對穿著一黑一紅華麗袍服的年輕男女並肩走出來，逆天的顏值瞬時把傳送區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吸住了。

短暫的驚異之後，人群發出歡呼，競先圍攏過來：“柳大小姐！”“景院長！”

由於柳歸雲是青雲城主，故此城中居民很喜歡把柳天心喊做大小姐，因為比起“柳院長”“柳域主”，這個稱呼給他們以一種帶著驕傲的親切。

後面兩小只跟著從傳送艙裏走出來，也得到了熟人的讚賞：“這不是小幽和樂安麽！”“哎呀，都長高了！”

“嘻嘻嘻嘻嘻，”柳小幽最喜歡這種場景，激動地叉起了腰，“想不到叭，我們突然衣錦還鄉！”

柳樂安也昂起頭，驕傲地享受眾人讚賞的目光。

柳天心帶著禮貌的微笑向眾人揮了揮手，凝現雲梭懸浮升空，拉了一把磨磨蹭蹭，正在裝作四處看風景的景司明：

“過來，跟我去見家長。”

作者有話要說：  淩天神女：我現在就是委屈，非常委屈

謝謝鶴丸醬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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