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心仰在他臂彎裏, 一手拿鞭子梢兒卷著他的腰，空出來的手則肆無忌憚地捏上了他下巴頦兒。

“小哥哥顏值好高哦, ”她的眼眸蒙著一層迷離的薄霧，“差不多能趕上半個主角了, 約麽約麽。”

知道“約”字含義的景司明一臉冰寒。

能不能收斂一點, 他不想自己綠自己，真的！

眼看柳天心胡天胡地, 景司明可給氣（醋）壞了。

好在她鬧了一會兒，用力搖了搖頭，目光隱約現出幾分清明。

她喊：“景司明。”

景司明心跳登時漏了一拍。

被認出來了嗎？

——但又不像，因為柳天心的目光焦點並不是他。

玄氣長鞭消散掉了，她不再胡鬧, 似乎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聲音呢喃般又帶著甜膩的微顫：“景司明, 景司明景司明……”

景司明瞬間便被洶湧而來的狂喜淹沒了。

——她在喊他的名字！

——在這種情況下, 她如此決絕地離開同樣帥氣的徐子燁, 只是因為想到了他？！

景司明激動得當場就想爆馬, 恰在這時柳天心含含糊糊地用舌尖兒把後半句話骨碌了出來：“……景司明給的賢、賢者丹在哪。”

景司明：“………………”

你妹啊！！！

大起大落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噗！”

眼看狗糧被毫不留情地掀翻, 在一旁圍觀的某個單身狗立刻對這個神轉折發表了意見：“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司明憤憤地瞪了她一眼。

柳天心不再胡鬧，使得他能騰出手來, 找到丹瓶, 倒出一顆賢者丹，小心劈開，餵她吃了一小半。

柳天心的狀況比陸琳琳要好上很多，沒必要吃一整顆, 不然怕是要直接開啟賢者模式了。

“……實在抱歉。”柳天心很快清醒了過來，從他身邊離開，“多謝你了。”

“以後碰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就給我吃藥！”景司明咬牙切齒地教訓道，“吃一顆不行，不會吃一小半麽！”

“嚶，”柳天心楚楚可憐保證道，“曉得咯，以後絕對不會放棄治療。”

“……”景司明無力吐槽，暗暗決定以後他可得寸步不離地把人給盯好了，這車翻的。

柳天心扶了扶額，看了看遠處的引繼陣塔，突然又想起了些什麽，“我剛剛有收一個小奴……不對，小妖獸來著。”

小妖獸夜天擇：“……”

他雙眼冒火，臉色已經黑得可以和鍋底兩相媲美了。

“姐妹我跟你說，這龜孫卑鄙得很，”陸琳琳罵道，“他剛剛也給我下了藥，還故意用禁制把我和景……徐子燁給關到一塊，還好他帶的有賢者丹，不然就完了。”

“不是吧，”柳天心又一次被夜天擇給刷新了下限，“這也太過分了！”

她憤然在座椅上坐下，砰地一聲把桌子重重一拍，“你這家夥這些年來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壞事，從實招來。”

“我也沒做什麽壞事啊，”夜天擇道，“國家的富強總是要伴隨著一些小小的犧牲，統治者手上不可能不沾血，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去做的。”

在主仆契約的壓制之下，柳天心可以隨時感知他的心理活動，絕不會給他說謊的機會，但夜天擇這些話仍舊說得從容，因為他發自內心便是這樣想的。

他坦然地招認了一些“犧牲”——比如殺掉不願意接受新制度的一些知名人物，或設置嚴刑竣法以保證新政能夠順利推行。

對柳天心與陸琳琳用藥的事情也被包含在了“犧牲”之中：“因為你的專攻太過重要，哪怕是不擇手段，我也必須把你給留下來，只有你才能引領科技革命，建立美好的新時代。”

“把那些更偏向野性與自由的妖族關在血汗工廠裏做奴隸，還用類似電擊的符文阻止他們走神……”柳天心聽得笑了，“這就是你的美好新時代？”

“夜魍並不強迫，不想做工隨時可以走，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夜天擇坦然說道，“總會有些弱者自願選擇用自由來交換安全，若是換了別的妖國，他們是最底層，隨時可能會死的。”

“你的國界在不斷擴張，需要的工人也越來越多，而妖民們所剩的自由隨之必然越來越少，”他說得似有道理，但在柳天心看來全是鬼話，“當你擴張到足夠大的程度，連‘遠走他鄉’都成了奢望，民眾們剩下的便只有‘為你工作’或‘食不裹腹’兩種選擇。”

“那樣並不利於維持穩定，”夜天擇道，“眼下只是初始階段，沒得挑選，日後自然會安排這些妖族去做他們更加喜歡的工作。”

“那那些機械化的流水線工作怎麽辦？”柳天心問，“你打算交給誰來做？”

“當然是人族比較適合。”

夜天擇無法說謊，很快便把他原本的計劃一五一十給招了。

陸琳琳是一個媒介，聯姻能夠表明態度，從此與人族交好。在人族與蠻族的戰爭開始之後，他作為盟友，會以救世主的姿態擊敗蠻兵，輕而易舉地便可以統一人族領境……

作為一個野心家，夜天擇的謀略總是很周到。

“你可拉倒吧！什麽救世主，肯定是趁虛而入，再加上有聯姻的事情，到時候人族多半是對你沒有防備的，”陸琳琳氣死了，當場便把大花骨朵給掏了出來，“老子錘死他，心心你別攔我。”

夜天擇一臉平靜地再一次掏出了護身符：“那些弱者需要我，只有我才能庇護他們不至於回到弱肉強食的野蠻世界裏，你忘了麽？”

“……”

不得不承認他這護身符很有用，陸琳琳也再一次開始發愁了，看向柳天心：“心心你說這家夥該怎麽辦，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太便宜他了。”

“這人野心太大，”景司明提醒道，“留著是養虎貽患。”

“我用博學院首席客卿長老的身份寫一封信，”柳天心取出了紙筆，又向陸琳琳道：“待會兒你也添兩句，讓你家長輩再轉發一下，好給我背書。”

“信？”陸琳琳湊過來看，“好的。”

天子城作為夜魍妖國的首都，自然也駐有天寶信驛的分站點。

疾鳥將信件送出，陸家的族老當天便帶著荒州一帶各大勢力的重要人物趕過來了。

“你和我家琳琳的婚約就此作罷。”陸家族老一見面就嚴肅宣布。

“呵呵。”陸琳琳冷笑。

她態度無禮，讓陸家族老很是不滿，但柳天心在一旁站著，也不好表現出來，不動聲色把話題撇了開去：“多虧了天心長老。”

“等這事了了，我就和心心去羽嵐學院了。”陸琳琳聲明。

“好。”“到學院長長見識也是不錯的。”

族老們只能點頭答應，心下都有些遺憾，陸琳琳擁有荒木神體，是難得的天才，經此一事，日後怕是再不會與家族多麽親近了。

夜天擇帶著疲憊的笑容擺下了盛大的酒宴。

夜魍護國長老全數出席，全神戒備，不少人悄悄詢問夜天擇：

這是又出什麽事了？殿下，為什麽要把這一幹人給召到這裏？倘若他們對我們不利……

莫要憂心，這是喜事。

夜天擇才不會承認他現在是柳天心的契約獸呢，應付過自家長老，舉起酒盞，朗聲說明——之所以邀請這些人族強者，是為了正式公告他與陸家小姐義結金蘭，這標志著夜魍與人族結成了偉大的友誼，從此之後將世代交好。

夜魍城裏亦隨之張燈結彩，慶賀夜魍妖國與人族“正式建交”。

……

忍到宴會結束，陸琳琳立刻便對所謂義結金蘭提出了強烈抗議。

“沒關系，沒關系，”一個來自貫清宗的太上長老和藹地安慰，“只是掛個名頭而已，以後再不聯系了，他絕對惡心不到你。”

“結義也不是不行，”陸琳琳咽不下這口氣，“關鍵是，憑什麽我是妹妹？”

“要不然就當姊姊？”太上長老笑呵呵地逗她，“但是你年紀小呀。”

“姊姊也不行好嗎？”陸琳琳氣鼓鼓。

“那你想當什麽？”

“我可以當他爺爺呀，”陸琳琳叉腰，“湊合湊合也可以當爸爸！”

太上長老：“……”這小姑娘這麽厲害的嗎？

一行人進入設有重重禁制的議事大廳，一番談判過後，開始按頭夜天擇簽署不平等條約。

割地雖不用割，賠款是鐵定要賠的——被夜天擇試藥的幾位受害者有人族強者們撐腰，都得到了極為豐厚的補償。然後是有關商貿、居留等等向人族大大傾斜的優惠政策，並要求未來戰爭開始之後，夜魍一方必須無條件向人族提供各種人力物力支援。

以夜魍的發展態勢，這紙條約簽下來，荒州一帶必然能夠獲利不少。

在許多“文明社會”，條約就是用來撕毀的，但在蒼玄這個“野蠻大陸”反倒不同。由於有法術、誓言等等超凡力量進行約束，違背契約的後果非常嚴重。

更有幾位人族強者出於偉大的友誼（監視的必要）留在了夜魍，友情出任護國長老。

夜天擇只能安慰自己，眼下他的玄力武器威力還不足，高端戰力很是稀缺，只要他遵守條約，維持好與人族的關系，這些強者在不短的時間裏，是能夠為他所用的。

然後，等他的技術發展到足夠的程度……

“你等不到。”

能夠讀取到他心理活動的柳天心一臉淡定地開口了，“說起來你可能不信，現在人族已經拉開網絡信息時代的序幕了。南域大部分地區已經裝好了網絡節點，再過一段時間便會拓展到北方。”

“網絡時代？”夜天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奇怪麽，”柳天心道，“我一個玄王後期，能夠強行契約你的神魂之力是從哪來的？”

夜天擇的表情頓時僵硬，便如同見了鬼似的。

他這才剛剛工業革命，人族已經進入信息時代了？

柳天心提起妖獸契約，讓一個來自馭獸世家的老嫗想到了些什麽：“天心長老，你在他識海裏烙下的那個契約印不太行，回頭他找到高人，很容易便解掉了。”

柳天心點頭承認：“我確實不太擅長修煉上的事情。”

“來我教你一個厲害點的，”老嫗對柳天心相當欣賞，“你重新契約他一遍，這樣比較穩妥。”

“好的。”

柳天心按照老嫗的指點，重新契約了夜天擇。

契約印等級不同，她作為主人所享受的“權限”也不同，這一個高階契約結成後，不需要通過開口逼問的方式感知心理活動，只要她想的話，隨時便能夠對夜天擇的記憶進行檢閱與搜索。

腦海裏被翻來翻去，夜天擇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腸子都快要悔青了，無比希望當初沒招惹這個……智計過人驚才絕艷超凡脫俗還長得賊漂亮簡直就是國色天香的女王大人。

意識到心理活動即時共享功能仍然存在，夜天擇可以說是非常有求生欲了。

柳天心把他的記憶翻著翻著，竟是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五個女主都到手了，”她感嘆，“你這家夥怎麽就這麽流批呢？”

“啊？”陸琳琳驚了，“你說什麽？難道楚南柯……”

根據夜天擇記憶中所提供的信息，柳天心很快便在天子城西北角的玄華池裏，找到了最後一個女主楚南柯。

看著趴在光色無常的幻妙蓮葉上，好大一顆露珠似的水團子，陸琳琳一臉懵逼：“這、這是那個靈族聖女楚南柯？”

“夜天擇確認過很多次，應該沒錯，”柳天心說，“楚南柯戰鬥力強得逆天，為了讓她早點出場並和主角平起平坐，作者給她加了一個前期身負重傷的設定，按照時間線，現在也確實正重傷著，不過這傷未免也太重了。”

堂堂最強女主，居然像一團水信玄餅……或者說像是個透明史萊姆似的。

對比原書裏楚南柯出場時那飄渺如霧的仙靈形態，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一群前輩高人亦聞訊趕來，看到蓮葉上的女主團團，紛感驚異。

一個玄清觀的道人見多識廣，認得這是什麽，說：“這是天水之靈，之所以展現出這種模樣，是因為它最初是由仙露化成，眼下傷勢實在過重，便恢覆原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極其沈重的凝肅之色。

柳天心意識到情況不對：“怎麽了？”

“傷到這種程度，又在這破荷葉上耽擱了這麽久……”道人嘆了口氣，“恐怕命是很難保住了。”

“不可能，”夜天擇大驚，“這幻妙蓮葉可是我花重金從奇物閣……”

道人冷聲打斷：“關鍵是幻妙蓮葉對她的傷勢沒用。”

“那怎麽辦？”柳天心著急，忽然間想起了些什麽，手忙腳亂地把儲物空間一頓翻，“之前家裏長輩給過我一株靈草，可以活死人生白骨，對了，景司明還給了我一些療傷丹……”

“沒用的，咱們的草藥丹藥對她都沒用，”道人苦笑，“她又不是人族。”

陸琳琳想了一想，努力搓出了個青色的玄氣球球，將水團子籠入其中。

玄氣球旋即便被吸收，而水團子精神一振，玲瓏剔透的表面仿佛多出了一抹明亮的光色。

這情況顯而易見是轉好了些，柳天心問：“琳琳你做了些什麽？”

“我有荒木神體啊！”陸琳琳說，“你們忘了，我人設是個治療來著。”

“？？？？”

柳天心腦海中回放了一下某人把大錘舞得虎虎生風的偉岸身影，尷尬承認，“……真忘了。”

“但這樣也只能解一時之急，終究還是會死的，”道人搖了搖頭，“除非……把她帶去太乙湖，以先天靈氣滋養修覆，再加上荒木神體在旁輔助，興許還能撿回一命。”

“太乙湖？泠州那個？好的，”陸琳琳從蓮葉上捧過了女主團子，“姐妹我帶你去療傷哦。”

楚南柯重傷狀態，靈識已有些模糊，無法與外界過多交流，多虧剛剛被她以治療玄法續上了幾分生氣，方才勉強傳出了絲絲感激的精神波動。

陸琳琳以玄氣凝現出一朵白玉般的久夜花，將水團子放進花心，合攏花瓣，小心細致地包裹住了，這才想起來先前答應要跟柳天心回羽嵐學院的事情，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心心，我先帶她把傷養好，然後一起回來找你。”

“沒關系，”柳天心當然不會介意，“你們去。”

由於險些害死楚南柯，夜天擇少不了又被狠狠教訓了一頓，陸琳琳著急楚南柯的傷勢，當天便向眾人辭行，好盡快趕到泠州去。

科科，想不到吧，你的女主我都給你禍禍完了，臨別她還不忘暗搓搓地警告景司明，對我家心心好一點，不然就沒人要你了。

景司明：…………

雖然他不介意女主被她禍禍，但這錘子咋就這麽氣人呢！

不過他也樂得陸琳琳離開，因為這樣他便可以和柳天心二人世界了。

景司明就很矛盾，雖然他很擔心自己綠自己，偏又很喜歡和柳天心單獨在一塊待著，也不用做什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小蜜蜂一樣忙來忙去就挺開心的。

來自荒州各大勢力的人族強者要繼續在夜魍待上一段時間對這個盟國進行深入考察，柳天心由於翻過夜天擇的記憶，得知了他引誘敵國攻打天子城以對“徐子燁”施以暗殺的操作，自然是不會再給他優化防禦系統了，別過陸琳琳之後，很快便也決定離開天子城。

夜天擇無比熱情地準備了豪車相送。

原因無他，有柳天心這個女王大人在這兒待著，他這個契約獸的生活實在是太痛苦了。

“不想坐車，”柳天心拒絕，又毫不留情地打擊道，“這裏離荒州又不遠，你們那小破車還沒我自個兒飛得快呢。”

夜天擇又送上一堆禮物，希望她能好走不送，再也不要回來了。

“這也不用，”柳天心再次打擊道，“我勸你少打點仗，好好發展經濟才是真的，實話說這些東西也不值錢，還不夠我在學院實驗室裏一天燒的。”

夜天擇：“……”求求您可趕緊走吧煩死了！

別過眾多人族強者，柳天心凝現雲梭，和景司明一起離開了。

由於是自駕游，路線非常自由，看到好玩的景司明就提議去玩一會兒，兩人飛著飛著就偏出了老遠，最終甚至來到了落日玄河源頭處，一片由玄氣霞光匯成的絢爛幻海。

“這裏景致不錯，幹脆留上一晚，就地宿營吧，聽說晚上這些玄光會變得很漂亮，”景司明提議，“來的時候急匆匆的，盡在天上飛，不知多少好地方都錯過了。”

“好呀，”柳天心答應了，“不過這裏是國境交界處，妖來人往容易混亂，會不會有些不安全？”

她說著掏出了引繼陣塔開始調試，“我在這裏建個節點，這樣魂念就可以覆蓋到很遠的地方了。”

景司明點頭，也覺得陣塔的增幅功能用起來非常方便。來時路上他已經打到了獵物，柳天心在那邊調試魂塔，他便坐在一旁支燒烤架。

由於還在隱藏身份，玄火是不能用的，只能拿這架子慢慢烘烤了。一切都慢悠悠的，不過他有的是耐心。

柳天心調試好了陣塔，登陸上去測試了一下，魂念鋪展開來，對四下搜索一番，臉上瞬間失卻了血色，疾喊：“徐子燁！”

景司明吃了一驚：“怎麽？”

“你快來看，”柳天心聲線有些發顫，“地底下……那究竟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乳酸菌跟益生菌、鶴丸醬，還有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小可愛的營養液！

作者菌努力粗長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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